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的死亡暗影

直徑一百公尺的小行星是從一億公里遠的宇宙撞向地表，會有什麼後果？

可想而知，在它的衝擊下，地上的建築盡數崩塌，捲起而湧上高空的砂塵阻絕陽光，漫漫寒冬將覆蓋地表。高山被夷爲平地，地層產生變動，大陸本身的地形和位置也將完全改變。

行星撞擊地球所帶來的命運，倘若是人類親手招來這樣的結果，那麼只能說是人類自己選擇悲壯地走上絕路。

在這種情況下，與其說是因爲人類對結果的無知而選擇發射行星飛彈，不如說是對【絕對貴族】的恐懼逼他們跨越這條禁忌的界限。人類寧願選擇自我毀滅也要換取他的性命，足見【絕對貴族】是何等可怕的人物。

小行星飛彈並不是貴族之間交戰用的武器，而是爲了在前線對付外星人而研發。

據說數量多達數十萬個，其中甚至有打算將冥王星和木星改造成飛彈的計劃。

對於周遭漂浮着這些武器的小行星帶，法爾休雅改變其周邊的空間狀態，設置了某種瞬間移動帶，可藉其瞬間通往銀河盡頭的星球，並恣意展開可怕的破壞。

此次的這顆小行星才短短一天便已出現在大氣圈外，以附屬的控制裝置和量子引擎決定其進入目標的角度——僅需三十秒便可撞向法爾休雅的王國，全都是這項技術的成果。

之所以需要花到一天的時間，是因爲瞬間移動帶的控制電腦，在這段漫長的歲月中出現些許的異常。

質量五億噸的小行星，以秒速將近五00公尺的速度，筆直撞向這片鋼鐵平原。

然而——

這片黑鐵的荒野在月光下無限延伸，不見半點被破壞的跡象，甚至不見任何小行星碎片，只有冷風蕭瑟地從平原上吹拂而過。

「小行星A2894006，於接觸地表千分之一秒後被消滅。」

奇馬的聲音從空中傳向法爾休雅耳中。

「近距離接觸所引發的大氣異常和衝擊，也已吸收了99%，但多少有些無法避免的影響。」

「是【都城】所爲嗎？」

法爾休雅一臉興味索然的模樣問道。

「沒錯。」

「日後燒死一千萬人做爲報復。」

「屬下明白了。」

「做什麼？」

「你騙人。明明就和以前不一樣。」

「蘇和卡拉絲都被吹跑了。普羅周的車子恐怕也是同樣的下場。接下來要怎麼做？」

「它會從其他生物的口腔鑽入體內，吸取血液；但對於人類，則只會在內出血的部位吸血，是很有助益的一種昆蟲。」

「你真這麼想？」

「我有聽過。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在某個嚴冬之日——蘇拉當時五歲，一名身負重傷的貴族迷失了方向，來到他們兩人居住的洞窟。那名貴族求他們讓他藏身，由於沒理由趕他出門，於是父子倆便用黏草和吸血蟲爲他治療，經過一週的時間，貴族身上中的刺傷便已完全康復。就在此時，有一隊人類士兵來到山裏。貴族當場被人用木樁刺進心臟，至於蘇拉和他父親則是因爲救治這名貴族而遭開槍射殺。

「在東北方三公里處。」

「先等一會兒。」

「是我從前居住的深山裏隨處可見的吸血蟲。」

「我想到公爵身邊。」

有個冰冷之物抵在額頭上。

只爲了送D歸西。

「這麼說來，你……?! 」

沙啞聲帶有幾分焦急。

「我一直……跟在你後頭……因爲卡拉絲說……她要親自動手……所以我只在一邊旁觀。」

蘇追問它們是如何辦到，因爲巨人說他不知道，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巨人擺動身體，挪動位置。蘇本來以爲他是站着，但這才發現原來他巨大的身軀一直是盤腿坐在地上。

「我們獵捕山龍、巖犬、死熊來果腹，並剝下它們的皮，平均一年一次送交到獵人和樵夫手中，以此換取山刀、火藥槍以及子彈，日復一日過着同樣的生活；偶爾會幫助迷路的旅人，送那些和蛇虎交戰而不能動彈的獵人回到山腳下。當時我們和人類過着互不侵犯的日子。」

