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M影身形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5萬 字
自夜半後風勢轉強。
雲朵呼嘯流走,配合着爲其所隱的月亮的動搖,夜暗或月亮的生輝,又或陷於漆黑。
有什麼在某處咆哮。
由於初次聽聞的咆哮,少女在窗邊全身僵硬。
「就跟你說沒什麼好怕的。」
旅店的主人在大廳的角落一面不停灌着便宜酒,一面擦着嘴角一面說了。
酒瓶似的自制而未貼標籤,裏面的內容物幾盡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發毛的物體黑黑藍藍的蜷曲在裏面——那是青蛙,是爲了製造酒味而被使用的一種到栽蛙。就算這裏是接近邊境最北方的驛站小鎮,也着實是個無法讓旅行者視而不見的習俗。
「那個啊,是獸草打開花瓣的聲音。這附近沒什麼危險的傢伙啦。」
或許是安了心,少女從窗邊轉過身來微微一笑。
雖是個與破落旅店相稱的寂寥笑容,不過洋溢於十六,七歲身軀全身上下的美麗免除了憂鬱印象。
連塗有獸脂的防水衫與女用長褲的殺伐之氣,亦似乎不敵插在紅髮上的銀梳所賦予的風情。
就算是在有五間左右的旅店聚集而成,規模及簡的驛站小鎮中,這也是最破舊的一間旅店。
磚造大廳裏只有店主以及連同少女在內的三名客人。如果再多兩人,房間便會被完全塞滿。
「小姐要前往哪裏去呢?」
店主把酒瓶子向下甩了甩同時出聲詢問。
「要去古羅捏貝克?」
「雖然不曉得你是打哪來的,不過以女孩子來說還真是厲害呦,因爲你選了這種道路。明明走中央道路的話一下子就能到的說。」
「相對的危險也會很多吧。」
少女的手掌按上了緊繫於腰間皮帶上的皮製小袋。
「特別是從伯魯西斯坦地方到古羅捏貝可的道路可是魔物的巢穴啊。我可不想遇到機械獸或是迷路人呦。」
託託接着雙手一合,金屬圈回覆原狀。
男子再度勸邀。
手一會就伸出來了。
「怎麼會——那在邊境行情可是價值面額五倍的金幣呀!我怎麼可能會有?! 」
「住手!已經來不及了。那些狗要是聞到人味的話會衝進來的。」
「我欣賞你哦,小姐。不嚷着說這是騙局嗎?」
「哎呀,我不會硬要你用那麼貴重地東西,只要你身上的錢就行了啦,我這邊出克拉肯金幣一枚。大丈夫說一不二。」
這房間最後一人的聲音從少女對面的窗戶旁響起。
語音僵硬。
「哎呀!看吧。小姐生氣了呦!」
「夠了。」
少女行了一禮,舉止頗有教養。
「喂!你們別看。對賭博還真是會精打細算哩。」
「嗯,已經來到這裏的話,再加把勁——明天傍晚時就會到了呦。就先給他好好休息啦。還好夏天也近了,就算是石頭一堆的道路大概也能比較輕鬆地通過了吧」。
可能是視覺刺激了聽覺,在粗壯雙手的指尖閃爍微光的聲響,這才總算傳入了衆人耳中。
「三分鐘——結束。」
男子微笑伸出右手,金屬圈搖盪。
託託嘟起嘴。比起感嘆,疑惑以及——失望之情要更強些。
少女眯細雙眼,才認出那是兩個金屬圈。
「在這種深夜——真是不怕死的傢伙。」
「沒錯,用代替品也成。」
此時,從塗了硬化藥的大門旁,一個沙啞聲音說了:「芙羅瀾斯。」
遠處的野獸吼聲從蹄聲的反方向低低傳至。
「沒關係。雖然我的金幣不能給你,不過你的份可以拿回去。只是,能不能讓我看看那個袋子裏的東西?」
託託的笑容異樣和藹可親。
託託破顏微笑。
庫羅洛古教授閉着眼睛說了。
他有同壯碩身軀十分相配的精悍面孔,但斜步右頬的細淺傷痕卻情非得已地予人另一種印象。
「那些王八蛋出來了?! 」
「好,這是我的份。」
葳玲纔剛說話又馬上閉起了嘴。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淹沒了狹小的旅店。
風聲,以及時刻變換的黑暗色彩。
「不過沒報上姓名的確失禮,請稱呼我爲庫羅洛古教授,儘管我沒有正式的學位。」
「吵嚷的話你就會還給我嗎?」
「——夏天啊!終於來了呢。」
是馬蹄的聲音。在持續接近。
「是旅行者吧。」
託託將兩個金屬圈交給少女,看着卷在手腕上的磁力手錶。
正要跑進大門的葳玲,被疾風般奔來的店主用雙手穿過腋下架住。
老人雙眼散放着宛如會將人吸入的精光,少女將臉從那目光中轉開。
「準備——開始。」
「原來如此——是海里出產的吧。是來賣掉它的嗎?不過很可惜,那玩意兒——」
「果然沒錯。」
「不救他不行!」
他把左手放到桌上然後拿開,金黃的光芒渲染了三對眼瞳。
另一隻手抓住垂在下面的金屬圈後,男子——託託往左右一拉。
如此說完後,託託猛地換回認真表情,說:
「放心啦。就算你變得一毛錢也沒有,我也會請你喫明天的早餐。只要喫的飽飽的,勉強能撐到古羅捏貝可啦。」
