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吸血鬼獵人之死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2萬 字
使用〔錯時香〕救了朵莉絲的是葛列克。
他在偷聽了麗銀星和李伯爵會話的翌日早晨,要一個平日受自己照應的小混混假裝來客,叫麗銀星下來大廳。他下來前小混混已溜走,等納悶的麗銀星迴房時,〔錯時香〕已被一模一樣的蠟燭掉包。
把它弄到手後,葛列克開始監視費林格醫師家,一等化爲吸血鬼的醫師帶走朵莉絲,便隔着對方無法發現的距離尾隨在後。
他拯救朵莉絲,是打算以名爲恩情的枷鎖束縛她。此外,還抱有順利打倒伯爵,一躍成爲村中名人後,可以進入〔都城〕發展的野心。他很明白:獨立消滅〔貴族〕的事蹟,是進入革命政府核心部的重要利多因素,更是開啓飛黃騰達宦途的最佳手段。
可是,事情稍有變異。本應直接前往伯爵的馬車,遭到突如其來的黑衣伯爵之女攔下,而且費林格醫師被這少女所殺。不清楚狀況的葛列克,因發現不對勁而接近馬車,當他目擊兇形惡像的女吸血鬼,正朝朵莉絲喉嚨伸出魔抓後,便拼命搖動了〔錯時香〕。
他一開始還戰戰兢兢,等看到蘭米迦痛苦掙扎的樣子後,便趾高氣揚地走近馬車。左手拿香,右手緊抓白木樁,手指幾乎陷入木樁內。
木樁乃是〔邊境〕地帶的必備品。腰間槍套插着解除了安全裝置的爆裂彈手槍,緊在樹叢中的馬,鞍上則插有大口徑熟線來福槍,這打算用來對付〔貴族〕的僕人。引以爲傲的戰鬥服,交給部下拿去修所以沒穿。
「嗚——恩。」呻吟一聲後朵莉絲起身。她被痛苦翻滾的蘭米迦碰到身體,自昏迷中醒來。不久,惺忪的眼睛注意到了蘭米迦而猛然大睜。接着看見滾落稍遠處地面的費林格醫師,以及葛列克,「——醫生……究竟爲什麼——你在這裏幹什麼?! 」
「這是你道謝的方式嗎?」葛列克一邊爬上後坐一邊說道。「我可是打敗了這個女的救了你吶。還在這種黑夜裏特地從村中追了出來呦。——你可要好好記住我的大恩大德。」
「醫生也是你殺的?」
朵莉絲的聲音因憤怒與哀傷而顫抖着。
「別開玩笑了。是那女人的傑作。不過也託她的福省下救你的功夫。」
葛列克留意不讓小小的火焰熄滅,一手將蘭米迦移到後坐。白衣少女毫不抵抗地在座位下捲起身子。外表看來,不只身體毫無動靜,似乎連呼吸也停了下來。
「這是伯爵的女兒吧。把醫生變成吸血鬼的是她嗎?」
「不、是伯爵。爲了把他作成引出你的道具,伯爵在昨晚襲擊了他。」
正要連忙按住嘴巴卻遲了一步。朵莉絲用明亮眼神盯着葛列克。
「你爲什麼會知道那些事——你知道要襲擊的事卻沒對醫生說對吧。你這卑鄙小人!爲……爲什麼來幫我。少在那裏賣人情假好心!」
「羅……羅嗦,」葛列克把視線從猶如烈火的明眸轉開,惱羞成怒了起來。「被我救了還在那裏羅哩羅嗦的。那些事先別管——現在的問題事要怎樣利用這個女的!」
朵莉絲皺起眉頭。
「我想好了。看要殺掉,或者是當作和伯爵交易的材料。」
「總之,宰了他以後,〔貴族〕的財富和武器彈藥就全——都變成我們兩個的啦——因爲我們是最有功勞的人嘛。」
朵莉絲以悲痛聲音說完後,馬車開出。
聽見朵莉絲的叫聲伯爵回應:「沒錯。他是我的下人,不過比我衝動得多。此外,我還下了若遭反抗讓對方嚐點苦頭也無妨的命令。少了些手腳指頭的新娘,說不定也別有一番樂趣吶。」
蘭米迦如風般輕臨大地。伯爵眼神閃閃發光盯着她。
一股遠勝葛列克的強大怪力把朵莉絲抓了過來,她完全無法抵抗。蘭米迦的吐息飄散着花香。以鮮血灌沃的花朵的香氣。
「即使是不得已才碰了人類女人,我還是覺得骯髒,就用你那白色咽喉流出的血液清潔我的手吧。」
此時,令人喫驚的是,他連背後的長劍都未拔出。他令蘭米迦成了人質,並非是他亮出了武器。被父親命令退至後方,從背後感受到D的氣息那一剎那,蘭米迦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因爲D全身迸發出了唯有吸血鬼的超感覺才能感知的淒厲殺氣。伯爵及卡魯沒對他動手也是因爲同一緣故。
朵莉絲垂下肩膀。最後的抵抗力也被徹底剝奪了。
「別胡鬧了!〔貴族〕就是〔貴族〕,一定都是吸人鮮血的妖怪啦!」
兩人的身影,不,該說是兩人的臉龐相互重疊了。
他停頓一會,目不轉睛盯着女兒的臉,「不是謊話嗎——也就是說那小子……」
「咚」地發出一聲悶響,朵莉絲對他看也不看,從座位上探出身子,對橫躺着的蘭米迦說了:「別擔心。我不會讓那傢伙對你做壞事的。可是也能就這樣默默放你走。你應該知道我的事吧?一起過來我家吧。到那兒再考慮要怎麼安置你好了。」
「停止不安分的舉動——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你一靠近我就咬舌自盡!」
「快上來!再拖拖拉拉就不管你了!」
「那小子和你弟弟,現在應該被他們殺掉,一起共赴黃泉了吧。正面交鋒或許勝負難料,不過我可是交給他們祕密武器了。」
這是和自己沒多大差異的美麗少女。朵莉絲對自己想將她當作交易工具的想法感到可恥,儘管那只是一閃而過。
「住手,你想對毫無抵抗能力的人做什麼!」
「父親大人——」
她並不知道葛列克摔下馬車時〔錯時香〕就已熄滅!
朵莉絲本想拉起她的手,卻被比冰還冷的手抓住。如今,即使在夜中醒目無比的白色獠牙,從形狀優美的丹脣中露出,黑暗的寵兒靜靜站起。
「狼人!」
由於處在無法站穩的狹小馬車上,因此無法止住退勢。葛列克向後倒去,被生降口的門板絆倒後滾落馬車外。
只有〔錯時香〕沒發揮效果這纔有可能。但是,從D和麗銀星的決鬥處到這的距離,除非使用飛行器,否則即使是從和麗銀星約好的時間就開始策馬狂奔,也要花費一小時以上。
「因爲醫生來得實在太慢,心想莫非出了什麼事。來這一看,還真不出我所料……」
人影之一用含抑怒氣的聲音說道。那是伯爵。雖然心中充滿絕望,她仍不愧奮力抗拒伯爵威勢至今的女戰士。一看見方纔被費林格醫師奪去,留在旁邊座位上的長鞭,立即一把抓起,並朝身穿無袖外套的男人抽去。
「好了,過來。」
吸血鬼們也無法解釋爲何會對它感到恐懼。確定的是:即使眼睛看不到亦能從全身皮膚感覺上感受到它的神聖氣息,在同時吸血鬼便會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牢牢鎖縛。但是人類絕不可能知道它,這個聖痕早已藉由經年累月的由心理控制巧妙沉入了遺忘的深淵,爲何會出現在這少女的喉嚨?
