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成調的曲子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7萬 字
「藍斯!」
兩人不約而同地叫着同樣的名字。
一個是從駕駛座上跳下來的黛安,一個則是撥開布簾的格雷。
被D折斷的那幾根觸手不斷地蠕動向後倒退,水面上卻又出現了新的觸手,朝D、黛安及格雷逼近。
此時早已忘記恐懼的黛安,奮力地想要靠近藍斯,但她的身體卻被布簾前的觸手襲捲。如同被橡皮管緊緊纏繞的黛安,幾乎快要無法呼吸,但她仍強忍住劇痛,沒有發出任何參校聲。當她就要被觸手拖如沼澤時,一個黑影如疾風迅至,將觸手應聲斬斷。
咻——咻——咻——
周圍的空氣灼熱異常,觸手再次襲向他們。
「快進到馬車裏去!」
D將黛安推向藍斯,攙扶着她瘦弱的肩膀,迅速地奔向馬車。
此時,藍斯全身痙攣不已。
貫穿其胸部的觸手,由於被切斷的痛楚,動作更加激烈地侵襲着藍斯。
白刃一出,銀光再現,出售被刀鋒的末端一刀切下,終於和藍斯的身體分離。
「快掩耳趴下!」格雷叫道。
就在那一瞬間——
在這充滿殺氣的夜裏,奏起了世間少有的曼妙旋律。
看哪!飛來一隻只惡魔的手紛紛在空中迸裂,化成零件的破片,還來不及掉落到地面上,旋即小時。
不止是如此,原來瀑布旁的岩石,以及岸上的樹木,不,甚至連傾瀉而下的白色飛瀑,都同時消失了。
莫非是受不了魔音穿腦的刺激?僅殘留部分的觸手被拽入水中,不再有新的攻擊行動。
格雷的琴,威力實在驚人!
這裏指的是可以停留在極其狹隘的殺戮半徑內的致命音波,不,應該是說格雷的琴本身就具有指向性感應功能,這點相當可怕足以讓任何具有疾風般速度的惡魔無所遁形。
「看不到路了,可惡!」
「毒蛇婆婆!」
「不,這是真的!」
馬車終於通過森林出現在月光下。
「你這笨蛋!」
老太婆的手靜止不動,儀式已然完成。
老太婆不禁竊笑着。
然而,潛藏在背後的森林正無聲無息地逼近。
D摞下這句話後,立刻快馬加鞭向前奔馳。
D岔開所有來怪,直接從向森林裏,揚起來一陣塵埃。馬車和格雷也追上前去。
「小心,它從上方來了!」
不——整座森林像是一股無比巨大的波浪,正逐漸逼近他們。
「你沒事吧?」
老太婆轉過身來問她:
「發生了什麼事啊!」
「森……森林!」
刀刃還來不及揮向D的頭頂,凌空而落的人身蜘蛛已被斬成了兩半。
數量驚人的觸手再次叢聚浮出水面,看上去宛如一棵擎天巨木。
那緊握沙球的五指,會舉行怎樣的異次元儀式呢?如絲線般傾瀉而下的流沙,即使馬車震動也不會影響其流速,不一會兒,在老太婆的腳邊很明顯地浮現出一幅美麗的圖案。
也許是老太婆的喘息聲被聽到了。
老太婆從她那用銅研磨成的全面確認鏡中,窺看那些觸手接連浮出水面,不禁寒毛直豎。
「恩。」
「不!」
說時遲那時快——
「你是說森林?」
但格雷的身體像是滾動的岩石一般,手腳利落地越過野獸頭頂,翻了個筋斗,雙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
D立刻作出回應。
老太婆莫名其妙地飛奔而出,D則是無言地將黛安及藍斯交給她,然後躍上馬背,準備離去。格雷也尾隨其後。
遠處穿來老太婆的叫聲。
「我相信你!」
戰鬥士的身體突然向前傾倒。
D的聲音夾雜着火藥槍的轟鳴。這時候從馬車內好象有重物被彈飛出去。輪胎附近發出刺耳的傾軋聲,直叫人想捂住耳朵驚聲尖叫。
「我來了!」
「D——你到底要往哪去?」
「怎、怎麼——」
「不知道。」
雖然頭頂上隱約傳來一陣不甚清楚的聲音,但D還是察覺到了。
老太婆一手敲打着駕駛座的木板,另一手則拉緊繮繩,打算深剎車。
「我——因爲照明蟲掉下來了。所以不知何時,已聽不見格雷的腳步聲了!」
周圍閃爍的光點急速小時。菌類所發出的光似乎被某種力量控制住!
老太婆叉開雙膝,把伸在壺裏的手拔出來。
世界被灰白色的光所包圍。
從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傳來了這個命令。
老太婆咬牙切齒地說。
D轉身往反方向走。
緊接着,D像是巨大生物從地面躍起的氣勢,馬的腳和車輪被揚起的風沙所掩埋。
就酸結構再怎麼堅硬的物體,其組成原子也會被分解的超音波,狀如扇形向外擴散時,誰也無法抵擋它驚人的破壞力量。
格雷不禁怒吼道。
老太婆也緊追其後,屏住呼吸。
大概是憑藉半吸血鬼的超感覺吧!
老太婆的手稍微震動了一下。
說完,老太婆將右手放到腰間的壺上。
「黛安——快把照明蟲放出來!」
眼看森林的一端,已距離他們不到三公尺的地方——
「黛安?! 」
「穩死無疑!一定是的!」
「找到出口了!」
只聽見風在呼嘯,轉瞬間,發生了奇怪的現象。
坐在駕駛座上的老太婆扯着喉嚨大聲問道。
「是嗎?」
空氣中夾雜着格雷的生硬。
「——D,這也是幻覺嗎?」
就在此時——
數秒後,耀眼奪目的光芒,照亮馬車的後車窗以及周圍,形成一片暈藍。
櫛比鱗次的樹叢中,有棵樹的樹幹上浮出一粒粒的黑點來,接着一個騎馬的身影,突破了這些黑點一躍而出。
淚水從黛安眼中滴落。
森林就在不遠之處了!
