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人之國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1.4萬 字
在切口爆出火花電磁波,機械停住的同時,羅麗趴到了醫師身上,挪動身體摩擦,壓碎了還在悶燒的火焰。
藍煙升起時茲魯傑醫師呻吟出聲。
感覺到頭上面傳來醫師的活動,羅麗抬起臉動動丹脣說:快點。快點去護士小姐那邊。
「在那之前我先看看。」
D也徐徐說了。羅麗挪開身子,脫去醫師的白袍。
「不礙事。」
茲魯傑醫師抓着頭髮,狼狽不堪地開了口。
「不是嚴重的燒燙傷。我可以一個人行動。請別管我。」
D起身,並無爲無理言詞感到不悅的模樣,不再看着醫師,轉爲注視羅麗。
少女眼中強烈的恐懼與自我嫌惡的暴風雨大作。
我……沒能幫上醫師的忙,把槍……
D淡淡說了:「做得很好。」
羅麗自然不知道這句話是何等接近奇蹟。
「你沒開槍得話很可能兩個人都會被機械殺掉。你看穿了醫師得燒傷並不嚴重。」
可是……
「開槍時你特地站到了醫師前面哪,這是很不容易的事。」
少女的眼神亮了起來。
由於被提醒後初次發覺了自己的行爲。
「沒錯。」
醫師毫不惋惜似地用手拉掉頭髮的殘骸,同時口中說着。
他問。
如果是護士的話,已經習慣解讀脣語了。
瀏覽過最後已頁的醫師臉上,浮起了難以形容的恐懼及哀傷神色。那神情久久不消。
女人的嘴脣緩緩扭曲,變成笑容形狀,嘴角露出獠牙。
造成沉默的是D,打破它的也是D.「把鎮裏所有人變成吸血鬼後你打算作什麼?想製造永遠的旅人嗎?」
作業員轉向這邊。
「這街道要前往何方?」
D的聲音遠遠傳來。
D直接前往鎮長家中。
駭人的沉默降臨。
他穿過管制室的大門。
對醫師忿忿不平的話,D簡單地回答:「應該是船內防禦機制。看來只剩下這個能動。這艘船的乘員早在三年前就死光了。」
醫師咋舌。之後彷彿垮了下來似地攤到椅子裏,隨即取來筆記本寫後遞給羅麗。
她本想抓住茲魯傑醫師的手,但羅麗改變了心意,因爲受傷的是這個男人。不論男女,即使耳不能聽,口不能說,強者還是必須保護弱者。而且,不管強大也好弱小也好,通通都是何肉體條件無關的。
「你怎麼知道的?」
「大概在家裏吧。不過真奇怪。要不是有什麼事的話,他並不是會在這種狀況自己獨自退開的人……」
「可是——」
D把死者輕輕橫放地面,望向眼前的罪魁禍首。
D淡然回答。
「在船艙被射破額頭。」
「這玩意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羅麗凝視D,天真無邪的眼瞳中浮着相同疑問。
「這是——」
D平靜發話。
雙眼異常赤紅,看起來彷彿正在生氣。
醫師叫了護士的名字,沒有回應。
D的身影與他錯身而過,手中拿着不知何時拔出的長劍。劍深深刺穿了他的胸口,妖鬼倒地,此時鎮長的肩膀好不容易鬆了下來。
「可是……那個飛彈到底是誰……?」
「可是……」
「我讓他在家裏小睡了三小時左右。好象他一回來管制室後就攻擊了手邊的一個人,有兩人被殺之後,作業員就叫我來了。」
鎮長大叫:「D、要小心!他是吸血鬼!」
醫師搖搖頭。然後抬起臉望着D,「你毫不在意嗎?」
「飛彈的事是清楚了。可是接舷以後架起通路又是爲了什麼?那也是被輸入在電腦裏的嗎?」
說到一半,醫師眼中浮湧出奇異光芒。
「不知道。」
唯有D一人察覺到了——這是與掠奪船相同的氣氛。
藥品被依用途分類。目標藥瓶與人造皮膚的備用品排在一起,堆放在最裏面的架子裏,在酸類的下一格。
「要是你一直顧慮我的話,兩個人就已經一起去另一個世界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好了,請你帶我回去。護士自從磁暴以後就沒辦法工作。這次輪到我接受診療了。」
「好象還沒回來呢。」
有誰正在看着自己。
正要脫口說出〔請等一下〕時,醫師的腳邊傳來了低沉轟隆聲。船開始移動了。
腳步停了下來。
在知道對方是敵人後也知道了他的實力。殘忍猙獰的臉上清清楚楚透露出了懼意。
她知道藥品名稱——不愧是化學家的女兒。
爲亡者所引導,毫無目的,僅爲殺戮掠奪的可怕旅程。
他將手上滿是鮮血的下顎扔掉,慢慢逼近D.知道他是敵人。
將兩瓶藥何人造皮膚的包裹抱成一堆後,羅麗轉過身來。
