第二章 MN與〔破壞者〕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3萬 字
就在這一瞬間,一條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色長鞭飛射而至。
D的腰部發出一聲短促清脆聲響後,捲住他的長鞭將他從深淵邊緣拉到了燃燒的大地上。
D沒有在着地的同時起身,而是揚起一陣火星翻滾前進,大地繼續不停塌裂。
從那深淵中冒出了醒目搶眼的粉紅色肉壁,在火焰的世界中,看來如陽炎般溼濡搖晃的那物體,在高起十公尺後立刻下砸到地上,拍碎了火焰與草地。
D已經到了裂縫前方二十公尺處。
於是——那個厚實而扁平的長巨肉舌,開始如尺蠖蟲般蠕動,以高速追趕D,一口氣就縮短了十公尺。
當活肉巨浪伸展而來時,白光一閃,血雨爆出。
D毫不理睬被砍了三公尺深,正在瘋狂扭動的巨舌,開始狂奔。
其他股肉浪從背後逼近,從無底深淵裏竟然吐出了新的肉舌!
那巨舌——宛如是大地的舌頭,追着D的那三隻,不對,是三片——其中的一片在抓到像小動物的東西后,一下子就把那東西捲入深淵裏。
當兩股蠕動的肉浪再度要一上一下地吞噬D的剎那,一條光帶自火焰彼方斬過它們。
連D的劍身都無法斬斷的肉舌被俐落分成四段,肉舌的本體不管在地面活蹦亂跳的前段,徑自縮回了深淵裏。
D前方出現了馬車的形影。
男爵挺立在馬車旁,他一認出D後隨即迅速打開車門,進入了車內。
「好象在等你哪,剛纔的光大概也是那傢伙弄的,不過,以純種的貴族來說,他在陽光下還真能忍。」
D不答話,朝馬車奔去,快速登上了車伕座。
纔剛執起繮繩,整個世界便猛然傾斜,在右後方約五公尺處,大地再度開裂塌陷。車輪濺起泥土,馬車開始疾奔,裂痕緊追在後,馬車纔剛通過的地面一轉眼便崩塌到裂縫內。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左手鬼叫了起來。
「是地蟲(EARTHWORM)呢。」D答道,似乎他本人也被引起了興致。
「地蟲是吧——那就沒法子了。」左手認真地低聲說了。
「沒那檔子事。」薩凡之所以如此回答,是因爲他已經推測出了蜜絲卡在這之前的行程。
宛如是要回應左手的大喊一般,D的右手——放到了位於剎車板旁,在兩田之前還不存在的杆子上。
蜜絲卡的聲音沉默下來,顯示了她的動搖。
然而,當因某個緣故極需建造地底都市的貴族科學團隊,在北部邊境的底下三千公里處,接觸到它巨大身軀的一部分時,生物學與生物兵器的歷史便同時記錄下嶄新的一頁。
D默默目送蒸汽引擎卡車奔馳離去的背影。
浮映夕陽的湖泊、清風吹拂的草原、孕育了無數生命,鳥鳴不絕於耳的森林,正是因爲這些地方的美麗,人類纔沒有失去它們。
在兩人早早脫離了危險地帶,正要回去格拉哈治村之際,因爲始終還是有些在意,所以察看了一下野火,就在此時蜜絲卡的馬車來到了附近。
這些都還只是標準配備,貴族的階級愈高敵人也會愈多,其手下的科學家更會設想出超乎想象的武器與防禦裝置來裝飾車體。
「恩恩,你也知道,我是幹傭兵的嘛,之前本來在一個叫溫司洛的地方當保鏢,這一位就是那時照顧我的領主大人的千金。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地方遇見。」
蜜絲卡沉默不語。雖說與自己並無直接關係,但若要前往明顯與巴龍等人爲敵的福藍多.博拉珠的領地,和他們一起入村的風險未免太大。
綁架了蜜絲卡馬車的人,是札那司和薩凡。
「一定會來。」
「那麼,您要不要移駕到小人的熟人府上,當然他並非,但立場卻與貴族十分相近。」
「停住了唷——發揮效果了呢。」左手出聲說了,D憑藉自身的超感官感應到緊追的裂縫確實已經停住,但他美麗的臉龐只是毫無表情地看着前方,彷彿一切皆在預料之中。
