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野蠻族之鄉

在另一處場所，對決也即將展開。

馬可斯兄妹的巴士，不住接近離那橋樑約五十公尺的赤褐色山谷一隅。

之所以不讓凱爾先行出動，是因計算黑色馬車的速度，與距離黎明的時間後，波可夫判斷僅靠巴士追趕便已足夠。也由於自己必須照料蕾拉和葛羅貝克，故不放心讓凱爾單獨行動。

雖然波可夫對前去收拾D的諾多也有所掛念，但一念及他棒術中密技，要除去確然溺水的獵人應該易如反掌。只消這一方的工作結束後發出照明彈招他回來即可。

「唉呀－－－是照明彈。」

抓着方向盤的凱爾眯起了眼。

「什麼？」

聽到話後波可夫粗獷的大臉露了出來，一道光點朝着業已充滿白皙光芒的拂曉天空升去，隨即膨脹爲數倍之大。

「會在這種荒野中發出照明彈，一定是貴族。」

「好傢伙，距離大概五公里。五分鐘就能追到啦。那混帳現在沒法子動。嘿嘿，一刀就能解決。」

凱爾一面舔舌一面撫着安在牆上的木樁尖端，波可夫交抱着胳膊對他說：

「不過，還是有些在意。在這種地方發出照明彈是想幹嘛？想求救的話也不會有人來」

略一思索後，滿布濃胡的臉倏地抬起。

「－－－糟糕！凱爾，趕快！搞不好那傢伙叫來了麻煩的東西！」

驚慌語氣令凱爾的表情也緊張了起來。

「沒問題！」

急遽換檔一踩油門，窗外景物開始以疾猛速度左右分流。

磊磊巖山的風貌越發變得荒涼奇峻。

或許是火山活動頻繁之故，地面四處噴冒的白煙瀰漫地表，噴出孔周圍牢牢黏附着黃色硫磺團塊。連岩石也失去了普通的形狀，有的聳立如槍矛挑釁蒼穹；有的彷彿只消手指一觸便會崩塌，極其危險。

由於車輛通過而陷沒的地面生出處處龜裂，裂紋中飄飛出不知算是血色還是何種顏色的水泡狀物體；水泡一迸裂後，讓連在這種惡劣環境也能悠悠飛翔的小昆蟲，全身痙攣墜地死亡。

波可夫出聲詢問：

此時詭異笑聲自周遭湧現。

全是女人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追在貴族後面來到這裏的傢伙，我本以爲是有什麼厲害本事的人，這纔來見識一下，原來不過如此。要是隻有這點本事，就算走上了這條道路，也只有地獄的油鍋在等着你們，最好乖乖夾起尾巴消失。」

「剛纔的怪法術是你搞的鬼嗎?! 」左手舉起短槍，右手的圓月刀蓄勢待發。

兩人打理裝備之際，寢室的門打開，蕾拉挖出臉來。

「不要，我也要去。」

「這可好玩了。」

無論對手多神祕，一律先下手爲強，這正是馬克斯氏的作風。

一件長衣插着三枝箭矢飄然落至地面，看到這樣，連波可夫也忘了射出第二擊。

凱爾再度握緊短槍。

馬匹內側乃是空洞。

「貴族在哪裏？」

儘管臉色依舊慘白，眼中卻燃有熊熊鬥志。

緊張起來的不只是凱爾，連於車中待命的蕾拉亦然。

蕾拉抓住長兄的手臂。手上傳來如巖肌肉的觸感。

馬車輪廓滲漏在前方盤旋的白煙深處。

車門關上，自排氣孔除去毒煙後，一進入車內，波可夫破天荒地以如巖巨拳打了車身一拳。

依舊緊閉雙眼的巨漢點點頭，悅耳嘲笑輕輕飄入了他耳中。

白煙遮障兩人視野。

馬車紋風不動，孤伶伶的影子仿如被燒烙於地面上。六匹黑馬也垂頭不動。看似在睡眠，又像是在沉思。

巴士不知是第幾次碾過骨骸，被碾碎的如山白骨中，從露出獠牙的大型野獸到應是細小蟲蟻一類一應俱全。此處空氣中混雜的除了硫磺，還有更強猛的毒素。

凱爾沉聲詢問。面具的過濾器兼有擴音機功效。

煙幕散去。

二人前方約十公尺處，突然浮滲出形似女子的纖細身影。

「混帳！」

猶如金鈴鳴響的話音中，有着邪惡無比的暗影，感受着這股陰暗的凱爾大叫：

因爲波可夫的箭矢貫穿了二人後方的一個搖晃身影。然而，是在何時？又是如何做到的？就連被射中的霧中女子，顯然也不知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要是女孩還活着的話就糟了。不管多厲害的貴族都不可能在白天行動，下去收拾他吧。要掛防毒面具。」

即使是凱爾和波可夫亦掩飾不住緊張神色。

「大哥，怎麼辦？要這樣直接撞過去嗎？」

「有了！」

箭矢不止一根。藉由波可夫的神技，黑影頭部和左胸也同遭箭擊。

「當然，真要動手的話，野蠻人也好、貴族的神祖也好，都會死在我們手裏的。不過主要目標不是那混帳貴族的一千萬元哪，我可不打沒錢的仗。要先等諾多回來，還要找出那妖怪的老巢。我和凱爾先出發，蕾拉、等你脫離這個鬼地方後就打出照明彈等諾多回來。」