少女轉身,眼中有着詫異之色。
「現在不是有人經過的時間。」
那是個黑天鵝絨的布包。
「要不要試試看?」
另一種聲音從道路旁邊湧現。許多奔跑聲朝這而來。
朝小皮袋看去。
「臉色都變了呢。——好像是相當重要的東西啊。如果不是現金的話,是寶石嗎?還是不老樹?」
葳玲迅速的從託託伸過來的手中搶回珠子,小心的再度包裹。說到:
「不用你管」葳玲斷然說完後利落拿起了自己的銅幣,將它一起收入袋內,之後回到了窗邊自己的座位。
老人說完後聳聳肩。
「好像是這樣。」
「給你。那麼就整整3分鐘。」
對語調相當奇怪的店主的話,少女投以遙遠的眼神。
此時,一個硬扎聲響傳來——
將金屬圈放到桌上,她嘆了口氣。
託託的指尖甩着銀色金屬圈。
少女這才注意到話聲的主人未點着傾斜的木桌上的電力提燈,與黑暗同化一體。
店主發出有若悲鳴的呻吟聲站了起來。
「可是——」
葳玲的腳用力一踹,主人按着股間呻吟出聲。
仔細一看,其中一個有着切口。但雖有切口,卻連另一個圈的厚度一半都不到,只是猶如絲線一樣的縫隙。
「時間是三分鐘,賭金是一枚克拉肯金幣。」
「就是你那美麗小手從之前開始就一直小心按着的東西。」
是最晚從樓上房間下來的年輕男子。
「滿意了吧。」
蹄聲不住逼近,如今正要掠過門口。明明對方應該已聽到了青銅犬的咆哮纔是。
「這是什麼玩意兒?」
葳鈴大喫一驚,一扭身軀從託託的視線中按住腰部。同一時刻,兩對目光由其他方向投了過來——
就在託託停下手上的動作,喃喃自語之際——
「我是託託。話說回來,小姐——要不要和我比賽一下?」
「噢。」
「我叫葳鈴。」
葳鈴的表情動搖了。從服裝和旅店的選擇來看,這並非充裕的旅行。若是有一枚因製造量稀少而出奇的貨幣,連僱傭護衛跟馬車抵達「都城」都可以。
葳鈴冷冷的將它放到桌上,直接了當地左右掀開黑亮絨布。
「是個簡單的遊戲,把這兩個圈圈拆就行了。就像這樣子——」
託託對剩下的倆人冷言冷語後,便盯着葳鈴消失在小皮袋中的手。
「是該死的青銅犬,它們會組成將近十匹的隊伍出沒,劍和矛對它們一點用也沒有。」
「不問別人是打哪來,要到哪裏去之類的可是旅行的規矩吧。最重要的,你可沒報上名字哦。——人是不是一上了年紀就喜歡追根究底啊?」
葳鈴雙眼圓睜。
葳鈴坐入對面的椅子,揭開小皮袋的蓋子,然後伸進右手,左手遮掩,像是不要讓人看見其中。
對這比預料中還慷慨的提案,葳鈴略一皺眉頭隨即點頭。可能認爲在攜帶貴重物品曝光以後,即使再掩蓋也無用。個性容易放棄。
與信號同一時間,葳鈴將所有神經集中至雙手的金屬圈。
「因爲已經先付了住宿費,所以只剩下四枚銅幣啦。」
與笑容同樣可親的言語讓葳鈴下了決心。
店主把手按倒了玻璃杯上。
然而託託卻拆開了。憑藉對那的記憶,葳鈴的手嘗試了一切動作,而金屬圈僅是徒勞的仍在一起。
「要讓他進來纔行!」
那是顆只消葳鈴手一握就能藏起的半透明珠子。雖是個球形,卻四處分佈着細微的變化。材質不明,由那混濁的銀色光芒看來,似乎也不是寶石或奇石之類的。
「是珍珠的一種。」
那是名男子,儘管在門窗緊閉的住宅中,他卻依舊戴帽檐寬大的帽子,並且裹着羊毛質料的斗篷,宛如藥覆蓋住整張臉龐的白髮及白鬍顯示出他的年齡,不過盯着少女的雙眼卻充滿不尋常的精光。
「別做出那種表情嘛。這是簡單的推理。從你身上散發出潮水與魚的味道,而且那梳子應該是用獅子魚的骨頭做的,那是那裏的特產。如果是在芙羅瀾斯的村子長大,也會有一個人旅行的膽識吧——或許是多管閒事,不過你要去古羅捏貝可作什麼呢?」
以嫌惡之情掩飾的語氣中並無懼意。在偏離中央道路散佈的預備道上妖物的危險較少,取而代之的是山路,流沙險道等自然障礙成羣結隊,而且人類中的妖物——強盜,山賊之流亦頗多。獨自旅行尚且不論——更何況是年輕女孩單獨行動,若非十分嫺熟武器運用,膽識過人便無法勝任。如此說來,在她稚氣猶存的表情上也隱約可以窺見強韌的意志。
那聲音心滿意足似的如此說了。
綠鏽敷布四枚硬幣的紅銅色表面。
一羣人望了男子的臉後,隨即將視線移往他的手中。
聽到託託的宣佈,那對女孩子而言顯得有些健壯得肩膀沮喪得沉了下來。
金屬圈毫無滯礙地分開了,但無論葳鈴再怎麼用心觀察,在她覺得是分開處的部分,別說是開口了,連個擦痕都沒有。
「快住手!」
雖然託託的叫聲在背後響起,葳玲還是把手伸向喇叭鎖。下一瞬間,少女用那個姿勢轉了過來,走向店裏面。
葳玲在兼具櫃檯與酒吧功能的吧檯停下,愣愣呆立;然而,剩下的人全不敢望向她。
因爲就在剛纔那一瞬,大門外——在旅店的正前方,兩種足音彼此交撞,充斥了野獸的咆哮。
朝着可憐馬只和旅人撲去,擁有青銅皮膚的野犬,朝它們揮落去徒勞無功的刀劍及長矛;撕碎肌肉的獠牙與染滿鮮血的獸吻——這悲劇性的場面任誰都可以想見,但一切去下一瞬間就結束了。