看着手忙腳亂拍着單薄胸膛的薩凡,下了馬車的札那司用奇妙的眼神仰望他問道:「是熟人?」
當然,這名淑女的交通工具也經過移動煅冶師的改造,如果訴諸強硬手段,就算是他們也無法全身而退;之所以能輕易綁架成功,竟然是由於從停下的馬車中傳出了下面的話。
「真是想不到啊——可是,您說目的地是菲榭.拉袞公館……蜜絲卡小姐,您還有其他去處嗎?」
「是貴族的防火裝置呢。」左手低聲說了。
D要求移動煅冶師在半日內進行馬車的武裝強化。
白色馬車停下,打開了門扉,連兩名戰士也不禁喫了一驚。
過了一會,她說:「我要辦的事終究還是在菲榭.拉袞公館內,得先去那裏不可。」
「非常感謝。」
「是的。只是,他現在因商務前往東部邊境地區去了,預計這一兩天內回來。在下認爲,在那之前先寄身於普洛司美教授之處方爲上策。」
盤腿坐在蒸氣引擎頂端的當事人嚇了一跳,載了下來。
「好,那麼就告訴我們去菲榭.拉袞公館怎麼走。」
「你敢發誓沒有在此地領主手下任職?」
「我拒絕。」他的聲音冰冷。對美麗的吸血鬼獵人而言,她們只不過是達成任務過程中,產生的不必要因素,連另外一個如今依舊行蹤不明的休威也是一樣。
※※※※
「是這樣的,小的現在的工作是監視平原。啊,這是我的搭檔札那司。」
即使擁有了貴族們的科學技術,要預測突來的大災害與大自然的變動,仍是完全不可能。爲此,在遼闊到一定程度的地方,或者被認爲有重要美術、學術價值的地區,必定設有全自動的災害防治裝置,它被說成是貴族們所留下的最佳遺產。
「是你父親?」他問。
「咦?! 」薩凡瞪大了眼睛,接着就連札那司也是相同反應。
「應該不會被馬上殺死。」過了一會後,男爵回答道。「是那傢伙的話,一定會爲了消滅我們,而把她們拿來當道具使用,具體的手段我就不清楚了——D啊,」男爵叫喚D的聲音極其懇切。「契約能不能延長道救出她們三個爲止呢?」
敵人是位於在幾公尺之下的地底嗎?D在黑球落至三百公尺爲止才放開踏板,三秒過後,另一股地底震動從急速轉動的車輪上傳來,遠處響起了沉悶的爆炸聲。
「蜜絲卡就危險了。」男爵接過了話。「如果他們沒讓她體內的破壞者覺醒,那還無妨!萬一要是遭到了殘忍的拷問,破壞者說不定會爲了保護肉體而醒來。」
一直沉默至今的札那司插嘴道:「然後您打算與那人一同進入格拉哈治是嗎?」
「來不及了!要被吞掉了!!」
「蜜絲卡小姐,那裏——您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呢?」
「大概被帶走了哪。」男爵呻吟地說道,D注視着平原遠方,彷彿誘拐馬車的主謀是從那裏而來。
而在人類世界中,唯一擁有能匹敵這一切的工作技術,有資格嘲笑貴族的,便只有移動煅冶師一族。
最後他拍拍D的肩膀,說道:「在我之前還有誰先改裝過一次了哪,不過那也沒關係啦,在攻擊上也好、防禦上也好,我可都比那裏做的好上了一大截呢。就算是給你賺到了,一路順風啊。」
經過了歷時三世紀的大戰後,總算完全殲滅了那羣大貴族的中央執行部,永遠禁止製造不死戰士(IMMORTALSOLDIER),並將其生命維持系統的技術,封凍於銀河另一端的超大重力星球核心。
「這、這個,就如您所見一般。」
據說這種被稱爲〔地蟲〕,酷似巨大蚯蚓的生物,能將土壤攝取到體內轉變爲能量,擁有對生物來說完美無缺的生命維持系統,換句話說,它就像是一個能餐風維生的人類。
彷彿看穿了她動搖的心理狀態,札那司說道:「〔菲榭.拉袞〕的主人是我的舊識。」
對於原本就以不老不死自誇,唯獨於陽光下活動這一點受限的貴族而言,應用他們的循環系統模式一事,就意味着和貴族同樣擁有不死之身,並能不受時間限制持續戰鬥的戰士誕生。
只是不知如今被焚燒地表的熱氣,引發活動的這一隻地蟲,是後來逃出了封鎖,還是一開始就逃過一劫的漏網之魚?