面具下凱爾的臉因怒氣而脹黑，緊接着右手一動。

這毫無防備的光景，反而在兩人胸中暗暗刻下不安與緊張。

下一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朝馬車放出鐵箭。

短槍破空飛去，毫無阻礙地穿過女子身影刺入遠處石壁。此時一羣東西在兩人四周朦朧浮現。

究竟，連他們也不敢輕視的野蠻人之鄉是？裏面的居民是？在黑暗中孕育的妖術又是？

道路變得更狹隘，左右的岩石轉高，多了好像將要崩落坍塌的壓迫感。

說完這句話，波可夫與凱爾站至出入口的階梯。凱爾壓下身旁開關後，半透明罩子自頭上降下，隔離兩人與車內。

疾奔過地面的腳步靜默無聲。

箭矢準確貫穿馬車後方嚴重磨損的鐵板，此時車窗失去輪廓、車輪癱軟扭曲，整臺馬車變爲一匹黑布，步上了黑影的後塵。

聽到這像是哄勸，卻彷彿隱隱夾帶獸慾的話聲，蕾拉扭過臉去，像是死了心，點了點頭。

在這羣兄妹間，首度流露出近似畏懼的氣氛。－－－不過，也只有短短一瞬。

「沒錯！」

「敵人可是貴族呦，就算白天不能動，也不可能毫無防備。幫忙的人多一個比較好。」

罵出這句的同時，圓月刀一閃斬過其中一個，但卻直接穿了過去毫無擊中的感覺；凱爾抬頭望向兄長。

「爲了僱用優秀保鏢，好不被像你們這種蛆蟲追殺才來的。呼呼、你們也從我們之中選僱追殺他的獵人如何？」

大叫的同時影子突然消失。

凱爾呲牙咧嘴地說了。

「變麻煩了。那死貴族逃到野蠻人之鄉里了。」

「大哥，怎麼了？」

銀光疾馳燎灼白霧。

圓月刀一閃畫出優雅曲線接連閃過馬匹頸部，粗壯馬首被斬開一半後整個開裂垂墜。

離馬車還有三公尺。

奇怪的是，他緊閉着雙眼。

手動開了車門，兩人下至地面。除面具外未使用其他裝備。這等程度的毒氣與放射能，僅靠血液中的人工抗體便可將其吞噬消滅。

「哈哈哈，還不明白嗎，蠢蛋？你們就永遠留在毒煙中彷徨遊蕩吧。」

「大哥也那樣說了。這裏交給我們兩個人就行了。反正太陽還高高掛在天上，用不着瞎操心。」

瘦長身形全身以帶有黑色連身帽的長衣覆蓋，不禁讓人認爲他應是毒煙成分形成的幻影。

「傷患是累贅。」

毒煙的臭氣中摻混了血的氣味。

「大哥－－－幹得好！」

「野蠻人之鄉－－－五千年間相互混合的魔人血統，還有黑暗中孕育的妖術；我一直都很想和他們交手一次哪。」

悅耳的女性笑聲忽高忽低，陰森得有如像從地底流泄而出。

「在我們的村裏。」

女子回答了他。

下一瞬間那話聲突然轉爲「啊！」的慘叫。

「可是－－－」

「別胡鬧了，蕾拉。」

兩人大喫一驚。

巴士前方有着以螺栓鎖固的裝甲板。

「要走嘍。」

然後，這羣兇惡兄妹對望一眼，抖動身體發出一陣兇殘大笑。

「你是誰？」

沒有回答，黑影舉起右手。

在他們與馬車之間突然站着一個黑影。

「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傢伙逃到那村裏十有八九－－－不、那女的也說了，說是要僱用他們，這樣一定會有幾名魔人變成護衛。嘿嘿、真令人期待。傳聞中的野蠻人妖術，比起我們的本事，誰會比較厲害呢？我正巴不得能比個高下咧。」

可能是知道女子已經消失，波可夫睜開猶如虎眼的雙目點點頭，兩眼出奇有神，接着往回走向巴士。

「很可惜並不是。」

握着短槍的凱爾打斷她的話。他右腰上掛着另一副面具，是被逕自取走的少女用防毒面具。

連身帽中空無一物。

「可、可惡！」

進入谷間道路已近二十分。

「颼！」的一聲，黑影右手腕遭鐵箭射中。

他們並非初次在毒氣盤繞的環境中追殺獵物。

「停車的這地方還真是詭異哪。發現了嗎？」

「不過也還好不是，所以你們只是被戲弄了而已。要是愛惜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的話，現在馬上就掉頭吧。」

黑影抬起臉。

女子說道。

顯眼的切口處也看不見肌肉及頸骨的斷面。

「嗯。」

沒有血液流出。

波可夫一邊掛上面罩一邊講：

「你休息吧。葛羅普就交給你了。」

「砰！」了一聲車頂搖晃。

蕾拉蒼白的臉龐甚至因興奮而泛起緋紅，自言自語道：

黑影搖晃。

忽然，凱爾減低速度。

微微晃動後，六匹馬只全數化爲黑布攤疊地面，兩人只是對此茫然呆望。

＊＊＊

離馬可斯兄妹遭逢怪異人影與女子的地點五公里外有條道路，沿着道路前進望向左手邊，便可看見一座高聳入雲的巖山。

在不知情的旅人眼中，巖山只是無數大小巖塊堆積於黑沉不毛大地上的單純自然產物。乍看下笨重石塊凌亂無章，可是隻要仔細觀察，用心留神一番後，便會知道岩石的排列其實依據了極爲嚴密的力學模式。在此同時，自融入青空雲海的高處吹來的冷風中，仿似妖氣的寒意不禁令人不寒而慄。

望似讓人容易攻頂的巖山岩石其實是種機關。按微妙複雜的位置堆疊而成的岩石，令無論何等厲害的人在挑戰途中都必然會發出聲響；即使萬一有人能通過這關，也還另有陷阱：來人定然會觸動必經處上的某塊岩石，接着數萬噸的巖崩便會吞噬登山者。

雖然如此，若來到巖山半山腰處，眼前便能看見一座洞窟。

不知它是拜何種奇蹟所賜纔出現的。洞中有猶似來自冥界的溼鬱陰風迎面吹來，穿過該處後立刻可見一座由粗木巨巖建成，猶如要塞的小城寨。

儘管隨處可聞的笑聲、怒罵不絕於耳，炊煙裊裊升騰，但卻依稀飄散着與世隔絕的氛圍以及妖異氣息。－－－－此處正是令馬可斯兄妹爲之戰慄的魔人巢穴，野蠻人之鄉。

有輛六頭黑馬拖曳的馬車，不知究竟用了何種手段，來到了這處聚落。來訪時刻正值曙光開始散溢白晝應有之生命的時分。

鄉里中家宅錯落，有着衆多男女。

他們停下手中工作，由各家的窗戶中探出臉後，以馬車爲中心圍站成一圓圈。

彷彿事先得知了奇妙來訪者的來歷，無人提議打開馬車門。

分開圍成數層的人環後，一名白髮老人走了出來。

修長白髯幾欲垂地，腰部彎駝至與大地平行。不知是幾百歲的臉上，皮膚皆盡爲皺紋所遮埋；但雖如此，這名老者卻全身洋溢着難以言喻的活力。

他走近馬車左側的門扉，手中柺杖輕敲車身鋼面。

隨後一點頭，轉身向背後衆人眨眼示意，接着將一隻有如干癟黏土的耳朵貼了上去。

風颯然止息。

死寂沉默持續數刻，不久後老人開始用哄誘兒孫般的和藹表情點着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歡迎。你說爲了守護心愛的女人想要保鏢是吧。很好、很好。那麼、要幾名？－－－三名是嗎？嗯，有想要的人選嗎？」