這時，那名人物出現在他夢中，並對他說道：「被你所救，最後死在人們手中的那名貴族，是我的朋友，就讓我賜給你生命，成爲我的僕人，殺光那些人類吧。」當時，蘇拉以爲那是自己在昏睡狀態中所看到的夢境。

掌中的小嘴張開口，開始把風吸入。

「雖然我仍是幼時的模樣，但我已經歷過太多的事。」

「大約五千年前，」

朝他們筆直而來的光點，似乎微微加快了速度。

「把嘴張開。」

「我聽說【山人】和人類一樣會衰老。但怎麼會這樣？」

就像隨風飄蕩的布娃娃似地，這名俊美的獵人倒臥在漆黑的大地上。

「如何？」

他從不認爲小行星的撞擊能取得了那名俊美刺客的性命。

蘇睜開眼。

蘇拉一臉倦容地說道。

左手話還未問完，D已邁出步伐。準確地朝先前飛來的方向而去。

巨人頜首。

「爲什麼你用如此哀傷的眼神看我？」

或許此舉反而更暴露出D的所在位置。

「你指的是什麼？」

「好奇怪的感覺哦，這是什麼啊?! 」

沙啞聲說。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間捏着某個東西。

蘇拉如此應道，俯看着這名少女。

蘇如此問道。

「這是吸血蟲的獨門絕活。它似乎會先將腦融化，製造出一條通道，等返回後再令其再生。」

「從前人們稱呼我爲【山人】。」

就站在一株奇形怪狀的黑樹下。

他將王國內殘存的某些設備和設施，進行整合和分解，重新打造出更危險、強大的武器。

「糟糕，他的心臟冷得跟冰塊似的。這麼一來，就沒辦法修復他受損的肺了。如果有時間慢慢來的話，光靠風也行，但這樣得花上一整天，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蘇雙眼圓睜，望着坐在她面前的巨漢。