※※※※
「無可奉告。」
「你認爲那些女孩會被怎麼處理?」被D宛如冰雪的聲音一問,男爵或許頭一次注意到了自己與D根本性的不同之處。
彈開敵人的昆蟲型燒夷導彈的車體震動也好,底部的武器收納庫也好,全都是煅冶師的作品,而且完成這一切的,還只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好吧,那你在這種場所做什麼?」
約莫二十分鐘後,羣焰的亂舞迎接了終幕,因爲不知從哪飛來的飛行機械,撒下了大量的滅火劑。
「蜜絲卡的馬車在哪?」D問。
「小的擔心由於這場火,對方真的來得了嗎?」
「在那裏的——啊,不是薩凡嗎?」
然而,在不到十分鐘後,抵達該處的D等人面前,河水波光粼粼,菩提樹柔順的身影落在水中,蜜絲卡的馬車卻不見蹤影。
如今的滅火飛行器,大概也是隸屬於那防火系統末端的軟體。
年輕人睜圓了雙眼。「可別給我說這種話,像之前那樣就行了。」
貴族原本便極其蔑視人類,由於這個原因而認爲下等生物不可能會欺騙自己,因此十分大意,只要抓住這點他們便不足爲懼。他們之所以會被人類的共同起義打倒,這點也被認爲是根本原因。
只是,在這件事中,或許還有隻有她才清楚的另一個理由。
「這聲音……是蜜絲卡小姐!」
收下酬勞後,那年輕人敲了敲車身,說:「這可不會輸給附近一帶的貴族戰車、碉堡喔,雖然也是我的功夫的關係,不過再怎麼說,原本的車就做得很好了。不過這光看坐車的人就能夠知道啦!」
因爲跟在白衣美女後面戰戰兢兢下了車的,無疑地正是人類,而且還是兩名少女。
在抵達此處的前兩天,一行人在某座森林中遇到了移動煅冶師。
有一些支配邊境與極地的大貴族瞞着中央,致力於這種戰士的製造及軍隊化,後來更有一部分大貴族公然造反。
「是的,他是名喚普洛司美教授的科學家,住在豪華的宅邸裏面,雖然終究只是卑賤人類的住所,但若可以容忍這一點,倒也是相當舒適。」
「在往前二十公里的地方有條小河跟菩提樹,馬車就在那裏。」
如此一來,蜜絲卡與巴龍的關係便一清二楚了,他們雖然早就知道了巴龍.博拉珠外,有另外一輛馬車存在,卻不清楚那輛車的乘客。
都市的騙子要詐騙剛從邊境出來的少女——用的便是這種自苦就有的老套手法,札那司本身也不太確定能否順利成功。
「看來是沒事了。」男爵的聲音說了。
「已經過世了,被村人所背叛,所以我纔來到此地。」
一隻?——它們體內擁有無數的能量攝取孔,也就是擁有無數張嘴巴與舌頭,只要它們一有活動,地表萬物便會脆弱地遭到毀滅,全數落入大地的深淵中,簡直就像是滅亡生物的哈米吉多頓(ARMAGEDDON:啓示錄中所載之地名。啓示錄十六章十六節:〔那三個鬼魔便叫衆王聚集在一處,希伯來話叫作哈米吉多頓。〕英譯聖經中作ARMAGEDDON,世界末日時善惡將大戰於此。)
雖說會這樣也是因爲她顧慮若進入格拉哈治村,可能會讓截至目前的戰果付之一炬;但會如此被兩人的甜言蜜語所騙,也只能說她終究還是個千金小姐。
「沒有。」她聽來斷然的語氣中,纏附着宛如穿隙寒風的不安。
「要是馬車直接被帶回格拉哈治村的話——」D如此喃喃說完後,沉默了起來。
「不用,我必須在這等待同伴。」
「小的發誓。」
「——雖然我原本就想說你應該會這樣回答……」似乎是想不出下面的話,男爵的聲音中途斷了去,過了一陣子後,他又說:「可是,明明讓那兩人坐我馬車會比較好——你爲什麼要把她們放在蜜絲卡那?」
「如此是嗎?那麼,便那樣辦吧。」蜜絲卡什麼乾脆地答應了。
「令祖父——噢,公爵大人可安好?」
一面在內心咋舌,薩凡一面提議道:「那麼請讓小的帶您去吧。」
對旅人來說,沒有比他們更有力的夥伴,他們身爲擁有自古相傳的工作祕術的一族末裔,能輕鬆運用只有貴族才能使用的電子工學技術,可以整備、改造邊境村莊與旅人們的工具或武器,若有必要甚至還能當場製造。
蜜絲卡也頭一次注意到,自己會答應和他們一起走的原因就在她們身上。
溫室培育的花朵被寒風一吹便行凋萎,無論哪種時代皆是如此——即使貴族也不例外。
「要馬上讓我見到他,沒問題吧?」
貴族的交通工具並不僅是外型優美,那優雅的車體也兼有三次元雷達和超音波破壞板的機能;精緻巧妙的諸多雕刻則是射出雷射光束與超小型導彈,或是矛頭與鐵箭的發射器。只要一關上車門,整輛馬車便會成爲完全密閉的要塞。
並且爲了〔保護機密〕——這個理所當然的結論,斷然執行了對地蟲的大屠殺,但這是個在物理層面上辦不到的任務,最後只好使用替代方案:將被認爲是它們棲息處的地區——從地表到岩漿區只有一紙之隔的地方,全數灌入它們無法攝取的混凝土狀物質。