渴求鮮血的野獸吼聲突然中斷,繼而重物墜落路上的聲音接連響起然後寂靜。
只有細碎堅硬的聲音不斷從容遠去。那是馬蹄聲。
所有人皆一動不動,也未出聲。
過了一會,託託站起,快步走向大門。
「喂。」
店主聲音低弱沙啞。
因爲他已想到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們被粗魯的打開擱在一旁。
微暖夜氣中瀰漫夜香草的香氣。夜風怕打託託的雙腿讓他停步,他嗅到了夜晚的——另一種味道。
月亮已現,路上的光景被照得黑白分明。似乎黑色一方勢力較強。發出味道的乃是數個血泊。
覆有青銅皮的野犬們的頭部與酮體皆已靜止不動。
「一、二、三,」託託彎着指頭,「正好十隻。把它們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收拾——」
託託飛奔至道路上眺望蹄聲遠去的方向。
夜風呼嘯將他簡短的頭髮以及上衣襬往同一方向拂去。
「如果是這傢伙的話……」
「真是沉不住氣的小女孩。」
「只是,還不清楚真正的價值。就當作是爲了弄清楚它的價值,請交給我吧。」
簡短的喊了一句後,不知何時自教授的妖力中脫身的少女右腳根猛力一蹬馬腹,接着開始全速奔馳。
他走回樹旁,倚着樹幹抬起了右手,也沒有特別下定決心的模樣,就把鋒銳的筆尖刺向了左手腕。拔出筆後,對擴散在皮膚上的鮮血看也不看,開始用沾染了鮮血的筆在薄皮表面畫下某種東西看來像是人的臉部。
葳玲正打算拔足狂奔。
在託託「咦!」地變了臉色的同時,他的手腕關節被利落一扭,身體被朝三公尺前的路面摔了過去。
不到一分鐘後,破曉時分的道路上響起了格格不入的聲音,一臺由兩匹改造馬所拉曳的貨運馬車,靠近了抱着雙膝蹲在地上的少女背後。
「因爲我是睡得少的人呀。對了,如果方便的話,能否與我一同前往古羅涅貝可呢?」
她立即行動。
「您才早呢。我還以爲沒人比我更早。」
怪事再度發生。
「比起昨晚那些人多少知道一些吧。」
抓着託託的改造馬繮繩的騎手,不用說自然是葳玲。
「就算是在夜裏也能旅行啊。就憑自己一個人。」
"我在的話不會對您造成困擾?」
混亂的腳步聲與吶喊由小鎮那邊響起,從朝兩人急奔而來的數名人影中,進而有數道呼嘯聲化作鋼箭射了過來。
「雖然在旅店裏邀請也可以,但是有囉裏囉唆的傢伙在。」
想起託託在被摔飛之前的表情,葳玲自然而然的笑了。
「我不懂你說的意思。」
背上閃過些許疼痛,應是石礫或樹枝所致。
筆的活動在近十秒後停下。
步行三分鐘後便出了小鎮。
「快死心吧,馬上就會讓你輕鬆的。」
託託朝少女叫着打算追上去,數根箭矢射過頭上,他不禁趴倒在地,耳中聽見有響亮吆喝聲和馬蹄鐵的聲音響起。
教授仔細看了看,有如感到滿意似的一點頭,然後着手進行了更奇怪的行爲。
「喂——等一下!」
就在她認爲自己已躲入樹蔭內的瞬間,衝擊力從背後撞了上來。
「可以算是吧。馬車就停在那邊的樹蔭裏。」
是旅店的主人。葳玲對那邊看也不看,站了起來。
朝向小鎮的方向——前來時的方向。
同一時間,笑聲亦然。
葳玲打算服起馬匹,卻開始劇烈咳嗽,並慢慢產生嘔吐感,因爲摔倒時撞到了腹部。
「由於在鎮裏說這些話也頗麻煩,所以纔在這兒等你。我不會說小姐是多餘的這種無情的話,請和我一起走,不過那珠子要作爲運費給我。」
儘管如此,憑着令人訝異的絕妙身法,他猛地轉身半圈後便輕巧的站定。
她身穿與昨夜相同的服裝,揹着塑膠揹包。
在嘔吐的同時,她發現馬已經不行了,因爲馬頸折成了怪異的曲線。如果是貴族愛用的高級型號,即便頭部被砍斷了也不會妨礙行動,但這匹只是人類用的。
葳玲朝右邊跑去,若是在森林裏馬的行動便會遭受限制,連弩炮的爆炸亦可借樹木與草叢加以掩護。
「就是因爲假裝一副學者的臉孔,對這種的小女孩施展奇怪法術,纔會有這種被嚇一大跳的報應。不過算了,就連說這種話的我目的也是一樣的阿。可別以爲我是壞人喲。那顆珠子——其實是了不得的東西的猜想,看來似乎是錯不了。我會好好使用它的呦。」
衆多笑聲一齊響起。
教授一手按於胸前,優雅的行了一禮。
要從有如丟了魂一般的葳玲身上奪走目標物,大概是連嬰兒也能輕易辦到。
那是攜帶型弩炮。據說在熟練者手中能用它擊中二百公尺外的小石頭,倘若只要炸碎目標,僅需增加火藥量即可。
在貫通城鎮的道路兩端綴飾大樹乃是此地風俗。這是爲了能把樹木神祕的生命力分予城鎮,在大樹的彼方仍有成排杉木連綿不絕。
頭戴帽檐寬廣的旅人帽;漆黑長外套嚴密包裹頎長身軀;背上有一柄長劍延展着優美曲線。
令人難以置信,要抓葳玲而追來的教師竟然一揮馬鞭,在不住灑落猶如沙塵冰晶的曉光碎片後,開始往反方向急奔而去。
彷彿開玩笑似的,少女用與教授一模一樣的姿勢行了一禮,下一瞬間就捲起一陣風跑走了。