猶似細線的低闔眼瞼此時倏地睜大。

凌厲精光散溢而出，不過眼睛又再度合上。

「貝凱、卡羅莉、馬西剌噢，就算在我們村裏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哪。好吧，因爲照明彈而知道你在被追殺後，貝凱和卡羅莉就去耍耍那些野狗了，不過馬上會回來，他們就隨你差遣了。」

蕾拉凝望着的俊秀臉孔讓她忘記了自己的疼痛，陶然出神沉醉。

「袖手旁觀讓妹妹獨自戰鬥是嗎？馬可斯兄妹也墮落了。」

是諾多嗎－－－－－不對。

「你是誰？在哪裏?! 」

蕾拉再度驚慌得血液幾欲凍結，環視周遭後，她領悟到那話聲所說是真的。

視而不見地經過五頭四肢摺疊的改造馬，跳入戰鬥車的駕駛座。

「等一下！先前那傢伙是什麼東西？你走了的話，他說不定會再出現。拜託，留在這！」

＊＊＊

「是誰？滾出來。馬可斯兄妹的麼女蕾拉·馬可斯可是不逃也不躲的。」

兄長們離去一小時後，葛羅貝克發生了異狀。

蕾拉迷迷糊糊起了身。

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在點滴瓶里加了危險劑量的消炎鎮痛劑，當她把擦拭了成灘汗水的毛巾拿到廚房衝冷時－－－

「怎麼啦，怎麼啦？再更痛苦一點，再多掙扎一點吧。我也會讓你的哥哥們在不久後落入同樣的下場。哈哈哈哈哈。」

「要發作了。這次好像和以前一樣」

不知他是如何越過戰鬥車的，無聲到來的黑衣青年正飄然立於廣場中央。

絕望再次充塞胸中，蕾拉拚命把頭轉向那邊。

聲音嘲笑着。

蕾拉愕然轉身，但在轉頭前的一剎那臉上卻浮現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因爲無法判定那清晰話聲是由何處傳來。

而且近在咫尺。

話聲再次湧現。

「在哪，在哪裏？膽小鬼，快出來！」

她一轉身同時扣動短針槍，環繞廣場的巖塊之一遭逢猛擊後化爲沙礫。五十萬根長一微米，粗千分之一微米的超硬度鋼針，以高壓氧射出後，即使是貴族城堡的牆垣也會變得有如素陶壺般的脆弱。

前所未有的恐懼包圍了蕾拉。

他就在某個地方。

不知這名老者如何與在日間陷入假死狀態的貴族對話？但立在一旁的衆人卻無一個爲此流露出怪異顏色，老人再度睜開雙眼。

睜開眼，她發現自己趴在牀上。

「怎麼啦，小姐？就算這樣也還遠遠抵不上我同伴受的傷。等你快受不了的時候應該就差不多扯平了吧。」

「睡吧。你的傷口裂開了，會吵醒你哥哥的。」

面對大異平常的嚴重情況，蕾拉不禁手忙腳亂。脈搏也跳得奇快。

空氣不安騷動了起來。雖然鄉民們紋風不動，但卻好似有白茫妖氣瀰漫四起。

「邊境第一的吸血鬼獵人－－－做爲對手是絕對夠格了。只消把他引入這個城寨，再慢慢對付他就行了。不過，費用所費不貲呦。」

俄傾後，當二度沉默支配這幅光景之際，老人的喃喃自語中，竟帶有興奮不已的震顫。

背後閃過刀刺劇痛。

「等一下。不管我變成怎樣都沒關係嗎？」

「看到照明彈纔過來的。其他的兄長在哪？」

「說什麼出來－－－」

蕾拉撒了謊。

D的口吻既非諷刺也無其他含意，僅是單純陳述事實，蕾拉聽到後恍然大悟，接着一陣踉蹌，大量出血的後果出現了，何況之前的傷也還尚未痊癒。

嘲笑突然中斷。蕾拉感到身旁有股劇烈動搖的氣息。

「噢，還有一件事要拜託是吧什麼，有個獨自追殺你的傢伙是嗎？哼半吸血鬼。」

再望了一眼於馬上凝視自己的青年的冰漠美貌，蕾拉暈了過去。

左右也是。

「核燃料填充百分之九十八引擎正常自動穩定裝置正常貫穿傷痕所造成的損害輕微。行駛電壓百分之九十七不受影響武器管控OK。－－－－出發。」

似乎是要回話，爽朗話聲響起。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這沒啥大不了。你來做什麼？」

「是救命恩人，是我和葛羅普的。就算哥哥們回來了也不會讓他們動你一根汗毛的。」

一轉點火開關後，蕾拉感受到輕快震動。不用觀看橫杆式方向盤帝的數位計量表，蕾拉便已將車子的狀況掌握得一清二楚。

還未注意到自己的赤裸肌膚上裹着繃帶，蕾拉先轉身看向門的方向。

本以爲她會怒火中燒朝D猛撲過去，但蕾拉的肩膀反而垮了下來。

此時突然痛徹心扉，她不禁呻吟出聲。

想追上去，雙腳卻不聽使喚，蕾拉跌倒到地上，忍不住發出急切痛聲。

只是，對於無形的對手卻是－－－－

「話先說在前面。」

「剛纔不就已經說過了嗎？在你身邊，注意的話就能看見了。因爲你覺得看不見所以纔沒看到。好了，這樣應該就知道了吧？」

「嗚啊－－－－！」

「我就在你旁邊，看不見是你眼睛有問題。」

「車裏。要是你輕舉妄動馬上就會衝出來的。」

連她自己都不曉得爲何會說出如此軟弱的話語。這樣說的話，或許他就會留在身邊了。－－－－她自己並未意識到這種想法。

人影停下。

「別管他。」

爲何情不自禁地如此大喊，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之所以未帶着強烈敵意，是由於她從波可夫那聽說了有人照顧過自己的緣故。除了這名美青年外再無可能。