雖說沒被擊中要害，但蘇拉還是單眼失明，身上中了十幾發子彈和柳釘。正當他無法動彈時，柴火卻燒盡，在這寒風刺骨的天候下，蘇拉心中已有死亡的覺悟。

蘇拉開始娓娓道來。遠處一道閃電劃過天空。

他說的沒錯。這名刺客和蘇在一起時，甚至從未對她大聲嚷嚷。

「咦？」

蘇搜尋腦中的記憶。

「——你至今仍維持小時候的模樣？」

「如果沒有內出血的話呢？」

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蘇皺起眉頭。

他旋即站起身，朝狂風兀自吹送不停的遠方望去。

他的步伐突然變得零亂。

蘇眼中閃耀着光輝。她由於過度興奮而移動上身，結果發出一聲慘叫。

「從平流層回到地面，耗盡了體力是吧。真糟糕。」

巨人偌大的右手伸向蘇的臉龐。

「你快點帶我去見公爵。」

從右方——東南邊的方向，有數個光點正朝這裏接近中。

蘇覺得他的眼神無比溫柔，所以對他說道：

「你全身都是撞傷，有可能已內出血，暫時不要亂動。」

「想啊。」

蘇因極度驚訝而全身僵硬，此舉引來一陣劇痛襲身，但她無法放聲尖叫。因爲尖叫也得用到肌肉的力量，只會疼上加疼。

「……」

不一起動手？這是蘇想問的問題。

一塊柔軟的物體滑入喉內——蘇將它一口咽入腹中。那東西突然在食道中產生一種長繩入喉的觸感，自行往下滑進胃中。

「是腦內出血。你運氣好，它已鑽進你的腦中將淤血吸出了。」

「鑽進腦中？」

「現在只有風。真是的，要是有土就好了。」

蘇仰望天空，開始嫌惡自己的身軀。

蘇拉當時和父親一起生活在一座茂密蒼翠的深山裏。他的母親早逝，無法適應大自然嚴苛環境的兄弟姐妹也紛紛夭折。

奇馬回答完畢後，法爾休雅又繼續進行他詭異的工作。

「照這個樣子看來，還得再等一陣子才能吸取乾淨。那就來聽聽我的故事吧。」

蘇拉向她詢問，於是她指着自己的腦袋，蘇拉見狀點了點頭。

「有不一樣嗎？」

「放心吧，這是藥。如果有內出血的話，它會加以吸收。我不可能加害你，你應該明白的。」

左手微微驚呼。

「沒錯。我終於明白自己該前往的目標了。」

「難道是偵察機器人!? 不妙啊。」

「爲什麼你們兩人……」

突如其來的暴風，其威猛勁道將D吹出數公里遠，甚至將他拋向地面。

「只有一名對手……就應該由一個人來解決……至少我和卡拉絲……一直都是這麼做……我想遵守這個原則。」

她想按住下腹，但卻害怕得不敢動彈。

那東西來到肚臍下方後，便突然感受不到存在。

「我一直都是這樣。」

蘇乖乖地張開嘴。

「數不清的生與死。老實說，我一直很想回歸山林。」

驀地，腦中感到一陣刺痛。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但旋即又重見光明。

「你是……蘇拉?! 」

「卡拉絲向你提到自己的身世是嗎？那麼，我也來聊聊自己吧。內容或許有些枯燥，你想聽嗎？」

「你不像是一名殺手。」

「我父親當場斃命，但我的上衣口袋湊巧放了一個香菸盒，因此擋住了子彈，這才撿回一條命。香菸盒是貴族爲了答謝我們替他治療所贈送的禮物。而最令我喫驚的是，在那羣射殺我和父親的人類當中，還有我經常幫助從事農忙的村民，以及因爲受傷無法動彈，曾被我送回家的獵人。」

接着他發出更強勁的吸氣聲。

「不用擔心，只要上個廁所就行了。」

「我和卡拉絲原本都不是殺手。」

「別動。」

巨人呵呵而笑。

黑衣隨風翻飛。

一張熟悉的面孔正俯看着她。

「爲什麼？」

「她的事我已經聽她說了。那你呢？」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

「可是，只要能待在公爵身邊的話……」

話纔剛說出口，蘇旋即沉默不語。又是那種眼神。他以沉痛哀傷的眼神凝望着蘇。

她覺得自己似乎嚴重誤會了。唯有眼前這名巨人知道真相爲何。

「蘇拉。」

正當蘇開口叫喚時，她眼角的餘光瞄見一道朝這裏飄來的白霧。

——難道是……

不，這並不足爲奇。夜裏本來就是那個女人的世界。

正當心裏這麼想的時候，白霧形成一道不住搖曳的漩渦，一名女子的形體就此成形。

蘇拉轉頭而望。

對方就站在三公尺遠的地方。

「這是老早以前就有的登場方式。你有什麼意見嗎？」

米蘭達公爵夫人的紅脣露出一對森森白牙。

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的情況——雖然米蘭達對蘇伸出的是援手，但此刻看在蘇的眼中，卻像是伸出她最深惡痛絕的魔手。