雖說能在遼闊無比的天空中自由飛翔,但身爲獵物的浮游城市街或貨物帆船卻爲數不多。特別是當掠奪船的橫行跋扈達至頂點時,每一艘皆擁有強大火力,或者配有三次元雷達與功率提升的引擎,無論要戰要逃都不成問題。
「我已見過太多了。」
鎮長女兒出來,說父親在管制室。D對緊盯自己的黏膩視線不加一眼,轉身離去。
少女知道自己是被視爲不可或缺的。
是個四十出頭的男子。他是名列鎮長名單中的蓋茲.戴安森。
三人走下通路之際,掠奪船緩慢遠離街道。
靜謐語氣讓人實在難以相信眼前有着可怕敵人。
兩人尾隨着他。
D無言搖了頭。
「這就是奈特的實驗結果?」
兩人都已注意到了覆蓋着掠奪船的黑暗命運。
茲魯傑醫師問了。
醫師以不安眼神環視四周。
D轉身。
拉着正在納悶發生了什麼事的羅麗的手,茲魯傑醫師往醫院方向走去。
敵人低聲嘶吼,捲起勁風攻向D.有勇無謀的嘗試。
鎮長大叫。
D問:「這傢伙何時開始不對勁的?」
數分鐘後他從管制室的門裏出現。
「你想得到的就是這個?這就是理想的和平?」
D用一隻左手擋住熊熊飛來的人體。
「可能是被輸入電腦裏的。下令即使自己一羣人死亡了,也要繼續掠奪。」
鎮長答道。他也鬆了口氣,但並非只是因爲D來了的緣故。
〔留在醫院裏。不可以出去。別忘記帶着霰彈槍。〕羅麗也應道:〔比起這個,要先治療醫師。藥在哪裏?〕〔隔壁的藥劑室。必須要你幫忙上藥。〕羅麗點點頭站了起來,身體裏充滿生命的躍動,那是可以完成一件事的喜悅。把霰彈槍倚在牆邊後,她馬上走出了診療室。
「讓羅麗回醫院。要帶上武器。你也一起。」
羅麗當場呆住。
「這日誌的主人呢?……」
羅麗點點頭。
這艘掠奪船也厭倦了毫無目的的旅途。
抵達醫院前,羅麗發覺到異樣氣氛正籠罩着街道。
D說:「鎮長不在。」
「保安官們怎麼樣了?」
D問了其他事情。
即使醫院令人覺得狹小,卻只有藥劑室十分寬大。因爲不論對病人來說也好,或對街道的居民來說也好,只有這些東西纔是掌握生命的關鍵。
「住口!」
疲憊感及卷怠感開始支配船上,不久後許多乘員自行了斷,剩下的人則爲了解悶而互相殘殺,或者衰弱而死。然後,能維持永久活動的離子引擎不停驅動船本身,裝載的貨物則只有累累屍體,延續着永無止境的可怕航行。
然而什麼事都沒發生,街路將兩人引向醫院。
若非另有原因否則不會逃走的男人會走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爲發生了什麼事。
「奈特的實驗成功了,就在那間住宅裏,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他造出的是完美的,所以我纔想要他的方程式,因爲我的不完整。」
〔對不起。〕羅麗慢慢說着。
D自外套內取出泛黃的航空日誌。
船再度展開旅程。
「是要前往哪裏呢?」
「是從剛纔回來以後開始的。」
「走吧。」
「看到這樣的慘事你仍然無動於衷。到底要怎麼樣,你那英俊的臉龐纔會有反應?要怎麼樣你纔會流出眼淚?要怎麼樣你纔會露出笑容?」
黑影擋住視線。
她前面站着一個白衣的女人,是護士。
「要前往下一個的旅程了,朝向新的掠奪之旅哪。」
鎮長手持武器靜靜站着,另一個作業員站在他前面,他腳邊橫躺着數具屍體。每一具都雙眼大睜,皮膚如蠟慘白。不用看到頸上的傷口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會過神,D已消失無蹤。
作業員張開口,兩根獠牙森森醒目。
有某種東西還殘留在那裏某處——是乘員們的意志。那些乘員在無聊、厭倦之餘彼此自相殘殺,最終命令電腦恣意破壞與胡亂掠奪後變消失。
那是一名管制官。上顎以下的臉部消失得一乾二淨,圍裙狀血漬覆在胸前。這是被超乎想象得暴虐所玩弄的結果。他翻着白眼,是因爲恐懼和急遽驚嚇所引起的心臟麻痹。
從緊閉大門的鑰匙孔中、從拉下的百葉窗隙縫中、從小巷的出入口。
在正要迎接安詳午後的街道上,不斷飄蕩着妖異的氣氛。
於是作爲掠奪船目標的獵物變顯著地減少了。
鎮長的喉結劇烈起伏。
護士的粗壯手指抓住了纖細雙肩,吹吐地獄之風的嘴脣慢慢逼向喉嚨。
救命羅麗大叫。
聲音沒有出來。沒有理由出來。身體掙扎扭動,但絲毫無法鬆動吸血鬼的手腕。
救命羅麗不死心地大叫。
救命救命救命叫聲沒人能聽見。這是無益且無意義的絕望聲音。
羅麗第一次知道自己真正被疏離着。
這是即使求救也不會有任何人來的世界。其中的唯一居民就是她。
與D觀看的拂曉的意義消失得無影無蹤。
未知的恐懼佔據了少女心靈。