邪惡的氣息轉瞬消失。

「不要走。－－－－－你走的話，我會死的。」

「我是同行的競爭對手。」

來自廣場的入口。

青年再度背過身去。

後方車門打開，不等走道伸出，戰鬥車直接一躍而出。

蕾拉起身，扯下右手的輸血管，被架起的血漿瓶猛烈搖盪，一望可知是某人爲了輸血才準備的。

着地的同時全速馳繞巴士一圈。

晃動的只有巴士，依舊不見人影。

「背好痛呦，送我到牀上。」

呼吸轉爲急促，乾瘦的臉上汗出如漿。

「好威風的小姐吶。」

＊＊＊＊＊＊＊＊＊＊＊＊＊＊＊＊＊＊＊＊＊＊＊＊＊＊＊＊＊＊＊

當老人脫口叫出聲時，這股氣氛化爲驚愕低語。

徹底鍛鍊過的五感能發揮不遜於兄長的機能。可不論是雙耳或皮膚感覺，都告訴她廣場中的生物僅有自己一人。

尚未痊癒的傷勢及自信喪失造成的結果。

蕾拉動員所有神經探查四方。

「等一下。拜託，等一下！」

被切裂襯衫的背部鮮血流溢，同時蕾拉倒地。

蕾拉一手拿住身旁的短針槍跳出車外。

這是謊話。

蕾拉把戰鬥車打橫停在廣場入口，似乎打算阻攔對手，接着從座位上昂立而起。

接着劇痛二度襲來，蕾拉跪倒地上，力氣迅速消失。

口中雖如此說，蕾拉還是瞄了走道對面葛羅貝克的狀況一眼，確定他神色安詳後一撫胸口下了牀。

蕾拉抬起雙眸。

「我殺了次男諾多。」

背後空無一人。

巴士猛烈搖晃。

「對方走了。能站起來嗎？」

蕾拉一隻手伸到背後，有血漬的黏糊觸感，顯然遭到利刃砍傷，她卻無計可施。

彷彿在查探情況，D於馬上略停一會後，策馬走近蕾拉身旁。

青年繼續淡淡說着。

青年走向門口。

對方不停淺淺割傷無法抵抗的少女肌膚，這是極爲殘酷的拷問。對方似乎被蕾拉痛苦掙扎的模樣激起淫猥情緒，話聲中夾帶了情慾的味道。

金屬餐具陸續落地，好使吸音材質的絨毯打算維持安靜，車內還是充斥着猛烈噪音。蕾拉全身傷口劇痛。

連忙以紙膠帶固定點滴瓶後，蕾拉跑了車內一圈，從所有窗戶觀察四方。車外無人。車子停在離道路不遠，直徑約一百公尺的廣場正中央。蕾拉一咋舌，飛奔入後方的車庫。

青年悠然走近，扶起她。

青年轉了回來。

她仍未拋棄鬥志以通紅的雙眼掃視四方。

「名字是－－－D?! 」

特異鬼氣呼嘯吹湧而至。

「是嗎二哥被殺了啊我也隱約知道了，因爲對手是你。－－－－－等一下！別走。再一下就好，留在我旁邊！」

似乎是悲愴呼求外的某種事物，令如冰青年停下了腳步。

青年回到寢室，蕾拉躺回牀上；青年背倚車壁俯望着她。

「爲什麼要救我，而且還救了兩次？」

「因爲有空。」

「不是在追殺貴族嗎？」

「大概知道他的目的地。」

「唉呀，能告訴我嗎？哥哥們也會很高興的。」

「那邊牀上的就是生病的兄長嗎？」

青年靜靜發問。

「嗯，打從一出生就從沒下過牀。」

「相對的好像也有了其他能力。」

蕾拉臉上閃過震驚之色，隨即變回認真表情問道：

「真奇怪哪，你——竟然救了同行的敵人兩次。卻又毫不在意的殺了我的哥哥，不屑殺女人嗎？」

「是敵人就殺。」

聽聞D平然說出的說，蕾拉臉色慘白。她知道這是真話。青年的美貌中亦蘊含着妖刃的鋒銳。

縱使如此，一道想法卻如詭異魔霧湧入胸膛，融入了心臟與腦海：只要能讓這男人一直望着自己，就這樣被他殺掉也沒關係，想被他殺掉。

或許，這便是半吸血鬼－－－承繼貴族血統者的魔力。

「奇怪的人！」

蕾拉再度開口。

「該死！一定和我們一樣是來調查那個鄉村的。現在是個機會，讓我用圓月刀宰了他。」

發出生硬話聲的，是兩天前進入死人村莊時提議葛羅普去偵察，結果被波可夫瞪了一眼的馬可斯四男。

「混帳竟然把諾多哥絕對要宰了你對吧，大哥」

應該是談了要僱用幾名什麼樣的護衛到某處去。

凱爾趴在平坦岩石上，以電子望遠鏡觀察過村莊後抬起頭，對在不遠處偵察其他地方的波可夫說：

「就算少了一個妹妹，哥哥們也不會在意的。」

這裏是生長於巖山山腰的廣大森林地帶，住宅由木石合造而成，似乎有方法能自給一定程度武器糧食，在林間隱隱可見類似工廠的建築。

剛走向車門，她的衣服下襬被細瘦手臂抓住。

不是勸告也不是揶揄，青年用淡淡語調說出的話，含帶着足以令蕾拉動搖的力量。

兇暴四男的話誠然不假。

青年移往車門口。

「那傢伙應該已經溺水了－－－他不是半吸血鬼嗎?! 」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是想讓我失業嗎？」

