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幕之下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7315 字
「……巴茲拉你在搞什麼鬼?」
村長聲音沙啞,他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因爲他的腦袋只理解到有刀尖瞬間出現而已。村長完全搞不懂爲何正瞄準着D的護衛團團員沒有射出箭。
巴茲拉連動也沒動,他雖想回話,卻無法出聲。有溫熱液體由他頸部中央大量滴落,他連舉起兩腋的連射弓的時間都沒有。不,是在連要那樣做的想法都還沒浮現時,部下們的弓與手指便已遭斬斷,自己的喉嚨被割傷。但最爲駭人的,是自面前美麗青年身上湧現的莫名鬼氣,他總算理解到這是層次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敵人。
「……你想把我怎樣?」村長問。
「別再阻撓。」
「噢——阻撓誰?」
刀尖往他鼻根貼了過去——只見如此,他那有些鷹勾的鼻尖,便被瞬間俐落切飛。
村長放聲慘叫同時猛然後仰,一頭栽到地上,摔到了自己扔下的錢袋上。
「知、知道了!不會再阻撓你的!」
從他拼命按住鼻尖的手指間立刻滲出了鮮血。
對在馬上呻吟哀號的男人們不加一眼,D往來時方向邁開腳步。在這段時間,竟無一匹馬驚慌緊張,委實不可思議。
村長和巴茲拉用既無憎恨亦無其他情緒,只妝點着敬畏恐懼的眼神目送了D,耳畔冒出萊爾嘲諷的聲音:「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那個人可是吸血鬼獵人[D]啊。」
灰頭土臉的村長一行人落荒而逃後,萊爾往D離開的方向策馬狂奔。
他事前已把硫磺車放到村莊,在跟蹤村長等人後,他從老婆婆家那經由只有他才知道的小路,先行趕到了沼澤地。能這樣做,乃是託他整天一直開着那臺車四處兜風的福。
他在小沼澤找到了D。
D正彎身採集叢生水畔的寬大水草葉片。
不久後,他夾着數枚水草葉片向水邊行去,接着將一枚葉片往水面放去,然後泰然自若地往那踏出一步。
那水草雖然有三十公分,足以支撐小動物之類的生物,但終究不可能撐住一個人。
儘管如此,水草葉片卻只是微微一顫,沒有沉沒。往前方投下一枚、又一枚後,D宛若沒有重量的幻影,走過圓形葉片——走過水上。
靠着十枚葉片他抵達了沼澤中央。
「男人是吧。」女孩離開賽西兒的身體自顧自地說道。「女人的血,香甜卻味淡;男人雖然難喝,卻濃郁。我喜歡這種,便從你開始享用吧。」
在肌膚晶瑩剔透的臉龐中央,亮着兩簇赤芒。
D化身爲黑風穿過洞口。
D默然策馬奔出,萊爾朝連頭也不回的幽藍背影吼道:「你不是東西!忘恩負義!我可是通知了你有危險耶!」
白光從她背後貫出胸前,裹着藍色禮服的嬌軀勉強維持住平衡着地。
「該……該死的怪物,不準動賽西兒!」
自她按至壁面的兩掌處,裂痕如蛛絲般竄現,緊接着她的身體整個穿入黑暗之中。遲上一瞬間之後,D左手打出的小白木針緊追而去。
秋季夜風自女孩背後門口吹入,今夜在某處森林裏,應當也有村裏的少男少女正談情說愛。
這就是貴族。
「水裏有啥嗎?」問話的人是村長的不肖子。
在肌膚晶瑩剔透的臉龐中央,亮着兩簇赤芒。
在被壓入馬車,帶到村外北邊小屋的路上,讓賽西兒忍不住不逃跑的,乃是作爲活祭品的報酬:往後十年內,養父母兩人即使只靠村中發出的補助,亦足以維持生活。
「活該!」抱起賽西兒後,他再度通過女孩身邊,肩膀卻像是被虎頭鉗給夾住一般。
「你是什麼人?」D重複了同一問題。「昨夜,村子東郊有兩人的喉嚨被撕裂,是你做的?」
十秒……二十秒……
不知經過了多久時間。
「閉嘴!」怒吼粉碎恐懼感爆出。