「你知道我們來了這裏,也就是說,你現在是格拉哈治村領主的手下對吧?」
「冒昧請問一下,那是何人?」
「不,就是那裏,祖父留言說那裏保存着我的重要之物。」
「他叫什麼名字?」
「大概是。」這回答也包含了可能是父親部下所做的意思。
就這樣,蜜絲卡與男爵訣別了。
「正是蜜絲卡,別來無恙?」
安在馬車底部的收納庫吐出了兩個黑色球體,它們消失於緊追在後的裂縫中。
「啊啊!真是太好了!」蜜絲卡高興地說了
當白色馬車抵達那個普洛司美教授的住處時,是在黃昏——再早一點的時刻。這是由於那兩人說平原地帶相當危險,催促她全速趕路的關係。因爲他們考慮到說不定男爵與D會穿過火焰追來。
在大約四千年前,這種棲息於地底五百公尺以下的深淵,全長足足有五十公尺的蟲子,還只被當成傳說。
移動煅冶師不會選擇交易的對象,對人類和貴族都一視同仁,也正因爲如此,他們被一部分的人類排斥、污衊,和某人類頗爲相象。
成就此事的種族,已經在落日中步向滅亡,而讚美他們成就的,乃是毀滅他們的種族。
「讓這兩人自由行動即可。還真是段浪漫的旅程啊。」說完,把兩人交付給札那司後,蜜絲卡便隨着薩凡離去。
在兩人穿過了數到門扉,望庭院行進的途中,薩凡問道:「請問您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答話的蜜絲卡隱約有些怒意。
「失禮了,小的以爲您還在掛念那兩個人。」
「愚蠢!爲何我會做那樣的事?」
「因爲人類會從貴族的馬車裏出來實在讓人意外,而且女性的貴族特別討厭同性別的人類,所以小的在想,莫非蜜絲卡小姐喜歡那兩個女孩?」
「薩凡,你若繼續再說這種蠢話——我可不輕饒喔。」
「是,請您原諒。」人稱〔千手千腳〕薩凡的男子,如遭電擊似的緊張了起來。這正是貴族的實力。
「我在想,你是不是說了謊——你看看,這庭院極盡荒廢之能事,還有前面那座塔哪,那正是俯瞰下界的魔道士的住所。你不會是打算欺騙我吧?」
「絕、絕對沒有這種事!」薩凡揮着一隻長手否定道。
這座他所說的,即使是貴族也願意進駐的大宅邸的庭院,確實極其荒涼,雖然過去它或許會有過與宅邸相稱的優美和規模,但如今庭中樹木枯朽,大理石的小徑與噴水池上,蕭條地堆積着落葉及枯葉,只會讓人誤以爲那裏是腐植土層。
不僅如此,還有不知何處飄來的噁心瘴氣、疑似地只有駭人的毀滅以及死亡。
這一切的象徵——是蜜絲卡如今正停在它前方的參天高塔。
不,若是曾去過被暗水軍當作基地的那棵巨樹,對這塔的規模便應該不會感到驚訝,不過由塔上爲數稀少的玻璃窗,朝四面八方伸出宛如犄角的天線,而從天線上垂下的不知是電纜還是網子的末端,這些地方流滲出來的妖氣,卻有巨樹遠遠不及的邪惡猙獰——這裏有超乎想象的東西存在。
看出連身爲本就欠缺恐懼情緒的貴族的蜜絲卡,似乎也有些猶豫,薩凡在內心暗自竊笑。
他和札那司皆隸屬於葛里歐祿的私人部從,之所以會以福藍多.博拉珠部下的身份而聞名,只不過是因葛里歐祿將他們借給福藍多用而已。沒把蜜絲卡帶去福藍多的居城而是帶來這裏,也是由於他們認爲要讓真正的主人先知情之故。
只要利用這女人,說不定多少能影響巴龍.博拉珠。要是福藍多大公對葛里歐祿變得更加欣賞,身爲葛里歐祿部下的我們倆也應該會更受重用纔對。
「雖然確實是個嚇人的地方,可是至少主人是個知道如何接待貴族的人。好了,請進吧。」
說完,他的手按到正面大門上,鉸鏈不出所料地咿軋發出宛如痛苦呻吟的聲音,門打開後,摻混妖氣的空氣滾滾迎面而來。裏面散發刺鼻的藥品臭味,但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當她在幽暗微光的包圍中站了一會,手拿燭臺身着長袍的老人,不知從哪走了出來,他的上半身彎駝成與地面平行的角度。
「真沒禮貌喔,竟然把你錯認成了貴族。」
原本他從扎那司手中買下她們倆,似乎會讓她們覺得他有人性或是對自己有恩,可是一旦身在他面前,從他全身上下傳來的那股壓迫感,就某種意義而言卻遠遠凌駕於扎那司之上。
男爵覺得好象有聽道細微的慘叫聲,可是側耳傾聽,卻又再也沒聽到。
「這位就是我的主人……」
然而村子又十分明亮,明亮得令人眼花繚亂。路上點着耀眼的火把與原子燈,在到處並列的桌椅上,人們因啤酒杯、怪獸棋、談天說笑而忘了時間。