貴族及野蠻族護衛－－－－光這兩者便已要用性命相搏，再加上要與邪詭威勢猶勝前二者的年輕半吸血鬼爲敵。未免太過勉強

波可夫雖點了頭卻依舊默默不語。D現身在此的事實讓他知道，那會是件何等不易之事。

兩個人影如蠑螈貼附於鳥瞰「野蠻人之鄉」的巖壁上。

陰沉聲音從毛毯下斷續傳出。

「不知道。」

當初兩人來到這裏時，馬車正要從廣場移到樹林中。由周遭人羣散去一事來看，似乎是已有了協議。雖然貴族白晝休眠乃是常識，但這點好像不適用於這個鄉里。

蕾拉想甩開的瘦弱手臂，有如魔咒般用強韌無比的力道束縛着她。

若是可以，兩人雖想在那之前加以擊殺，不過事已至此，是絕無可能了。兩人也沒有自信潛入有能和自己比肩、甚至凌駕自己之上的妖物羣聚的村落達成任務。

連凱爾亦沉默了起來。

「該死，不管是馬車還是車裏的人，進去森林之後就沒出來了。會不會已經用騙我們到這裏的相同招式逃走了？」

「不想問大哥他們去哪了嗎？你好像打算我一醒來就離開，像個影子一樣，像風一樣，－－－半吸血鬼都是這樣嗎？」

「知道了。」

究竟他們了什麼－－－－不、內容也大概猜得到。

「唰！」的一聲空氣震動。

「洗了就會掉。」

突然的詢問，讓蕾拉有些驚慌。

蕾拉扭過頭去，若是其他男人，她早就甩了巴掌或射了匕首過去。

＊＊＊＊＊＊＊＊＊＊＊＊＊＊＊＊＊＊＊＊＊＊＊＊＊＊

「真是多謝你提醒。多管閒事！」

馬車主人被請入了村中，定是爲了他要從鄉民中僱用保護自己的護衛之故。

「我是吸血鬼獵人D，有事前來，請開門。」

他說：

「別忘記了蕾拉你是我們大家的東西這件事」

「咦－－－－」

那名形若木乃伊的年輕人，藏有什麼足以打破這種困境的力量？

波可夫沒回答凱爾的疑問。因爲他自己也難以置信。

「何時開始作獵人的？」

「這裏我來監視。凱爾，讓葛羅普發作後馬上回來。」

「住口！」

「臨死前會叫媽的女孩不適合從事獵人這行業。」

「葛羅普?! 」

波可夫凝望天空一陣，表情倏地轉爲沉痛，額頭開始滲汗。

他們身上穿的是每個村落都有的普通農裝、工作裝、只是衣服中伸出的手、腳、臉孔，鮮有和人類一樣的。

消失在盛陽中的人影說了：

不知爲何，答話的凱爾臉上浮現了極爲淫蕩的笑容。

D在山下人類一見到恐怕會立即暈倒的魔人羣中默默前行，旋即來到狀似廣場的地方。

若是初次見到他們的旅人，一定會被那可怕模樣與妖氣嚇得兩腳發軟；卻不知爲何這羣人只是遠遠圍着D後便不再靠近。

接着D對身後與兩側的監視者不加一眼，悠然騎馬入內。

於是，惟有等待馬車離開，只是這也有風險，就如同不知馬車如何被運到村中一樣，馬車用他們無法想像的方法逃脫的可能性也極高，可識破對方伎倆的手段卻付之闕如。

有的人在覆有如蛇鱗片的臉孔下方，鮮紅舌頭從像是嘴脣處伸出亂竄；又有的人同狼一樣全身長滿硬毛。還有天真少年在練習用的淺泳池內拍水，但他自頭部以下長着鱷魚的軀體、鱷魚的四肢。

陽光接近正午，岩石表面開始散放熱氣，但兩人依舊束手無策，就在連波可夫的臉上亦開始流露明顯著急神色時－－－

「大哥，－－－－那傢伙是?! 」

兩人自然是凱爾及波可夫。尋常旅人無法攀爬的巖山，似乎並無法發揮功效妨礙這兩人。

「沒辦法了，不得已，去拜託葛羅普吧。」

他出聲的同時，奇特大門無聲朝內開啓。

D來到怪異大門前約五公尺處後停下馬匹，大門看來是用鋼索綁縛木石後再貼覆獸皮而成。

不知他們本來究竟藏身何處，從原來沒有人跡，甚至毫無氣息的樹蔭及岩石間，數人現身包圍了D。

他踩過的，是不論踏上哪一塊都必會引發巖崩，危險至極的岩石。

半闔雙眼中有着不忍之色。

波可夫的手用力壓住正欲起身的弟弟手肘。

倘若知道他們臉上浮現的表情是畏懼以及感嘆，或許連地獄的魔王也會不禁瞠目結舌。

然而，更驚人的應是鄉民們的模樣。

凱爾大喫一驚望向兄長，在那一瞬間臉上立即塗布憎惡之色。

村中景象與鄉民們的身影開始在D周遭開展出現。

然後青年消失無蹤。

他無言仰望聳立城柵的表情，有着眉目明秀的年輕哲學家或詩人的風采。

彷彿消溶陽光中的陰影。

只餘話聲在蕾拉耳中迴響許久。

前進數步後，捲旋的妖氣猛然消散。

「現在已經沒辦法改變生活方式了，因爲手上沾了太多血。」

「蕾拉你不會聽那傢伙的話對吧」

「這並非適合女人的工作。若會以追殺獵物爲樂的話，那就表示你不再是個女人了。」

「可是也總不能大大方方的走過去問吶。」

兩人好不容易纔來到此處，但對潛入鄉里一事，就連這兩名兇人也不禁躊躇再三。此外，身爲獵人的本能也告訴他們，在白天時若超過這裏繼續接近下去會有危險。

波可夫搖搖頭。

＊＊＊

下一瞬間，他自岩石上翻身躍起，黑色皮上衣不住反射陽光生輝，踩着輕巧步伐下離巖山，行跡有如魔獸。

波可夫一面以白眼制止凱爾的驚呼，一面用力按抑住胸中驚愕。

這個平凡的隱密聚落既無哨塔也無守衛，模樣看來毫無特異之處。其實在平平無奇的巖蔭或樹叢中，正潛藏着銳利如刃的機敏視線以及氣息。

尚未離開D身周的男子們以驚訝表情互望。因爲鬼氣擊破了妖氣。

少女牢牢盯視着緊閉的門，眼眸中有某種東西悄悄滲入。

這樣下去就糟了－－－－馬可斯兄弟焦急想着。在不停的焦躁中只有時間不住前進。

每張臉孔都精悍而略黑，不過其中摻雜有膚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的人，包裹着怪異鱗片的人。