於護士的嘴脣正要吸附頸部之際,羅麗伸出左手抓住架上瓶罐不假思索地砸下,瓶子在女人臉上碎開,白煙包覆了化爲禁忌惡鬼的面容。
由於酸侵入眼睛,護士向後退仰。
羅麗撞倒她後拔足狂奔。
如冰手掌抓住腳踝,寒氣傳遍全身,羅麗渾身僵硬。猛地一扯,她被拽向倒在地上的惡鬼。
第二次被拉了過去,羅麗的身體跌倒地上,沉重物體壓到背上。
羅麗發出慘叫。
沒有人來。
門被關着,玻璃瓶破掉這類的聲音傳不到診療室裏。
絕望擄獲羅麗。
壓在背上的力道倏地消失。
黑色物體從門板正中央不住滲出。
同伴——然後一家人彷彿爲了完成那工作似地,爭先恐後地各自離開了住處。
「知道啦。」
他對不能吸血感到不滿。無法吸飲同伴的鮮血乃是宿命。
羅麗(布而特)點了頭。
「別開玩笑了!又不是小孩的學費。聽清楚了,只要運用了這個,就能做出活動範圍和現在一樣,一個月只要吸血一、二次的人類,當然在日光裏也能走動,掉到水坑裏也不會溺水,也不用喫飯,來福槍也好雷射也好,不論受到什麼樣的損傷都不會死,再加上個性也和之前一樣。——恩、清一色都是好事啊!這不能只開五千萬元吧?」
D把手掌押到那塊薄板上。
知道D的身體在連抽搐也停止了後,可愛的臉龐倏地垮了下來,浮現難以言喻的低劣笑容,口中說出的話聲是男人的聲音。
或許是因爲這無關緊要。
大概是說只有那裏塗上了薄的塗料。
「好吧。五千萬元。」
被說後羅麗退開。這是面對這名年輕人後會有的必然之舉。
特異的〔死亡〕正在街上橫行恣虐。
「請代替你殺掉的吸血鬼獵人,收拾吸血鬼騷動裏的最後一隻。——他是我的失敗品。」
「好吧。」
如今他正剛訪問完一間民宅。
桌子的表面平凡無奇,但仔細一看,似乎只有該處的顏色比其他地方來的淡。
「還好。」
「混蛋、使喚人真夠粗魯的僱主哪。」
「沒事吧?」
他離開,不到五分鐘後一家人醒了過來。
〔其實呢……〕
「好了、帶我到那地方去吧。」
〔這街道——要去哪裏呢?〕一面走着,羅麗只靠着嘴脣的運動向D詢問。
散播吸血鬼病的人至今還在悄悄造訪一間小住宅;倒下的人們如今正苦苦等待日落來臨。
「真是慾望深重的傢伙呢。」
「全部都是爲了這個街道。五千億元——就照你說的價格支付。只是希望能附帶一件事。」
街道繼續前進。
感到飢渴。
〔爲什麼?〕「你的雙親將一個化學方程式,或數學上的方程式藏在那住宅的某處後逃亡了。只要沒把它徹底處分掉,大概就還會再度引起爭端,而且會出現遭詛咒的結果。」
事實上,羅麗並沒有做出打下木樁這種事。
「好了啦。」
他們倍製造時就已設定成不會相互爭鬥。
纖細素手握住筆記本與電磁筆後,羅麗拼出了下面的字:〔有什麼事?〕D秀麗的嘴脣動了動。
就這樣結束了。
「希望你能和我去原來的家裏。」
「那麼——請讓開。」
羅麗,即布而特八世捧腹大笑。
羅麗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目望向在轉瞬間形成人形的那物體。
「那是什麼事?」
儘管一口氣加了十倍,布而特八世的頭還是橫搖。
〔好的。〕擱下筆,羅麗站起。
手掌上的臉變得只剩嘴巴,紅色舌頭正從那伸出,大概是用舔舐進行分析。證據就是板子表面正一片溼潤。
「成分得原子排列構成了一行文字和方程式。好高明得隱藏地方。只要有任何一個成分太濃太淡,文字就會消失了。」
「那傢伙真行哪。」
「敲哪裏?」
D放開手。
「正在朝你想要的狀況演變嘛。爲什麼說要我幫你殺掉他?」
然後產生別的東西。
他對此事似乎不甚在意。
「成分相同?」
〔聽得到吧、你聽得到吧。救救我,求求你!〕〔包在我身上。〕話聲乾脆地攬了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
〔是往哪裏呢?〕「照這路線的話,是有着貴族遺址與墳墓的地方。」
朝着轉過身來的D胸口,穿着黑衣的白皙小手把木樁釘了進去。
D突然說了:「聽說電腦被輸入了新的目的地。現在正前往那裏。」
〔那麼就長話短說了。只要答應我一個願望就可以了。〕〔請你說。不管什麼我都答應。〕男子冷冷的笑聲疊到了羅麗熱切震顫的聲音上。
D心臟被打入木樁就這樣倒在那裏;鎮長與前來的羅麗大異平常地熱烈談話;布而特八世在街道某處斷絕呼吸,僅餘心臟跳動。茲魯傑醫師毫不知情,但卻被隱隱約約的恐懼所包圍,專注於整備手術刀或霰彈槍。
D靜靜說道。羅麗點點頭。
〔這是什麼意思呢?〕D這次真的沒有回答。二人進入了奈特家。
