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廢棄城館的白S之歌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6974 字
此時,道路另一頭有車輪碾地聲與引擎聲接近。
「久等啦!」
艾慕妮在停於兩人身旁的車伕座上瞪大了雙眼。不僅是雙頰,連全身上下彷彿都染上了薔薇色。
「……這個人,是誰?」她用只能以「失魂落魄」形容的語調問。
「是D先生。是昨晚救過我的人唷。」
「哇!」
「你們去哪?」D淡淡地問。
「要去這前面的貴族城館啦,因爲這裏也沒其他東西好看了。」雷的語氣轉爲熱絡。
「那能否讓我上車同行?」
「咦?」雷皺起眉,他猛地萌生不安感。在心中迅速探查了原因,卻只觸碰到寂靜沉默的黑暗而已。
「請上車……」艾慕妮迷迷糊糊地指了隔壁座位。她二話不說馬上答應,而且人還一直魂不守舍的。對十七歲的少女而言,D的美貌乃是一種迷幻藥。
「你坐。」
雷被D一拍肩膀。
「可是——」
他被默默一推,坐上鄰座後,艾慕妮「咦——!」地呲牙咧嘴了起來。她是個直腸子的姑娘。
D坐上車斗①,模樣難看的三連式活塞開始「咻咻」地上下運動,接着馬車以緩慢速度起步,濺起地上泥漿。
看着前方的艾慕妮發出「啊!」的尖叫聲,指着地面。「那個——是手臂呀!」
儘管它沾裹着黑土不甚起眼,但那落在一灘血窪上的物體,雷決計不會看錯,那正是裝甲服男子自肘而斷的右臂。
出村片刻來到主要幹道後,馬車駛上一處上坡。
「那些傢伙——是什麼人?」雷朝打從一開始便不發一語的D搭話。他之所以也沉默至今,一方面是被D的氣息感染,但也是爲了裝成單純的旅客,必須避開和那首歌有關的話題之故。
「他們的目標是你。」
D舉起一手製止雷。
「吸血鬼獵人『D』,當見識到如此美貌之際就該注意到纔是哪。有幸碰面實在光榮。」
「怎麼可能!全都被處分了呀。應該不論在哪都一樣吧?」
「是謠言啦。在差不多二十年前——」雷依樣畫葫蘆地轉述從艾慕妮那聽來的話。D一直無言傾聽,之後又忽的望向前方。
「你是頭一次看到?」艾慕妮促狹地問,但雷毫不在意。
在看出這是立在他面前的刀身所造就之神技的剎那,兇漢雙臂發力。
金髮下的冷冽秀麗面容上,正帶着端整笑容。
爲了那首歌。
在D離門尚有數步時,門關上,響起上鎖聲。
「獵人。」D簡短說道。
「就算我想隱瞞,你應該也聽說過了。我是爲了尋找一首歌的源頭纔到處旅行。」
「D先生,你一動它就會咬過去的喲。這兩人的脖子也會被扭斷。」
當D下達宛如致命一擊的命令之際,從他背後的門口,有低沉嘶吼聲沿地傳來。
雷愣了住。這竟是在學校裏熱中社團活動的女孩所說的話?實在太過冰冷、太過無情了。
「回到?」
「噢,什麼樣的傳聞?」
「昨晚失禮了。既然看到你前來此處,卡多想必是受傷了。」
他沒說同伴死了,判斷正確。
制服男子——畢吉瑪露出了黃板牙。
「什麼!你被盯上了 ?! 」
「停車。」D說。
「嗚啊啊啊!」
「那些傢伙人在村裏唷。」艾慕妮說着,沒理會雷喫驚的表情。「他們住在行商旅店裏啦。還在公佈欄上貼了「出賣武藝」的告示。因爲這時節村子附近可能會有強盜出沒,所以村長搞不好會僱用他們,只要他們有真功夫的話啦。」
「真快。」D說。
布萊斯噤口不語。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過。
而輕鬆擊退他們的男子,如今正和自己在一起。雷不禁欣喜萬分。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來這裏?」