就這樣很快地又站起身來,矯捷的身手實在是沒話說。
那就是,在兩人背後逐漸逼近而來的活動森林。
黛安忘記手上的疼痛與紅腫,緊緊依靠一手拿着火藥槍的藍斯。
壺中的沙,這次將會在大地上描繪出什麼樣的圖案呢?
儘管如此,光還是照不到遠遠趕在前方的D,馬車內也是一片漆黑。
「藍斯!」
所有人的視線,全被眼前的特異景象佔滿了。
黛安臉色蒼白地叫道。
照明蟲掉了下來。
但是,戰鬥士只消動一根手指,觸碰一下琴絃,死亡的旋律就恩能夠遍及所有可以聽到的範圍之內。
「格雷這傢伙——會不會已經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正想問是怎麼回事,馬車內突然傳來了悽絕的慘叫聲。
「這樣說來,我也會被殺掉咯?」
老太婆急忙喝令道。
「別擔心……我會一直守護着你……」
月光下只見格雷正舔着舌頭。
鐵塊衝破馬車蓬布,將人身蜘蛛的腹部炸裂,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想離開森林的話,就跟着我走!」
上半身沾滿血跡的藍斯,蒼白的臉上仍帶着微笑說:
老太婆衝着D叫道。
只見從她握緊的拳頭下方,一粒粒色澤鮮豔的沙不斷流瀉而出散落在地面上。
「快走!」
她又要開始施展上次在沙漠裏,一瞬間將沙人埋葬的魔法。
黑暗再度征服這世界。
原來他所騎的馬被來路不名的野獸逮住了。
黛安從後車窗放出照明蟲,朝格雷的方向飛去。突然,她的手被人身蜘蛛像蟲子似的細細長長的手指抓了起來,黛安不斷地發出尖叫聲,手指卻如鋼鐵般堅硬,把她抓得更牢。
老太婆窺探着全面確認鏡,臉上露出了驚天動地的神情。
門一開,黛安跳了出來,手上及胸前全被鮮血染紅了。
那些色彩鮮豔的沙子正在騎影后方窮追不捨。
格雷還來不及從向改造馬,他的右手已緊緊地握着豎琴。
此時,馬車被頂開。
「怎麼回事?」
「格雷還留在森林裏!」
接着刀身朝空中描繪出弧形,之間左右襲來的幾隻人身蜘蛛,當場無聲死去,且隨風而逝。
一陣雷鳴撼動着馬車。
「唷嗬!逃出來了!」
就在全然的黑暗中,D要怎麼找到逃出去的路呢?
隨說這是足以將死亡旋律遍及千里的致命武器,在這片廣闊無垠的森林中所能發揮的威力仍是有限。
絃音響起。
瞬間被消滅掉的樹木竟達數百株之多。
它的威力似乎僅止於此。
格雷茫然地注視着,頭頂上無數的巨木羣來勢洶洶地朝他逼近。
由於他是邊境第一的戰鬥士,所以當他陷入絕望之際,還是隱約能聽見背後傳來的腳步聲。
他一察覺到是馬蹄聲,便縱身一跳。
既不清楚對方的距離有多遠,也不清楚對方逼近的速度,全仰賴鍛煉出來的直覺。
格雷的巨軀迅速跳到對方的馬上。再定睛一看,自己正騎在D的馬上。
剛纔格雷所站的位置,如今已被森林的暗影吞沒。
極短的時間內,改造馬已足足向前狂奔了十公尺。
「又欠你一份人情了!」
格雷露出牙齒,發出憎恨的吼聲。
「你應該感謝老太婆纔對。」
「恩?」
「是她叫我來救你的。」
「呸!那個不知檢點的傢伙!」
又過了數秒,兩人追上了馬車與之並行。
「森林又加快速度追上來了!」
老太婆的聲音迎接他們倆。
如同洪水猛獸般的巨木,以排山倒海之勢朝這邊逼近。
「你待在貴族的城堡時,每天早上,不是都要唱祈禱歌的嗎?怎麼會忘記呢?真教人想不透哎!」
老太婆在一旁看着D說:
大家在它的四周圍成一圈,D將馬車上堆放的鋼管,立在那小墳丘的正中央。
始終站着不動的影子背後,有別的影子在移動。
「我忘記歌詞了!」
自告奮勇的人是黛安。
格雷用五根手指撥弄起琴絃。
格雷口沫橫飛地罵道,老太婆卻笑嘻嘻地說:
在月光下,雖然圖案並沒有很大,格雷的眼睛依然能夠立刻辨識出來。
儘管格雷知道那是老太婆撒下的沙,卻連從空中撈取的力氣都沒有。
「你這個笨蛋,忘了我們還要決鬥的沒?你不是要一雪前恥嗎?怎麼自己先行離去呢?只不過相隔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竟然就天人永別了……」
「那個森林,不過是來試探我們實力的樣品罷了,沙漠並不會因此而受到打擊,等會兒,它肯定還會發動攻擊的。」
黛安將視線移開,以哀怨的眼神注視着吸血鬼獵人D。
下一瞬間,眼前的景象使他瞪大雙眼。
老太婆把手叉在腰際問道。
格雷見此情狀,忍不住從嘴裏發出一聲驚呼。
現在,格雷儘可能壓抑內心那股衝動,靜觀老太婆接下來的招數。
黛安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格雷也是。
因爲他知道,現在再怎麼掙扎也不是它的對手。所以必須不顧一切地逃,這是格雷唯一的出路。之前他已經迴避掉許多沒有必要的戰鬥,所以他們兄弟倆的名聲才能延續至今。
「我早就知道了!」
「前後花不到三十秒的時間!」
這些新的人影,感覺像是剛纔被擊斃的沙人再度復活的模樣。
「這種事我可是一竅不通喲!連我老公死的時候我都沒唱呢!大家不要再擺出一副死氣沉沉的臉了,到底有誰願意唱?」
D喃喃自語道。
「我想半吸血鬼也不會知道該怎麼致悼詞——現在,到底要怎麼辦?」
馬車緊急剎車,D也同時停下來。
「藍斯……他已經死了!」
就在這時,黛安從馬車裏現身。
影子如同不斷冒出來的水泡般越聚越多,將一行人團團包圍。
沙漠仍然在皎潔的月光下無邊無際地延伸。