光點是四名美女的眼睛。

她們個個身穿絢麗的洋裝，宛如仙女般踩着優雅的步伐，將D包圍。

她們彷如屍蠟的臉龐，逐漸浮現紅暈。

「好美啊……」

「沒想到世上竟有這樣的男人。」

「我們等了五千年纔出城是值得的。」

「就讓我們好好吸個夠吧。」

接着她抬起頭，口中的牙齒全部變爲利牙。

聲音恍如肉眼看不見的烈焰般火熱地交纏，旋即清楚地化爲女人的喘息。

第三個人和第四個人齊聲附和。

聽見奇馬的聲音後，【絕對貴族】從一把難看的椅子上轉頭，旋即又望向前方。

這名美女以咆哮傳達妖魔的歡喜，張口咬向巨人的脖子。

「……」

「那到底是什麼？不，您夢中的男子是什麼人？」

另一人道。

「留你不得——就算曾經訂下血盟誓約，一樣不能讓知道這個祕密的人活在世上。小姑娘，從這一刻起，你真正的敵人是我——米蘭達公爵夫人！」

在全新的生死交戰展開前——唯有月光和夜風。

可以清楚看見他脖子上青色的血管。

非但如此，只見米蘭達雙手向前探出，蘇拉的頭髮登時像有生命似地，被吸到她的掌中抓住，米蘭達宛如手持繮繩般，時而放鬆，時而拉緊。

「當然是最早被創造出來的人囉。」

「那名男子的背後是一片遼闊無垠的荒野。那一片荒涼的平原，夢中的我卻打從心底不想踏進那塊土地。他就是從那裏走來。」

這四名美女的身軀同時被吸進D的體內。

是垂涎。這名高貴典雅的美女，已感到無比飢渴。

法爾休雅轉頭道。

尚有一個倖存。不，這名臉龐和身體泰半皆已融化的黑髮女子，拖着令人作嘔的黏液絲線，努力想湊近D的身邊。

「這是在夢中，有名男子告訴我的祕密——只有在遭遇極度危機時，才準使用某個東西。那東西藏在次元牢塔深處，只有在真正期望得到它時，才能得到那把解放之鑰。」

這句話，奇馬並未說出口。

她明白此時多說無益。

「就當作不知道吧。」

「但我無法接受。【絕對貴族】的命運註定是常勝不敗。奇馬，我要告訴你一個從未向人提起的祕密。」

蘇拉揮動手臂、扭轉身軀，但就是無法將她甩開。

女子爬向D的胸前，低頭調勻呼吸。

「所謂極度的危機，指的應該是D吧？」

四道人影從四面八方緊緊纏住D的身軀。

「我知道，這裏是我的國度——是D乾的吧。」

「那就是我啊。」

活像是個駕馭野馬的女騎士——但這名騎士的操控手法似乎過於激烈，每當她扯動頭髮，蘇拉只得隨着她向左向右，臉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歪斜扭曲。

「這……」

「那麼……」

「剛纔我發現時，它就放在我的膝蓋上。不知道是從何而來，又是誰給的。這件事就發生在我的國度裏。」

出聲叫喚之後，她這才全身劇烈顫抖。

米蘭達公爵夫人躍向空中，彷如因季節狂風而飄舞的花瓣，驀然立於巨人的肩頭。

「你振作一點。」

生死一瞬的時刻已過。

「那就是我啊。」

「我的三名夥伴……皆已喪命……只剩下我一人……你是我的……至少你得和我……共赴黃泉……」

幾欲發狂的詛咒吶喊，在蘇的腦中迴響，她雙手掩面，無法動彈。

她突然衝出擋在兩人中間，所以自然形成站在前方保護蘇拉的模樣。她朝蘇拉走近。

「當然。」

奇馬似乎也頗感興趣，不自主地傾身向前。

聲音突然遠去，正當蘇覺得夫人的輪廓變得模糊時，她抬首望見一道白霧正朝西邊遠去。

「誰先上？」

「法爾休雅七人衆的最後一人是吧。」

法爾休雅舉起右手。一張黃金卡片在他手中搖晃。

但是？

「結果如何？」

「水和風都湊齊了。」

「多說無益。在送你歸西之前，我會讓你知道，世上還有比法爾休雅更強的貴族。」

「平手。【葛蘭劍】刺穿他的胸膛，而他的長劍也貫穿我的心臟。那種感覺……很不舒服。就算實際和他交手，想必結果也是如此。若真是如此，我便算是輸家。」

「這就是——鑰匙？」

「我正在做最後修飾的工作。不許打擾。」

就在她欲張口朝D的咽喉咬下時，一道白光斜斜劃過她的喉嚨。

「那就是我啊。」

「一起上。」

聲音拉出一道長尾，凌空而去，落在前方五公尺遠。

左手難道不予理會嗎？

她左邊的眼球已掉落，拖着長長的絲線，鼻子坍塌、嘴脣破裂，但臉上表情卻流露出女人面對心愛男人時所表現的歡喜悲切之情。誠如文字所描述，她的身心皆已融化，足見她對D的愛慕之深。

凸出的眼珠，因瘋狂、恐懼、絕望，而佈滿血絲。

人影縱身一躍。

「到底……是誰……創造出這樣的男人……」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招?! 」

發出這聲喃喃低語的當事人，已與死者無異。她從腰部以下已完全融解，儘管如此，她仍努力想緊摟住D，這份執着的意念，莫非是深及骨髓的怨恨所致？不，她那隨着聲音一開一闔的嘴巴，正不停地呼喚着D，也許是在D體內時得知他的名字。