「朵莉絲小姐,接着從那裏——把馬車駕過來。快點!」
朵莉絲不禁愕然。
「那種事……可能嗎?」
「葛列克,沒事吧?」
「啊!? 」
「是誰?是姐姐嗎?」
因從方纔起接連發生了超出自己理解範圍以外的事件,葛列克彷彿有五成腦漿一片空白,他毫無怨言地聽從命令。換乘動作在數秒內結束。
這傢伙,竟然火着到這來了——
「什麼!」夜色中伯爵僵硬的表情清晰可見。
「要減輕負擔。朵莉絲和葛列克你們騎馬。丹換來坐這邊。」
「不可能!那是我交給了麗銀星的東西。」
「卡魯,把那女的抓來!」
慘叫擾動黑夜。隨即消失。
「呼呼呼呼……想怎麼做都隨你便,但我是哪都不會去的。」
葛列克的臉因憤怒與畏懼一片通紅,隨即快速地高舉木樁。完全缺乏自制心的男人。
陰沉的聲音制止了正要嚴肅反對的朵莉絲。
正要撲向朵莉絲的卡魯,被並不嚴厲的低沉話聲嚇一跳,停了下來。
大喝一聲,握住繮繩的手用力一抖。她想用突然猛烈的起步將蘭米迦甩到車下。而馬匹卻文風不動。朵莉絲這才頭一次注意到:穿着無袖長外套的男人站在馬前方拉住馬銜。不知何時,數公尺前的森林入口矗立着數個人影。
「你要怎麼處理我的女兒?」伯爵對後座中目不轉睛監視着自己一行的D發話。
「我在這裏。」
「丹,沒有受傷吧?」
葛列克在心中吐了吐舌頭。
「〔都城〕?」
這麼一來,才發現明明是月光澄澈的夜晚,感覺卻像陽光燦爛的正午,真是不可思議。葛列克得意地說:「是因爲摻入這蠟燭裏的香料的關係。這是〔貴族〕的東西,好象能讓日夜顛倒。只要火還點着,這女的就不能動彈,〔貴族〕也不會靠近我們——所以我想過了,要殺掉伯爵的女兒是很簡單,後果卻很可怕。所以用這女的來交換,說明白點,就是要宰掉伯爵。」
朵莉絲哽咽地問,將馬車靠近弟弟。丹騎在馬上。抓着另一匹馬的繮繩。是爲了讓朵莉絲騎乘才帶來的麗銀星馬匹。本打算讓她騎這匹馬回家,無奈增加了兩個多餘的貨物。D把朵莉絲、葛列克連馬車一起帶出,便是爲了解決這個問題。
「可是……這女孩沒對村裏的人做過什麼呀!」
比月光更雪白柔膩的美麗臉龐,突然浮出充滿自信的邪惡笑容仰看着自己,朵莉絲看着她不禁感到背脊發寒。
低沉、彷彿由地底湧出的陰笑聲,打斷朵莉絲的話。
「什麼!」葛列克盛氣凌人地瞪了過去,看到那極度扭曲的表情後卻忍不住嚥了口唾液。遭受到等若正午陽光燒灼全身的痛苦卻還能說話,她的精神力着實堅強無比。「父親大人……不是會做出用自己性命換回我這種事的蠢人。我也不會成爲你們的交易工具……殺了我……不這麼做的話……我之後會殺了你們兩個……」
伯爵厲聲下令。黑影再次想躍上馬車,這次卻被從頭上傳來的尖銳聲音給擋下。
「你說什麼!——你是認真的?」
站在伯爵背後樹蔭中的蘭米迦,指了指蹲在地上的葛列克。
面對微不足道的人類——17歲少女的威脅,伯爵沉默無言。這個強硬策略是朵莉絲和D的勝利。伯爵不計代價地執着於朵莉絲。反過來說,要是朵莉絲一死一切便成泡影。
「我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雖說是我女兒,這次也不能原諒。回城後再給你處罰。給我安分點!」不理會無聲退下的蘭米迦,伯爵向朵莉絲伸出了一隻手。
一頭霧水的朵莉絲,注意到前一瞬間還佔壓倒性上風的蘭米迦的驚慌,知道逃過了一劫。必須趁現在逃走!
朵莉絲不禁茫然,看着這個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的粗魯男子臉孔。之後微微嗅了嗅。注意到〔錯時香〕的氣味。
「就算是〔貴族〕,父母親一定都會寶貝自己的女兒。所以啦,一開始很容易就能騙到他。——用拿金銀財寶換回女兒那種隨便的說法就行了。等他安心的大搖大擺走出來的時候,我就用這個香抓住他,再用這根木樁釘入心臟。雖然只是謠傳,但屍體好象會變成塵土然後消失,這樣就必須讓爸爸或者保安官在現場目睹,和〔都城〕說明經過,他們會成爲重要證人的。」
葛列克發出了猶如蒼蠅嗡嗡的說話聲,卑鄙齷齪的嘴脣扭曲變形。朵莉絲對此生厭轉開視線。此時她看見在後座下方蘭米迦奄奄一息的白皙臉龐。
——我那時,也是和這男人相同的人類。不可以。即使對方是〔貴族〕,也絕對不可以把可憐的女兒當作引出父親的工具。
「是、是。」伯爵苦笑。
回想起自幼即知的可怕回憶後,朵莉絲出言反對。
「父親大人——」
「殺了我……現在……在這……」
「恩、恩恩。」似乎撞到了頭,從一旁地上傳來含含糊糊的回答。
「總是對我忤逆不孝,甚至破壞了千載難逢良機的蠢貨——你已不是我女兒了。給我去曬太陽,發爛爛到骨髓去吧!」
「廢話!別裝作一付事不關己的樣子。這都是爲了你啊。」
朵莉絲從馬上問到:「可是和那女的在一起,你能操縱馬車嗎?」
「嗚啊!」
「是、是的」朵莉絲回答時的心情彷彿像在做夢。不光由於得救的安心感,也爲頭一次被D叫了名字。
耳畔風聲呼嘯,森林與惡魔們隨即在身後遠去。
朵莉絲髮出哀鳴,男人——卡魯奸詐地笑了。本以爲會抽裂他臉頰肌肉的一鞭,被對方擺頭閃過後用嘴巴咬住長鞭末梢。呼嚕嚕!發出猶如野獸的吼叫同時,朵莉絲那尋常刀劍難傷的長鞭被咬碎了。
「改日再一分高下。」踏碎夜晚空氣的馬車跑近身旁,D第一次用手摟了朵莉絲肩膀。下一瞬間,兩人身影輕巧地坐到馬車上。
狼人發出吼聲逼近葛列克。被他變身一半的血色雙眼瞪視,葛列克喉嚨中「咿」的叫了一聲然後全身僵硬。長褲間升起白色水氣。儘管他由於極端恐懼而失禁了,但恐怕沒人會取笑他。
伯爵喉嚨中漏出嘶啞呻吟聲。
「醫生,我們之後再來接你!」
蘭米迦遮住臉龐全身顫抖不已。
突然間轟隆作響。坐在地上的葛列克用了爆裂彈手槍。能輕易貫穿中型巨獸鱗甲的高性能炸藥,將伯爵與周遭人影裹入火海。伯爵對他看也不看。火焰瞬間被黑暗吞噬。這是防護罩的力量。
「嗚啊啊啊!」
「嗚吼吼吼!」
狼人「嗚」地呻吟一聲再度停下。不禁讓人捏了把冷汗。葛列克搖搖晃晃上了馬車。
「與其成爲你的同伴,我不如選擇死去。所以就算現在就死在這兒我也不在乎。」
「正是如此。」低沉話聲令所有在場的人喫了一驚。伯爵對着蘭米迦的方向轉身過去;朵莉絲則是對那突然定住視線。不,該說是對着浮現在她背後樹叢中,那異常俊秀的人影。
朵莉絲不甘心。
「那個男人拿着〔錯時香〕哪。」
隱含妒意的聲音是在介意誰?D沒回答,無言揮起了朵莉絲的鞭子。
「丹!——你沒事嗎?! 」
儘管如此,D還是來了。而且,不論是伯爵能看穿黑暗的雙眼、機械人護衛的三次元探測雷達全沒發現他,彷彿他化成了夜晚的黑暗。
「你別得意!不管我變成怎樣,D一定會宰掉你們的!」
經過一小段草原後,前方傳來馬鳴聲。似乎察覺到馬車的到來。
這粗魯男子吐出了自己曾當面對D罵出的相同咒罵!