在老太婆的腳邊浮現的圖案,有月亮、沙漠和森林——那正是想把他們吞沒的大森林。
他皺着眉,看向在他身後——逼迫而來的大森林。
「這種形狀的墓,還是第一次見到!」
朝D衝過來的沙人,接連被斬成兩半,殘存的碎片,在弦月的夜空下四散飛去。
宛如被一陣狂風吹散的塵埃似的。
金屬棒中間稍微上面一點,和另一根更短的棒子結合在一起,用繩子牢牢地纏住。
那沙流大幅度地急速滑落,使得原本平滑的表面,浮現出光禿禿的方形……一直徘徊不定的我。向你懇求卻得不到回應。只能望着你那憂鬱的背影
只見老太婆腳底下浮現一幅奇妙的沙畫。
D從馬車上把藍斯的遺體搬到墳前,格雷則幫忙挖墓穴。在那之間,黛安和老太婆的視線從未稍離片刻。雖然只是注視着男人們的動作,卻好象自己也能夠做得來似的。
黛安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籠罩着痛苦以及不爲人知的哀傷。
像是漫步在水底的幽魂,搖搖晃晃地接近而來。
老太婆一邊把黛安推進馬車一邊說道。
花了將近三十分鐘,總算用沙子堆出了象樣的小墳丘。
格雷咬牙切齒地說。
格雷擁有比一般人更寬廣的視野,卻只注意到了兩件事。
D回頭一看。
地上的沙畫順勢被吹散,絢爛的色彩飄散在皎潔的月光下。原本帶着壓倒性聲勢的森林,被這突如其來的帶着絢目色彩的沙子,弄得七葷八素。轉瞬間,整片森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唱到這裏,歌聲突然斷了。
老太婆心有所感地說道。
就是老太婆——以及畫中的森林。
不曉得D是否察覺到了?他一動也不動,格雷和老太婆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漸漸接近的那東西,因爲風的緣故,從肩上散落了些沙子。
「不,又好象在一個很遙遠的孤獨裏,也曾經看過這樣的東西……到底在哪兒看過呢?該不會是貴族之墓吧?」
沙漠又恢復了寧靜。
老太婆問。
「等着看好了,我的法術就要開始了!」
就是它沒錯!
「由我來好了!」
格雷看得出神,根本忘了要逃走這回事。
格雷語帶埋怨把口水吐在地上。
「……你怎麼啦?」
只見她單薄的胸部突然膨脹了一倍,是因爲吸入大量空氣的緣故。
原來又從沙中出現新的人影。
紅腫的雙眼,看起來像是前來傳達不祥訊息的妖精似的。
格雷聳聳肩。然後定定地注視着墓碑。
「真有意思,讓我把他們通通分解掉!」
纖弱的身體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D冷冷回道。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說得出口。
接下來——
「這輛馬車附近有自動駕駛裝置吧?」
惟有如此,纔有辦法免於一死。
她的臉頰上泛着淚光。
「哎喲喂呀!」
「我看這一次逃不掉啦!」
D仍然不動聲色……如今,我已無所畏懼。只知道沉默是唯一能說出的話。那是因爲我看見了值得珍視的東西。我們記念着你你也記念着我們。無論有多麼遙遠現在就送你到此爲止
大家都站在園地不動。只有風和月光圍繞在四周,沙丘表面沙沙作響着,大把大把的沙子掉落下來。
老太婆眺望着遠方,再一次重複她說過的話。
「哦哦——都忘了你這主角,好吧!既然這個男人對你這麼執着,就讓你爲他做最後的奉獻吧!」
老太婆提起上半身,深深吸了一口氣。
深知D確實掌握了事態的發展,老太婆也只好勉爲其難地點點頭。
格雷大聲呵斥,他的聲音卻充滿了恐懼。頓時喪失了戰鬥士應有的自信。
「都這麼大把歲數了,還跟着你們這些年輕人窮攪和,可否讓我好好休息一下?」老太婆乞憐地看着D。
「喂,你們在打什麼主意啊!」
「喂,你這個人實在很冷漠耶!把我這拼了性命的老太婆,放在着搖搖晃晃的馬車上,豈不是折騰我嗎?況且接下來到哪兒去也不只,何不就在這兒先歇息一下!」
月光瞬間化爲鋒利的刀刃一躍而起。
接着,黛安向前跨了兩步,靠近墓碑,雙手抱着肩,用不甚清晰的聲音唱出……爲你送行我的愛人。到那遙遠平靜的國度。在我溫柔的夢中相逢
誰也沒注意到,手裏拿着管子的D,臉上表情的變化。
事實上,正如D所建議的,應該趕快想辦法離開此地,趁早抵達沙漠的另一端,纔是首要的任務。
四周安靜無聲,山一般的巨大影子掩蓋了頭頂上的星星。
「莫非沙漠也會進化?」
剛纔所發生的一切,彷彿夢境一樣不真實。
「我不知道啦!」
D搖搖頭,不說一句話。
「混蛋!」
「D——看誰來了!」
黛安用不甚清晰的聲音說着。
「接下來,有誰要爲藍斯唱一首祈禱歌?」
不久,黛安又帶着哀怨的聲音繼續唱下去……即使你已離我遠去。無論天涯海角。依然活在我心深處
閃閃發亮的光粒子,落在茫然跨騎在馬背上的格雷以及D的周圍。
老太婆在駕駛座上伸着懶腰,敲打自己的腰部。似乎很疲倦地說:
「真是個形狀奇特的墓!」老太婆覺得有點不對勁地說道。
老太婆上半身往前傾,從口中吐出她剛纔吸進的大量空氣。
老太婆坐在駕駛座上指着前方。
「哥哥!」
格雷大叫着,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似的站起來。
沙人們也仿效着他的動作,轉身朝向從沙丘對面漸漸靠近的騎影。
究竟他去了哪裏?又怎會找到這裏?