而在此處，居住於野蠻人之鄉者，皆爲此種禁忌關係產生的子孫。

即是擁有魔性的妖獸同人類的婚姻。

「你不會聽他的話丟下我和哥哥們吧蕾拉，別忘了那件事」

「下次見到我就直接開槍，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什麼！－－－該死，那不就更糟了。這樣下去那傢伙會搶先一步啊。」

若至少得知貴族的目的地，還有搶先埋伏這招可用；不過在連獵物姓名都不知曉的現狀下，終究也不可能。

「等會。那傢伙直接朝大門去了，不是要偵察，應該是要直接談判。」

世上有着所謂的妖婚。

D一瞪眼，他們開始畏縮退後。

在他們左前方，有個人影悠然穿過了通往村落的漆黑洞窟－－－－那人正是D。

「我可求之不得。」

蕾拉眼中有着哀傷顏色。

入門的同時凌厲氣勢包圍了D與馬匹。這是由於空氣中的妖氣，被D自身散逸的鬼氣觸動一湧而上的結果。D臉色不改，馬匹步伐如故。

城柵內側有着超音波炮及雷射炮的身影，雷射炮雖屬舊式，卻是大口徑，對外敵的防備可謂萬無一失。

兩人以眼神交談後，決定趁夜潛入，只是要等監視眼線鬆懈才進行。

「要說是從何時，從懂事起就是了。因爲沒法靠東西爲生。」

「如果這樣就是諾多被幹掉了。」

廣場中央站着黑色馬車以及白髮老人。

於廣場入口停馬後，D離馬下地。

「噢。」

老人輕撫幾欲觸地的白鬍。

「你下馬了啊。你對老人家還真是有禮貌啊。可是，就連我也不曉得，你到底是怎麼騎馬登上這座巖山的！」

不知D是否聽見了這如欲攤爬地面的低沉話聲，他拉着繮繩開始步向老人，在距離二公尺處停下，右手指了黑色馬車。

「希望能把那馬車的兩名乘客交給我。」

老人露出了笑臉－－－雖說是笑臉，也只不過是把臉上皺紋推展成笑容的開關而已，成串笑聲中帶有嘲弄語氣。

「哈，哈，哈。以誰也辦不到的方法造訪我們鄉里的年輕人。我很想對你說『可以』，可是你晚了一步、晚了一步。我們已經是那輛馬車的同伴了。既定下了契約，也收了錢，而且還是現今難得一見的金額，十枚一萬元的金幣哪。你付得起這麼多錢嗎？」

「如果我付給你，就會背叛你的委託人嗎？」

D沉靜如故的話，讓老人的笑臉剎時消失。

本以爲老人會勃然大怒舉起手中柺杖揮打，但他卻出乎意料地一挺胸，彷彿要伸直彎駝腰背，接着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知道這裏是野蠻族之鄉後，竟還敢這麼說。真是愉快、愉快。我上一次聽到這種語氣已經正好是三二O年前了－－－」

老人臉部閃過奇異表情。

彷彿在以遲緩手指探觸深眠於迷霧彼方的茫遠記憶，心焦地眯起眼睛，之後雙眼大睜，瞳中滿是驚異之色。

「這付面貌你難道是」

「我是吸血鬼獵人。」

D淡然說着。

「受女兒被擄走的父親所託追尋罪魁禍首。會來這裏，只不過是工作的結果。當然，我也能理解你們的立場。只希望在他離開這裏後能允許我從後追趕。」

「噢，真是個深明事理的男人吶。」

一句怒喊切開了鄉民的人牆。

「先前碰過面了吶。」

卡羅莉左手按着淡紅色斑痕一面顫聲說着。

「果然沒錯」

爲四散火花與電流驚嚇的馬匹發出刺耳嘶鳴，奔向廣場對面的出口。

高聲詢問由人牆後方傳出，隨即轉爲「嗚啊！」的慘叫。

於是他一揮右手令衆人退下，用仿如十分疲憊的語氣說出意外內容。

縱然年輕鄉民並無回想起過往歷史的模樣，他們卻爲老者聲音中蘊含的意念變得呆楞。那話聲，好像即使以手掩耳也會陰魂不散地固執飄入。

「呼哈哈哈，真是正大光明的男人。」

「我可是被這傢伙的同伴傷了肌膚呦！」

「老朽已然在此恭候尊駕許久，定當竭力完成您之所願。無論是破壞那輛馬車，或將其就此燒燬，我等皆盡恪遵您之吩咐。」

不，他們其實只看見了男子於承接D長劍一閃的前一瞬，確實把頭部縮入了衣內。這名男子像真的烏龜一樣，能把全身縮入槍彈難傷的甲殼內，手腳有如裝有彈簧般伸縮自如。

男鄉民拉直了身子，身體爲橢圓形，不過腹部一片平坦，外形像是烏龜。

他仰望着天空。

「於是，野蠻族之鄉復活了。」

似乎有幾名鄉民看見了在D同男子轉身瞬間，以肉眼難見的神速閃迸的銀光。

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廣場如今化做光條亂舞的場所，猶豫是否逃走的鄉人身影被吞沒於光芒彼方；在如此的狀況中，儘管仔細觀察，依舊完全無法掌握殺人光線的發射點。

「要殺我是無妨，但一定會有數名村人犧牲。能否讓我在這靜靜待到夜裏。馬車一走我便會追在後面離開，我只要求如此。既然你們已訂了協助逃亡的契約，我也不會再多加過問的。」

能對此毫不在意的，大概僅有孤身隻影飄然凝立的D一人。

「往昔的一日，過去歷一萬年的元旦，這片土地從地底下噴出了可怕的毒素。鄉民死亡過半，剩下的人全身潰爛只能等死。那時，若非那一位大人來到此處，鄉里便會成爲死神的住所，也不會有你們這些傢伙誕生了。」