艾慕妮向後轉。既然到了十七、八歲,應當也知道獵人們的真實模樣纔對,但這少女似乎是個例外。不過的確有爲數稀少的吸血鬼獵人被人敬畏地看待,認爲他們與其他同行有所差別。
「就連你,也只有在面對吸血鬼獵人D時纔會這麼難看啊。真是沒種。」
「理由是?」
之後一片沉默,三人只是聽着引擎聲。
那是遠超乎雷所知的戰鬥士的超常能力。
在門口處如此發話的,是條體長三公尺的三首四足獸。如果這是真的,或許會超出令人驚愕的程度,進而讓人感覺滑稽——不過在全身從頭到尾都裹有黑亮鋼鐵的裝甲獸背後,其實還站着那名制服打扮的人。
譯註①:載貨車後方的載貨槽。
「這樣就能輕輕鬆鬆地收拾掉那三人了嘛,就算貴族回到那座城館也不用怕呢。」
深邃黑瞳凝視布萊斯。湛藍眼眸正面對峙。在只有荒廢充斥其中的大廳內,彷彿突如其來出現了兩尊美麗雕像。
「回答。」
「因爲是從空中飛過來的……至今才報上名號,還請多多包涵。我名叫布萊斯。」
布萊斯頰上流下汗水。
「爲什麼?不進去中庭嗎?」
上與下——兩個美麗身影間充滿了莫可名狀的鬼氣。
全員的臉——就連D的臉,都瞬間轉向大廳深處的小門。
深幽寂靜的宅邸中,D的聲音響起。
對D的淡然回答,雷問:「你已經和三個人都交過手了?」
「真是個說話口沒遮攔的女生耶!」雷的語氣中帶有心中湧現的怒意。「說貴族的壞話就算了,可是犧牲者和我們一樣都是人類啊!不能這樣講他們吧。」
白色城館中處處可見損毀,大概是貴族離去後入侵的村人所爲。
「據說只要有錢,連殺死小女孩的委託也會接下——相當了不起。」
「是攻擊過我的三個人啦。他們是戰鬥士。」
在雷的村莊,距離最近的貴族城堡也遠在一百公里之外。他雖曾在睡前故事中聽說過這些禁忌話題,卻不曾看過真正的貴族。
「如果要和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獵人D對峙,這種程度的陷阱可是不可少的哪。好了,回答布萊斯的問題吧,D。」
「算了吧,做了那種事以後要怎麼收尾?貴族化到了某種程度的犧牲者,是不會變老的。要是家人都死光的話,就只剩那傢伙一直被留在地下室裏繼續活着嗎?他的飲食要怎麼辦?要一直永遠被飢餓折磨嗎?」
他推開生鏽鐵門,進入中庭。
往D身上集中的火柱正被他斬爲兩半,與他錯身而過。
「哎呀,是這樣嗎?」
「獵人……難道是吸血鬼獵人?真厲害!」
「是那三個人嗎?」
手臂沒動。他愕然低頭一瞧,雙眼看到了射入肘部的白木針。
D左右閃過灼熱色彩,那是由三頭犬口中吐出,足以燒融鋼鐵的火焰猛然正中二十公尺開外的地面,猙獰色彩在地毯上炸散。
接近正門了。
馬車停下,D率先下車。
「村裏可有貴族的犧牲者留下?」D問。
「畢吉瑪?! 」布萊斯面露喜色往後退去。彷彿是自D的鎖縛中切離出來,用一手搓了搓雙眼。
除此之外——還要加上那首歌。
雷與艾慕妮面面相覷。
「我也聽過你的傳聞。」D淡淡說道。
「能回話的,」D臉上火光明滅,「變兩個了哪。」
美少年的表情變化十分精彩。那是恐懼與懊悔——但他又微微一笑。
布萊斯無言以對。以常理來說這是痛斥,但自D口中說出後,便又和字面上一樣,能當作是在讚美。
在隱沒小路的綠色海洋彼方,座落着一座會令人錯看成宮殿的城館。
「你是書看太多了!」
「吵死了!」
「D。」
D進入玄關大廳,大門早已傾倒毀壞。
「可是——」
「?! 」畢吉瑪連要折斷兩人頸子的事都忘了。
隨着清脆聲響,三個頭顱斷落在噴灑黑血的身軀前,但D卻停了下來。
D靜靜仰望,正前往有兩道樓梯通往二樓,兩道樓梯交集處的舞池中,有金黃光芒搖曳生姿。那是一頭金髮。