水草葉片驀地消失,從岸邊的葉片開始依序沉入水中。
五公尺外的樹蔭中,一個看似中年農夫的男人按着手腕跌坐在地。他腳小落着一把雙管來福槍,顯然是由於被木針攻擊的衝擊力,纔會從手中落下。
「住手!你這臭王八蛋——不是男的啊!」在門口,萊爾再度握穩魚叉。「明明是個女的還來亂搞什麼!趕快滾回去受詛咒的歷史裏去吧!」
男人們的腳步聲離去後,賽西兒隨即嗅到夜氣中的血腥味,那是男人們爲了告知活祭品存在而灑下的鮮血。
「我喜歡狹窄的地方,喜歡你們的慘叫回響飄蕩、臨死身影映現於牆上的地方呢,如此可以緩緩享受,慢慢吸血,你就看着這女孩難堪地死去吧。」
「太陽馬上會下山。」D答道。
賽西兒忽然抬起頭,她感覺十分寒冷,淚痕冷冷泛寒。
萊爾的肌肉骨頭凹陷變形,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當這壓迫感到達極限時,給了她最後一擊的聲音緊揪住她的心臟。
門扉緩緩開啓。
「你打算怎麼辦?」萊爾朝正往白馬走去的D問。「假如顧着賽西兒,搞不好就會有貴族出現。要是能宰了那傢伙,你的工作也就結束了吧。噯,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她耳朵深處更有寒凍僵凝。
見到靜立門口的黑衣人面容,女孩心想:不是像他這樣的人不行。
D感覺到女孩的氣息已與樹林寂靜同化。
是鉸鏈的咿軋聲。
因爲門外響起了清脆聲響,似乎有人在撥弄門鎖。
當認出猛然張大的檀口內的雪白獠牙,少女同時瞧見一片自門口吹入的落葉。
「想讓我離開這女孩是嗎?——那可不成。」
在連血液也將凝結的恐懼中,萊而一擺魚叉。
看着賽西兒進入只有桌子、椅子和牀鋪的小屋後,男人們上了鎖便離去。這並非基於[至少抵擋一下貴族入侵]的善意,而是爲了防範賽西兒逃跑。
女孩靜靜佇立,一手抓着萊爾肩膀,一手掩住臉龐。
萊爾由小徑衝下水邊,反射性地開始計算秒數。
像是女孩的嘲諷推動了門,門在萊爾背後關了起來。
一邊退後,萊爾變取出最後的武器,儘管那東西在屋內使用會用危險,但也已經沒有其他手段。反正萊爾原本打算救出賽西兒再以死謝罪,就算救不到——能一起死也好。
女孩就在自己眼前。
瓶內乃是強酸,她毫無防備的眼球慘遭灼傷,白煙則是肌膚燒熔的證據。
最後一片水草消失。
養父不發一語;只有養母在她要出門時淚眼盈眶地說:「要平安啊。」
那存在已站到門前。
少女閉上雙眼,什麼事都沒發生,她又忍不住張開眼睛。
輕巧一轉,望向他的美麗面容兇殘駭人,自鑲嵌寶石的髮箍中傾瀉而下的烏黑秀髮輕掩花容,由猛然上提的鮮紅丹脣末端露出的獠牙鋒利尖銳。
兩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秋季夜風自女孩背後門口吹入,今夜在某處森林裏,應當也有村裏的少男少女正談情說愛。
女孩先望向胸口,上面綻放血花。
他凝視腳下水面,數秒後——黑色身影投身入水,只留下水花與漣漪。
就連對方是個與自己同年紀,還要比她美麗許多女孩子一事,也無法讓她安心。
「不可饒恕。不要你的血了,要先撕下你的雙腳,然後在你痛苦掙扎的眼前讓這女孩落到同樣的下場。」
縱使沒有貴族城館曾存在這片土地的證據,可萊爾直到少年時代爲止,都一直反覆聽着把傳說當作信史的耆老們,不停講述在起霧夜晚,會看到人影於沼澤中央開盛宴,或者泥水突然一清,能一眼望見水中豪宅等等不可思議的故事。
如今,從體內深處、從連她自己也爲曾想過的黑暗深處,那存在正逐漸逼近。登上漫長又漫長的階梯,接近她心靈的表層。
少女閉上雙眼,什麼事都沒發生,她又忍不住張開眼睛。
枉然的怒吼拉出了許久的迴音。
「倘若是,你要如何?」
儘管少年被朝裏面的牆壁扔了過去,但他仍護着賽西兒再往地上摔下。女孩朝他撲想抓住他。
毫無反應。
D莫非是見道了這些奇境?