老人堅執無比的聲音繼續傳出。

三名反抗者不發一語。

「沒錯。」粗壯聲音附和。

D化爲漆黑流星躍入空中。

老人喜不自勝地以柺杖輕敲地面。

青年來到了廣場入口，略一窺探，血色豐潤的頰上泛起可愛微笑，碎步快走了進去。

「您說什麼！」老人大驚失色。

「看在這禮貌的份上就告訴你吧。對方的委託裏，一個是要僱用守衛對付你和其他獵人，接着還有一個：消滅一名絕對會來到此處，，叫D的年輕人。」

他原本有若矮小老貓的身形，彷彿突然漲大了數倍，令反抗者膽顫心驚。

「事情變成這樣就沒辦法了。即使長老阻止我們也要接受這份工作。需要的話，就請剝奪我們的鄉民資格吧。」

站在兩人中間略後方的，是名全身異樣細長，削瘦如螳螂的男子，臉孔手都一片漆黑猶如塗了墨水，外衣也是暗夜顏色。比起身着同色皮衣的凱爾，飄散出另一種陰邪氣息。

似乎把這喃喃自語當作了求饒，一名鄉民發出猶如妖鳥啼鳴的怪叫後跳了過去。

右手的厚重斧頭熤熤生光，原本似乎把它藏在身後。

凝視着于晴朗青空戲耍的白雲。

在訴說着真實狀況的老人面前，D做了一件事。

黑色男子向D眨眼示意。

「你在說什麼！」

「馬車的目的地是古雷彭·蘇提茲啦。」

來到老人與D中間的，是名身穿陰森深藍色洋裝的女子。

「接招吧－－－小子！」

「他－－－是想去那裏嗎？」

「竟然說出這種懦弱的話－－－－長老啊，你忘了鄉里的規矩了嗎？不論是誰，只要有人前來尋求我們幫助，訂下了契約，我們就必須拚死達成對方的願望。你想得沒錯，我－－－－卡羅莉和馬西剌還有貝凱要接這份工作。」

轉瞬間殺氣充溢廣場。衆多鄉民趁會話時已包圍了兩人四周。

看來似乎就是老人也無法阻止三人將發出的猛烈攻勢。

「我想若與你爲敵，恐怕所有鄉民都會成爲血水中的屍首吧。不可違逆。失禮之處，還望僅以老朽一人的乾瘦首級抵過就算。」

「給我聽好！那位大人啊，是爲了一個遠大目的才展開旅程的。那位大人在聽到我們的消息後最先來到此處，之後他如此說了：『讓爾等鄉中五名至強男子與吾同旅。如此，降於汝輩鄉里之禍立成夢寐以求之幸。』」

對着黑髮隨風搖曳的秀美獵人，老人重重行了一禮。

「蠢材！」

不知誰如此大喊。

這甲殼於着地同時從中迸裂爲左右兩半。

「我也這樣認爲。」

「我要說出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曉得的規矩。那位大人要求過：惟獨在他自身乃至其血親來此時，這鄉里的全員必須無視後來規矩，聽從其命！」

貝凱笑容滿面地轉向長老那邊。

他的手腳「呼！」的一聲伸長朝D臉前攻去。指尖角質溶結成爪，一旦被它抓到，連骨帶肉都會遭撕碎。

這句凜然話語乃是命令。

「那時這廣場充滿了，不、是整個鄉時到處，都充滿身體腐爛瀕死之人的呻吟聲。而垂死的他們耳聞那位大人的話語之際，便霎時忘卻身上的痛苦磨難。接着，從遠處的瓦礫陰影中走出了一名，從枯死樹木的方向也走出了一位，像是被召喚了一樣，陸續聚集到那位大人面前，人數－－－－正是五名。而且還是大家公認的勇猛強者。」

「我不會忘的，不會忘記那種痛苦，那種痛就算在這傢伙的胸口上釘下鋼楔也不會痊癒。」

「那位大人帶着五人一離去後，鄉里的土地竟然忽然地朝上隆起，來到如今的位置。在呼吸三次的時間中，樹木冒出了新芽，花朵結爲果實。最後才知道地底的毒素也已稀薄到無害的程度。就在那時，我們全心全意地唱頌那位大人之名，並且叩地跪拜。聽着！」

裸露右肩上的淡紅色斑點於雪白肌膚上異樣醒目。高聲話音中滿是惡毒毒素。

老人的聲音變回勒令衆人的長老語氣。

「這實力、這模樣果然」

「好，既然你自己都這樣說了，那長老的規矩也沒意義了。至少看在這正大光明的份上，不會讓其他人出手，就由我們三人對付你吧。」

「你是誰?! 」

在以超出恐懼的敬畏眼神望着D的鄉民耳裏，響起了他的回答。

老人的話聲無盡低沉。

「送你前往冥府前的贈禮吧。」

用與受攻擊時絲毫無差的姿勢跟位置，D向老人靜靜說了：

「糟了！」

「你們這羣混蛋，可知我從創立村落時起就已是如此模樣了嗎？又知道你們的先祖－－－－那些與妖魔結合而被故鄉放逐者，是流出何等辛勞的汗水，纔在這座巖山造成現今居住的鄉里嗎？聽好了，這一切都曾經一度面臨毀滅過！」