羅麗自然不可能聽到那聲音,但還是睜大了眼睛。因爲D左手掌詭異地浮起了像是人臉的東西,這點她絕沒看錯。
〔——有的。〕「我想知道那在哪,跟我來吧。」
「恩。表面會發出光澤是因爲塗上了發光劑。不過只有現在指出的部分有些稀薄。不是厚度,是成分的問題。」
再度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的表情,無疑正是約翰.M.布而特八世的。
羅麗可憐楚楚的紅脣歪斜成嘲笑形狀問着,話聲當然也是布而特八世的粗啞聲音。
「的確高明。那麼——」
〔就是這樣。不管怪物是一隻還是兩隻,在我面前出現的話就會落到這種下場。你想同時擁有這個力量嗎?〕〔我想擁有。〕羅麗衷心祈求。
然後,監視航線管制室三次元立體雷達的人,發現約三十公里前方的臺地上有接連成排的巨大廢墟,併爲那臺地的高度離街道的高度誤差不到二十公分而大爲震驚。
不知有誰能看見這一陣閃光。桌子的那個部分被利落切下,落在D左手上。
還有另一個更強烈的欲求——必須增加同伴。
他大概萬萬想不到、萬萬想不到,羅麗會從背後揮來木樁。
「——!? 」
D撫過桌子表面。問:「如何?」
「那種怪物老子一擊就能收拾啦。放一百個心吧。」
因爲那會渴求鮮血的緣故……
〔你還好嗎?〕爽朗話聲在她腦中說了。今天的語氣十分嬉皮笑臉。
他可說正在完成一種病原菌的工作。換言之,當名爲吸血菌的病毒正由他全身上下噴發,會由人們的皮膚表面進入肌肉細胞,繼而抵達骨髓。
鎮長得意地笑。
羅麗指了一個部分。
毋須言語亦能對談的精神交感能力——心靈感應。只消一擊便可消滅貴族僕人的圓盤劍。對羅麗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哎呀哎呀,礙事的人消失了是吧。大概怎麼樣也沒想到最不防備的女孩被我附身了吧。世間的一切不過是交易,惡事也會被允許的。」
「兩百年前乘船的男子給了我能把人類變成吸血鬼的方程式,以及某藥品的化學成分表。然而要完成它卻超出我的能力。爲了實現他的願望,在名爲奈特夫婦的天才出生爲止,不得不等了兩百年歲月。可是在就差最後一步時奈特逃亡了。爲了反抗我只把那成果用於這街上居民的命令哪。那傢伙想爲了世界而使用那個。蠢蛋!過慣真正平穩的人只限少數。把那送給下面的傢伙看看吧,馬上便會開始自相殘殺的。本來應該造成和平的東西反而會陷入招致死亡的地步。我也和他們分開,進行了獨自的研究。其中有兩個極爲接近成功的人又逃走了。一個爲了報復襲擊了我女兒,被吸血鬼獵人殺掉。另外一個——到現在還繼續活動着,在所到之處不停散播體內的吸血病毒。」
「好啦、終於到了決定價了。願意花多少錢啊、鎮長?」
所有方面皆凌駕人類之上,所有方面都令人類畏懼。
鎮長稍事思索後點了頭。
羅麗無言注視着那張小嘴的活動。
「這可是變成貴族的方程式和化學式。會出個高價買下吧?」
「隨便你說。現在的貴族化無論再怎麼努力也難說得上完美。在他還沒把街裏的人類全部變乘僞貴族前趕快處理掉他。不然一切的約定就通通作廢。」
在與他對面的短短數秒時間內,一家五口便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
〔父親總是在那桌子上用手指敲着。說不定藏有什麼。〕D把手伸向桃花心木的超高壓成形桌。
〔爲什麼要去那種場所?〕「那隻能去問輸入的人。雖然我也多少能理解。」
D無聲踉蹌搖晃,砰然倒地。
〔可是我什麼也不知道。〕「在那住宅裏,有沒有你雙親特別常帶你去的地方?」
來醫院找羅麗的D,從臉色慘白的茲魯傑醫師處,聽說了羅麗被化爲吸血鬼的護士襲擊一事。
D長劍一閃。
「貴族的暴虐也讓他們自己瘋狂。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們除了對我們以外,連在同伴間也一直延續着極其殘酷的你爭我奪。我想要貴族的生命,但那也得同時意味着永遠得和平纔行。」
沒有回答。
人臉張大嘴發牢騷。
護士起身對着新敵人燃起惡鬼鬥志,在胸前擺出架勢的雙手張成爪狀。她的身體猛然撲上,但黑影卻直接穿透對方身體。不、或許該說是女子從黑影中穿了過去。漆黑半圓盤忽然刺在白色的胸前,護士立刻倒地,半圓盤轉眼間消失無蹤。羅麗想不出那是用什麼樣的化學物質組成的。
像是被擠壓過的聲音從板子和手掌間傳出。
她領進去的地方依舊是實驗室。已被徹底調查過的場所。D與黑影……
D命令道:「分析。」