「是在母親腹中聽到的?爲何會突然想來這裏?」
他大吼:「幹掉他!」這行爲以一個握有王牌的男人來說,或許太過輕率了也不一定。
「這——」
在他猛然收緊的兩個臂彎中,雷與艾慕妮的表情無聲的痛苦扭曲。
驟然一挺的三個狗頭於伸直的同時吐出火焰,在烈焰中吸血鬼獵人疾奔而過。
「是流浪的『戰鬥士』,全都武藝高強。」
「歡迎。」一個年輕聲音自他頂上落下。
即使對方發出了不知是心有不甘。亦或是恐懼害怕的大叫,D的刀刃自然沒有躊躇之理。
「請先回覆我的問題。現任最強的吸血鬼獵人,造訪貴族業已離去許久的廢墟的理由是什麼?」
昨晚的兇險光景閃過雷腦海中。金髮美少年姑且不論,其中一人僅靠手刀一閃便將森林蛇切斬成塊,而另一個人則吞下大蛇。此外,由方纔的戰鬥來看,他們似乎還能隱形。
「話先說在前頭,這隻野獸可是南方貴族留下的寵物犬。覆蓋它身體的是連小型核爆都能扛下來的合金裝甲。再加上,看吧!」
「你又是爲何而來?」
比起布萊斯,畢吉瑪更是勃然大怒。他知道D說的「兩個」是指布萊斯與自己。
接着,她有些靦腆地說:「請問——你是什麼人?」
「留在這。」
「幹嘛突然崇高了起來!只要被貴族吸過一次血的話,就一定會變成他們的同伴啦!你真是天真耶!」
往日曾有身穿雪白禮服與漆黑斗篷的男女熙來攘往,以夜之風雅而著稱的庭園,如今在白晝的陽光下,展現出荒涼殘敗的歷史。
「那個有力人士想殺我?」D平靜地說。「二十年前,離去的貴族曾回到這裏,有些小孩曾聽過那首歌,如今,那些小孩同時回來了。回來的理由是?」
「喂,你們說的『那些傢伙』是誰啊?」握着方向盤的艾慕妮插嘴道。她是好奇心旺盛的姑娘。
「不一定這樣吧。也有在他們還沒徹底變成那些傢伙的同類時,家人覺得不忍心,把他們一直藏在地下室的例子吧?」
「有件事請容我先說在前頭,」布萊斯說着,「我們已經找到僱主了。請把我在這村裏的行動看作是某位有力人士在作後臺。」
看到布萊斯跳出去後,雷也衝了上去。在這之前,畢吉瑪已先放開了兩人,他正往中庭躍去。
一瞥畢吉瑪消失的方向後,下一瞬間他便往小門奔去。
「你能砍開火焰嗎,D?好了,要是愛惜這兩人的性命,就乖乖招來。」
就在兩人鬥嘴時,D已一翻外衣往大門奔去。
雷跟着看去,「啊!」地低叫一聲。
「有馬叫聲。看來有人先到了。」
D腳下不停,以肩猛撞門扉。門板怦然作響,卻未打開。因爲貴族城館裏的門也是貴族用的。
撞到第三次時門鎖迸飛。
門後有條走廊。
布萊斯在五公尺左右的前方呆立不動。
他轉向D,看來似乎相當疲憊。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D答。
「歌聲姑且不論,曲子真是美麗。」
那個歌者顯然是個年輕男性。
「你認爲會是貴族嗎?——不,不可能會是的,貴族不會唱出那種歌聲。那麼,又會是什麼人?」在布萊斯說話的同時,D感應了四周的氣息,又旋即背轉過身。
雷和艾慕妮站在門前。
「那人已經走了嗎?」
聽到雷的詢問,D微一點頭。
「會唱那首歌的人,全部都會消失的。我父親就是這樣。」
「走吧。」D說。
布萊斯默然目送三個身影消失在大廳外,流露出宛如這世上唯一殘存生物般的哀傷。
艾慕妮好像很想問些什麼,卻又出人意表地什麼話都沒說,雷和她分手後便把自己關在房中。
腦海深處一直迴盪着那首歌。
父親與布萊斯聽過的歌,難道便是先前的歌者所唱的?
不對,他想。他並不知道會這樣想的理由。之前即使問了D,也沒得到回答。
「知道了。」村長許諾。她只是一介女流,統理一村的力量似乎並不強大。
伴隨清脆聲響,一個東西往天花板疾射而去,是一隻鋼箭。
他想:唱了那首歌的,是否就是這名獵人?