某個東西突然快速凌厲地打中她的肩頭,是老人的手杖,光靠這一擊,就讓蜜絲卡像石化般變得無法動彈。
「在下服侍福藍多.博拉珠。」
此時,他倒抽了一口氣。
在她們坐下來前,他曾對兩人這麼說了:「這座城館的主人人面很廣,又古道熱腸,說出你們的遭遇的話,他一定會很同情,出手幫忙。」
「好吧。」扎那司露出了潔白的牙齒。「讓我看一下你的誠意吧。」
「你搖爲這兩個傢伙賠上城館嗎?」扎那司語氣鎮靜。
鬨然聲起的叫喊聲跟笑聲迴響在大廳內,往玄關傳去。
車伕座上的男爵耳中,傳來了吉普賽小提琴的哀婉旋律,小孩子燃放的煙火,在馬上的D腳下爆出七彩光芒。
邊境村莊內的旅社多是簡陋的小店,隨着村莊的規模變大,則會分爲商人用與一般旅人用等種類。立泊亭兩種都不是,勉強來說的話,算是有錢人用的。
伴同鋼琴與小提琴四處飄揚的歌聲,隨着D往櫃檯前進,像骨牌倒下似的消失了。
他望向鑲在桌裏的熒幕,「今晚——噢,一個是〔啤酒肚〕的大爺呢,還有——」
「我只會溫柔地跟她說話而已,我纔不會像那些死急色鬼一樣,要看、要玩弄這兒年輕小姐的重要地方。知道嗎?我的興趣呀,其實可是整晚蓋棉被純聊天啦!」
桌上放着黃金板。
當D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付了三天的金額,取了鑰匙往樓梯走去之際,左邊遠處的酒廳流瀉出桃色的鶯聲燕語以及豬隻的鬨笑聲。
「什麼?」男爵眯起了眼睛。「你說了什麼嗎?」
兩名〔新人〕在第一天便目睹到了極爲罕見的東西——
※※※※
貴族眼中的紅芒驟然轉淡,蜜絲卡按住雙眼一個踉蹌,她輕彎雙腿打算朝老人撲去。
「這女孩——若是巴龍公子的旅伴,終究還得帶到福藍多大人面前纔行。不過,在那之前……」葛里歐祿貼近臉,仔細看了蜜絲卡僵硬美麗的臉龐,「我很在意,這相貌裏寄宿有其他東西的形影,可是那是什麼呢——」
扎那司就在兩人背後——倚着門旁的牆壁,用冰冷眼神眺望三人。
扎那司聳聳肩,「是啊,這也沒辦法,我覺得你們這樣已經比那女貴族好多了呢。」
男人是這座城館的主人,也是讓城館冠以其名的人——菲榭.拉袞。
一邊按着梅拼命掙扎的手腳,妲琪大嚷道:「你想死嗎?! 快住手了!」
「不成,已經決定了價格就是本館的商品了,拿這個走吧。」
「扎那司。」巨漢眼中泛起凌厲光芒。扎那司泰然自若地承接他的目光。
被D一瞪,櫃檯服務生回過了神,告訴他正式的費用。
「瞭解了,費用——就不用了。」
不知她在畏懼什麼?菲榭.拉袞的巨大身軀在桌子對面不曾寸動,只是頗覺有趣地望着她們。
「你是什麼人?」蜜絲卡問道。
一樓是酒店兼餐廳兼賭場,停車場裏有最新型的蒸汽馬車與汽油引擎車,它們仔細打磨過的車體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連最常見的馬車都至少是六頭以上的馬匹拖拉的,而且還是用黃金與貴金屬製作的最高極品。
即使變成連巨漢——菲榭.拉袞在內只剩三個人,妲琪和梅也依舊動也不動地待在椅子裏。
他吐出了讚美的話語,這話也可以理解成是會令人氣得渾身顫抖的侮辱。由薩凡緊咬嘴脣低着頭的模樣來看,就能知道他是如何理解這句話的了。然而,就算對方是主人,薩凡臉上也沒有浮出一絲憤怒也着實不可思議。
「若是你在意那兩人的事的話,在這前面的十字路口向右轉,馬上會有間叫作〔立泊亭〕的旅館,你在那落腳,一有情報我就會傳給你的。」
在大廳與休息室內的客人們,還有用凌厲眼神監視現場的保鏢,都像死了一樣變得無法動彈。黑色死神侵入了繁華色彩的正當中——然而,這名死神俊美絕倫,人們化爲了雕像,一方面是因爲D身周飄散的鬼氣,也是由於沉醉於他的美貌的緣故。
聽說全都是由〔都城〕運來,窮奢極侈的傢俱、料理、美酒——還有露出肌膚的女性,讓格拉哈治村積蓄了這地區最雄厚的財富,讓訪客從附近村莊、遙遠邊境絡繹不絕而來的原因,正是這一點。
「在下葛里歐祿。」
立泊亭就在轉彎後再走約十分鐘的地方。
由於他的聲音宛如冥府吹出來的呼嘯寒風,所以甚至忘了他的名字和薩凡說過的不同,數瞬後才湧起了憤怒的情緒。
家家戶戶的庭院雖然緊閉,窗內燈火卻未熄滅,酒店、餐廳甚至是雜貨店,這些能喝上一杯的地方都敞開所有的門,等待客人造訪。
把繮繩拴在看來沒人用的拴馬處後,D走入玄關。
「拉袞先生呀,就請你當作沒這回事吧,我不把這兩個混蛋吊到馬吉森橋上是不會消氣的。」
接着,他對身邊的薩凡,再度吐出了會讓人緊張得倒吞一口唾液的話。