蘇拉的背部撞向地面，米蘭達便移向肩頭，倘若肩膀撞地，她便移往身軀，動作無比輕靈；同時，一道發亮的絲線從她嘴角垂落。

「法爾休雅大人。」

昔日就連D也曾被他擊退之人，沒想到今日居然毫無招架之力，貴族的實力竟是這般驚人。

「還缺地和火。不過，就試試看吧。」

「和我使用相同的方法，從大宇宙回到這裏是吧。我愈來愈欣賞他了。」

「他確實有這個能耐。」

蘇拉起身，平時給人沉穩印象的巨大身軀，如今正釋放出駭人的鬼氣，而蘇並未出聲制止。

「屬下猜想，前去偵察的四名吸精女團成員皆已喪命。」

「什麼祕密？」

四人彼此互望。她們皆是擁有一頭黑髮的絕世美人。但站在D的面前，卻成了相貌平庸的醜女。

「D是你過去所服侍的主人。我認爲他走出【迷宮】後，已將自身能力發揮至極致，所以製造出他完整的模型並與之交手。」

「大人英明。」

「好棒啊……不，是太可怕了……我都快要融化了。」

女子的獨眼連同頭顱一起飛向半空，她從空中俯看自己飛迸的血花。那是從她脖子的切口湧出的鮮血。D的左手手掌，口中含着先前D放在地上的小刀。

這時，蘇拉的棍棒破空呼嘯而來，襲向她的面門。

就在那一剎那，一聲驚天駭地的尖叫傳向四方。

蘇反射性地抬頭仰望。

只見她右手擊向蘇拉的頸項，蘇拉身子整個後仰倒地後，就此不再動彈。

其中一人道。

綻放紅光的雙眼、齒牙交鳴的獠牙、彷如野獸般駭人的突尖利爪，公爵夫人握住巨人所剩不多的頭髮，往後再使勁一扯，令他抬起臉。

月光令夜風閃閃生輝的鋼鐵平原，陷入片刻的寂靜，男女之間的情慾在燃起一道微弱的火焰後，就此熄滅。

留下何物？

啜泣般的聲音，在周遭不約而同地響起。如果有年輕女孩在場，想必會聽得面紅耳赤，捂住雙耳後卻又會忍不住微微鬆開手，想聽個仔細——就是這樣的陶醉嬌喘。

左手滿掌是血，只見他張開小嘴，那對小眼也跟着張開。

奇馬將視線從主人臉上移開，環視周遭的景緻。

奇馬道。其他人和法爾休雅聯絡，都是採用三D立體影像，只有他是直接當面向法爾休雅呈報。

巨人緊按黑血飛濺的頭部，放聲慘叫，全身痛苦地扭曲竄動。

「真是可悲啊……在五千年前……我們【吸精女團】恣意吸取人類的精血……被視爲可怕的妖魔……沒想到竟會被你這個沉睡中的活死人……給整成這副模樣……」

「誰來……救救我啊……我不行了……就算死在這個男人手中……我也無怨……」

「不知道。只知道是名男子。雖然覺得他的容貌和體態似曾相識，但卻沒有任何記憶。那也許只是虛幻的夢境，但是……」

宛如自身散發光芒的圓月，在它的光耀照耀下，這名美女的白衣更顯潔白。蘇如癡如醉地望着她的身影，猶如貴族的死者一般橫躺於地；蘇拉揮舞手中棍棒，斬斷兩人眼神的交會。

他的聲音有如地鳴。

聲音全是由躺在地上的D體內傳出。想在聲音所傳達的陶醉和淫慾中死去，應該是每個人心中的願望吧。

這名人稱【法爾休雅七人衆】的刺客，面對和主人同樣身分的貴族，只能一籌莫展？蘇拉根本無暇使出他那詭異的消失絕技，而就在下一個瞬間，公爵夫人的纖纖玉手，一把將巨人的頭髮，整把連根拔除。