「不,沒有,什麼都沒有。」
這不像是父親該說的殘忍話語。但說起來,這是吸血鬼種族全體中,如人類一般的〔愛情〕、〔體貼〕觀念本極其稀薄之故。或許這就是他們導上繁盛頂點,最終又迎向衰亡的原因。聽見父親話語的蘭米迦,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黑暗中她確實看到,應該說是感受到,兩天前父親在這少女喉上看到的神聖十字痕!當它接觸到吸血鬼呼出的氣息時忽然浮現。
對方沒有回答。
機械人士兵轉向他,當然,無法進行攻擊。
是蘭米迦。
話一說完,朵莉絲就押住他的手。兩人在馬車上互相推擠。力量是葛列克佔上風,朵莉絲則有父親親傳的格鬥術。她猛然鬆手的同時,力沉左足,灌注渾身力道的右腳迴旋踢正中葛列克胸口。
朵莉絲與馬車並駕疾奔同時大聲問話。馬車車輪咆哮怒吼全力奔馳,避免伯爵追擊。
「完——全沒有。倒是姐姐——嘿,一定沒有的。因爲是D大哥出馬。是不可能讓姐姐受到一點傷的啦。」
「沒錯,就是這樣。」朵莉絲用歡喜的眼神同意着。
「真想讓你看看,」丹扯開喉嚨大喊。「D大哥收拾那羣怪物每人只花15秒——雖然很可惜最後一個讓他逃掉了,可是也沒辦法,因爲大哥哥受傷了。」
「咦!真、真的嗎?! 」
朵莉絲臉色發白的原因可以理解,但爲何助手席的蘭米迦會突然轉向D的方向?
「可是獵人好厲害呦。就算肚子被刺傷也沒關係——大哥哥他啊,讓我坐在後面,而且還拉着一匹馬衝過那塊有很多岩石的地方呢。真想讓你看看。只要大哥哥一拉繮繩,不管是那個很大的裂縫、還是有巨大水蛭蠕動的沼澤,馬匹都毫不在意穿過去。恩,而且不管再斜的斜坡都沒有停下呦——我之後一定要他教我,馬術還有劍術!」
「是嗎,真棒呢。可要好好請他教——」朵莉絲興奮語氣的末尾無力地被風聲斷去。或許,此時少女憑着青春期女性的直覺,預感到了故事的結尾。
一動也不動,凝視着前方黑暗的蘭米迦忽然低聲說:「背叛者。」
「你說什麼!」朵莉絲露出憤怒神色。她發覺這是在說D。蘭米迦對她連看也不看,用彷彿要噴出血焰的眼神怒視D的冷漠側臉。
「有着連父親與我都要退避三舍的力量與技巧,卻忘記高貴〔貴族〕的血統,而對該死的人類盡仁盡義——不僅如此,還以狩獵我們維生的大壞蛋!即使和你說話都是我的恥辱。父親大人已經不會追來了。在這裏殺了我吧!」
「住口——你只是個人質!」
朵莉絲大聲怒喊。
「你們——你們這些誇大其詞的死〔貴族〕,你們又做了什麼?只是想吸血,只是因爲想要活生生人類的熱血,就咬斷無辜人們的喉嚨,讓他們變成吸血鬼,去襲擊自己心愛的家人——最後他們被家人親手在心臟釘上木樁……魔鬼、惡魔!你知道因爲你們管理氣候調節裝置,引起的海嘯和地震,讓每年有多少雙親和小孩,在彼此喊着對方的名字中死去嗎?」
激動得幾乎吐血的朵莉絲一陣痛罵,蘭米迦只是冷笑以對。
「我們是〔貴族〕——乃是支配者。爲了抑制卑鄙雜碎的反抗心,做出那種程度的處置乃是〔貴族〕特權。說起來,光是讓你們存活於世,便該感激不盡了。」
之後,她以陰森表情看了騎馬奔馳的葛列克一眼,「的確,或許我們僅是爲了一滴鮮血的飢渴便襲擊你們。不過這名男人又做了什麼?我可是聽到了,這傢伙因爲想得到你,雖然知道父親要襲擊那個老頭,卻一直沒有告訴他。」
朵莉絲說不出話來。蘭米迦以震懾夜晚的聲音繼續說着:
「哈哈哈,可是我並非在責備他。那名男人的做法反而比較優秀。爲滿足自己的慾望犧牲他人,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強支配弱,優踏踐劣——此乃支配廣大宇宙的神聖真理。你們當中也有許多看法與我族相近的人呢,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朵莉絲突然笑了回去。
「我是爲了保護她才被僱傭。因此要打倒你父親。可是除了他以外的就不在約定之中。所以,就讓顧主決定現在要怎麼處理你吧。——那麼?」
D無聲站到她背後。
「根據你們的話,殺死醫生的似乎是〔貴族〕的女兒。對被變成吸血鬼這件事,到底算不算被害,至今尚無定論。要是〔都城〕能發表統一聲明就好了……」
工作堆積如山。必須要封裝機械人採收的合成蛋白質,將它疊放庭院角落再蓋上防水塑料帳棚,等待一月一次的巡迴商人到來。藉此交換金錢及生活必需品。由於朵莉絲和丹栽培的蛋白質被評定爲高密度,因此商人常以高價收購。
蘭米迦聲中滿是懼意。她想起幼時在城堡的盛大舞會中,煞有其事地被口耳相傳的一個謠言。
「……傢伙……?你……難道你……」
「恩。」
保安官一見朵莉絲倒豎柳眉便急忙補充:「當然私下的爭執我無權過問。」
「怎麼樣?」D詢問。
「……那種技巧、那種力量……你該不會……」
她冒出像心事被看穿的感覺,把罐子自牛奶身下移出.