「我們是被騙了,請讓我們走吧。」
城館中滿是昂貴雪茄、美酒、香料,以及女子們的嬌聲軟語,在其中的一間房裏,妲琪與梅隔着一張黑色大桌,與一名獨眼高大男人面對面。
「單人房就可以。然後餵馬合成蛋白。」
黑馬車默默通過他身旁,目睹馬車消失在道路彼端的黑暗中後,D在路口右轉。
巨漢微微一笑,「福藍多大概會嘆息吧——嘆息說失去了一個好部下。」
「幹什麼!放手!」
催着六頭馬車來到菲榭.拉袞公館的巴魯克,在玄關大廳裏一瞬間便被連同老鴇在內的女人們所包圍。
其實這座城館本身是一座巨大的歡樂都市——一座被當作巨大遊樂場的娼館。
「謝啦,不愧是城館的老大,真會做人——那就交給你了。」
「我看起來是那麼沒良心的人嗎?」回話的是個至少有兩百公斤重的肥胖男人。
巨漢的手撫桌子後,三枚黃金板突然出現。
「就讓你去試試看看另外一個是什麼東西好了——如何?」
菲榭.拉袞公館是聳立於格拉哈治村西郊的廣大城館,規模雖然還不及位在中央位置的福藍多.博拉珠居城,但此處的奢華在另一種意義上卻與它毫不遜色。
※※※※
手杖隨即離開,刺入豐滿左乳房的右上處。
「名字不對——你騙了我!」
「有房間嗎?」
扎那司流着鼻血,一面搖着頭的同時,梅在空中的身體突然被抱住。
菲榭.拉袞的恐懼表情。
雖然蜜絲卡並不曉得葛里歐祿這個名字,但薩凡跟札那司因爲她與巴龍同行,所以人她知道葛里歐祿這個名字。雖然若要說葛里歐祿是巴龍之父的心腹未免愚蠢,可是隻要知道這位領主的人,都會認爲葛里歐祿就等於福藍多的分身。因此他們認定只要一說出葛里歐祿這名字,蜜絲卡一定會拒絕和他們來。
就在扎那司笑了一下的剎那,梅的臉在他眼前一個翻轉,大力踢出的雙腿精確正中他的鼻樑,梅並利用這股反作用力朝拉袞頭部跳了過去!
「那是何時的事?」D問。
然而,如今看到蜜絲卡在這名稱爲妖人也不爲過的老科學家面前的反應,薩反才知道自己的撒謊是以虛驚一場作結。
「巴魯克先生,可不行欺負今天剛來的新人喔~~」用調笑語氣說話的,是一名在刺眼色塊中蠕動的女子。
「對我們來說時間是無意義的。」說完後,男爵苦笑了起來啊。
「這該死的小鬼,竟然敢給我亂來!」扎那司的手按在兩人肩上。明明他沒有很大力,但梅和妲琪卻無法動彈。
不到兩分鐘後邊抵達了那裏,那是個平凡無奇的路口。
當D與男爵抵達時,村子已融入了黃昏的幽暗中。
「不行,收回去吧,我一定得讓這兩個傢伙聽見自己骨頭粉碎的聲音。」
當扎那司抓住兩人的領子,將她們拉回椅子上時,拉袞那黑得發亮、宛如皮革的臉龐纔出現了表情。
「真不可思意的地方呀。」男爵說了。「明明領主還健在,村人卻能進行如此熱鬧的夜生活,邊境雖大,像這樣的村子也只有這兒了——自我離去時起就一直是這樣。」
這意味着兩人的旅程將在那裏結束。
薩凡「啊!」的叫了一聲,手杖不受抵抗地刺入白衣美女胸口穿出後背,蜜絲卡動也不動,臉上早已失去生氣與表情。
然而,如今壯漢仔細專注地觀察過兩名少女,完好的左眼亮起了好色的光芒,宣佈道:「好吧。大一點的五萬,另一個三萬。」
「這是說好的謝禮,再會了。」男爵說完,把一個沉重的袋子遞給D。
「有的。是最高級的套房,可是您可能不太適用。」
「哪個是幻影?是手杖還是女孩?」葛里歐祿陰森森地喃喃說着。「你出賣了往日對你曾有大恩的主人之孫女,出賣得很好。」
「並非如此,那是這傢伙的心意,是爲了舒緩您的緊張。」葛里歐祿的聲音陰惻惻地說。
即使妲琪這麼主張,他也只是表情毫不變地重重宣佈道:「我爲你們付出了超出價值的錢,」又說:「得要做值那些錢的工作哪!這裏會有各式各樣的客人來,向來給新人的都是其中最難伺候的客人,好讓你們習慣。」
D沉默地停下馬匹,宛如要在最後目送僱主的背影一般。
雖然大家一望見男爵與D,全都照例臉色大變,連街頭樂師也中斷演奏,但在他們通過後,衆人卻沒持續這個狀態,而是出現了與先前一樣,甚至更加歡鬧的世界。
D的左手大力握了一下繮繩,答道:「沒有。」
「住手。」不知從哪裏傳來,讓人覺得像是肉食獸低吼的聲音制止了扎那司。
「請稍安勿躁。」老人低聲說了。蜜絲卡轉回身,看到了他的眼睛。
扎那司離開兩名少女肩膀的手將黃金板掃在一起,得意洋洋地走掉了。
「什麼——?! 」蜜絲卡轉身瞪視薩凡的雙眼爆出紅光,眉毛與嘴脣瞬間上抬,口中露出了兩根獠牙——美女露出了身爲貴族,身爲吸血鬼的本性。
除了坐最高級馬車、穿最高檔衣服的客人外,統統用客滿回絕掉——曾被如此命令過的櫃檯服務生,一看見通過玄關門口的D,便立刻忘光了魔鬼經理的這條指示。