搖來晃去的賓果和從前一模一樣,即使騎在馬上也能睡得如次香甜。
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沙漠也感覺到害怕似的,更多的沙人站起來,朝着新來的敵人邁開步伐。
「不要下來!坐在馬車上,否則會有危險!」
格雷大聲叫着。
大家都聽不懂格雷話中的含義,但聽他叫得如此悽絕,老太婆和黛安也就乖乖地跳進馬車內。
「可惡!已經來不及了!」
格雷一時情急地說不出話來,連忙朝哥哥的方向揮動着雙手。
「快停下來,哥哥——是我!」
與此同時,賓果的口中吐出瞭如同水泡般晶瑩剔透的珍珠,這些珍珠的形狀、顏色,都像是以前曾在哪見過,誰也無法想象它神奇的效用。
那些行動遲緩的沙人,水泡一碰到他們的鼻尖就破了。
似乎對它們起不了什麼作用。過了數秒之後,它們的身體卻變得模糊,忽然消失不見了。
此時D感到有些異樣,有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他依然只是佇立在靜寂之中。
「嗨,哥哥……」
格雷像是剛剛睡醒似的,發出渾濁的喉音。
「他早在別的地方補齊了!」
「……」
D朝着沙塵暴的方向說。
「在這裏等着!」
雖然風沙聲很大,但D仍然可以清楚地聽到賓果的聲音。
賓果用愛睏的聲音說:
「爲什麼?」
D輕輕釦了一下門,門就開了。裏面坐着一位塗着鮮紅口紅,像是女祕書般的女人,看到D進來,嚇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賓果瞟了格雷一眼,格雷頓時臉色蒼白,以爲哥哥會責備自己。
D沉默不語,只是把長間放回刀鞘中,他知道敵人不會再來了,因爲都已被賓果擊斃了。
老太婆歪着頭,隨即瞪大眼睛說道。
「既然不知道你還去?真叫人匪夷所思!身爲人類的我,根本就無法理解半吸血鬼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
「出發了!」
D難得回應。
「咱們兄弟倆又在一塊啦!」
D轉過頭對着戰鬥士兄弟說。
「現在我們要返回西南方去!」
「該不會你身上的水及食物都喫完了吧?我們可沒有多餘的分給你哦!」
在那之中,兩人依舊默默地前進着。
在瞬間便消失無蹤的沙塵暴中,老太婆及格雷專注地看着四周,深怕再出現些什麼,卻見到D和賓果回來了。
不知何時,老太婆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
「哎呀,真拿他沒辦法!怎麼說他就是聽不進去。想起我老公也是這副德行!結果,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還是說,你早就曉得前方有什麼在等待着我們吧?」
三天後的早晨,這一行人終於如願到達了「巴拿巴斯」城。
兄弟兩人共同跨騎在一匹馬上,顯得有點侷促。格雷曾央求過老太婆讓他坐在駕駛座上,卻遭到了拒絕,但這也是沒辦法,因爲馬車是由老太婆一手操控的,拒絕的理由是不希望他靠近黛安的身邊。
「我們會等着你的!」老太婆說着。兄弟倆的身影逐漸遠去。
「恩!就這麼辦吧!」
接着,他惺忪的眼睛一直盯着D瞧。
晨光逐漸浮現在沙壁上,範圍越來越大。
「沒事。」
「哎呀,你看,爲了你,我們千里迢迢來到這兒,你啊!可要好好地謝謝他們哦!還不快點出來!」老太婆在駕駛座上,邊笑邊叫着黛安出來。而D卻不動聲色地往前走。隨後跟着賓果及格雷所騎的馬。
「該不會又要回到沙塵暴的地方吧?開什麼玩笑!我纔不要呢!」
他搖搖晃晃地靠過來,那匹馬走路的樣子也怪怪的。
「我也加入你們的行列如何?」
就在那一瞬間,老太婆驚訝地看着D,隨即生氣地歪着最說道:
「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先設計好的。」
D一邊看着東方一邊說道。
「你想要進入沙塵之中嗎?」
「因爲我夢見了沙漠。」
「我弟弟承蒙你們的照顧!」
雖然相距不過一公尺,但他們彼此互不相望,依舊並肩走着。
當撲面而來的沙粒都掉落在地上時,D停住了馬。
「如果等上半天,我還沒回來的話——就使用你的沙畫,將沙塵暴消滅掉。」
「我在夢中做着沙漠的夢,夢代表那個人心中真實的狀態不是啊?」
賓果的聲音消失在呼嘯的風聲中。
現在距離沙塵暴只有一公里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若無其事地說:
「那就好!——對了,D!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依我的觀察,沙漠這傢伙要比之前強多了!如果不快點想想辦法,再這樣下去,可能永遠也離不開這裏了!」
之後他沉默不語。越來越大的風把衣角都掀開了。兩名騎影仍然繼續前進。
「馬上就要天亮了!」
連太陽也消失了蹤影,能見度不到一公尺。
連一句告別的話也沒說,D頭也不回地策馬奔向沙塵暴中。
「我會施以致命一擊!」
「你覺得我做的夢怎樣?」
老太婆說到一半又恢復正常的表情。
賓果說道,見D毫無反應於是又接着說:
於是,從馬車的後車窗,可以看見宛如白色的花哀傷注視着的臉孔,逐漸消失在沙丘的彼方。隨着馬車走遠而揚起的灰塵,蓋組了墳丘上小小的十字架,那死者已經成爲這沙漠的居民了。
接着賓果對D說:
賓果說完,俯身輕輕地踢了一下馬腹,像是喝醉酒似的動作。
「我不希望你們被捲入其中。」
「又來了個不速之客!」
「當我衝向沙塵暴時,你們必須把黛安引到森林的方向去。」
D、格雷以及老太婆,衆人都依依不捨地望着那小小的墳丘。
「你打算怎麼做?」
「結束了吧。」老太婆問。