車伕座上的D說了這句話。
D發現她步履蹣跚而說了這句話,「不用你管!」
「這是誰說的啊——說男生不可以讓女生哭。」
麗銀星身懷名列〔貴族〕的野心。這名有過人武藝與奸智,心中執念遠勝毒蛇的男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中途放棄他的目的捲起尾巴逃走。顯然,爲了執行伯爵的命令,他不但沒逃走反而藏身某處,虎視耽耽地窺視三人的舉動。
朵莉絲用遙遠的眼神,看着默默移動左手,將白色液體儲入鋁罐的D的側臉。
朵莉絲也連忙停下行進的馬。只有葛列克,即使有些不知所措,但似乎認爲接着繼續在一起也不會有多大好處,便一口氣加速往黑暗深處逃去。
「愚不可及的傢伙——竟然這樣做,別以爲我會心懷感激。現在放我逃走,我一定會以令你們懊悔數十倍地報復降臨到你們身上!要是我在你們的立場就絕不手軟全部殺光,連那小鬼也是!」
言下之意是找到他時不妨嚇唬他一下。朵莉絲和丹彼此互看一眼,滿意地微笑。
「哈哈哈,看來你不但沒腦子而且還有妄想症!神祖?你這傢伙是不可能瞭解那位大人的。那位構築我輩文明與世界,完備身爲支配者之法則的那位大人。——我族的一切,皆乃忠實遵循那位大人的旨意而來。」
「一切事物是嗎。所以,那傢伙總是悲傷……」
保安官用不滿的神情對朵莉絲說着。
「就算是小孩也知曉宇宙的真理是嗎……」
「沒錯。」
丹喃喃地說:「儘管這樣子,真可惜不能教訓葛列克這個混蛋。」
因爲即使爲了麗銀星一事幹勁十足的保安官,也無法舉發葛列克。陪同三人試着到村長家中詢問,只見愁眉苦臉的村長走了出來,說葛列克昨晚慌慌張張回來後,馬上搶走家中錢財與修理鋪剛送來的戰鬥服騎馬逃走。保安官讓朵莉絲等人在辦公室稍候,嘗試去接觸葛列克的狐羣狗黨,卻沒人知道他的下落。
積存在大盆中的蛋白質精華被D熟練無比裝入塑膠盒內,堆成一定量的小山後再由作業場運至庭院。而且一次擔起三個足足有三十公斤重的箱子。起初,丹看到這樣時還瞪大眼睛喊了:「真厲害!」,但在這種驚人的工作程度持續三小時後,就只能張大嘴巴什麼也說不出來。
正巧,從佩多羅斯村剛送來了關於邊境警備隊的聯絡,保安官自行前往〔遺蹟〕地帶發現三名死狀悽慘的屍體後,憑朵莉絲的證言斷定麗銀星一行與警備隊失蹤有關。
D跟在後面追了過去——纔怪,他用不像有這種打算的悠緩步伐走出小屋。丹從門廊上以不安的眼瞳迎接他。
「殺了我。」蘭米迦用燃燒的眼神說。
D忽然勒住繮繩。
「這樣一來那傢伙也活不久了。應該是傍晚被你砍斷手時,馬上一溜煙逃之夭夭了。」
麗銀星與葛列克——對這行蹤不明的兩人保安官也無計可施,只能決定私下對其他村莊送出葛列克的肖像,請求一發現他便作爲費林格醫師殺害事件的重要參考人加以拘捕。
「進去吧。」
朵莉絲忽然用力把臉埋入他健壯的胸膛。
「是嗎。或許伯爵還會來。早點喫飯然後讓丹睡覺吧。」
被D一搭話,朵莉絲從幻想中醒了過來。
「我不要!」
「還、還沒,馬上就好。」
D搖頭。
留下車輪轉動的尖銳聲響後馬車遠去,在那之後,〔貴族〕少女佇立在璨爛無匹的月光中,連落在腳邊的馬繮都忘記拾起。
「弱肉強食,強者支配——你們的神祖可沒那樣說過。」
對說完這句話後轉過身去的D,蘭米迦的怒罵飄蕩在空中。
D對丹說:「怎麼樣?」
連自己也喫了一驚的粗魯聲音——和淚水一起爆出。罐子掉落地上,朵莉絲一面抽咽一面奔到外面。
白天的敵人——由於他一個人的緣故,D的活動範圍被封鎖住一半。迄今,本來只需夜中握劍防備便可。但如今,在擁有怪異兵器與奇特身體的強敵監視下,要留下朵莉絲與丹對伯爵的城堡開展反擊,實際上已不可能。
「你現在8歲。再過5年你就會比姐姐還強壯了。——不要忘記呦。」
「才、纔不是啦。是夕陽的關係。」
因爲聽見頭上的D輕輕發出呻吟聲,朵莉絲突然抬頭。正要問出:「怎麼了?」時,她的頭被一股大力再次緊緊壓入D胸中。就這樣過了數秒——
D平靜地說。蘭米迦、朵莉絲、丹的臉上都泛起緊張神色。
蘭米迦問到:「你打算要怎麼做?」
蘭米迦眼中的殺意化爲熱線停在朵莉絲臉上。朵莉絲不甘示弱地以憎惡的火花迎擊。彷彿在疾馳的馬車與馬匹間有看不見的火花猛烈四濺。
「因爲我們的約定就是這樣。我會結束你的憂慮的。即使我會死。」
最後的「那麼」是在催促朵莉絲。她開始猶豫不決起來。儘管是截至方纔爲止還在口角,覺得恨之慾其死的對手,可是眼前的女孩卻和自己並沒有什麼分別,是個美麗而無抵抗力的少女。
蘭米迦睜大了眼睛,下一瞬間高聲大笑。
「什麼?」
「就是如此。你走吧。」
「不是。姐姐是在擔心你。」
「笑死人了。那麼偉大的支配者爲什麼會想得到我這種人?」
少女失去父親後便無依無靠,即使爲了守護弟弟和農場而流血流汗得艱苦日子並不長,可是朵莉絲忽然知道自己已經十分疲憊了。
走出數步後,D突然轉丹。
牛隻的照料與擠奶也久未進行。這些以蘭席魯巴村作爲對象,雖然眼下是開店休業的狀態也不能放着不管。和伯爵戰鬥並不是朵莉絲的生活。即使藉助一臺破爛機器人和丹幫忙也要整整花上三天的工作量,D卻半天就做完了。
爲了尋找警備隊蹤跡臨時僱請的保安官助手,還在鄰近村落來回奔波。
「我也聽到了。——真是讓我毛骨悚然呦——聽說你父親想要我作他的新娘是吧。雖然被拒絕了每晚還是像只發情公狗一樣不請自來地跑到我家——還真是不嫌膩呢。〔貴族〕那麼缺乏女人嗎?還是說,你爸爸有差勁的特殊癖好?」
雖然不知道原因,所有人還是跟着下了馬車的D一起站到地面上。自然而然地形成蘭米迦與三人面對面的狀態。
「啊!」
「讓她走。我沒辦法殺人。不管是怎麼樣的〔貴族〕,對這樣的少女……」
這疑問不是初次浮現,但在戰鬥的日子裏,別說解開問題,朵莉絲連質問的時間都沒有。不過,也是不得刺探旅人過去的邊境慣例,和D那股不容質疑的氣質之故。
這是我恨之入骨的〔貴族〕的女兒。要是沒有她一家人本來可以和丹過着安穩日子——想殺死她。對了,讓她拿我的長鞭和D決鬥就行了。這樣就公平了,因爲也給了這傢伙機會,所以不需要有任何愧疚。
或許是少女灼熱思慕造成的結果,讓她不經意地覺得:這光景彷彿從以前開始就很熟悉,而且以後也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別開玩笑了,大哥哥怎麼能做出殺女人這種卑鄙的行爲呢,沒錯吧?」
會農場途中,對解決掉一個難題而表情開朗的朵莉絲,D說了句:「若是能成爲〔貴族〕,就算手腳全斷也有人願意上鉤。」
「大哥哥——要離開對吧?在打倒伯爵之後嗎?」
這次輪到蘭米迦沉默無言。
「我不要!我不要!」
「這馬給你用!」朵莉絲把繮繩扔到蘭米迦腳邊。
「姐姐邊哭邊往裏面跑去了,是不是吵架了?」
過了一會——
「可是,這次的事件無法提出告訴喲。」
「和我約定——還記得吧。」
「真要說的話,在法律上葛列克只能算是幫助你的功勞者。」
家畜小屋內被染爲一片赤紅。
朵莉絲靠者柵欄。肩膀微微發抖。
「您……莫非是……」
對次朵莉絲只能勉勉強強同意。
長鞭作響。
要將吸血鬼化視作是殺人,或視作轉爲其他人格,仍是人類歷史上至今仍懸而未決的問題。將明知殺人行爲即將發生,卻對被害者與警察機構緘默不語的行爲入罪的一般法律條文,並不一定使用葛列克。
D泛起苦笑。
「的確是這樣。去道個歉好了。」
「臉很紅呢。感冒了嗎?」
擠牛奶的速度也神乎其技。朵莉絲結束一頭時D已經解決三頭。而且只用了一隻左手。空下右手是爲了便於使用一旁的長劍。這是獵人的規矩。
「我這邊好了。你那邊還沒嗎?」
不知道她不要什麼。也不知道她爲何哭泣。彷彿爲了不讓幸福的幻想如光如風般消逝,少女不停地哭泣着。支撐着她,滿懷憂鬱的俊美青年始終維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朵莉絲沒有回應,過了一會,自言自語地說了:「如果找到的是別人就好了。現在要是沒有你,我就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生活下去。剛纔的牛奶罐,以前我可以一次搬走兩罐的。現在不但沒辦法對丹劈頭就罵,手在打居心不良跑來搭訕的男人時也使不上力了。——可是,你終究會離開的。」
朵莉絲兩手抓住罐子把手,把它運向小屋角落,卻不知爲何使不出力氣。
他是個有着怎樣來歷的人呢?