發出有些疲憊的話聲後,葳玲竟然當場蹲了下來。
他從高了一層的地方說道:
在柵欄的對面有約三人合抱的巨大杉樹朝向蔚藍天空伸展。
兩邊都是鬱郁蒼蒼的森林。
她就這樣一口氣飛奔了一小時四周依舊盈溢清冷澄明的耀眼晨光,在離中央道路的交會點還有數公里處,葳玲才總算放慢了馬匹的腳步。
「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邀我?」
那是一個美麗的人影。
她的臉上湧現疑惑神色,縱然腳步沒有停下來,卻徐徐失去了速度;這奇妙的現象,彷彿就像發現奔跑是徒勞無用的一樣。
「我——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當她正欲一踢馬腹的霎那,頭上落下了「咻」的空氣鳴響聲。
葳玲隨即爬了起來。敵人的目的應該是要牽制她。所幸,對方似乎有考量到對珠子的損傷而先調整過火藥量了,所以不僅沒有受到致命傷,甚至連一處骨折也沒有。
老人嘴角浮起微笑。
「沒錯。」
在呆立的葳玲眼前,逗弄她似的揮了揮左手後,來歷不明的年輕旅者託託,露出了露骨的邪惡表情。
清晨時葳玲走出旅店,沒喫早餐。這時刻店主與其他客人都還在睡覺,東方天空開始發出如水微光。
將手指伸入喉後她大吐特吐了起來。
再度伸向小皮袋的手被葳玲的手壓住了
教授的右手猛地一揮,隨着刺耳的鞭打聲,馬與馬車大幅調轉了方向。
「庫羅洛古教授!」
約五公尺前處有着深深樹叢。
卻又停下。
突然,葳玲懷疑起現在是否是月光皓潔的夜晚。
「射中啦!」
接着兩手伸入斗篷內,此時,他取出了奇怪的物品。
他宛如十分憐愛地將臉貼近畫,對着漸漸轉爲紅黑色的人臉,開始低聲囁嚅了些什麼。
「教授也要去那裏?」
有馬蹄聲正向她逼近。
葳玲向——爲什麼大家通通都是從樹蔭裏出來的呢?
她忖度會不會是「教授」,卻未聽見車輪吱嘎聲。接近的馬只有數頭而且還都是競賽用馬。在這種時間也不可能會是在發送信件。難道是最後的那一羣人?
業已奔跑到前方一00公尺外的少女雙腳急遽變的沉重起來。
等回過神後,葳玲發覺自己趴在地上。如將力量注入四肢打算爬起,接着身後響起了一個曾經聽過的話音。
教授閉上眼點點頭。
她完全不認爲那些人有搶在前頭的可能,而儘管粗心大意中了不明就裏的法術,但只要解開了的話便無論如何也都沒差。甚至還得到了馬匹,照這樣下去,不用等到傍晚,大約過中午後即可抵達古羅涅貝可城市。
「果然是這樣。還好爲了不讓人起疑心算計而先讓你們看過了呢。你知道那顆珠子的價值。」
在車伕座上握着馬鞭的,不消說,正是庫羅洛古教授,左手中拿着捲起的怪異薄皮。
大概可以放心一陣子了吧。
「很遺憾,我只要一個人旅行。」
「多謝你的馬。我先走了!」
她想——能用幾秒到那裏呢?
「你想獨吞?」
右手是羽毛筆;左手是褐色的紙片——不、那是乾燥的動物皮革。
當他的身形消失於柵欄彼方之際,聳立道路兩旁的樹木濃蔭中出現了另一個人影,走向茫然呆站着的葳玲面前。
一個黑影躍過頂上。
男子的右手像要安撫似的輕拍她的臉頰,左手則往袋子伸了過去,就在這一剎那,一個灼熱物體「嗖!」的擦過他鼻尖。
聽見充滿真摯慈愛的聲音,葳玲站起身毫不猶豫的開始朝馬車的方向走去,就在此時——
「好啦、別一個人煩惱了嘛。和我談談吧。要不要在這馬車上和我一起想想辦法?上來吧。」
一擦嘴脣,將揹包移往肩上,接着葳玲環顧左右。
「別逃!」
「要是珠子被炸飛就傷腦筋了阿。不能用弩炮,要用什麼比較好咧?是劍還是弓箭?還是說,你想被勒死?」
她的笑容不到兩秒便僵住。
右前方三公尺處的路面爆起火花,馬匹與騎手被猛烈的衝擊波擊倒,翻滾至道路上。
白髮搖盪在葳玲緊張目光的落點處。
「早安、小姐。出發的還真早啊。」
託託面朝着被夜暗所封鎖的道路盡頭,他的話聲傳到了站在門口的男女耳中。
當她打開柵門、關上,正要邁開步伐時,有人影從樹蔭中走了出來。
他右手正鏗鏗鏘鏘的把玩着的,顯然是兩個金屬圈。
葳玲用力盯視穿着緋紅斗篷的身影,說:
「果然來了阿。那個店主竟然還給我裝出一副好人的臉孔。——世道還真險惡呦。雖然不好意思,不過就在這邊分手吧。」
教授毫無打算追趕倏然遠去變小的背影的樣子,喃喃的說道:
然而潛意識卻告訴自己,那美麗人影的全身上下正飄散着極其危險的氣息,所以不僅是她,連在身後的男子們全都僵立不動。
「你是什麼人?」
問話的聲音顫抖着。
葳玲趕緊躲到那身影背後。
「救救我——他們是強盜。」
那人影紋絲不動。
旅店主人叫道:
「滾開,美男子!」
騎在馬上的男子有六人。他正站在最前面。
全員神態兇惡。他們的作案方式似乎是在發現持有值錢物品的旅人後,等對方一出發便尾隨在後加以殘殺。所有人均配掛刀槍,只有右端的男子拿着安在弩狀發射臺上的圓錐型弩炮。將它微微向着右下方。