穿過無聲按着自己臉部的女孩身旁,萊爾往賽西兒衝去將她抱起。
不到五秒便游完三十公尺左右的距離。
女孩逼近,步伐充滿自信。
他一個扭身,同時白木針往開槍地點射去。
男性的慘叫聲響起,開槍的火光乍現空中。
當認出猛然張大的檀口的雪白獠牙,少女同時瞧見一片自門口吹入的落葉。
少女反射性移往對面牆壁,她雖想尖叫,喉嚨卻痙攣。
D縱使見到萊爾仍面無表情,他一擦臉龐。
灼熱子彈穿過彎身的D頭上,擊碎遠方樹幹。
隨着時間過去,賽西兒的心裏陷入恐慌狀態。芳齡十八的少女沒理由能泰然自若地迎接死亡,她之所以沒想舉起椅子砸破門扉,也沒歇斯底里地推倒桌子,只不過是因爲它們太笨重,而且顧慮到撫養自己長大的兩人之故。相對地,少女捲縮在地上,一面握拳捶打牀鋪一面啜泣。
絕望滲染入萊爾心中。他知道D是半吸血鬼,承繼貴族之血者,在流水中體力減半,倘若那淡水章魚的同伴朝他羣起而攻……
地板沙沙作響,是藍色禮服的裙襬搖曳之聲。
「想要我的血就來啊!別在這種狹窄的地方,到外頭分個高下!」
「你……是什麼人?」即使她的語氣宛如痛苦呻吟,卻仍充滿心醉神迷的讚美之意。
十分鐘。
賽西兒不曾見過貴族。雖然貴族在古老故事中的形象與所作所爲兇殘駭人,但在聽完故事後也就覺得不過如此——她以前一直是這麼認爲。
女孩就在自己眼前。
森林一隅爆出槍聲。
雖然她想等萊爾來,但似乎終究趕不及了。當護衛團的人前來家中[迎接]時,她本以爲做好了準備,但雙腳卻劇烈顫抖。
賽西兒意識到心臟猛然一緊。
「遊戲結束了嗎?在我等面前,你們這種生物的抵抗,便只有如此程度而已,竟然還敢妄想取代我等支配這世界。」
九分鐘……
白光劃出十字。
賽西兒靠着正往無底深淵落去的意識末梢,感覺到女孩停下行動。
「啊,媽的!」
這舉動表明了他的身份。
女孩面泛嘲笑之色,望着被猛然舉到自己面前的黑瓶。
喉嚨完好無傷。
賽西兒不曾見過貴族。雖然貴族在古老故事中的形象與所作所爲兇殘駭人,但在聽完故事後也就覺得不過如此——她以前一直是這麼認爲。
連石壁亦能刺穿的魚叉精準貫穿女孩左胸,確實刺入了她背後的石牆。
那存在已站到門前。
「放手——媽的!」
萊爾的叫罵聲拉出弧線。
儘管完全沒有回答問題,但這句話對萊爾已然足夠。因爲少女自今夜便要孤身被關在村外的活祭品小屋內。
女孩冷冷一笑,傷口處連一滴血也沒滲出,不僅如此,連藍色禮服的破損處,也有斷裂的纖維自動交織、修復。
當她踢起的桌子被斬爲四塊之際,女孩已正退向背後牆壁。
少女發射性移往門對面的牆壁,她雖想尖叫,喉嚨卻痙攣。
白煙在她眼前冒出。
「這是天理循環!古董女!」萊爾全身黏冒冷汗,一面回嘴。「你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就讓你知道這一點。」
如今,從體內深處、從連她自己也未曾見過的黑暗深處,那存在正逐漸逼近。登上漫長又漫長的階梯,接近她心靈的表層。
黑色身影浮出水面。還來不及辯識出那是否爲D,那身影已開始划水往岸邊游來。
地板沙沙作響,是藍色禮服的裙襬曳地之聲。
就連對方是個與自己同年紀,還要比她美麗許多的女孩子一事,也無法讓她安心。
聞聲奔來的萊爾一面按着腰一面說:「這一位是賽西兒的養父。」爲這場衝突劃上句點。
目送賽西兒離去後,養父沉吟許久,最後他替來福槍裝上子彈,前來營救愛女。因爲他們夫婦倆比誰到清楚賽西兒是顧慮到什麼,纔會乖乖接受命運。
被D弄醒,睜開眼睛的賽西兒和養父彼此相擁,嚎啕大哭。
「喂,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萊爾一面揉着因忍不住跟着一起落淚而浮腫的眼睛,一面問着D。「雖然今晚逃過一劫,可村裏的混蛋們明天又會灑血的,不能把她放在這。但說是這樣說,就算跑回家,還是馬上會被捉起來。」
「留在這。」