「是啊……我快要發狂了……根本就不需要鮮血……和我一起到另一個世界去吧……」

米蘭達伸舌舔脣。

而且，空氣中佈滿像是墨汁的物體，一片迷濛，同時也灑落蘇的臉上。是血。鮮血從髮根噴出。

隔了半晌，她才鬆開交叉的雙手。蘇當然尚未察覺，自己是因爲極度恐懼，雙手纔會在面前比出十字。

共有四個白色形體飄向空中，感覺彷如從潘朵拉的盒子中逃脫一般。其中三個像白色幽靈般，是沒有固定形體的凝塊，上頭有着像是黑髮的物體，掉落地面後便不再動彈。

對手是米蘭達公爵夫人——她完整繼承了貴族對敵人的殘忍特性。

聳立的牆壁如同山脈，高不見頂。不知是否有天花板。不，就連牆壁也距離甚遠，雖稱此處爲房間，但它的寬敞卻令置身其中的人有一股強烈的孤獨感。

奇馬並未完全熟悉這王國的一切。對一切瞭如指掌的，唯有法爾休雅。雖然明白這點，但卻時時有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不安是因爲不清楚自己到底置身何處。

「來了。」

法爾休雅說。

他的臉上閃耀着光芒。

他所坐的椅子對面有什麼，奇馬試着回想，但始終無法憶起。

只有光芒。

有個奇馬不知道的人物，從深處出現。

就連法爾休雅也不清楚此人的身分。

在這黑鐵構成的世界中，佈滿了耀眼的白光。

D已明白蘇的改變。因爲他聽聞了卡拉絲和蘇的對話。

如果她平安無事的話，必定會前往法爾休雅的城堡。既是如此，他也非去不可。保護那對兄妹，是D和他們的母親所訂下的契約。

長眠於月光下的平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D往北而行。離他復活的地點不到三公里遠。

不遠的前方，出現一座像是大型工地的場所。

成羣的巨大機械，無論從任何角度望去，都高大得必須要抬頭仰望，而它們正悄然無聲地運作着。

沒錯。數萬噸重的機械，絲毫未發出半點聲響。

「搞不懂它們在忙什麼？」

左手會感到不解，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絕對是這樣沒錯。但我還是不太明白。他所展現的力量，和你可說是如出一轍。你得留神——雖然我這樣警告你，你不見得會聽，但還是要小心。儘可能不要和他正面接觸——噢。」