「算了,沒差。」
店主右側的壯漢說了後。
「反正被看到臉後就不打算讓你們活着了。會把你和女孩一起送上路的。你就對這短暫的邂逅死心,兩人好好做伴吧。」
聽到殘忍的語氣,葳玲緊緊抓住那人影的背部。
她忽然察覺到,他並未看着那些男子。
在他目光焦點上的,是熠熠生光的樹木以及綠葉。
淡淡光束在他與男子們之間搖曳——是枝葉間射下的白光。
葳玲抬頭望向他的側臉。
悲傷的陰影盡付闕如。
那面容填滿了葳玲心中。
葳玲不太清楚這回答的意思。世界已然充滿日光。
「用他們的馬吧。」
「不仔細調查看看的話不會清楚知道。能先放在我這嗎?」
「D。」
他們直接往店後方的吧檯走去,其中一人與酒保對話,片刻後本在擦拭玻璃杯的手指了指裏面右邊的門。
「不知道。所以纔會來這裏。」
對替她打開柵欄的守衛詢問了某間店的消息後,葳玲便朝城鎮的中央部分前進。
人影卻已身在空中。兇器刺穿的乃是殘像。
但他伸向們把的手卻連同整個身體一起向後方轉了過去,可男子對此渾然不覺。
自左右疾刺而來的長矛貫穿人影的胸膛,葳玲看到後叫了一聲。
舊貨特有的積塵味竄入鼻中。
他似乎對死斗的原因或來龍去脈毫不在意。因爲對方動了手所以便加以斬殺。這在邊境是天經地義,而且也是嚴苛峻酷的生活方式。
「海邊是嗎?」
「嚇啊!」大吼一聲吼便衝了上來。
這是一瞬間的殺戮。
「是的。」
他是個年輕人。
「當然。」
葳玲無意識的揉揉雙眼。她卻一絲悽慘的感覺也無。日光中的慘劇宛如活動的皮影戲。
邊窺探室內情況邊走進來的人乃是託託。
古羅涅貝可這座城市,座落在由「邊境」中央往北走約二00公里的平原地區裏。
兩匹馬踏地作響奔過兩人身旁。
輕輕拍拍深信自己正向門口走去的男子的肩膀後,這來歷不明的年輕人讓右手的珠子與左手的——兩個圈圈在掌中跳了跳。
「我家附近,是在海岸邊。」
儘管只不過是規模遠不及「都城」、人口三萬的小地方都市,但因身爲邊境各地所送物資的集散地,故道路完善,不分四季都呈現着與都市機能相應的熱絡情況。
「在哪得到的?」
門在他背後打了開來。
人影落地之際銀光再度一閃,將劍身的血跡甩濺草上,接着被吞收入背上的劍鞘中。
「雖然不好意思,不過這玩意兒我就領受啦。請替我向那位小姐好好說一下吧。——拜拜啦。」
拍下店鋪後方櫃檯上的叫人鈴後,會讓人認爲它也是件古董的房門打開,出現了一個瘦的皮包骨的男人。
搭話的男子詛咒的扔下這句話,下巴往那邊的方向一抬,接着男子們一齊颳起了兇惡的旋風邁開步伐。
確定她的身影消失後,男子走回裏面的房間,把球體放在鑑定古物用的桌子上。
年輕人將狀似睡袋之物推到馬鞍後方,同時問道:
男子聳聳肩,把球拿到眼前。
爲了年輕人的美貌。
經過數分鐘後,才從嘴脣中流瀉出下面的臺詞。
他帶着與方纔一模一樣的緊張表情,朝正前方窗戶方向走去的腳步及其緩慢。
「好吧、因爲是工作,不管是什麼都請讓我看看吧。」
從他們強健的體魄以及兇暴的面容眼神,一望可知從事危險的職業。
人頭飛起,與主人的酮體分別落地。
男子用冷淡的語氣說着。
「謝謝。」
馬上男子在腰部以上的部分已然消失。
綠色的牆壁上有數扇桃紅色門板猥瑣地並列着。
「歡迎」。
好不容易說出的話聲,落到了正要走過她前方數步處的寬壯背部。
改造馬是在那座森林中爲D所斃的流氓之物。
葳玲下馬的地方,是一間小商店的前面。
就這樣牽曳着血線繼續向前奔去。
男子本就有若死人的臉孔上血色盡失,取來掛在另一張椅子上的外套,在將球體收入口袋後便大步向門口走去。
「要多久?」
她懵懵的想——是這個人的關係。由於他太過秀美,以致連死亡也看來如此絢麗。
穿過門口便是走廊。
由於是妖魔妖獸分佈較爲稀少的平原地區,所以從傍晚直到深夜道路上都是人來人往。
葳玲就是在這樣的黃昏時分抵達城鎮。
男子指了指街道的一邊。
葳玲微笑後轉身離去。
「謝謝——你救了我。」
葳玲不禁跑了過去,低着頭說:
葳玲的一隻手按到了小皮袋上。
縱使如此,葳玲依舊陶然出神着。
他坐入椅子,也沒有使用一旁的電子鏡頭和顯微鏡,而是將它把玩了好一陣子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來,用拳頭敲了敲額頭。
「這是什麼?」
古香古色的桌椅、繪畫、雕刻、大鏡子——這些沉澱於幽暗燈光下的東西和每間古物店大同小異,但葳玲的目的並非它們。
血霧染赤了銀光。
如此說完後,託託如疾風般隨即離去,但即使如此,古董店店主依舊不停慢慢地——在他的意識中是急忙地——朝窗戶,即他認爲是門口的方向走着。
「敢唬弄我的話給我試看看——王八蛋。」
雖然沒有聲響也沒有話聲傳出,但在清楚桃色門板後正在進行什麼的男子們眼中,卻覺得彷彿可以看見有濃烈霧靄從所有房門上升冒。酒店兼營賣春賓館在邊境絕非稀罕之事。