老太婆緩慢地搖搖頭,手持繮繩準備出發。
「不知道!」
D自行通過這城市的繁華地帶,來到了一座三層樓高的建築物前。「巴拿巴斯」這個城市人口約二千五百人,即使被稱爲是大樓的房子,也都只是些木造的房子。走進大門,走道上到處站着像是在接客的妓女們。由大門進去後,正右方的階梯邊,掛着一個刻着店名的黃銅板,上頭寫着:。二○二松敦律師事務所
「我聽弟弟說了!」
老太婆打算採取拖延戰術。
昨晚,這名男子到底施展了什麼奇怪的招數?D雖然感到疑惑,卻什麼也沒問。而賓果連看都不看D一眼。
「只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纔是擊斃對方唯一的方法。」
「恩,怎麼不早說,好不容易纔安頓下來呢!」
「我哥哥纔不需要什麼水和食物呢!」
「攻擊我們的敵人——就是沙漠!」
「正是如此!」
對於弟弟的呼喚,賓果並沒有立即回應,依然騎在馬上晃動着。
「我認爲你只是想太多了,依你這個年紀應不至於瘋狂到這種地步吧?」
「你怎麼知道?」
「你就只會要求我們照你的話去做!」
「總之我先去確認一下馬上回來。」
D簡明扼要地說。
「你說夠了沒有?」D問道。
「我說嘛!只要哥哥在身邊,就保證平安無事!」格雷一面跳上了哥哥的馬背,一面毫不客氣地說,露出一副今非昔比的奇怪表情。接着D從旁追上了馬,問:「爲什麼中途脫隊?」對於這問話,賓果始終不做任何反駁。
「要不要一起過來瞧一瞧!」D問道。
所謂的——又在一塊,意即「還未被殺死」的意思。
D卻跨上馬說:
D說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沒過多久,四周被一片黃沙所形成的煙霧所遮蔽。
坐在駕駛座上的老太婆有點擔心地問。
大約走了五、六公尺後,賓果從後頭追了上來,在D右方與之並行着。
格雷笑着說道。
「嘿!你們大家怎麼搞的,還要走到哪兒去?從現在起,我們只要把這個女孩送到家就好了,不是嗎?所以我們先到前面的酒吧喝一杯如何?」老太婆說得那麼起勁,只有格雷一人回頭看了一下,當他看到如同野薑花般美麗的黛安時,原本兇暴的臉上開始變得溫和起來。而黛安看到格雷在注視她,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格雷把手放在嘴上,大叫:「嘿!小姐,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大哥我一定義不容辭。」
儘管她心中有千百個不願意……
「可是,在着沙塵暴之中到底會出現什麼?」格雷問。
「但是呢,你不回來也不行!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地越過這座沙漠呢!別忘了,你還肩負着保護我和黛安的使命哦!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喔,萬事拜託了!」
「這不過是個普通的大沙漠,沒什麼了不起的。再過兩天,我們就可以離開此地了,我想應該是可以在約定的時間之內到達那個地方的。走吧!」D說完,老太婆快樂地拉起繮繩,那四匹馬跳了起來,開始出發。
「不用客氣,請進吧!」從裏面的門裏,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而那位嚇呆了的女人則迅速離去。D穿過會客室,打開了裏面的門進去。那是一間大約三坪半的房間,在靠窗的書桌旁邊,松敦那副板着的臉孔出現了。「歡迎歡迎!能在約定的時間趕到,真不愧是吸血鬼獵人D!」他伸出手來,卻撲了個空。
「聽說你救了他兩次,我應該好好答謝你!」
「保護你們的工作就由他們來做吧!」
「沒錯!」
「西南方!」
賓果慵懶的聲音打斷她的話。
D轉過身來說道。
「怎樣的方法?」
因爲大部分的獵人爲了不讓別人抓住他們的手,都避免和別人握手。
「把話聽好!」D冷靜地說。
所謂在指定的時間內,也就是在今天早上以前,渡過了沙漠,來到這裏,這也就是松敦所開出的條件。
「你不問我爲什麼我能先行抵達嗎?」
律師點點頭說:「應該沒有人開飛機吧!」
「我就是其中一人。這趟旅行如何?」
「你和他在哪見面的?」
「這點你應該最清楚。」D說着,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厭惡表情。
「那傢伙到底在哪兒?」D再度聲色嚴厲地問。
「在這城市南邊數百里處的一間廢墟里,那裏以前是貴族的房子,現在早已長滿雜草,不復昔日的光彩了!」聽到這些,D立刻轉過身去。
「等一下,我只不過是傳達他的意思而已。他爲什麼會要你橫渡那片沙漠,你知道原因嗎?」話未說完,早一不見D的蹤影。
三十分鐘後,D來到這座荒廢的大屋子。銅製的門已經破損,進到裏面,看到了一個寬廣的大廳。
「小心一點!」掌中人面瘡提醒D說。
「這傢伙就在此,別太大意了!」接着D聽到:「哼!你又來了!」一股沉重深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D小心謹慎地向四周巡視。在這大廳最裏面的一處陰暗的地方,拐上彎曲的樓梯正中央處,看到一個幽靈般的黑影佇立着。
——渡過那個沙漠,只不過是給你一個考驗罷了,還沒有正式向你挑戰呢!
D的左手一閃,三道白光立刻射向這黑影的空隙。影子嘿嘿嘿笑了起來。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D!你現在應該考慮一下自身的未來纔是啊!是否能在這酷烈的驕陽下苟延殘喘呢?這可能是你最需要考慮的問題吧!