涼風讓柵欄外的草原與朵莉絲的黑髮閃閃生輝。
於是,朵莉絲搖了頭。
「正如你所說,到了這裏伯爵已經不會追來。接着只剩下處理你。」
D沒有回答,消失屋後。
翌日,D和丹伴隨朵莉絲收回費林格醫師屍體。之後造訪報安官,拜託他照顧遺體,並全盤說出麗銀星與格列克的所作所爲。
丹點點頭。抬起的臉上閃着淚光。
「放着吧。我會搬。」
此時姐弟倆看見D臉上浮起笑容。直到數年、數十年後,倆人只要一想起D今日的表情,便會自豪自己做了件讓他浮現這種笑容的事。這,就是這樣的笑容。
三人連頭也不回地走到馬車邊。
「我不在意。」朵莉絲灼熱的話聲響起。
然而,之後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不久後,D輕輕推開朵莉絲,立刻朝着母屋走去。
一轉過家畜小屋的角落,從他腰部傳出了像是揶揄的話語:「爲什麼不吸?」
「住口!」
D的語氣難得地顯露感情。
「對你的那些慾望,那個少女她很清楚。噢、噢、擺出那種臉也無濟於事的。不管再怎麼否定,你連骨髓裏流的都是〔貴族〕的血液。一感到對女性的慾望,比起摟抱她來,你會更想咬向她的雪白頸子,這就是證據——」
原來如此。當聽見朵莉絲的告白,感覺到胸膛上啜泣的灼熱身軀時,D的容貌,已然化成那個在黑暗地下水道吸食蛇女血液的淒厲吸血鬼。但是,D無論如何也將吸血慾望壓了下來,他的精神力着實強韌。
那聲音對繼續走着的D說:「那個少女,看到了你的另一個臉。不對,她至少也聞到了噴到她喉嚨上的氣息的味道。那股被詛咒的鮮血氣味。就算是這樣,她卻說被吸血也沒關係。要裝模作樣也要有個限度。壓抑自己的慾望不滿足女性的心願算什麼半吸血鬼。你總是在逃避。對你的血統是這樣。對追求你的人類也是這樣。說什麼總是註定要別離,那不過是好聽的藉口。聽着,你的父親——」
「住口!」
雖然用字上不過重複先前的話,但感受到話中不單僅是恫嚇意味的殺氣後,那聲音沉默了下來。登上門的樓梯後,D遙望草原遠方低聲說:「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要去——去找那傢伙。」
「嗚啊!糟糕!」
鏡頭中塞滿的D身影,由於他的視線,在足足有三百公尺遠的山丘上,有個身影慌慌張張地低下了頭,忘記自己正藏身樹蔭之中,那是早該逃離村中的村長敗家子——葛列克。正穿着戰鬥服。
「那個混帳!竟然一個人在那裏暗爽!」
說完便把電子望遠鏡摔到地上。他在昨夜定下計策後便直接跑來這山丘,監視了農場一整天。他維持爬在地上的姿勢,伸出右手從鞍袋中把〔錯時香〕和乾燥肉與固態飲用水的包裹一起拽了出來。
恨恨地說:「嘿!等着瞧,只要太陽一下山,就用這個讓你跪到地上再馬上給你一樁。然後本大爺就可以牽着朵莉絲的手,一起對這塊討厭的土地說再見了。」
說完,又看了他方纔監視的地方一眼。這個男人對昨夜伯爵與狼人的力量感到畏懼,而乾脆地放棄打倒他們一事,將方針轉爲誘拐朵莉絲。
釘上一樁的對象,不用說當然是D。
「能夠那麼順利嗎?」從頭上忽然落下了清脆的話聲。
「哇!」伸展到頭上的巨大樹枝中,坐着一名俊美青年。他臉上掛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左手自肘部以下空無一物,裹着滲血白布。他的身份自是不用多說。儘管離失去手腕還不滿一晝夜,但他僅是眼眶微微發黑,還爬到了樹上。這份可怕的體力、精神力讓葛列克忍不住膽戰心驚。
「你、你要幹嘛?」
「……要我和你合夥,是說你有什麼辦法嗎?」
面對涕淚俱下的悲痛老人的控訴,朵莉絲緩緩垂下槍口。無力地問:「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
「怎麼了?是伯爵嗎?」朵莉絲的聲音也開始緊張。
「怎麼回事?」
露西低聲說:「我……是李伯爵。」
注意到流淌孫女脖子上的兩條紅線後,老爺爺在牀上目瞪口呆。
「沒錯,」馬肯點頭。「我們因爲工作很累,所以很早就睡了。覺得發冷睜開眼睛後,發現應該躺在身邊的老婆,竟然站在打開的窗子旁邊,用像是火焰一樣的眼神瞪着我,發覺不對勁跳了起來後——」
朵莉絲跑入寢室。
「好吧……可是,之後呢?」
聲音是男人的聲音!「……交出朵莉絲.藍……不然的話……今天也好、明天也好……只要夜晚到來,活死人就會增加……」
母屋的窗戶亮了起來。
兩人牢牢握了手。
比起朵莉絲的叱吒和她背在肩上的累射來福槍,站在她背後的D更具壓迫感,衆人被他的氣勢折服,瘋狂的羣衆在門廊三公尺前停下腳步。
人羣分開,一個白髮老人走了出來。雙手抱着頭上編者兩條辮子的少女。
D還來不及說出什麼,灼熱的肉體忽然靠了過來,芳香氣息刺激D的鼻孔。
不一會兒,村人隊伍貫穿夜色,集結在農場入口。
「方纔在樹上得以看見,你似乎相當迷戀農場的少女,那位保鏢卻是阻礙。而我也爲了別的原因想要收拾他——意下如何?」
「那麼,達成協議。」麗銀星露出閉月羞花的美麗笑容,伸出了一隻手。
靠近農場入口處,兩個人影突然停下馬匹,轉頭看向草原深處。無數光點正從村莊的方向緩緩靠近這裏。側耳傾聽,可以聽見近似怒吼的嘈雜人聲混在衆多馬蹄聲中。
雙親因意外過世後,被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孫女露西,那幼小身影正穿着睡袍靜立窗邊,用呆滯雙眼一動不動地注視着老爺爺。她的臉色比窗外射入的月光更加慘白。
「露西,怎、怎麼了?」
他朝窗戶瞄了一眼,接着轉向大門。
「那麼、好吧。」
村長身邊閃出數道火花,柵欄的鎖融化後流落地面。
「伯爵會再來的,」朵莉絲喘着說。「我有預感——這次就會結束。你的報酬,不論是給還是收,說不定都會變得不可能——抱我也好、吸血也好——都隨便你。」
D的手輕輕攏起少女的長髮,他的另一種面孔暴露在夜晚的空氣中。
葛列克提心掉膽的眼神眺望光點,同時說:「是村裏的人。好象有什麼事發生了。」
D沒有動。目不轉睛地凝視少女的裸體。凹凸有致的豐滿身軀,雖然尚未擁有成熟女人的豐美,卻充滿着能讓男人倒抽一口氣的處女特有青澀嬌豔。
「好了,快回答。有什麼事?還有,保安官又怎麼了?話先說在前面,他不在的話,不管你們說什麼,我都沒有義務給你們滿意的回答。我和丹都是又繳稅金的。」
「之後是指?」
「如何,要不要和我合夥?」
「工作還沒結束。」
嘴脣重疊。
朵莉絲開始動搖。若是這樣,村長的提案聽來相當合情合理。是因爲費林格醫師和保安官的幫助,所以儘管她被伯爵咬了,也免於被送到收容所。