「並不是古物。」
「請至少告訴我名字。我叫做葳玲。」
爲自海岸區送來的魚貝類而準備的成羣冷凍倉庫;圈圍平原地帶所放牧之食用獸的廣大柵欄及解體設施;穀物與蔬菜用的乾燥倉庫還有保護這些不受盜賊與野獸騷擾的守衛;爲從事搬運工作的人們提供休憩場所的酒店和旅館、賭場;以及女人們。
光環斬落了剩下兩人的首級。
「你住在哪?」
門口兩側站着兩名像是保鏢的壯漢,卻不發一語的讓男子們走了進去。
「還沒決定。我大概明天白天時會再過來。」
酒吧和酒店打從大白天起男女調笑聲就不絕於耳,它們的所在區域於有如薄墨的黃昏造訪後,增添了七彩燈火;路上行人的腳步也總算變得輕快了起來。
男子應該有發現託託快步走近自己,並從口袋中取出了球體;至少,應該有從頭到尾目擊了託託進入房間後的舉動。
「是的。」
「能寫保管書給我嗎?」
「你是用走的?」
儘管女子獨自旅行並不稀罕,但極富野性的美貌與肢體還是令路上的男人們不得不側目。
「這個嘛——要到明天白天。」
「葳玲正要說些什麼,黑衣人影卻已先上了馬。」……是不是能一起……」
接着又說:
這是在那過了約一個小時後的事。
僅知如此而已。當黑衣包裹的修長身軀所造成的清冽的氣氛令她回過神時,年輕人正在爲繫於不遠處樹上的改造馬上鞍。
少女的呼聲爲樹木所遮障,然後由同一株樹木那傳來了回應。
說話的同時他打量葳玲全身上下。
男子雙眼微微朝葳玲的方向動了動。喃喃說了:
「如果不是什麼好貨的話,我們的價格是很低的。特別是古董——」
把馬的繮繩綁在店前的木樁後,葳玲走入店內。
招牌上模糊不清的油漆字大大的寫着「賽拉斯古董店」。
「沒錯……想起來了。確實是在那本書裏……這個是貴族的……」
「不是?那麼是要鑑定嗎?」
幾名男子走進了一間即使是在鬧市區櫛比鱗次的酒店中,也因及其華麗的霓虹燈而引人注目的酒吧。
男子從櫃檯後面取出便箋印刷而成的證明書,快速簽名後遞給了葳玲。
「在前面的街角右轉後有間旅館。雖然很小不過便宜,而且服務不錯。」
當拿着弩炮的男子驚慌舉起了發射器,此時人影靜靜一蹬地。
外套下襬翻飛如夢。
男子們手上的山刀與長矛閃閃發亮。
在剩餘的殺人者們尚未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時,同伴的上半身滾落到了秀麗人影足畔。
「我有東西要請你看看。」
首級掉到了遠處的地面上,接着又有人頭從軀體上滾落到座騎的腳邊。
男子詫異的注視着葳玲用手打開的布包裏面,拿起了球體。
「我要找睡覺場所。」
略一停步檢視附在門上的名牌後,一羣人往走廊右邊行去。
正對第一個轉角的房門既是目的地。
在離門尚有數步之處,女人的聲音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幹什麼啦,很煩唉,你這變態。」
同時房門猛然從內側一甩。
白皙物體連同甜美的香料氣味衝了出來——是個半裸女子,用衣服遮蓋着身體前方。
「這個死混蛋!」
妖豔臉龐露出惡狠狠的形象後,女子右手一揮某個東西飛到房間裏,悶響與慘叫聲響起。
「活該、死色鬼——滾開啦!」
男子們目送憤怒的女子離去後,面帶微笑彼此互望,一個身穿着一件內褲的壯碩身軀出現在他們眼前,叫嚷着:「痛死了。臭女人死到哪裏去了?! 」的抱怨並吐出呻吟聲。右手按着額頭;左手提着高跟鞋。在體毛濃密的胸膛上搖盪着由兩個圈圈所組成的墜飾。
「我明明付了大把的鈔票,竟然連那種程度的服務都不做。逮到你以後——」
至此他才注意到男子們,問:
「你們是幹嘛的?」
「好久不見了阿、託託。」
與酒保對話的男子懷念似的說了。唯獨眼神中未有笑意。
託託盯着他的臉看,然後也懷念的笑了起來。
「哎呀哎呀——這不是佩雷士麼?真是奇遇啊。還是一樣在做流浪保鏢?」
「彼此彼此。在聽說到舊貨店老闆說的話以後我就知道是你乾的了。那法術好像還是一樣的厲害嘛。」
託託一面說;「沒有啦!」同時手向胸口摸去,墜飾在他的手掌前劇烈搖晃。
頗爲感慨的眺望了交扣的金屬圈後,佩雷士輕撫着頸部催促託託:
「只知道她被帶到基裏漢商會的地下室去了。」
過了一會衣服被扔了過來,託託隨即穿上它。
佩雷士腹部遭到大力肩撞,朝桌子飛了過去。
悅耳的聲音說了。音色清澄仿若月光。
過了一會衣服扔了過來,託託隨即穿上它。
託託的話聲與疾閃而過的銀光爲佩雷士的兩個疑問打上了休止符。
「不過、你大概也壓根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吧。要是沒有我的話,即使是基裏漢先生應該也不曉得你的存在,還有你喜歡這兒勝過一日三餐的事情。真可憐啊。」