「五千億元——少一毛也不成。總之,這是能讓溺變成超人的祕寶呦。再加上麻煩的吸血鬼獵人也借這女孩的身體收拾掉了,光是這個也該討點零頭吧。有需要的話,要不要在你把我附身的女人脖子弄斷時的事告訴大家啊?先說在前面,我連快腐爛的屍體都能進去,就算要擺弄聲帶讓她說出〔證言〕也行噢。」
「沒有。」
骨髓會生產不祥的夜之能源,肌肉提升力量近十倍。皮膚細胞無論受到何等損傷皆能於數秒內再生。
「那就五億元。」
對講機劇烈響起。
「這次是什麼事!? 」
鎮長的語氣幾近大吼。
「街道正在接近一個臺地。已經進入了着陸狀態了。」
「噢。」
布而特八世的眼睛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被輸入電腦的目的地是這裏哪。推斷對方究竟打算幹什麼也挺有趣的呢。」
「你應該十分清楚在被輸入地點之後,如果真的到達那裏了,好處就會變成他的。現在趕快去解決他。」
「知道了。」
布而特八世點點頭後起身。
「據說已經出現犧牲者了哪。那傢伙真有趣。其中如果有人是自願成爲吸血鬼的,就能減輕我的負擔的說……」
一離開鎮長家,難以言喻的鬼氣包圍了布而特八世身體。天色正在轉黑。
這並非由於特別注意到了他的緣故,而是因爲空氣中鬼氣充斥。極其大量的發源點正在附近蠢蠢欲動。
「真是驚人。鎮長那傢伙還在慢吞吞的一步一步來;可是看這樣子,街道已經有一半是死人的天下了嘛。」
自言自語後,布而特八世踏着宛如羚羊的步伐走過街路。
周遭隨即有氣息活動。
「來了是吧。」
布而特八世輕聲說了後,羅麗停下腳步。
薄暮中佇立着手戴黑色手套的人影,他的身軀既是最強的妖氣源點。
「正在等着你呢。」
「你說什麼!……」
「……三秒。」
「很遺憾。」
街道寂靜,有若打從一開始便無人跡一類的活動。
鎮長顯出疲憊形貌。
是那滿身黑血身影,他倒在數公尺前的路面上。
破壞聲響遠遠飄蕩而來。
在D的鬼氣略微一鬆的剎那,布而特八世的身形爲黑暗吞沒。
被神祕之手指示的航路彷彿是導向被詛咒都市的旅程,街道不斷接近一望無際的廢墟上空。
「那是你所開拓的道路的盡頭。五千名無法成爲貴族的生物正在下面等待生者。他們說這街道的居民十分適合成爲同伴。」
因爲這裏蘊含的事物只有一種——陰森的凶煞。
「你、你……」
D眼中湧現寒光。如果作着瘋狂夢想的人該稱爲狂人。那麼鎮長應該已經瘋狂了。
即使面對這種狀況,獵人仍是獵人。
布而特八世呻吟着。
羅麗(布而特八世)無從閃避。
「雖然是自吹自擂,但我可是救了這少女唉。」
「終於……到達了嗎……」
布而特八世伸出右手抗議。
「恐怕,就那對夫婦完成的人類貴族化方程式的下落吧。他們爲何將那種東西留在這街道後逃亡了——回答我。」
下一瞬間那面容卻立刻僵硬。因爲在砰然倒地的妖鬼背後的黑暗,送出了一名身材極爲欣長,世間少見的俊美年輕人。
然後,夢醒來了——以最惡的結果。
瞬間,D的長劍舞動,將暮暗裂爲白光。
大概是注意到了下方的存在,管制室充滿異樣緊張的氣氛。十來名作業員專心致志地檢查武器。
「……四秒……」
鎮長把兩個拳頭貼於額上,然後看向D,高興地笑了。
一瞥道路盡頭——醫院的方向後,D邁開腳步前往航線管制室。
可能是下定決心要與D一分高下,布而特八世的聲音意外的沉着。
「不過呢——至少是猜對了。遇到你的時候我就有一半覺得糟糕了,似乎終究是猜中了哪。」
雜混着臨終的痛苦與笑聲吐出最終的話之後,人影再度在地上死去,再也不動。
「導引街道的是你?」
「——你殺了那兩人?」
「討人厭的傢伙。你這人真是多疑斃了哪。」
「那是因爲我在場。分子穿透會讓輻射線也過而不入。你沒按耐下用他們作餌食的想法,在車內乾脆殺掉他們就是錯誤的源頭。」
布而特八世的美少女面容上閃過笑意。是首次露出的邪惡笑意。
縱使如此,這片土地卻不會引起任何人心中觸景而生的感慨和悽寂。
「……六秒……」
布而特八世笑道。用羅麗的聲音說着。
「算了,還有機會。只要這街上還有像樣的居民,我的夢想就不會結束。」
「沒錯。我造了兩個,兩個一起逃了。——一個對我女兒施以毒牙;另一個現在還在散佈病原菌。」
「是所有鎮民的貴族化——吸血鬼化嗎?」
所謂的同伴,大概是指他的同伴。
「這裏……是失敗品的集合……處……作爲不生不死……永遠飢渴而且……被沒有希望的未來所詛咒的存在……對這街道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了。」