此時——。
「已經打開了,笨蛋。你想在那站到早上嗎?」
「朵莉絲——朵莉絲.藍。打開防護罩!」
村長耀武揚威地下令。
村長在門前大聲怒吼。
他越說越火,最後瞪着朵莉絲朝一旁揮了揮手。
從晚餐開始一直纏着D不放的丹,敗給睡魔後便在房裏熟睡着。朵莉絲也回到寢室,瀰漫雪白月光的起居室中只剩下D。他說裏面的房間太窄,所以打從第一晚起始終在起居室過夜。他橫躺長椅上,眼神冰冷銳利。時間靠近1100N。
身爲農夫的莫里斯老爺爺突然感到寒意醒來。坐起身子,從牀上往寢室窗邊看去後,老爺爺馬上毛髮倒豎。本來牢牢鎖上的窗戶正敞開着。
那三名部下即使是武藝過人,身爲首領的他也十分器重。而將他們如所宣稱的一樣,擊殺一人花不到15秒的悽絕冷酷劍技;腹部被劍刃刺穿後隨即站起的不死之身——光想到這些麗銀星立刻浮起雞皮疙瘩。爲了做到全能準備,他決定利用眼前的愚昧小惡人。打倒D後他便是無用之物,再把他像螞蟻一樣捏死就行。
麗銀星乾脆地說道,對着喫了一驚的葛列克說:「我只和他約好打倒那個半吸血鬼。少女變成誰的不是我需要知道的事。那是你和伯爵的問題——同樣身爲人類,有需要的話,要是你們想逃出伯爵的掌心,也可以把你們介紹到我散居在邊境的同伴那。」
壓制團體時,首先要針對暴徒的領導人物,再慢慢由周邊加以分化瓦解——朵莉絲遵照父親說過的話,準確地將雷射來福槍和村長胸口連爲一線,全身充滿毫不退讓的堅決氣勢。
「喂!我……」
麪粉店的拉修接下去說:「太太突然發出男人的聲音說:『交出朵莉絲.藍。不然的話你太太永遠都是會這樣不死不活的。』——說了這種話。」
朵莉絲的聲音響起:「有什麼事,都已經這麼晚了!村裏的人開始幹起強盜了嗎?! 」
「你要怎麼收拾?」
〔錯時香〕對純種吸血鬼能發揮極大效果,這點從伯爵女兒身上證明。而要對付的若換成混有一半人類血統的半吸血鬼,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自信心。儘管穿着戰鬥服,因爲剛從修理鋪那拿回不久所以還穿不慣,身體也還不熟悉。需要時能否發揮百分百的機能還是個疑問。
「有那蠟燭和戰鬥服的話,就一定能打倒那傢伙嗎?憑你的功夫?」
說完莫名其妙的話後,美青年親暱地向葛列克搭話。
「把她帶走!」
這句話是落入麗銀星圈套的證據。美青年忍住笑,點了頭。
然而那並非讓老爺爺害怕的東西。
滿月高掛。異常碩大雪白,是讓所有仰望它的人心中泛起不安波濤的陰森月亮,令人耿耿於懷。
因爲他也一樣,沒有隻要拿到〔錯時香〕,便能打倒D的自信。
「好了,讓她看看。」
「別裝傻。我是蠟燭的主人。託你的福丟了一隻手腕。因爲想知道伯爵那邊結果如何,纔來這農場探查,來這一看,就遇到了貴人了。如何,那三人還健在嗎?」
大半的人好象剛從牀上被叫起,有人身穿睡衣、有人腳穿拖鞋。在滑稽中傳達出了事情的嚴重性。每張臉上都有着濃濃的憎惡與恐懼之色。
麪粉店的傅.拉修和妻子姬姆;獵人馬肯夫婦——兩對皆是30歲左右的夫妻,妻子都是村中頗爲出名的美人。看到她們兩人靠在丈夫手中以呆滯眼神看着天空的模樣,朵莉絲完全明白了。
輕聲發問的人是麗銀星。
「D……」朵莉絲後面的話梗在喉中。
「果然這樣。對了,無論如何也要在這兒扳回一成,否則說不定無法加入成爲同伴吶。」
葛列克猶豫不決。麗銀星落井下石。
「合夥?」
「那樣的話,請帶着她一起逃吧。」
兩人利落躲入柵欄陰影中。
「沒錯。太陽下山後我會和他戰鬥,請你抓準適當時機點燃那個蠟燭。只要他露出一絲破綻,嘿,就用這劍收拾他。」說着他指了指飛鳥劍。葛列克下定決心。
葛列克皺起眉頭。站在最前面的是父親盧曼村長。禿頭上不停冒出熱氣。隊伍周圍,是帶着弩弓與雷射來福槍,全副武裝的村長家員工。村人們手上也握着長槍或來福槍。
「真、真的嗎?」葛列克轉成依賴的口氣。因爲,順利帶出朵莉絲後,要如何甩掉〔貴族〕的追擊,也是令人焦慮的原因之一。
「酬勞預付。請接收……」
馬肯的聲音化爲哀號。
言語雖然客氣有禮,可是強大的壓迫感讓葛列克戰戰兢兢地點了頭。
「要怎麼收拾?」
「這是當然。」
村長厭惡地說:「隨便編了個罪名就把那麻煩扔到牢裏去了。等你們的事處理完後再開除他。」
羣衆無聲後退。只留下村長。當他看到D的眼瞳瞬間,便已動彈不得。
這樣過了數秒——。D忽然起身。
「是伯爵——竟然做出這種事……」
「叫丹起來。」
「快點給我打開防護罩!有話之後再說。」村長大聲憤怒地回答。
「我並不相信葛列克說的話,」莫里斯爺爺說道。「我認爲,就算被吸血鬼咬了,你這個孩子,也一定會想自己解決自己的事——不、我甚至還在想,要是可以,就算用這把老骨頭去幫你對付領主大人也沒關係。但是、爲什麼、我孫女、露西會代替你……這孩子只有5歲啊!」
白色月光晃動。
「不是。——氣息有兩組。一組是兩個人;還有一組——還真多呢,有50人。不、接近100人。」
接着,孫女頹然倒地。
「100人?! 」
「莫里斯爺爺,露西怎麼了——」話說到一半,朵莉絲把剩下的話吞了下去。她看見少女那猶如白蠟的脖子上的兩條血絲。
「接着還有呢!」隨着村長的話,兩對悲慘夫妻走到前面。
不久,玄關的門廊上現出了兩個人影。
那是火把的火光。
這些都是暴徒。沒有保安官的身影。
朵莉絲和村長對話時始終持續不斷的嘈雜人羣聲忽然停了下來。他們的視線中,充滿了憎惡、恐懼、害怕——各種針對未知事物的情感。沐浴在這些眼神下的吸血鬼D,如今肩背單劍,緩緩走下門廊的樓梯。
如今老醫師死了;保安官不在。有的,只是成爲她替代品的三具行屍走肉,以及充滿惡意的村人眼神。來福槍無力垂到地上。
瞬間人影擠滿中庭。
「總之先躲起來看看狀況吧。」
村長的視線移向D,像是要刺穿他一樣。摸着自己的禿頂說:「首先,要把你背後的小子趕出這農場。接着再把你送入收容所。我不是在說要把你抓起來當成給伯爵的貢品這種殘忍的事。只是希望你遵守村裏的慣例。我們會在這段時間內靠我們自己去收拾伯爵。」
「你打算把那女人交給伯爵對吧。我就是爲了不讓這種事發生才這麼辛苦的。」
葛列克說不出話來。直到現在,還不敢去農場擄走朵莉絲正是爲了這個原因。
「連忙一量脈搏卻嚇了一跳,因爲根本量不到。連呼吸也沒有。只剩下心臟在跳。」
寢室的門打開,朵莉絲走了出來。薄薄浴巾遮蓋胸口到大腿處。無聲無息地穿過起居室,站到長椅前面。豐滿酥胸起伏不定。深吸兩口氣後,朵莉絲身上的浴巾落下。
「剛一說完,就癱倒到地上,之後再也沒動過,也沒說過話。」
「在那停下!再靠近的話我就直接開槍了!」
但是,麗銀星說出這種奇怪的話又是爲何緣故?