那是條昏暗的小巷。假使從那直行便可到達穀物倉庫。
佩雷士難過的說着,眼神卻在發笑。
打開後跳了出去。
託託站了起來。
「算了。」
「在那之前先把那女人——」
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完後,佩雷士轉向裝飾用的桌子。
「那就隨你處置。」
「藏在哪?是在旅店裏嗎?」
佩雷士茫然望着夥伴在離託託還有數十公分處,開始無視於慣性急速打轉。
「沒有。」
儘管如此,託託仍舊緩緩背轉身子。
「混帳!」
男子把託託朝八張榻榻米大的地板中央摔去,他呻吟道:
對方身軀修長穿着斗篷,左腰佩劍,劍柄和劍鞘鑲有精細巧致的雕刻,戴着皮手套的雙手自然垂放,但卻清楚顯露出能瞬間行動應付任何狀態這一點。
「是啊。因爲她被你這種能裝得人模人樣的王八蛋人渣給盯上了。就算是女孩子你也大概不會手下留情吧。」
或許是意識到託託赤手空拳的關係,男子們口中紛紛叫罵後殺了過來。說不定他的反擊也預料到這種情況了。
「你擔心她?」
是口哨。令託託全身化爲雕像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傢伙是什麼人?」
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或許還是很痛苦,託託用有些虛弱的聲音詢問:
「你是弄開窗戶逃跑上網可疑份子。要把你帶到保安官那裏。」
對頸部大幅度曲折的佩雷士如此說教完,託託奔近窗邊。
佩雷士撩起上衣下襬,裏面吊着插有寬刃山刀的刀鞘。它是種便利的道具,隨用法不同從活剝人皮到支解火龍皆可輕鬆勝任。
他問:「女孩怎麼了?」
託託「嗚!」地呻吟一聲後身體蜷曲:纔剛毆打了他的男子粗暴的將他的身體押向房內。
來到了位於酒店左側的街道上。月亮已然出現。
就在雙腳發力奔跑之際,託託背後傳來了清亮的聲音。
搜索託託衣服的男子說了。「藏在哪裏?是店裏嗎?」
「跟我來。」
「你真的惹上了個大麻煩喲。」
「嗯嗯。」
那是兩個金屬圈。
想吸入空氣的喉結劇烈起伏。
讓託託心中突然充滿了一種情感。
「那傢伙是什麼人?」
「你擔心她?」
「就在這。」
那是兩個金屬圈。
「你……要幹什麼?」
在後面是美食街。他沒往那走而是馬上轉向右轉。
「混賬!」
搜索託託衣服的男子說了。
回答是——口哨聲。
「你跑哪去了?」
大喊的同時右手朝山刀伸去,他卻爲新的以外驚訝得雙眼大睜。
託託的話聲與疾閃而過的銀光爲佩雷士的兩個疑問打上了休止符。
「你是第一次見識到吧。可別以爲我老是沒長進呦。」
「好、去把它拿回來吧。話先說在前頭,要是知道你敢晃點我、讓我白費功夫的話……」
託託痛苦地點點頭。
「沒有。」
正欲往走廊行去的託託心窩處響起一聲悶響。
打開後跳了出去。
「衣服會還你,不過要先等口袋裏的東西全收走。」
「不過、你大概也壓根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吧。要是沒有我的話,即使是基裏漢先生應該也不曉得你的存在,還有你喜歡這兒勝過一天三餐的是。真可憐啊。」
「去找他的衣服。」
可能是爲了保險起見而埋伏在外面的追兵之一。
「爲什麼?」
這就是那樣的曲調。
「好、去把它拿回來吧。話先說在前頭,要是知道你敢晃點我、讓我白費功夫的話……」
「算了。」
鏗鏘一聲,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
或許還是很痛苦,託託用有些虛弱的聲音詢問:
大喊的同時右手朝山刀伸去,他卻爲新的以外驚訝得雙眼大睜。
「別開玩笑了。喂、大哥,看你的模樣大概也是和我的世界走得很近的人吧。看在同道的份上放我一馬嘛。可以吧?」
「就在這。」
佩雷士茫然望着同夥在離託託還有數十公分處,開始無視於慣性急速打轉。
在他纔剛經過的小巷入口,佇立着沐浴月光的藍色身影。
「衣服會換你,不過要先等口袋裏的東西全收走。」
鏗鏘一聲,一個細微聲音響起。
「那就隨你處置。」
在被自己的刀刃切開大半喉嚨,與鮮血一同癱倒在地的友人面前,託託由口中吐出閃閃生光的物體讓他看。
或許是意識到託託赤手空拳的關係,男子們口中紛紛叫罵後殺了過來。說不一定他的反擊也預料到這種情況了。
他問:「女孩怎麼樣了?」
託託的身體突地一沉。
「有什麼事嗎?」
「恩恩。」
託託的身體突地一沉。
「是統治這個城市的老大。你動了他罩着的古董店老闆可真是不妙呀。聽說是和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有關。老大十分光火,不知是你,連帶那個來鑑定的女娃也被抓起來了呢。——喂、可別想逃啦。你的伎倆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雖然我也知道你的腕力很厲害,不過這些傢伙可是這邊的好手,你也不想活生生地被四分五裂,對吧?」