女子們的手臂繞在他的脖子和身軀上,但眼睛卻火辣辣地盯着胖子身後那個身材頎長——穿着一套黑色西裝的年輕人。雖然年輕人的五官與體格都不太像,但由舉止跟眼神來看,應當是保鏢。
老人猶如木乃伊臉上的眼睛一直緊緊閉着,讓人覺得他好象不需要燭臺,但當他在離蜜絲卡尚有數步的位置停住後,他的雙眼猛然張開,放出了陰森光芒。
每晚據說有一百數十扇之多的窗戶,皆會亮起五光十色的燈火;從小提琴、豎琴、大提琴、雙簧管等古典樂器上,娓娓流瀉出模仿貴族技法的電子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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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猛然站起——是梅,她迅速轉向門旁的扎那司,指着巨漢說:「你騙了我們對吧!這傢伙根本就是人口販子!」
女人們的手往他醜陋無比的肥胸,垂疊成五六層像豬屁股一樣突出的啤酒肚,還有跟這些比起來簡直就像是美麗物品的股間伸來。
當然,這是營業用的免費招待,可是,所有的女人都雙眼澤潤、嘴角流下唾液、不停急速喘息,這正是她們真心要撫摩他的證據。這是每天摻入她們食物內的催淫劑,以及剛纔瀰漫於空氣中的香料內所含之媚藥的效果。
在這座城館待得愈久,不,只要待上一個禮拜,女人就會墮落成自身體內不絕湧現的肉慾的奴隸,逃亡的企圖完全萎縮,徹底成爲依照主人、客人的命令提供一切快樂的牲獸。
想要這種女人的客人自然是極多,但要求未經人事的處女的呼聲則又更高。因此,尋找貨源的探子紛紛趕去附近的村莊、城鎮,甚至是都城,毫不怠慢地供給菲榭.拉袞公館新鮮的女孩。
「像之前聯絡時說過那樣的女孩子在吧?」巴魯克詢問長得酷似狐狸的老鴇。
「哎呀,巴魯克大爺,我們可有哪個小姐是曾跟您說有,結果又沒有的嗎?她正好端端地在頂樓的套房等着巴魯克大爺大駕光臨呢。只是,畢竟是今天才剛進的女孩,所以說不定會有不周到的地方,那時還請您多多包涵。另外——」此時老鴇壓低了聲音叮囑道:「要是弄斷了手腳之類的倒還無妨,但要弄死了可就不太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之前的女孩——好象是叫潔西兒是吧,那個時候是我喝過頭了。今天,你看,我不是清醒得很嗎?」被他那有如一點火就會燒起來的口中酒氣一噴,老鴇咳了起來。
巴魯克停下腳步環顧四周,「說到這,拉袞這傢伙今天也不來打個招呼嗎?我來這光顧五年了,其間可是一次都沒看到老闆的臉過哪——未免有點太不禮貌了吧?」
「真是對不住,因爲〔反正要是看了我的臉,哪怕是再美的美人也都沒有心情去抱她了。〕可是老闆的口頭禪呢。現在不也挺好的嗎?聽了老闆這樣招呼,應該酒不會覺得小姐玩起來變了味了。」
巴魯克受不了地瞪着光明正大說出露骨話語的老鴇,此時,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不過,雖然哪怕是再小的村子也會有娼館,但不管怎麼說,在貴族城堡的眼皮底下建了這個大得不像話的淫窟,大搖大擺地喝酒作樂,竟然還沒受到半點懲罰,不管怎麼想都不對勁。因爲貴族這種東西,在滿足了吸血的慾望後,對人類的快樂可是有潔癖的,只要人們有一點得意忘形,別說是客人跟工作人員,就連主人一族的手下,也跟着被殺得一乾二淨的店也是有的。真奇怪,搞不懂,而且——」
這次換他壓低了聲音。「也有這樣的謠言呢,謠傳說菲榭.拉袞是貴族的私生子,而且還是最高級的——」
此時老鴇臉色大變,「您在說什麼呀!我們的老闆可是如假包換的人類呢,大爺。貴族的孩子也還是貴族,他們是不可能經營這樣的館子的,大爺剛纔不也說過了嗎?如果說是貴族生的卻又不是貴族的話,那就是半吸血鬼了,他們因爲有了一半貴族的血統,要是長時間照了太陽,可不比我們,會一下子就倒下的,而且就算受了斷掉一隻手的重傷,也還能活蹦亂跳的。」
「人家可以發誓,老闆是人類,我不但見過他裸體曬太陽,在他喝脾氣不好的客人打架被刺傷時,還動過嚇死人的手術,到了現在,他肚子上也還留着那時的傷痕呢,他可是常常讓人家一個人看那傷口的喔!巴魯克大爺,莫非您把這話跟人家說,是想要無風起浪嗎?」
「沒那回事。」巴魯克被老鴇的洶洶氣勢嚇到,別過了臉去。