「恩……好吧,」葛列克正想去握住那隻手時又開始猶豫。「可是、我可還沒完全相信你呦。話先說在前面,要是你不安分,我就會當場熄掉蠟燭。」
D在離村長數步之遙處站住,再度發問。
「那、那個……換句話說……」
D伸出左手,手掌貼在村長那像是章魚得光滑額頭上。中斷了瞬間得話立刻繼續。
「……關進……收容所……趁這段時間進行交涉。……對他說……今後絕對不準對村子裏出手……不然,就殺掉他想要的女人……」
村長表情扭曲,額頭上汗水凝結成粒。彷彿在體內抵抗着某種強大力量.
「……交涉成功的話……再對朵莉絲說打倒伯爵了……放她出來……之後看是要成爲同伴,還是要吸光她的血,都隨便伯爵……那個小子……是麻煩。……不能再讓他幫着朵莉絲……」
「真老實。」手掌離開。村長露出如獲大赦的表情連退數步。汗珠大顆大顆地從臉上滴落。
「我被這位小姐所僱傭,」D陰沉地說。「在工作尚未結束之前不會離開這裏。現在聽到這種誇張的坦白之後更是如此。」
突然,他轉爲凜然的語氣,「就算什麼事都不做,〔貴族〕也會滅亡。爲了必定滅亡的對手,你們打算犧牲多少?如果這就是〔人類〕的價值觀,那我絕不會把這少女交給你們。不管是孫女被奪走無能爲力只能哭泣的老人,還是妻子遭玷污後想用其他少女來代替作爲補償的丈夫。不,應該是這村裏的所有人,你們通通滾去地獄被業火焚身吧。〔人類〕、〔貴族〕都是我的敵人。就算這裏被化爲屍山血海,我也會保護這對姐弟——有意見嗎?」
人們看見了。那在黑暗中閃爍生輝的鮮紅眼瞳——那雙〔貴族〕的眼睛!
D向前一步,羣衆由於本能性的恐懼無聲後退,此時,「我有意見哪。」
響亮而十分動聽的聲音讓所有人停下腳步。
「是誰——?」
「閃開!」
隊伍自尾端開始陸續響起話聲,從左右分開的人羣中,在夜色中看來依舊耀眼無比的俊美青年走了出來。他的俊美容貌自不用說,但更吸引衆人目光的,是他左右雙手的異樣。右手自肩部以下整個包裹着如同戰鬥服手部的金屬物件;左手自肘部以下空無一物。他忽然伸出左手,
「是爲了昨日的回禮纔來的。」
麗銀星用讓人覺得是在親切問候的聲音說。
「是、是你?! ——大家,襲擊警備隊的就是他啊!」
因爲朵莉絲的大喊,村長以下的人一陣騷動。麗銀星泰然自若地說:
「咦,有證據嗎?有發現警備隊的蹤跡——或者馬的屍體了嗎?我雖然和你有些不愉快的衝突,但若是要把除了這之外的罪名扣到我頭上,我可是會感到困擾的。」
「葛列克!——原來如此,你和這混蛋是一夥的!」
過了一會,強迫精疲力盡的姐姐和大吵大鬧的弟弟一起坐上馬匹後,村人們走出農場大門。
「然後是一小段旅行。」
「嘿嘿嘿……好久不見的活躍機會來了是嗎。喫蜘蛛、讓禿頭說出心理話這種工作,對我這種人實在是大材小用——雖然我和那傢伙就此分開的話,或許兩方都會比較幸福,不過我對這世上還有所留戀吶。而且我也有點喜歡那對堅強的小姑娘和小鬼。雖然我並不喜歡,不過還是再幫你一此吧。」
麗銀星一邊微笑地看着村人朝暈倒的朵莉絲和扶住她的丹跑去,同時把飛回手上的最後一把飛鳥劍掛回腰間,脫下戰鬥服。
「好吧。」
「就是現在,給我抓起來!」
「下次再見面的話,你就會變成死人了。」
門廊前,兩人間隔三公尺相互對峙。
背後樹蔭下停着馬車,月光照出停在馬車旁,身穿無袖長外套的狼人卡魯。當然,他現在的外型是人類。
正要走向藏在農場裏的馬匹的葛列克皺起眉頭。麗銀星正蹲在以斷氣的D身上。
此時,伯爵和卡魯都沒發覺,當麗銀星的白木樁打倒D後,在伯爵正對面隔着農場的樹林中,一臺馬車隨即開始朝蘭席魯巴村奔去。
「不、不、這個……」
麗銀星喃喃自語。
「去!擺什麼臭架子!」
牛羣安靜沉睡,寂靜無聲的黑暗中,突然湧現令人寒毛直豎的冷笑。
卡魯問:「那麼,接着要怎麼做呢?」
D隨即跳至麗銀星頭上。當衆人認定高舉下砍的長劍會斬開美青年頭部,一起驚呼「噢噢!」的剎那,身爲勝利者的獵人身體在空中猛然一抖。
雪白的牙齒閃閃發亮,村長報以生硬笑容。成爲麗銀星笑容俘虜的人,永遠無法發現在那之下的惡魔真面目。
一般把地水火風稱作四大元素。這個人面瘡在吸收了其中兩者——地與風后將其在掌中化爲灼熱能量,再轉爲生命能源。不、該說是轉爲生命力,並將它送入D體內。
他拿起D的左手,執拗地檢視着手背和手心。
葛列克破口大罵後也開始朝入口走去。
因爲D是仰天倒地,自然是手背朝下,所以人面瘡那詭異的臉孔轉爲暴露在月光下。此時〔他〕開始極爲奇特的動作。
這是不可能的!雖然切口與切口已經靠在一起,但到了連血液都不再流出的現在是不可能將它接合的!可是手腕還是向上抬了起來。
竟然是那隻手。手上手指正動着。被麗銀星切下,丟到一旁的D的左掌,像擁有自主意識一樣,五根手指不停動着。
「好吧——我知道了。」
月光下詭異的進食持續着,數分后土山完全消失。到哪去了?自然是人面瘡嘴裏。但是,不知那些土到底儲藏在哪?手掌本身的體積完全沒有變。儘管如此,泥土也好、空氣也好,全被切離身體的手掌吸收了。可這又是爲了什麼?
手背貼地,掌心朝天。此時掌心表面竟然開始微微起伏,手掌中突然隆起一個肉瘤。不僅如此,令人不寒而慄的是接下來的情況。只見肉瘤表面出現許多凹痕紋路,有的地方凹、有的地方凸——形成了一個人類的臉!
四周寂靜無比,只聽見怪異的咀嚼聲。
「沒有水和火的話好象要多花點時間,不過這也沒辦法。」
村長苦澀地說了。眼前能拜託的只有這名美青年,不得不接受所有條件。
「你在幹什麼?」
吸血鬼獵人D——這名美麗的年輕人,在他左掌上有着新鮮生命力的製造工廠!