「只知道她被帶到基裏漢商會的地下室去了。」
託託痛苦地點點頭。
對頸部大幅曲折的佩雷士如此說教完,託託奔近窗邊。
「你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吧。可別以爲我老是沒長進啦。」
他低身疾奔。
佩雷士撩起上衣下襬,裏面吊着插有寬刃刀山的刀鞘。它是種便利的道具,隨用法的不同從活剝人皮到肢解火龍皆可輕鬆勝任。
可託託的語氣十分平常。因爲他大抵也是在刀口上打滾度日的人。
「你跑到哪去了?! 」
在被自己的刀刃切開大半喉嚨,與鮮血一同癱倒在他的有人面前,託託由口中吐出閃閃生光的物體讓他看。
然後彎低身子靠近託託面前。
房間裏的傢俱僅有牀鋪與裝飾性的桌子。託託的衣服被脫下扔在桌上。在牀靠貼的那面牆壁上玻璃窗映出窗外的霓虹燈。
「到裏面說話吧。」
佩雷士對同夥下令;
一口滔滔不絕說完後,佩雷士轉向裝飾用的桌子。
「是統治這個城市的老大。你動了他罩着的古董店老闆可真是不妙呀。聽說是和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有關。老大十分光火,不只是你,連帶那個來鑑定的女娃也被抓起來了呢。——喂、可別想逃啦。你的伎倆我可是一清二楚。雖然我也知道你的腕力很厲害,不過這些傢伙可是那邊的好手,你也不想活生生地被四分五裂吧,對吧?」
託託站了起來。
「是啊。因爲他被你這種能裝得人模人樣的王八蛋人渣給盯上了。就算是女孩子你也大概不會手下留情吧。」
就當耳中滿是那口哨聲的剎那——
白光斬向託託的腹部,殺氣將他整個人擊飛出去。
正確來說是託託跳開了。
然而,在空中如煙霧般暈散而開的乃是——鮮血。
當託託落於離原地五公尺的位置時,奇形怪狀的內臟歲隨着黑血一齊從腹部噴了出來。
託託難以置信。因爲他與右手拿出鞘劍刃的男子的距離,
在跳躍前足有五公尺之多。
現在卻不到兩公尺,對方是如何縮短三公尺的?
灼熱感翻湧而上,他忍不住猛咳了起來。
飛灑到地面上的不只有血液。滿沾黑血卻依舊散發燭光的球體隨着咳嗽在地上跳了一下,接着輕輕橫滾過小巷。
託託這才總算注意到,在珠子面前——自己的右邊,有另外一條通路正大開着路口。
只是,新的道路並無法成爲逃脫線。
手持白刃的身影一面翼悽絕殺氣鎖縛他,一面從容逼近。
毫無疑問地,現在只要一動便會遭受致命一擊。
他用絕望眼神瞧腳邊的血跡。相連的兩個金屬圈被埋在那裏面。
口哨聲響起。
當那結束之際起便是命運的時刻。
曲調流響。
消失。
託託渾身發涼。
他看到了比夜晚更深濃的黑暗。
美麗身形。
託託抬頭望向敵人。
古連仰望天空。
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這個嘛——」
「雖說是同樣的問題,不過你打算要去嗎?」
又散開。
古連喃喃低語:「去了是嗎?」
語畢同時託託的身形往後躍去。不知他的身體是什麼做的,體力令人難以置信。
雖然旅人帽下的面容與夜暗融爲一體,但在自己看到那容貌後,便因過於羨豔而連呼吸都忘了。
D的輪廓融入到黑暗中。
「是別人那的來的東西。——對了,雖然說不過去,但有事要拜託你。因爲我要先走一步,能不能請你去救那珠子的主人?報酬就是那個。好像非常值錢呦。不過話先說在前面,可是要辦好事才能給你呦。地點是叫做基裏漢的壞蛋的商會地下室。——拜託你嘍。」
「想去嗎?」
D已然消失無蹤。
他凝視那珠子,問道:
吹口哨的人影並未追去。問:
順着那視線望去,託託這次才真的喫驚得瞠目結舌。
看到了浮現於小巷入口的人形黑暗。
俄頃,哀傷的口哨聲在月光下漸行漸遠。
託託說:
「是你的東西嗎!」
沒有回答。
第二個人影彎腰拾起珠子,動作滿是破綻似乎連小孩都能斬殺他。
後來的人影首次回應。吹口哨的人繼續說道:
「很遺憾不是。」
「這是第一次遇到——比我更美麗的男子。此外,我也知道你的名字。吸血鬼獵人『D』——就爲這個名字報上我的名號。我是古連——是個修行者。」
聲音清麗宛若夜月出聲相尋。
沒有回應。
暗雲讓月亮的眼睛闔上了。
而把視線投注在另一條小巷。
——
敵人沒在看託託。
說話的同時用手拿起暴露路上的腸子,開始把它塞回腹腔。
那是一張男子的面孔,美麗得讓人即使身處地獄的痛苦中也會陶然忘我。
「你要怎麼辦?」
可能是由於夜的魔力,才使兩種美麗出現於狹隘巷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