看到這,老鴇和顏悅色了起來。因爲感覺讓重要客人的心情再糟下去,會不妙的職業意識開始流露了,她乃是老鴇中的行家。
一名優秀的黑衣青年靜靜走到面前,說道:「請讓我跟去。」他的聲音甜膩得令人發毛。周圍的女孩子難耐慾火地蠕動,裏面甚至有人開始搓揉起自己豐滿的胸部。
巴魯克挺胸腆肚,朝俊美的保鏢傲慢說道:「我要去頂樓,你也跟來。」又謹慎地問:「讓那傢伙負責馬車,應該沒有問題吧?」
「他正仔細地看守着,那傢伙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那樣了。」
「再說,那傢伙自大得很,又讓人不太舒服,放着他不管也比較好哪。」
此時,簡便電梯降了下來,老鴇與兩名男性乘了進去,正操縱電梯的老鴇隨即想到了話題。
少女手腳被用細麻繩綁在四個角落的牀柱上,似乎是沒有注射任何藥物,她發覺到巴魯克的接近後,立刻發了瘋似的拼命掙扎。
在他們如此說着的期間,電梯停了下來,一行人來到月光伴着夜風輕舞的陽臺。
怕得要命呢,正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是我的女神。
因爲她口中被塞着碎布,所以那沒有變成話語。梅喊的是:
「好啦,真是個好孩子呢,叔叔會一整晚慢慢疼愛你的喔。」
他的脖子被緩緩扭向後面,他也隔着肩膀看到了背後的黑色身影。
在二十公尺外的前方,可以看到亮着淫猥紅光的窗戶以及建築物的形影。屋頂的左右兩側有黑影來迎,那是高大的榆樹。此外,因爲這裏的高度在一百公尺以上,所以也毋需擔心有沒錢的不軌之徒抱着至少能偷窺的想法跑來。
巴魯克把老鴇的告辭和電梯降下的聲音拋到九霄雲外,走過點着篝火的道路,他兩眼已經微微充血,連舌頭也隨着急促的喘息吐在嘴巴外面。
「是來這的路上在夏巴拉河谷裏撿來的傢伙。因爲他只剩下一隻手,全身上下都是撞傷,本來以爲他會撐不住,結果竟然還是勉勉強強活了下來,而且還說要我帶他來格拉哈治村,他願意當我的保鏢來作謝禮,這才能來的。怎樣,世上還是有傻男人的吧?因爲我太好心,想多積點陰德,所以才帶他來的哪。不過說是這樣說,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撐到明天。」
「笨蛋,帶幫不上忙的傢伙去那種地方幹啥?那纔是真的白白浪費錢咧!」
即使來到了門口處,用鑰匙開了門,保鏢的腳步聲依舊毫無變化。
一手拿着黑色皮鞭跟電擊棒,他站到牀尾,此時他注視着少女只被一件輕薄內褲守護的股間,那眼神已經不能說是人類的眼神了。
「一開始先溫柔地來吧,是用這個電擊棒,一點都不可怕的喔,只是稍微灼傷你的那裏而已呦,可以吧?」
在堵口布的後面,少女喊了些什麼。
保鏢乍看下只是個高大美男子,但他在〔西都城〕可是屈指可數的戰士,特長是擲射藏於上衣內的飛鏢。巴魯克見識過他瞬間收拾掉以兩百公里時速,奔馳而來的五匹火焰獸。
如此說後,他好像是要讓嘴裏堵着東西的少女看見,他將電擊棒高高舉起,開關調到ON。電擊棒末端迸出電光,少女睜大了眼睛。
當他確認在無隔間無窗簾的寢室內牀上,有個手腳被綁成大字形的少女時,他確信今晚必然充滿悅樂。
當然,沒有比這更能讓男人興奮的姿態了。
「——D。」
他正要轉向後面的頸項,還有握着電擊棒的右手手腕,閃過宛如被冰制老虎鉗鉗住的感覺,凸着肚子的巴魯克叔叔僵在原地。
一進門就是豪華的客廳,旁邊是寢室,望見排列在客廳中的奇怪拷問道具後,巴魯克覺得臉上好像正笑得心曠神怡。運用兇殘道具虐待年幼的鄉下女孩是他最擅長的事。
「帶去醫生那裏過了嗎?」
即使他把電擊棒貼近了少女雙腿之間,少女也沒有掙扎,她的眼睛死盯着巴魯克——不,是越過他的肩膀盯着他背後,當發現到這件事時,巴魯克同時注意到少女眼中毫無懼意。
是個頎長的黑衣美青年,只是他的美麗不屬於巴魯克熟識的保鏢,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您說的那個讓人不太舒服的男人是誰呀?」
「大爺,這是鑰匙,那我就先告退了。」
事實上,他連背後跟來的保鏢都已忘了,不過,理所當然的,像他這種人自然會將危機管理能力集中在最後一點上——那就是保鏢的腳步聲,只要那聲音還在不停響着,他就應該安全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