「就在這,馬上即可分出勝負。」
麗銀星如此冷冷地說完轉身朝大門走去,看也不看葛列克一眼。葛列克對他嬉皮笑臉地說:「喂,等一下嘛。不去村裏喝一杯嗎?我覺得我們一起搭檔的話就能幹出一番事業呦。」
然後轉身離去。
「這樣才能放心。而且,這樣就扯平了。」
卡魯再次深深點頭同意。伯爵自車內重重關上馬車門。
那個腫瘤竟然在喫土!
擠滿中庭的人們,門廊上的朵莉絲和丹都吞了口唾液。突然,像約好似地,所有人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此時麗銀星右腰射出三把飛鳥劍。由於戰鬥服的力量強化機能,人們的眼睛完全跟不上它們。但它們全在D眼前被閃動的銀光擊落。
忽然停下腳步。
「還是,您有其他方法?一到明晚,犧牲者又會增加了啊。」
「是、是什麼?」他問。
手腕一甩,仍開木樁,〔他〕再度仰向天空。
「還有一件事,」麗銀星豎起一根戰鬥服的指頭。當然,這是葛列克的東西。不想被朵莉絲察覺,所以僅穿戴了手的部分。若暴露了與葛列克的關係,恐怕會被注意到〔錯時香〕的存在。
朵莉絲對在柵欄前一隻手拿着蠟燭手舞足蹈的人影怒吼後,舉起來福槍瞄準他。槍身卻意外地遭到一股大力衝擊往上彈起,猛力撞上了主人的額頭。
「成功了!」這高興的聲音並非村人們或麗銀星口中所發出的。人們不僅震驚於慘烈死斗的結束,更困惑於黑夜彷彿變爲白晝的奇異感覺。
「接下來,開始幹活吧。」
來到左肘切口處後,手掌靈巧地向右迴轉半圈,讓兩個切口準確接合。
朵莉絲咬咬牙。警備隊的事麗銀星顯然有份。可是沒有被害者罪行便無法成立。要是保安官在場,便可將他作爲重要參考人立刻拘提。
「是嗎,這樣就好。要是這樣的懲罰,能讓她不敢在忤逆身爲父親的我,就一切圓滿了。我只想讓那少女成爲妻子,每夜、每夜,從那如蠟白皙的喉嚨啜飲湧流鮮血長生不死。短暫過客?——即使是神祖大人的話,也不適用於我。即使其他同伴皆盡滅亡,我和那少女也會在這土地以恐怖和力量奴役人類,永世繁榮!」
「——是我多心嗎……」
一個身影站在白天時麗銀星與葛列克邂逅的山丘上,他放下電子望遠鏡發出低笑。夜中,那從鮮紅嘴脣露出的白牙參差牙齒清晰可見——他是馬古納斯.李伯爵。
看吧,每次吸氣時人面瘡喉嚨深處就有藍白色火焰晃動,第三次的呼吸時,總算從口鼻中噴出了火焰。
五根手指如蜘蛛般曲起,將手掌撐到空中。一邊拉着沉重的手肘一邊輕巧穿過樹叢向D爬去。
村長猶豫不決。他的立場不允許把如此重要的決定託交給來路不明,而且有重大嫌疑的男人。
「請讓我和他現在在這裏進行戰鬥。——要是他勝利的話便不可對這家人動手;我獲勝的話就讓小姐前往收容所。不知意下如何?」
麗銀星向D問道。
「遵命。」
「——還請你撤回送往附近村莊的,我的通緝令。」
說完張大嘴巴,咬住露出胸膛外的木樁末端。
「沒問題。——反正你只會落得連另一隻手也不見的下場。」朵莉絲回答他。D問:「在哪裏進行?」並沒說出他要加入〔貴族〕的事;也沒說出他想絞殺幼小少年的事。
麗銀星止步轉身。他的眼神猛盯住葛列克。
「走!黎明將至。雖然無須太過緊張,不過還是備好〔錯時香〕吧。」
「那麼,村長先生。——雖然會有點冒昧,但是否能讓在下提個建議?」
「這還用說。當然是移駕到那破村去,親手帶走那少女。該死的村長,大概打算把她關到收容所裏,再來和我交涉吧,這可不成。爲了宣泄我的憤怒,就讓他更苦惱一點吧。明晚、後晚都去村中增加活死人,好好地給我把〔貴族〕的可怕流傳給後世子孫吧。這可是我們洞房花燭的贈禮哪。——回去後命令機械人立刻開始準備儀式。」
令人驚訝地,對繼承吸血鬼血統而言,乃是絕對致命傷的白木樁傷痕,正緩緩癒合。
他覺得好象聽見了冷笑聲。而且,不是從D得屍體發出,而是從棄置左手得陰暗樹叢附近傳出……。
不知不覺風停了,在月色漸明的閒寂農場一隅,陰森的奇蹟正在出現。
帶着毛骨悚然的表情轉過頭。
或許託了D那徹底鍛鍊過的手指之福,堅硬泥土輕易地被不停挖起。不久,隆起一座渾圓的泥土小山。然後掌上的臉猛力把自己押上去。
靈巧地靠肘部關節翻了個身,手掌一轉到下面,便讓手指插入地面開始挖土。
話聲從樹叢內部傳出。同時,彷彿有什麼開始活動的樣子。
空氣呼呼作響,再度開始用力吸氣。不,顯然這和泥土一樣屬於進食的一部分。
「這隻左手吸走丘拉的蜘蛛,還讓村長說出心中祕密……一定有什麼古怪。」
自言自語後他快步走向門外。
「真搞不懂……」
「呼呼呼……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儘管有點遺憾晚了一天,不過也因此更讓人期待。」
人面瘡像在深呼吸似地大口吸入空氣。雖然大小隻和手掌差不多大,卻似乎有着驚人的〔肺活量〕。空氣呼呼作響不停流入小小的口中。
整整展示了數十秒駭人吸力後,停下來喘口氣後又開始相同動作,如此重複三次,人面瘡接着開始更令人驚訝的舉動。
那傢伙似乎是在指D。
僕人從容不迫地深深點頭,正要進入馬車的伯爵突然問到:「——蘭米迦怎麼樣了?」
葛列克離去後一段時間內,只有涼風與月光支配農場。
話一說完手掌開始活動。儘管神經與肌腱都被切斷了,但這詭異的人面瘡,似乎有着讓掌中肌肉神經功能活動如故,並自由控制手掌能力。
「嗚噢——!」隨着奇特的吆喝聲,木樁一口氣被拔了出來。
高聳深勾的鷹勾鼻上開着兩個小鼻孔;薄薄嘴脣微微張開後可見如米粒般的牙齒。接着,這駭人的人面隆起物吸了一口氣後,閉着的眼睛隨即大大張開。
「照你的吩咐,正在用〔錯時香〕給予懲罰,似乎頗爲痛苦,當我退出房間時,小姐正爬在房間地上。」
之後人面瘡說了句話:「比起手指,這樣大概比較快吧。」
「你也同意嗎?」
村長總算下定決心。村人們都被D的氣魄所壓服。唯一的手段只剩交給他試試。
自言自語完後,D的左手突然抬起按到胸口上。
說完,取下腰畔的飛鳥劍,一口氣自肘部將那隻左手切下,葛列克看到不禁瞠目結舌。麗銀星接着把它扔到一旁的樹叢裏。
向下的手掌打了個小嗝。
朝上的手指遊移空中,抓住一根恰巧垂在正上方的樹叢枝條。手掌靠着它提起自己,啪的一聲手背朝上落地。
月亮俯瞰人們的行動。
沒有理由放過這個破綻。麗銀星右手再動,白光流射。那是插在他背後腰帶上,葛列克的白木樁。若依平常麗銀星的水平,可能不論D再怎麼痛苦也能躲開,不過加上了戰鬥服的速度後卻無法閃避,他就維持着高舉長劍的姿勢被刺穿心臟,木樁突出背後。D噴灑出淡淡血舞,同時重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