空中街道朝向本不可能二度重逢的大地降下。
圓形兵刃被輕而易舉地斬斷,朝空中碎散飛去。
「沒錯……這街道的……人……有……成爲同伴的……資格……」
在廢墟的地面許多股氣息開始蠢動。
「你和鎮長說了什麼?告訴我。」
「喂、等一下。」
在自街道底部射出的照明下,悄然浮現了巨大石柱、圓頂天棚、街道。一切都破碎不全、龜裂;顯然它們正在歲月與風的面前不停化作瓦礫。但不知爲何,這片土地上卻有着在那以上的慘烈氣氛。
不知他是如何操縱羅麗已喪失所有機能的聲帶,大氣不喘滔滔不絕地說完後,布而特八世朝眼前的敵人猛然揮了右手。
即使D知道他是被布而特八世的圓盤斬爲兩半的妖人,表情仍不變如故。
或許正是如此。
D喃喃自語了。是距離黎明的時間。
「太遲了啊、D,太遲了。這傢伙是被鎮長做出的失敗案例給感染的同夥。之後他的同伴會越來越多。街道已經完蛋了。也不錯,因爲這是鎮長想要的結果。要把人類變成完美的貴族這種事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布而特八世用美少女的面容大叫。
頃刻即至。
「我不想和你動手,那麼我就走啦。有緣地獄再相見。」
街道乘載夢想,建構夢想。
D翻身。
D發話,一如未聽到布而特八世敘述的駭人內容一般。
D沒去看着黑影頂端消失土中,而是遠眺了茫渺的蒼穹與大地。
演變至此,保安局的出動也已無力收拾事態。不、甚至連他們自身也已……
「最好仔細看看下面。」
「六小時是嗎……」
少女的身體也出人意表地敏捷閃過,布而特八世自下方舉手撩擲出圓形武器。正中目標,一口氣從吸血鬼股間切斬到胸部爲止,讓鮮血之雨朝路上灑落。
看見D的身影,鎮長流露出的安心大於敵意。
看見了在蜿蜒不絕的並列石柱的陰暗下,有黑影發覺街道來臨而蠢蠢欲動;有的像是憤怒,有的像是歡喜。
「想看看吧。他們是在這裏盡善盡美的街道里一直舒舒服服生活的人。在邊境的大地上能有什麼用。就算擁有機械,終究也沒有堅強的精神嘛。那對夫婦也知道這一點。可是要讓兩人完成的事就這樣掩埋下去卻又掩埋不了。大概是想說在未來可能會派上用場,但一定有一半是爲了想博取名聲。在這樣考慮後,隱藏祕密最安全的場所,就只能想到這條街了。這不是很悲哀的故事嗎、恩?他們最後卻在邊境的角落不爲人知的死於非命……我是想利用你和那個東西討些便宜……」
「……失敗品的數量……超過……五千名……是生存獲得勝利還是死亡高奏凱歌呢……不對……哪一邊都不對……那纔是適合街道的人……的命運……」
大地突地朝前傾斜,未固定的機械設備掃到工作人員,猛然撞上鎮長肩膀,沒有流血,藍色電光爆竄——他是改造人。
D的拳頭消失在楚楚可憐的心窩裏,瞬間穿了過去——是分子穿透的超人技藝。羅麗的身影化成了不住變幻的黑影。
「……二秒。」
聽到沉靜話聲,布而特八世連發抖都抖不起來。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把這街道帶到某處去,不過全都到此爲止了呦。趕快把你收拾掉以後,我就要下去這街道。當然是在得到我要的東西之後哪。把你們變成不死之身的方法便又可以隨我用高價賣給其他地方。雖然看不到同伴的增加很可憐,不過你就認命吧。」
平靜語氣讓布而特八世覺得心臟像被剜了出來。
「襲擊你女兒的吸血鬼是你造的吧。」
D疾奔,周遭風聲呼嘯。
「成了!」
可能是變爲吸血鬼的鎮民在襲擊其他家庭。
緊抓着控制面板的工作人員大叫:「要着陸了了!還有七秒……」
「或許我應該說〔來的真是太好了〕吧。」
「你——從那女孩的雙親那聽到了什麼對吧。」
「一切都結束了——」
黑影猶如一簇隨風搖曳的草般在路面上滑翔,被無聲吞沒到土中。
D沉靜地說了。
從正要走向廢屋的羅麗背後,茲魯傑醫師奔了過來。
「怎麼可能……就算是半吸血鬼……心臟被打入木樁的話……」
長劍一動。
兩百年前的謎樣訪問者、鎮長、奈特夫婦——或許他們所有人都是在做夢。
歷時僅短短六小時,但卻漫長無比的攻防開始了。
「鎮長的目的是什麼?」
布而特八世豎起眉毛,看來像是感到憤怒。D淡淡繼續說:「我不認爲兩名化學家會沒注意到拖車原子爐的異狀。他們是離屋之後被咬死的。就算是世上絕無僅有的愚昧化學家夫妻,也不可能不知道在邊境深夜外出的危險。但若有你保證安全則又另當別論。」
只有D看見了那凶煞之氣的具體實例。
來了來了來了石制、木製、鐵製棺蓋被推開的擠扎聲還有腐臭。露出的慘白手臂與深紅雙眸。