而在此時,D一聲不響地走了開來。走在已腐爛的階梯上,D仍然疾步如飛,甚至一次可跨越數十格。就在他跳落到臺階上時,一閃,從鬼影頭上垂直地劃下一刀,那影子根本就來不及躲就被砍了下去。
——這就是你要給我的回答?太好了。但,在無法拋下你的宿命之時,死亡陰影將永遠伴隨着你。
D的刀再度重重地劃下,即使是鋼鐵般的手,也會被這種刀道切成兩截。
「黛安有沒有來這裏?」
「事到如今,不要再有所顧忌了。果真如我所料,你的手真冷。哎呀!算了!半吸血鬼的手都是如此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在黑暗中仍可清楚看到這老太婆的臉,她從頭到腳仔細地看着D說:
「那件事,純屬巧合!」
在前途一片茫然的情況下,黛安好象又想到什麼似的,發起呆來,而D也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D看黛安額頭上散落了幾根頭髮,伸出手撫摸黛安的額頭,接着他抬起頭來,凝視眼前這一片黑暗。就在這時,眼前出現了三個影子,原來是老太婆和戰鬥士兄弟。
D窺探着她的面容。
「你不要命令我了。」老太婆奄奄一息地說。
老太婆虛弱地搖搖頭說: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松墩律師看着手上的表說,然後看着身後的兩個大男孩。
「在小酒館裏。」
「在做夢的我也是一場夢!」賓果一邊睡一邊笑着說。對一向活在現實的D而言,賓果彷彿一直在睡夢中,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要死不活地苟活着。
「再找找看吧!」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讓我好好地想一想,等到明天,我就回清楚自己的去路了,這樣好嗎?今晚就讓我和你在一起吧!」
說完老太婆的臉邊的更加白皙了。最後她仍勉強地說:
是一種從夢中醒來的感覺。於是他試圖振作,一口氣從樓梯上跳下來,整個世界彷彿又回到了現實。D再一跳,跳進了已是野草叢生的庭院,這時他轉身一看,背後的房子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數個散發着七彩光輝的珍珠,往D的方向飄了過來。是夢!真的是夢!一旦去觸摸它,立刻就消失了!D在空中捕捉那些發光的珍珠。一瞬間,他的劍刃貫穿了一個個珍珠的中心,那些夢全都被戳碎了。
「大家快看喲!」老太婆全身發抖地說。
「話是這麼說沒錯!」老太婆聳聳肩。「但是我也是有感情的,和她相處的這一段時間,多少還是會關心她。剛纔到小酒店遇到他們兄弟倆,談起這件事,格雷也氣得不得了,現在也幫着我在找呢!如果黛安真的來了,請務必和我聯絡,我先回旅社去了。」
然後賓果搖搖晃晃地指着城市的方向說:「我整天都在『耶魯·卡皮坦』喝酒,如果有時間的話,歡迎你也來。」兩人便分道揚鑣。
「D!」
「那明天的約定怎麼辦?」賓果問D。
「明天早上,大約在清晨四點,不,還是三點半好了,就在這裏!」
「請便吧!」黛安聽到D如此回答,於是安心地在D身旁坐了下來。D將毛毯蓋在黛安身上。
「太好了,能夠有你這樣的保證,我想我也可以瞑目了!」於是老太婆高興地大笑了一聲後,就再也不動了。
D轉過身朝向黛安。
「現在D的臉,就是以後黛安小孩的寫照。不管出生時是什麼長相,具有多麼超人的能力,最後就是會變成D這般模樣。那時候,我想大家自然都會知道黛安的孩子是什麼樣的人了!」
大太陽之下,沒有任何的聲音,只有馬車輪子嘎嘎作響。一行人走着,黛安卸下了黑色皮帶,而年輕的D則將他的帽子放在胸前,微風吹亂了兩人的頭髮。
「還有,我替藍斯所立的墓,你最初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莫非那對你是一種致命傷?剛纔你急急忙忙地來打聽這女孩的下落時,皮鞋上已沾滿了許多沙子,可見你是趕着來的,但你的呼吸聲卻很穩定,這又是什麼原因?」
「漂亮!」一陣似乎在睡眠中的聲音,從茂密叢生的草堆中發出來。接着從裏面,搖搖晃晃地走出了一個人影。
「我可以聽到你的心跳的聲音。小時候曾聽爸爸說,半吸血鬼是不用呼吸的,因此心臟也不會跳動,我就相信了。還聽說過貴族的心臟都是黃金做的,血管也是水晶做的,我都深信不疑,現在我才知道這都是假的。當我第一次見到你時,真的以爲你是那樣的人呢!」黛安掩着嘴笑道。
「恩……」
這多災多難的女孩,現在睡得如此甜,明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黛安所懷的是半吸血鬼。」D一個人自言自語地站着說。
「時間就讓你來決定吧!」
「我把你的夢給斷了好嗎?」D安靜地說。
「恩,這還差不多!」老太婆點點頭說。
「真的嗎?」
「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不過呢,你既已把它送到此了,任務也算完成了!」
「少開玩笑了,在深夜裏,美色當前,哪有不動凡心的,你少裝蒜了吧!」老太婆的話才說完,還有雙眼狠狠地瞪着D。
老太婆話一說完,脖子立刻歪向另一邊。
「你早就知道了吧?」賓果以睡昏了的聲音說。
「不要再說了!」老太婆大聲叫道。她一邊叫着,一邊把右手高舉,從指尖將沙子散佈開來,由此可知,老太婆又要施展她的沙畫功夫了。突然的一聲槍聲,老太婆整個右手被打掉,在空中散落成無數的沙子。於是D走近受重傷的老太婆身旁,而老太婆也一直看着D的逼近。