「你說什麼?! 」勃然大怒的乃是賽西兒的養父。
他毫無再度把賽西兒當活祭品送出的意思。
賽西兒制止了一家三口逃去其他地方的提議後,說:「就算去了別的地方,要是我的事被知道了,還是不會被人們接受。再加上,爸爸和媽媽都已經不是能重新開始新生活的年紀了呀。」
壞了村中規矩後,即使逃亡出走。肖像畫與姓名也會被告知附近所有村莊,在大多數場合,照規矩會拒絕該人進入村莊。爲了獲得嶄新人生,逃亡者唯有逃往更遙遠的邊境。
「留在這隻要晚上守護即可,若能在白天殺死貴族便無問題。」
聽到D的意見萊爾一拍雙手。
「好主意!就這麼辦吧!」
「加油吧。」D說。
「啥——你又想撒手不管了?」
「貴族有可能覬覦其他犧牲者。若真是如此,救了這女孩的女孩養父和你都會有性命之憂。」
「經你這一說倒也沒錯。」
萊爾臉色發白。先不論人們是否相信獻上活祭品後貴族的肆虐便會止息,假使由於賽西兒沒事的緣故而出現了其他犧牲者,村長等人大概不會默不作聲。恐怕不只是賽西兒,連救了她的萊爾兩人也會被追究責任。即使保安官阻止,可能也會被處以私刑。
「就算你是吸血鬼獵人D,也不可能監視到整個村子啊。無論如何都得在還有太陽時,找出那個女貴族釘在木樁上不可。」
萊爾從牆上拔出魚叉,表情轉爲不安。
「即使心臟被這玩意刺穿了,那女人也像個沒事人一樣。就算是貴族,也太詭異了點吧?」
「要治癒被我的木針射穿的傷,得先花上兩日。她應該沒有襲擊其他人的餘力,今晚安全無虞。」
「是貴族吧。」
萊爾覺得這句話好象是從坐在鞍上的D腰間傳出,他茫然楞了一會。
當萊爾從父親的模樣看出可能性,正要進一步繼續鼓動時——
接着沉默一會兒後,聲音再說道:「風很冷,有蘋果跟李子的香味耶……是秋天了呀。」
霧氣無聲流出數十公尺,在左方的樹叢根部盤繞凝聚,接着化成少女模樣。D正要轉身,同時右手在背後一揚,刀身已銜在他口中。鵝黃色調掃過他視野,木針擦過少女背部,貫穿一旁的樹幹。
「就算馬車被強盜襲擊了,但要是丈夫沒有自己先把馬解開騎馬逃跑,媽媽應該不會死的。別再讓人送命了吧。」
村長沉默起來,萊爾的話說進了他的心坎。當鼻尖被削去時,村長心中萌生的情感,是戰慄、憤怒——以及[若是這個年輕人一定可以]這種幾近祈禱的期盼。
兩對凌厲目光如滾水似的,朝茫然的萊爾灌注而去。
「既然斷絕了親子關係,你就不是我兒子了,明天再來吧!」
由於沒有回答,聲音又說:「是去沼澤吧?要是依你的眼力,晚上水底的景物看起來大概也跟白天一樣。在[昨天發現的東西]裏,可有貴族的線索?」
「是樹葉阻止了你啊。」從手掌冒出的嘴巴喃喃說道。「也難怪會想在這時節醒來——有秋天作夥伴的貴族是吧,這可有點麻煩了唷。」
「別發出那種跟你的臉不搭的老頭聲啦。可是,你聽清楚了,說不定我採取的行動會跟你一樣,到時可別嚷着什麼我礙手礙腳之類的話喔,因爲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來保護賽西兒!」
「貴族也有千奇百怪。」D的回答令萊爾一愕。「有擔心遭人類殺戮而讓肉體機械化的貴族;有能自由改變分子構造,化爲霧或彩虹的貴族;還有的貴族是名副其實的[銅皮鐵骨]。然而,剛纔的女子似乎和那些都有所不同。」
「纔沒壞事。總之,賽西兒的第一個晚上平安度過了啦。你聽得懂我說的事嗎?你讓我沒了媽媽,做這種程度的贖罪也不爲過吧?」
村長變回了對古老風俗不抱一絲懷疑的固執老人。
道路延伸出森林,橫越草原。
「快說你的事。」
她與秀髮同色的眼眸中映出D,她有如沉思的表情,該不會是在編織對他以及秋天的讚詞——
「出來的東西千奇百怪唷。」聲音中並無揶揄語氣。
「連你也不清楚的敵人啊,這下子可絕望了。」
「上哪?」繮繩問道,聲音由左手握着的地方傳出。
同一時間,在鄰村辦完事後返家的一對夫婦,看到本該睡着的女兒坐在客廳椅子上。推推她的肩後,才注意到她早已死去。