靜靜倒地的,是兩個逼近他背後的人影。
有如擠出胸中所有空氣的話聲讓D轉了過來。
就在黑光看似貫穿了心臟的剎那,敵人無聲躍往布而特八世頂上,以超乎想象的高速飛踢過來。
質問的語氣一如面對生者。
察覺進逼的凶氣正消融在黑暗的剎那,D閉起雙眼。
看見了人影。
「街上的大半已經吸血鬼化。有委託的話我就處理。」
貴族的廢墟在邊境並非罕見之物。
布而特八世無聲後退。他雖然尋找逃走的機會,卻自行領悟到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們應該變成的是完美的新人類,是擁有人類的心靈和溫柔,還有貴族的不死之身,不知世間污穢而謳歌永生的存在。雖然我稿砸了,但奈特夫婦成功了,所以在那之後他們逃離街道。」
羅麗的右手中圓形兵刃閃閃生光,是由一完成任務即消滅無蹤的化學物凝固而成之物。
「……零!」
在衆人因衝擊力彈起前,轟然巨響先擊碎了家家戶戶的玻璃窗。
羅麗與醫師翻滾在地。
衝擊波化爲勁風掃過街道,傾垮住家,折斷樹木。
半數鎮民多少受了些傷,剩下的半數雖也受傷了卻不在意。
「——引擎部蒸汽噴口受損!」
「對流筒出現龜裂!」
話聲四起摻雜交混。
鎮長的聲音問道:「輸入新航線和再次起飛要花多少時間?」
「最少四小時。」
「在兩小時內完成。」
「瞭解!」
D朝門口走去。
鐵門因撞擊而變形,完全無法開動。D用肩膀一撞。構成材料的碎片四射,門板砰然倒下,此時D的身影已奔馳在黑暗街路上。
無數死亡不停悄悄逼近——細瘦但卻灌滿能撕碎樹木的怪力手臂伸往底部升降口大門,握拳敲打的微弱聲響開始震盪空氣。
滿身是血的管制官大喊:「要進來了!」
「放心,門板是帝姆鋼,就算貴族的力量再厲害也打不破。」
鎮長一面在肩膀傷口塗上修補素材一面說着。
「只要守住兩小時就行。在外牆和保護罩上散佈導電帶。——電壓十萬伏特。」
彷彿那殺戮也完全與夜暗同化而正在進行着。
「我的旅途從此展開。」
「把他燒到連骨頭都不剩。保安局成員和守衛去外面,連一個也別讓他進來。」
他說了。
「很短,只有半年。」
由於居民襲擊了往昔的居民。居民被吸血鬼化侵襲,被終於找到了生存目的的鄰人襲擊。
因爲在數年前,他守護在那村莊的農場裏的姐弟,與一名吸血鬼展開了慘烈死鬥。
D無言前行。
「有件事先說在前面……」
「你在那村莊待了幾年?」
D點點頭。
對某人的話聲某人應道:「……因爲貴族是不死之身。」
「推力不足。」
有如要呼應這喊聲似地,本已離去的人影又蜂擁而至。
「提升電壓!」
銀光一閃,圓盤迸裂。
慘叫聲撕開黑暗。
應該是布而特八世所爲。奇怪的男人。
某些東西如飛燕般在D周遭一閃而過,其中數根遭D以左手打落,剩下的全部消失在進逼的人影胸口。
鎮長臉上橫閃過現下的安心以及未來的恐懼。
「爬上來了——明明都已經燒死了啊!」
「兩個人都沒事呦、D.」
街道大概會靜靜地衰朽,一如兩百年前便已決定的那樣,因爲在遺世獨立的安詳中是沒有未來的。
「你想去哪?」
刺穿所有入侵者的心臟後D一回身。
「完成了。」
「很好。弟弟就像個獨擋一面的男人一樣幫助着姐姐,農場也擴大了。雖然我也一直很想幫助他們,但那女孩已經有意中人了。」
D身處街路中央。
一個人尖聲說了:「那是不可能的。外面到處都是這些傢伙。不論去哪都會被殺掉的。只能等到天亮了。」
D表情一動,就像是在盛夏中感受到微風吹拂的人。
「不是我。是那個男人。」
人們一面恐懼新的威脅一面深藏家中,或者在尋求他人的鮮血。
D長劍閃動,數個人影被刺穿胸膛倒地不起。他們全都是鎮民。
那是木樁槍射出的木樁。保安局員們還來不及射出第二發,人影就已從家家戶戶的屋頂上撲了過來。
朝向恐懼不已,手忙腳亂的保安局員工,D手提血刃命令道:「已經不行了。準備逃離吧。」
「我知道。」
街道浮升飛起,彷彿只有這纔是它的目的。
「瞭解!」
「上升!」
醫師的雙眼亮了起來。由於自傲的光彩。
語畢D默默轉身。
「這街道早已死亡了!只是現在纔要迎接真正的死亡。不過我會帶你們平安出去,別擔心。」
「我認輸了哪……」
在蒼白人影越過外牆要一擁而入時,街道逃離了大地的咒縛。
剎時間D亦躍起。
「我不太清楚……街道怎麼了?」
儘管如此數名人影還是進入了牆壁內側。
攀爬外牆的人影有如失去黏性的塑像一般崩潰碎落。
已經沒有該守護的人了——除了那兩人以外。
布而特八世緩緩跪倒地面,同時有氣無力地說着。