中年男子－－－－馬西剌大聲疾呼，此時－－－－

由裏面現出的男子臉部、伸縮如蛇的頸部、腹部、連同股間，全被自中一斬爲二，男子不住噴灑血霧倒伏在地。

黑色的貝凱高聲大笑。

鄉人們這才首次看見D右手的光燦劍刃。

沒有人爲同伴被殺憤而挺身做第二位挑戰者。

只是中年男子身旁連棵樹也沒有。

專摯的表情，令佈下包圍網的鄉民不禁面面相覷。

如果老人對D下達的死亡宣言成真，D的話亦會成真。

數名鄉民應他話跑了出來，下一瞬間立遭橫掃襲來的光束擊碎頭顱倒地身亡。

「破壞已經訂下的契約，不光會讓鄉里的規矩崩潰，也代表了鄉里的滅亡。長老，這小子就交給我們三個吧。」

第三道聲音引起的反應頗爲戲劇性。

推開人羣后，灰色外套的衣襬一閃，一名普通身材的中年男子站到女子身旁。

「雖然我很感謝，不過你認錯人了。就如那三人所願，讓他們去保護馬車也沒關係。我會隨後追上。」

然而，自他腳畔升起的惡臭，卻是斃命鄉民胸噴冒的黑煙。不知那鄉民遭受何種能量直擊，胸背上有個周圍碳化，火焰不住燃燒的傷口，傷口形成漂亮的正圓形。

它響自中年男子背後。

塵土飛揚後，人羣交錯移動形成一條道路，道路的一端有名頰上泛着薔薇色的青年正溫柔微笑。那仿如天使的笑容，仿如會令每個人都對他報以微笑。

因爲他們刻骨銘心地見識到了這名年輕人堪稱神技的劍藝。

「先自我介紹吧。那邊的美女是卡羅莉，這邊是馬西剌。然後，是我貝凱。」

卡羅莉提起鮮紅櫻脣嬌笑說道。

所有人皆赤手空拳，但縱使如此，他們身上的兇悍殺氣，卻顯示每個人都能輕而易舉地擊殺一、二名人類。

「關上後門！」

老人露出明白的表情點點頭。

手腳卻其短無比。

一件，是D似乎對這番話的某處心有所感，兩眼燦然生輝；另一件，是有名青年打從應當牢牢緊閉着的正門一帶，橫越了無人鄉道朝廣場而來。

原來如此，這男子細瘦的程度，覺得即使是粗如棍棒的陰影也可供他藏身，而且他決不會爲人發覺。

話中內容恐怕大半的人還是首度聽聞。當他們爲這昔日故事感到困惑之際，沒注意到兩件事發生了。

老人大喊：

馬西剌大叫後身形一沉。

「除了我們以外，應該還有其他贊成的人－－－－出來吧！」

地上與空中－－－－兩個人影交錯，肥圓男子輕輕着地。

彷彿是鄉民們的驚叫才讓血霧噴爆而出。

這時——

以毫秒之差穿過D原來位置的光束，通行無阻地直接前進，命中停於廣場一端的馬車。

男子好像沒預料到，瞬間喫了一驚閃身跳開。

「怎麼辦－－－D？在這裏的男女每個人都擁有驚天絕技。不管再厲害的獵人也不可能打倒全部的人。」

老人發聲大吼，不光三人，連往前走的村人也嚇了一跳。

只有一幅光景鮮明映入所有轉頭回望的人眼中：一名青年立於廣場入口左邊，以恍惚神情凝望着光條亂舞。

他欣喜不已地玩弄着死亡光線的模樣，滿溢生之歡愉令人不禁動容。

忽然，廣場回覆了原本的色調。或許是強烈白光的餘威所致，開始燒烙到視野中，徐徐恢復自然色彩的樹木翠綠及住家的茶褐色，都明豔得令人心悸。

躲至廣場角落、或趴伏在地，目睹了整個異常現象過程的鄉民，看見兩個間隔十公尺相互對峙的身影。

掛着宛如天使笑容的少年，以及麗容如月的獵人。

黑影疾馳，白光奔流，不知何者速度較快？

看見兩條光束即將貫穿閃過了白灼一擊向前疾奔的D，衆人都「啊」！的驚叫出聲。

D的左手擋在胸前。

兩道光束在手掌前變更方向，匯成一股後被吸入掌中。

青年紋風不動。

笑容中的喜色更濃。

D的長劍一閃而過從他的頭頂劃至下巴。

沒有砍中的感覺，D在靠近廣場外緣的地方，維持着下斬後劍尖指地的姿勢佇立不動。

因爲那青年忽然消失了。

這並非D的一劍之功，證據便是他臉上湧起的陰鬱之色。

「D－－－大人，您沒事吧?! 」

老人跑了過來。

D默不作聲回望廣場另一方，馬車已然消失。

他問：

「後面能下山嗎？」

「畜生－－－這次那麼早回來搞事啊！」

「最近自然發作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了。光是這樣就已經會減少葛羅普的生命了，結果竟然還硬要讓他發作，你到底在想什麼啊？誰也不知道，要是哥哥的能量失控的話會造成什麼結果啊！」

葛羅普孱弱有如啜泣地說了：

「去，那種以後的事你又知道了？重要的是現在。結果等波可夫大哥回來後馬上就知道了。－－－－不，在那之前我先問問看好了。閃開！」

命令全裸的蕾拉：

＊＊＊

從抗拒一如往昔地轉爲喘息的女體上，凱爾灼熱的嘴脣離了開來。

「住口。」

凱爾拚命擠出這句話。

「喂！快準備點滴。」

「獵物的目的地是古雷彭·蘇提茲」

殘忍地推開蕾拉後，凱爾走近三男枕邊。

宛若臨終病患發出的嘶嘶聲持續一陣後突然斷去。

老人頷首。

直至方纔爲止始終死寂不動的牀上，傳出了低沉卻急促的呼吸聲。

爲麥耶爾林克所僱的三名兇人業已消失無蹤。

老人環視四方。

「嗚！」的一聲喘息。

一咋舌後他站了起來。

「嘿、像以前那樣乖乖聽話不就好了嗎。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就是因爲你今天莫名其妙地胡亂反抗，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哪。嘿嘿，不過說不定葛羅普那傢伙也因此才變得容易興奮。」

手臂無聲滑落。

「喂！三哥，我是凱爾。跟我說你在那裏看到的東西吧。在去之前拜託你的事怎麼樣了？」

看到了大力吸吮造成的吻痕與剛咬上去的紫色牙印，凱爾咋舌一聲。

「想知道是嗎？凱爾，想知道是嗎？你自己一個人獨佔蕾拉卻只讓我覺得難過痛苦你想知道是嗎？」

D似乎也已知曉。

這並非毛毯下之人發出的聲音。慘白細瘦的手臂掐住了凱爾喉嚨。

「嗯啊。告訴我吧。」

蕾拉滿是淚痕的臉龐狠狠瞪了兄長一眼後，立刻穿起了被剝去的衣服。

「有條只有村人知道的小路。－－－糟糕！」

蕾拉打開伸向豐滿乳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