裂痕逐漸向外擴張，釋放出潛藏內部的光芒。

「真厲害。明明在運作，卻聽不見半點聲音。它到底是在製造東西，還是在破壞？」

左手指着左方，有一座隆起彷如大地肉瘤的山丘。

「屬下不知。」

兩人徹夜兼程，好不容易纔抵達這裏。

過去是以人工生命體和人類做爲勞力，所以裏頭設有供他們使用的宿舍和醫療設施，現在應仍保存其中。

「讓那般微不足道的堤防潰決，到底是何人所爲，有何目的？」

那聲音——是蘇。

左手愉悅地說道。

D已人在半空。

這時候——

蘇拉的身體極度衰弱，此時被洪水團團包圍，反而可說是一種解脫。米蘭達帶給他的重創，正以令蘇感到害怕的速度奪走巨人的體力。

但D的雙眼更爲冷澈，眼中帶有情感。

法爾休雅眼中閃過強烈的好奇之色。

但這座三角形的瞭望臺中央卻空無一物。

這時，奇蹟再度出現。

果然有一座工地，也看見了設施。他們疲憊的身軀感到一股喜悅的暖流遊走——但緊接而來的，卻是這場大洪水。

在它噴出光芒水柱的對面，有一道人影。

「囚犯從重力磁場監獄逃脫了。」

他身穿銀色緊身衣的身影，平平地伸出右手，與粲然生輝的奔騰水流保持平行。手中握着一把彎曲的鐵棍。

身後傳來奔流的怒吼。

光芒四處奔流，發出怒濤般的巨響，沖走機器腳下的一切，往下游——向D所處的平原洶湧而去。

這波光芒萬丈的洪水撞向山腳，再往後迴流，左手望着水流的方向說道：

毫無生氣的沙啞聲中，滿是驚愕。

「哦，很遺憾，但並不是我。」

一道光柱直射天際。

是水車嗎？但直徑足足有一百公尺之多，倘若真是水車的話，偏偏卻又看不到使用水力能源，用來磨粉、亮燈的附屬設施。

水深達半山腰的怒濤聲中，摻雜着這聲呼喊，傳入D的耳中。

在駭人的速度下，黑色大地的地肌露出水面，從機器下方噴出的光芒也衝向天際，不到兩秒的時間，洪水已被吸至乾涸，一切就此停歇。

「不妙！朝這裏來了。快逃！」

蘇感到全身血液凍結。

「那裏有座山丘。動作快！」

這名男子則是冷漠無情。縱使雙親死在面前，他也不會感到哀傷。就算是遭人殺害亦然——不，即便是他親手所殺，想必也一樣無動於衷。

「東部廢棄地區的某個角落，次元堤防損毀。」

蘇抱着一顆憂喜參半的心，目不轉睛地望着對方朝她走來。

當奇馬如此回答時，頭頂傳來機器的合成聲音。

「好傢伙。」

「救命啊。」

D沉聲低語。

究竟是何人正使用如此龐大的能量？

「剛纔是怎麼回事？」

對方也察覺到蘇的存在。

男子口中念念有辭，將鐵棍的前端伸進水中。

他從丘陵上一躍而下。

D展開風馳電掣的速度飛奔。

「什麼?! 」

來到近處一看，那座像是巨大瞭望臺的建築，看起來更宛如一座高聳入雲的高塔。

在那有三臺巨大的機器，高逾三百公尺，或許稱之爲瞭望臺還比較貼切。

「在什麼地方？」

「我知道。那裏已相當老舊了。是自然損毀的吧？」

「會是法爾休雅的手下嗎？」

如同被閃電貫穿全身一般，他停止動作，環顧四周。

死亡之水盡數被吸往空中。

「——不是公爵您刻意造成的嗎？」

「有個東西在旋轉。」

「這座機器……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法爾休雅大人做的事，我向來都不明白。」

位在三角形中央的黑色大地，突然出現裂痕。

奇馬說。

「竟然展露出這般驚人的力量。他應該有能力隱藏這神力，但瞧他毫不保留的展現、沒有任何防備的模樣……莫非他纔剛誕生不久？」

此人全身緊貼着銀色衣裳，身材比例極爲勻稱。問題在於他的表情。他的容貌極爲高雅，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那細長的雙眸和薄脣。美貌足以與D媲美。

那是誰？

當他如此詢問時，D站在山丘之巔望向那座巨大的機器。

「來不及了！」

怒濤化爲直徑三十公分粗的水柱被吸向空中，地上的洪水開始逆流。

置身在這塊小小的臺地上逃過一劫，可說是奇蹟，但轉眼間，有如毒蛇猛獸般的奔騰洪流卻已快要將兩人吞沒。

D也許已想好救人與殺人的手段，只見他開始邁步走下山丘。

他定睛凝視。

若再這樣下去，他將性命不保——蘇決定要帶他一同前往法爾休雅身邊。之所以會來到此處，是因爲蘇拉一邊喘息一邊告訴她附近有一座工地，裏頭所進行的工程，與其說是擴張領土，毋寧說是爲了強化實力，從法爾休雅被放逐之前便已開始施工，工程已持續五千年之久。

水流已繞過山丘，即將淹沒整個平原，但山丘北方兩百公尺遠的大地上，某個物體在水流的衝擊下不住旋轉。

是水。

在前方五百公尺處——此刻的D位於甫才遭遇洪水侵襲的小山丘上，望見對面有兩道人影。是蘇和蘇拉。

蘇茫然地舉目環視，望見一道銀色的人影就站在水流的源頭。

D知道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一躍就有三十公尺高。D輕鬆地度過危機，先是落在陡坡的中央，接着再往地上一蹬，人已來到山頂。

蘇拉對蘇的詢問回答道：

法爾休雅的臉頰微微顫抖。從他的反應看來，監禁在重力磁場監獄裏的，應該是唯一能夠解救他脫離絕對危機的人物。

但他卻驀然駐足。

就在左手喊叫的剎那，D騰空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