吸血鬼的最前一列冒出火花白煙後仰天倒下。所有吸血鬼的體貌豎起。
D的左手按到醫師額上,他旋即睜開眼睛,茫然左右張望的眼神中泛起了意識的光芒。他注視D,過了一會後如此問道:「是你救了我嗎?」
每次只要擊斃一人便不再有人二度攻上。因爲D的鬼氣連死者也會爲之戰慄。
「是我無論如何也贏不過的對手哪。總算能瞭解那個人的感覺了。」
在抵達醫院爲止他的遇襲,全都只用一擊便打倒對方。
新的身體爬倒已燒爛的身體上。那具身體也爆出火焰。他踩着下面人的肩膀,手抓外牆,開始攀爬。
醫師檢查羅麗後點個頭站了起來。
布而特八世說了。
須臾注視瓦礫堆後,D轉過身,背後立着一個猶如黑暗凝結而成的黑影,雙手抱着兩個人的身體,是茲魯傑醫師與羅麗。
一條黑線從他額間裂了開來。
「那就隨便你們了。」
布而特八世口中湧溢鮮血,並非是D所給予的傷口造成,而是因爲在他意圖殺害茲魯傑醫師的瞬間,由於街道着陸的衝擊,睡在某處的布而特八世身體遭受了重傷。
醫師點點頭。
「我沒辦法偷走那女孩的心,但請至少讓我能令她高興。」
茲魯傑醫師說了。
另一個喃喃自語:「不可能的,電壓太高了。」
「你只有一個人,而且也不知道打開出口的方法對吧。請讓我幫忙。」
死亡微笑刻到了布而特八世臉上,不知D有否看出。
防護罩的光芒消失了,除去瀰漫四處的異臭以外,街道維持着寂靜。
醫生說出了一個村莊的名字。
「沒關係!我知道很勉強!」
漆黑色塊縮小、扭曲,變回布而特八世的模樣。
「只要黎明來了的話,吸血鬼就會被再度消減。剩下的鎮民和我總會有辦法維持街道的。」
「別大意,那些傢伙還有時間,一定還會再來的!防護罩也不保險,要在外面擊退他們。」
回答響起一會後,青白光華包覆整個街道。
青白光芒的青色消失,轉爲白色。
「謝謝。」
布而特八世的身體化成漆黑色塊,兩枚圓盤飛射而至。
人影羣陸續自黑暗種湧出。從石柱陰影種,從圓頂天棚下,從土裏。
「那兩人好嗎?」
「瞭解!」
「你是傷患。」
對着管制室熒幕上撤退得人影,歡呼聲響了起來。
鎮長大喊:「對電腦的航線輸入怎麼樣了?」
「謝謝了。你發現我快死了對吧。」
D一動不動地凝望着滿是奇妙思念的雙眼。
鎮長站在那裏。
鎮長下達命令。
說話同時兩人的身體墜地。
D於醫院前停下腳步。白色建築破壞殆盡,令人覺得無論是何種奇蹟,也不可能讓兩人在它下面存活。
「你在說什麼?」
臉上只有深濃的絕望神色。
D的前後方人影浮現。深紅眼瞳中綻放兇惡飢意靠了過來。街道的居民好象幾乎皆已化爲惡鬼。
「大概她直到最後也一直都在感謝被你給救了的事吧。」
他們最後看見的,是散溢驚人鬼氣的美青年。
D疾奔過街,一個白色身影從右邊衝了過來,D連看也不看,只是右手一晃,那胸口噴冒鮮血倒下的面孔曾經見過,是他從巨鳥爪中救出的少女,從嘴邊外露的突出獠牙緩緩消失了。
遠方響起慘叫聲。
一名管制官大叫:「成功了!」
哀傷的眼神落向倒在地面的身體上。
「不過看這狀況,我也不認爲能輕鬆脫身——分個高下吧。」
D走近在一旁呻吟的兩具人體,還有脈搏。不僅如此,連出血部位亦作過了急救措施。
「防護罩的電壓正急速下降!」
「我是強行進入那女孩的身體的。雖然有用心靈感應讓她動搖——可是這女孩直到最後都喊着〔不要〕拒絕我喲。」
「他們逃走了——得救了!」
「那兩人是幸福的人。」
「這街是死街。」
D靜靜說了。
「要爲了什麼,又要前往何處?」
鎮長笑了。笑容悽慘。
人影從他背後撲了過來。
鎮長的手指插入對方心臟,人影倒在他腳邊。
是菈烏拉。
風聲遠遠作響,黎明依舊遙遠。
「二十公里前面有平原。你們在那裏下去吧。」
連鎮長的聲音也黯然遠了。
三人無言目送不住遠去的街道。
它要前往何處?
那方程式沒在布而特八世身上找到,大概是藏在哪裏了,或許鎮長想要找出它來。
D撫摸改造馬的鼻尖,馬有三匹,是鎮長所留之物。
「這女孩要怎麼辦?」
如此說完後醫師望向仍在熟睡的羅麗,此時才知她已然醒來。
她的眼瞳正注視着平原彼方——注視着蒼藍破曉。
白皙指尖在地上動了起來。
寫着:〔可以聽到風聲,還有鳥聲。〕這或許是切身見識了生死的少女的心情寫照。
晨風撫動長髮,羅麗的影子被鮮明灼烙於地。
D沒有回答,策馬前行。
「你要往哪去?」
說完後D翻身上馬。
「前方約兩公里處有村鎮。兩個人一起去吧。」
彷彿是以青藍色調不住深濃的山脈棱線爲目標,騎馬身影倏瞬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