這時敲門聲響起。
帶有頂蓋的牀鋪、凸窗邊的書桌、雅緻的黑檀櫥櫃、窗邊搖曳的雪白蕾絲窗幔,一切全白濛濛地滿是塵埃,但這裏無疑是女子閨房。
預想落空,來訪者乃是村長的僕人。僕人稟告說村長得知邊境地區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獵人D來訪後,無論如何都想委託一件工作,希望他能立即前去。D答應了。
「好吧,」D說,「只是,此事由我全權處理,連你也不得干涉。」
走了兩步後,他的身體突地一閃。
「怎麼可能?! 」
那是D一閃長刀擊飛射來箭矢時打出去的,枝數一根不少,敵人的實力令人瞠目結舌。
「遵命。」
「很行嘛。」沙啞聲音說了。聲音是由握上木針的左手處傳出。
「當然,報酬會照你所希望的支付。你也可以擔任指揮者。」
D行近擺在小桌上的銀燭臺——即光源處。對方應該是直接利用了留在這裏的東西,三根藍色蠟燭燃至一半。
縱然有人會造訪貴族的城館,那也不可能會是夜宿的旅客。不管再怎麼看,居住裏面的人無疑膽識過人。
看來他的漫長旅程不會一無所獲。
「那是首魔性之歌哪。」村長冷冷盯着僕人拉上的窗簾,自言自語似的說了。「是貴族爲了召喚村人所作的歌。被引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那是任誰都不會提及的詛咒之歌唷。正因如此,纔會美麗動聽。」
或許是感覺到了什麼,布萊斯正欲上前,此時D拉開窗簾。
眼前聳立雕有精緻雕刻的大門。
不久後,他停步。
「什麼事?」D問。
之後就在村長詢問下,雷道出父親與那首歌的事。
又有幾人知曉夜曲這個字眼?
那光在城館右側末端——位於一樓。
空氣中,殘留着居住者的氣息。若有似無的寒氣——這或許是貴族的呼吸吐息。
又說:「可是,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貴族呢?竟然光靠歌聲就能引出人來。被吸了血的人們竟然也不會攻擊家人,只會在夜晚一面遊蕩一面唱歌而已。你有聽說過這種貴族嗎?」
走廊空無一人。
外套下襬翻飛。因爲有風吹至,經由走廊吹往房間。
「可是……我聽說被那首歌引去的人全都回來了。」
奇妙的超現實感包圍了少年。
是布萊斯、兩肘包裹繃帶的畢吉瑪、單手的卡多——雷緊張了起來,D卻泰然坐入被領至的座位上。窗戶遮着厚重窗簾。
被D關注的喜悅讓雷決定開誠佈公。雷講述完父親的事後說:
「沒有。」D說道,他照舊盯着窗外。爲黑暗所籠罩的世界中,開始四處亮起燈火。「貴族也是形形色色,或許也有不像貴族的貴族。」
村長微笑。這名女性也會笑?雷有些喫驚。
「沒有。」
「是的,因爲二十年前貴族就曾回來過一次。由於那時就已有了用耳塞和小心門戶的習慣,因此以沒犧牲者出現告終。我期盼這次也能這樣,希望你能與這三位聯手合作消滅貴族。」
畢吉瑪也在勸他這樣辦之後,自己馬上縮回房裏待著。
只是,D應當不會答應纔對。
有人「啊!」地叫了一聲,是村長。
門把正在轉動,在不住緩緩旋轉。他明明已上過了鎖。
「雖然我很想聽令,可是我已經徹底調查過那了,並沒有發現任何人。」
黑衣身影並未除下外套,正坐在窗畔的椅子中。
「是的。」
D無言入房。
「我以前一直扔着那孩子不管,一心忙着家事。就算那孩子生氣地嚇我說要去貴族的城館,我也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在那之後,我就一直一個人過日子。」
歌手就在那裏。
僕人又說要請另一位年輕的先生也跟着一起來,因爲要討論夜曲之事。縱使雷問「爲什麼會知道我的事?」對方也沒有回答,雷決心赴約。