D看到被白刃帶起的勁風掃開的白霧。
「喂,你只要做這件事就好,也不需要和貴族戰鬥,只需要找出那傢伙的人手而已。」
「是有人手——只不過是用來殺D的哪。」
「怎麼可能……」
在驚呼聲發出前,D便已先一拉繮繩。
萊爾追了上去,扁着嘴說:「我不會再拜託你了,我會一個人保護賽西兒給你看的!」
D仍不回答,他秀麗的容貌只是凝視前方的黑暗。風撫過他的髮絲,翻動外套下襬。
然後他嘆着氣說道:「就算是個討厭的老子,但他畢竟還是村長,要不要去跟他談談咧?」
當萊爾半開玩笑地說完,雙手抱胸後,賽西兒不安地問:「剛纔的貴族會不會襲擊其他人呢?」
如果適合這季節的年齡是十七、八歲,那麼身着雪白禮服的少女便正值如此年華;如果適合這季節的色彩是幽幽深綠,那麼少女的秀髮正是如此顏色;如果適合這季節物品乃是落葉,那麼它正飛舞於少女腳畔。
D於馬上一轉右手。
儘管對他的猛烈怒氣感到有些畏縮,萊爾仍沒打退堂鼓。
彷彿連擁有天人之美的黑色戰士,也成爲秋思的俘虜。
「這季節,如果是浪漫的貴族,大概會腥來吧。會發生這種事件,該不是因爲時節正巧——噢?! 」
「我希望你能對護衛團那些人下這樣的命令:白天去找貴族的巢穴,晚上去巡邏所有住家,只要一發現穿藍衣服的女貴族就馬上通報。」
「……賽西兒平安無事,再加上這個提議——應該不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那獵人也有一份對吧?我可不會就這樣算了!」
朝D的背影,萊爾一面揮手一面喊:「謝謝啦!我不會忘了你救了賽西兒的——你雖然板着一張撲克臉,卻是個好人唷!」
「那女的——大概就是昨晚的犯人哪。」左手繼續說道。「要真是這樣,她似乎不是普通的貴族。又出現麻煩的傢伙了啊。她的祕密……到沼澤下的話就能找出來嗎?好象和貴族的[研究]什麼有關係哪。」
D望向左手,手指中握着泛黃葉片,他一捏後鬆手,枯葉碎片隨風飛散。
丟下這句話後,D往外走去。
「看來該找出來的人應該是獵人。你也有大麻煩了呢,萊爾——那傢伙在哪?」
離鞘閃現的銀光,與在沼地粉碎包圍網時一樣,劃出了長度匪夷所思的弧線。
月光包圍漆黑騎士與白馬,秋夜似乎更深了。
「她會死是因爲強盜的關係。爲人子女卻至今老是一直忤逆我,別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當吸血鬼獵人在原野一角與白衣少女對峙時,在狹小住家中,原本正打瞌睡的黑璐迦婆婆突然醒了過來。她想反芻剛纔所作的夢,卻無法順利憶起。
推門而入的巴茲拉對從椅子中站起的村長說:「少爺大概是幹了多餘的事哪。這是夏克羅的女兒,雙親纔剛從隔壁村子回來,就發現她已經變成這樣了。」
難道被秋夜引誘現身的貴族不止一人?下一瞬間,D讓改造馬一口氣向前衝去。
當然沒有任何回答。
少女文風不動地面對連壯漢也會不禁想跳開躲避的猛衝。
村長愕然盯着兒子。
「你和貴族打過照面了是吧……也就是說,你果然還是去了賽西兒那。難道——你該不會壞了貴族的事吧?! 」
D無聲策馬前行。
當晚發生了自建村以來最多的事故。
「比起想着莫名其妙的復仇,要先收拾貴族纔對吧。我會守着賽西兒,你只要幫忙找出貴族就好,之後那個帥哥就會收尾的。你應該也見識過他的實力吧?」
道路往前方高起的堤防延伸而去,頂端飄然佇立着一個雪白人影。
「法律上還是親子吧?我有急事!」萊爾執拗地講完後,由於父親鼻頭包着繃帶,他爆笑出聲。「我還是頭一遭感受到了親情呢。」
於此不久後,村長馬托克則在深夜不請自來的兒子和僕人的口角聲中,從牀上給拉回了現實。
此時,也正逢月亮高掛頂上。
「那樣很好。」
左手的疑問乃是肯定句。
D的刀身竟未傳來斬中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