「……」D無言以對。
「這樣總可以了吧!」或許他心裏也覺得不妥。畢竟半吸血鬼是不能有情慾的。
「啊,對了!」
D將老太婆佈滿皺紋的手放到胸前。
「不過,這樣也好,半吸血鬼的心臟和一般人沒有兩樣,他身上所流的血也是熱的,真是太好了,以後我的孩子也和你一樣,對不對!」說着黛安又哭了起來,哭個不停,但似乎是一種喜極而泣的哭聲。
「這只不過是過去那些幻影的殘留部分罷了!哈哈哈!」影子說完後,就慢慢消失在樓梯上。D想追上去,卻有種異樣的感覺湧了上來。
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裏頭衝,口中還唸唸有詞地說着:
「她死了嗎?」格雷問着旁邊的賓果。
「果然應驗了你的話。回家那天,黛安就受到兄嫂的陣陣冷嘲熱諷,甚至連一些狠毒的話都說出來了,使得她忍無可忍地,便奪門而出。然而她哥哥卻什麼話也沒說,眼睜睜地看她離開。」
「知道了!」於是格雷不再射出第二發,迅速地走向老太婆,查看她的傷勢如何。剛纔那發子彈,剛好貫穿了老太婆的整個心臟。如果是一般人早就一命嗚呼了,她不愧是半吸血鬼,似乎還有一息尚存。
「我有證據可以證明我不是在找藉口!」
「沒在這裏?那到底跑哪去了?」
過了一會,老太婆又眼睛睜開說:
「我這套沙畫功夫不僅可以畫出人的外表,連人的內心在想什麼也可顯示出來,不信的話,我可以做給你們看喲!」大家聽到老太婆這番誇詞,不禁好奇地看着她。D則慢慢地說:
老太婆破顏而笑。
「聽說半吸血鬼都是很沒有同情心的,不過好象也有例外喔!」聽到黛安如此說,D冷若冰霜的連上露出了一絲苦笑。黛安纖細的手,戰戰兢兢地摸了一下D,又說:「我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接着,黛安將臉慢慢靠向D,說:「太好了!」
「是受誰之託?」
「先選一個日子好了!」賓果悠然地說。
D說完話,又是一陣寂靜,但這不是沉默,而是一種風雨欲來的恐怖氣氛。
「好,就由我決定!」
「你利用沙漠,讓格雷把你和我帶來這裏,然後用用催眠將藍斯和黛安帶來此地。」
「……」
「怎麼回事?」
「是不是要延期,因爲老太婆的喪事不辦也不行!」
「馬上就變成兩個人了。」
「算了吧!這樣鬧翻了對大家都不好,你們這些半吸血鬼,根本就不會了解女孩子的想法!」D聽到老太婆說這些話,無異是火上加油,眼中的血色越見明顯,一直瞪着老太婆,而後冷冷地說道:「你,纔是半吸血鬼吧!」這話一說出口,宇宙的時間彷彿停滯了,老太婆臉上的困惑更是表露無遺,便急急忙忙地想要撇清。
終於他們一行人越過城市,來到一座三層樓的房子前。在樓上的一間房間裏,三個男人不約而同地向樓下眺望着。
「不要說話!」
「你有什麼打算呢?」D問。
「由你對半吸血鬼的憎惡,可見你本身就是半吸血鬼。」
老太婆無奈地坐了下來,嘆了口氣說:
「註定的命運果然是無法輕易改變的!」黛安的兩頰還殘留着淚痕。她曾受貴族控制長達八年之久,等到總算可以回家時,卻不見容於家人,真是可憐。
又到了夜裏,風向開始有點轉變了,吹向沙漠的風,現在吹到了這城市裏來了。
「我本來……有一個孩子哦!哈哈!母親是半吸血鬼的話,聲下來的小孩當然也是一樣……我逃了出來,以比平常人多十倍的精力來養育我的小孩,雖然如此……既然是半吸血鬼,再怎麼樣也逃脫不了他的命運。他在婚禮的前一晚,竟然以獠牙咬斷了自己最心愛女孩的喉嚨……事後他才發現自己鑄成大錯,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以彌補他的過錯!」說着老太婆的眼光移向黛安。
「我從老太婆那兒聽到你的事了。」
「沒有用的!」那聲音又出現了。
「我還有一句話忘了告訴你。……愛就是不要做任何要求,這是我最想說的!」
「啊……再見了……總算可以輕鬆了!」
「與其以後兩個人都後悔,還不如理智點、想開點,長痛不如短痛,這樣比較好,不是嗎?」接着老太婆捉狹(?書上這麼印的,啥意思啊?)地將右手放在腰上的壺上說:
「你說謊,在替自己找藉口!」
D應聲而出,問道:
「你說過一個人總有辦法解決。」D看着前方問。
「你們的僱主會希望如此嗎?」D盯着賓果說,賓果則又看着格雷。格雷避開賓果的目光對D說:「我會替你轉達的!」語氣十分乾脆。
「是半吸血鬼!」
「你弟弟呢?」D問。
「今晚就讓我留在這裏,好嗎?」D第一次聽到黛安如此堅決的口氣。
「我不會讓那位女孩受苦的!」
「格雷!」雖說賓果表面上看起來笨笨的,但他的反應卻還是相當靈敏地指示格雷。
於是D用左手輕輕地將黛安推開,站了起來。
D已不顧一切,準備給老太婆致命的一擊。
窗上發出了淒涼而哀愁的聲音,老太婆氣沖沖地走出旅社,在深更半夜來到D的住所,一進門就用她那尖銳沙啞的聲音叫着:
第二天的下午,在這城市不遠的葬儀社裏,一輛黑色馬車開了出來。這輛載這棺木的馬車,開出了這城市,後面緊跟着那些追悼送行的人,這也是他們對她最後的告別。駕駛這黑色馬車的,是一位看起來相當年輕的女孩,而在後面跟着的,也是一位美男子。在午後驕陽的照射下,路上的行人很少。在這邊境上的習俗是,即使是不相干的人也會加入送葬者的行列,表示對死者的一種哀悼及尊敬之意。但出人意料的,在送葬者中,一個外人也沒有。
過了幾秒,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好象有人在叫他。自森林中出現了一個影子,那正是黛安!