D一個跳躍往門後奔去。
「什麼傳聞?」D問,他對於歌比艾村長身後的三人組視若無睹,好像他們不存在。
即使潛入者的身影走過了底板,來到牀旁,他仍無法寸動。
「聽說貴族又回來了。」
在晃動燈影中,D獨自靜立。
「我本來以爲會遇見唱歌的人,還想說要是可以,希望也能從那人口中聽聽那首歌。只要能這樣就好,這件事一辦完我就要回去了。」
D走近窗邊,撥開窗簾望向夜暗遠方。那是城館方向。
房中滿是光華。月光無視於物理法則,從三面聚集到窗邊一點。
某處時鐘鳴響。
這次,雷才真的用飽含戰慄的眼神凝視細看了三人,但畢吉瑪跟卡多卻只是別開了臉而已,布萊斯的俊臉上則掛着極盡嘲諷的冷笑,不發一語。恐怕是因爲這個條件保證了他們的豐厚收入。
「現在過去城館。畢吉瑪——你和這孩子回旅店。」
在與富裕村莊之長的身份相稱、極盡奢華能事的客廳中,村長與三名男子正等着兩人。
「大家都走了。我的孩子也是。」
雷乘坐前來迎接的馬車,D則是騎新買來的改造馬,前往位於村子東邊的村長宅邸。
那由開始緩緩往雷彎下腰的人影口中傳出。
閃電竄過雷的背脊。如果年約六十歲的婦人的孩子,那麼孩子的失蹤便應該是……看來二十年前的貴族迴歸並非空穴來風。
緊盯着門把。
他的腳步不變如故,雙手自然垂放一如平常。
村長撥了撥銀髮,站起身。
因爲他想可能是那三個人。
雷緊張地偷窺了三人組一下,被卡多用充滿強烈怨恨的視線瞪了一眼後,雷連忙轉開目光。
雷感覺到戰慄與不可思議的安心。
「是旅館的小姑娘灌輸給你的對吧?貴族的犧牲者,全都會成爲他們的僕人的,據你所知可有例外?」
「我問過那三人了。聽說你是一個人旅行來的啊,真是個活力十足的男孩子。」
黑衣手臂一推,門毫無抵抗地敞開。
知曉這是苦候夜晚戀人的歌?
目送布萊斯帶上板着臉、悶聲不吭的卡多奔離後,D邁步進入城館。
「爲什麼要來這種小村莊?是像布萊斯一樣,被那首歌給迷住了?」
D走近牀鋪。
「請一起用晚餐吧。用晚餐,就請你就寢。」
「不可能沒注意到我們,是被人小覷了呢。」布萊斯諷刺道。
知曉這是愛戀夜晚的歌?
「說吧,」說完後,D又問:「你爲何來這?」
一直悶悶不樂到了傍晚時分,雷才總算造訪了隔壁的D的房間。回村後D也投宿了這間旅館。
「哪裏。」
雷之所以會醒來,可說是基於生活在邊境者的直覺。
「你們從庭院繞過去。我走大門進去。」
村莊正不住化爲蒼茫暮色。
門口正對面的牆上,釘着三根白木針。
即使他們在門前下了馬,燈火依然未熄。
或許歌手等待期盼着夜晚也不一定。
「沒什麼……我想和你談談。」
D雙眼不離窗外,說道:「你們好像沒看見。」
「又回來了?」
在布萊斯和卡多跟着D出去後,雷決定投宿村長家。因爲這裏比旅館更讓他安心,也因爲其他人不建議他走夜路回去的關係。
睜開雙眼的同時,他便緊盯着一點。
若是這個人,大概只要不停吟唱着夜曲(Noe),便能令月光或妖精變成瘋狂迷戀他的俘虜吧。
「歡迎,吸血鬼獵人D。我是村長歌比艾。」銀髮老婦人露出拘謹笑容。「這邊的三位眼下正爲我效力,因爲我聽到了不太好的傳聞。」
D飄然行經大廳,走向裏面的長廊,彎過那裏後往城館右側行去。
雷聽到鉸鏈的咿軋聲。
因爲他聽到了那首歌。
當一齊拔下了三根木針之際,D轉過身來。
在或聚或散的羣村燈火彼方——在威壓夜暗、巍然聳立的黝黑山影上,有處細小而凝斂的亮光,但它卻高聲宣告了惡魔的迴歸,並且閃爍生輝。
雷擺出架式。
「那我們該怎麼辦纔好呀,老大?」布萊斯帶着苦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