「把手放開!」D又再度發出警告,他似乎更加惱怒。
「把你的手拿開!」
「那麼延到第二天的同一時間好了!」
「老太婆的送葬儀式剛好在正午進行,你們不覺得這一切都安排得恰如其分嗎?」松墩說,但沒人應聲。而賓果與格雷這兩個邊境上的戰士,也似乎有所不滿地看着他們的僱主:松墩的背影。
「到底爲了誰,爲了什麼而做,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經沒救了。算了吧!你們就不要管我了,你們可不要對那女孩有什麼企圖。在僅剩的一點時間裏,讓我安靜地去吧!恩,我們握一下手吧!」說完老太婆就自己伸出手握住D的手。
語氣雖沒半天恫嚇的成分,卻使得老太婆及邊境上的戰士嚇得動也不敢動。D炯炯的眼神,漸漸變成了充滿血色的目光。
「黛安,今天就好好睡吧!可能只有今天了。我常常被人說是個命苦的人,但我卻絲毫不在意,因爲這是事實。我不是要你預先去想象你的孩子未來會如何。不過我覺得我這麼做也沒錯……對了……像D這樣的半吸血鬼也是有的。」
「黛安是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懷了身孕,這怎麼能怪她呢?更何況一個人在這惡魔叢生的世界,是隨時都可能遇到危險的。」老太婆臨走前又丟給D一句話:
「我……本來想忍下來,無論她說我什麼,但……當她說我肚子裏的孩子也是個吸血鬼時……我就……」
「今晚就由我來負責照顧黛安吧!」聽到D這麼一說,老太婆簡直不敢相信地歪了歪嘴,而格雷不知在嘀咕什麼。
「黛安在回家的那天就逃了出去,到現在下落不明,真是大笨蛋!」D皺了皺眉頭,兩眼瞪着老太婆。她接着又說:
「據說,半吸血鬼的戰鬥力在正午時分,只能發揮百分之六十而已。你們覺得趁人之危很不高明是嗎?如果不是那卑鄙下流的老太婆抖出來的話,我也不會斷然如此做的。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這都要歸咎於當初你們在沙漠時,沒有把這傢伙給解決掉!」
格雷聽松墩這麼說,好象突然被戳了一刀般地痛苦,但也只能無力地聳了聳肩,而賓果則趴着不動,兩人似已麻木了,根本沒有任何自責的念頭。
「即使你們已逃出了沙漠,但未將D殺死前,你們都還是我的手下,我們之間的契約還沒結束呢!你們休想得到任何報酬,今天就把D解決掉吧!」說完松墩閉上眼。
格雷走出那房間,對着賓果說:
「依照我本身的知覺的判斷,那個狩獵者會特地等到明天,決不會料到我們還有這一招。」兩個大男人看着經過的馬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不約而同地說:「走!現在就去殺了他!」在他倆心中,松墩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
於是兩人齊肩走出大廳,往街道方向走去。D正在前方約十公尺處,於是兩人更加快了腳步。
到了離D約兩公尺的地方,他們才放慢速度。D和黛安似乎並未察覺,頭也不回地仍舊往前走。兄弟倆脫下了帽子,放在胸前,繼續跟在D後面。於是送葬隊伍一共就成了四人。
大約過了一小時,馬車在一片公墓前停了下來。挖墳者及誦讀咒文者均已在那邊等候。等到棺材放入洞穴裏,大家就圍在洞邊,誦讀者開始唸咒文。那只是一篇簡短的咒文,但黛安卻在口裏不斷地重複着。儀式終於完了,大家開始將土鏟進洞穴。
「嘿!準備好了吧?」格雷迫不及待地說:「在那邊有快空地,我們在那兒決鬥吧!」
「第一次見面的晚上,其實我一點也沒有和你們教授的意思,不,即使現在,我也不想!」說完D就走了出去,他似乎還聽到黛安在背後的聲音。越過一個個排列整齊的墓碑後,到了一處四周都是草的圓形空地,此時形成了三人對峙的場面,D和他們倆的距離約有三公尺之隔。
「有一點我要謝謝你們。」D說。
「什麼事?」格雷笑了起來。在目不轉睛的瞬間,他跳了起來。右手放在豎琴上。D見狀,一口氣往賓果的方向奔了過去。賓果好象已事先預料到D這招,於是從嘴裏吐出如水泡般的珍珠。只見D手上拿着黑血做成的血線當鞭子,企圖打破這些珍珠,逃出重圍。但那珍珠卻恩能夠巧妙地躲開鞭子的攻擊。
「厲害喔!哥哥!」
格雷在旁邊吶喊着。
賓果目前暫居上風,D一面閃避接連不斷的珍珠,一面左手拿着血線準備朝賓果打過去。那絢爛的珍珠在陽光下更顯得燦爛耀眼,但卻被D的血線一一擊破。眼看着珍珠越來越少,賓果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起變化,一種充滿憤怒的表情。當他吐完所有夢幻珍珠時,那雙永遠像是在夢中的眼睛也醒了。
就在這時,格雷愕然地險些摔倒,注視着他哥哥背後刺穿的劍。
他這才悟出,剛纔D趁機破壞了他的豎琴後,就接着把他哥哥給刺殺了。
如果只剩下自己可以給D致命的一擊,他想去撥動琴絃,但那弦已撥不動了。
一瞬間——
呆立不動的格雷額頭上,被一根突如其來的木針貫穿,全身發硬。D將劍從賓果身上抽起時,格雷已在賓果之前倒了下去。在陽光之下,躺着一具屍體。這場戰爭結束了,風又開始吹了起來,D靜靜地看着這一具屍體,突然感到頭上熱熱的,好象什麼東西掠過般,緊接着的是一聲槍響,從墓地的方向傳來。
「我在城裏還有點事,得先離開了。」
接着從手上的袋子裏,取出一塊白布,把它打開來。
D定定地看着女孩說:
「希望你身體健康!」
黛安站在豔陽下,目送D掉頭離去時黑色的背影。她似乎感覺到有個溫暖的小生命正踢着她的肚子呢!
從今以後,無論度過了多麼漫長的時光,在每個悲喜交集的日子裏,每當她回想起此情此景,總會帶着驕傲的語氣,告訴唯一的孩子,自己親歷過的這段往事。
「……還有一件事。……我們幕後的主使者……就是……松墩……。這傢伙是另一個殺人魔……」
「即使沒辦法成爲戰士,但我會好好培育我的孩子,使他成爲像你一樣優秀的人。」
「我知道了!」
黛安點點頭說。
正當D要轉身時,看到格雷笑了一下,顫抖地伸出右手,手裏握着豎琴對D說:「……這個東西……借你用吧……」說完,額頭上噴出瞭如水柱般的血。
當D轉過身時,黛安已在他身後,她連上露出非常惶恐不安的表情。
「差不多,馬車也該出發了!」
D朝着太陽瞄了一眼說道。
如今,在她與D分手的前一刻,總算看到D的嘴角浮現出笑容。
「這是用那臺縫紉機做出來的。」
「……這樣……的話……你應該知道怎麼做……」格雷手上拿着的豎琴,隨之掉落在地上。
「恩!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
——END
「你也是,要多保重喔!」
「錢以及馬車的車票都是你替我張羅的……這大恩大德我該如何回報呢?」
「我想我大概可以賴此維生了,這全都感謝婆婆之賜,她和我雖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卻受到了她不少的照顧與幫助!」
「害怕嗎?」D問她。
這是一件爲了將小小的生命包裹起來的小小胎衣。
黛安聽到D這麼說,眼中閃着感激的淚光。
黛安似乎又回想起從前的往事說着。
「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這孩子就交給我來照顧吧!」女孩顫抖的聲音中,包含着堅定的力量。
「我希望有一天能聽到你的好消息!」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