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話 斧與劍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3962 字
□玲•斯特林
錘聲繚繞於耳。
當我發覺時,自己已身置此處。
連自身的感覺都模糊不清的狀況,使我得知這裏是夢。
這種曖昧的感受,與過去被加德婪韃拉去她那裏時有些相似。
然而,我也同時明白……這顯然並非加德婪韃所爲。
我身處於陌生的空間裏。
不是一片黑暗,也不是我記憶裏的風景。真的是未知的空間。
我周圍的光景甚至是捉摸不定的。或者說,也感覺像被整個人扔到宇宙空間。這裏是一處虛幻的空間,縱使是夢,又顯得朦朧。
不過,空間的用途倒是很明確。
空間的中心,放置着一座熔爐。
那座熔爐只比人稍微大一些,卻展現出不似夢境的強烈存在感。傳遞過來的熱量甚至令人感覺有如太陽。
而熔爐的存在……將這處空間界定爲『鍛造場』。
「…………」
熔爐前放置着鐵砧,有人在那裏不斷地揮動錘子。
揮着錘子的人物或許是男人,也或許是女人。或許是老人,也或許是少年。或許,不是人類也說不定。
其形象曖昧模糊,我看不清對方的身姿。
然而在模糊之中,那滿溢而出的存在感依然傳遞了過來。
對方在揮動的錘子裏注入的力量與技術,讓我這個外行人都能感受到熱量與衝擊。
就算有人說創造世界的就是此人,我也會相信。
涅墨西斯說完便從紋章裏跳出,往屋內跑去。
據說大腦做的夢是記憶的重新構築,但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經歷過那樣的場景。
煩惱到了其面孔明明模糊不定,我卻能明白的程度。
我注視着無名斧。由於斧刃被解不開的布包覆住,有些部分的形狀不太確定……不過我開始覺得它很像在夢裏看到的斧頭。
「涅墨西斯,這個是妳拿出來的嗎?」
此人舉起手,斧頭也浮了起來,靜止於空中。
「……唔。」
在臉朝着上方仰望的景色中,可以看到圍住天空的觀衆席,讓我理解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第八斗技場……〈死亡終止符〉總部裏的舞臺上。
「只剩我們在場了,你是會說話的武器嗎?」
至於結果,總的來說是輸多勝少。
但如果讓我做那場夢的是這柄斧頭,夢境內容又是真實的話,其中就有重要的含意。
至於經過多久的時間,則與打造斧頭的時候相同,在這夢境裏無法得知。
『…………』
忽然間,我的手碰到了某個東西。
〈鍛造師〉交互看着斧頭與劍,就如同其自身所述般陷入煩惱。
我向斧頭髮問,但沒有得到回應。
『但是,這裏有兩個傑作。』
然而現在在鐵砧上被錘打的並非世界……而是一柄單刃斧。
爲了研擬〈錦標賽〉的對策,路克以各式各樣的戰鬥風格當我的對手。
假使那場夢是斧頭爲了告訴我自身的來歷,就意味着這柄斧頭與【阿爾塔】是出於同個製作者之手。
在夢裏感覺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但實際上只過了五分鐘不到。
在第一場對練中,只是揮了一下就將我的手臂炸掉的無名斧。
不過,那柄從來沒看過的『白色斧頭』……卻令我覺得似乎在哪見過。
『怎麼了,玲?』
『我煩惱着。應負其功用的武器只有一柄。
「真拿你沒辦法哪,你等等。」
『不,我不曉得……是說它是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我看向時間,發現幾乎沒過多久。
彷彿以前見過的石青的藍劍……【阿爾塔】。
我將視線移到那裏……便看到了斧刃被黑布裹住的大型單手斧。
我再度向斧頭髮問,但依舊得不到回應。它也沒有像【瘴焰手甲】那樣自行動起來。
〈鍛造師〉一詞像是職業名稱,我卻隱約感覺到不同的意義。
至於我,則重新面向斧頭。
接着打造斧頭的人物再度舉起手後……便出現了斧頭以外的武器。那是一柄『藍劍』──我也曾見過的【元始聖劍 阿爾塔】。
爲了整理在對練中發現的課題,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深思……不過似乎在思索的途中失去了意識。
……也是啦,我已經透過加德婪韃寄宿的【瘴焰手甲】,得知有的裝備品會自行移動了。
『玲?你醒來了嗎?』
『──決定了。』
『真是的,你突然睡着,讓我嚇了一跳呢。是太累了嗎?』
同時,也意味着這柄斧頭是能與那柄聖劍相提並論的武器……
今天一大早我就和路克對練。
我聽得到此人說出來的話,但還是無法從其聲音辨別年齡與性別。
「……涅墨西斯,不好意思,我想喫點東西,妳可以幫我從餐廳的保存用道具儲存箱裏,隨便拿些輕食和飲料過來嗎?我想在這裏再稍微想一些事情。」
◇◇◇
──握住了藍劍。
「……因爲今天早起對練啊。」
涅墨西斯從紋章裏向我說起話來。
『我是〈鍛造師〉。』
這代表斧頭自己從道具儲存箱裏跑了出來嗎?
旁人亦可理解〈鍛造師〉身爲製作者,正被迫於做出爲難的決定。
是我從未見過的美麗顏色。它微微透明,儘管是武器,也像是祭器。
若是如此,這柄斧頭果然就是那夢裏的斧頭……夢的內容一定就是打造斧頭時發生過的事吧。我稍微思索起此事。
「就像加德婪韃那時一樣,是你讓我看到夢境的嗎?」
先不論【阿爾塔】,其他的……
隨著作業進行,斧頭的形狀愈來愈明確,也加上了斧柄,顯然成了一柄戰斧……大型的單手斧。
〈鍛造師〉就這樣不停地煩惱着。
這場夢,就在這裏中斷了。
包含我的記憶沒有與她共享一事在內,情況就和加德婪韃那時一樣。
「……它怎麼跑出來了?」
火熱的金屬散發出不同於鐵與鋼的輝芒,大概也不同於〈Infinite Dendrogram〉裏的祕銀與神話級金屬。
我這般問完話後,也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或許方纔的夢與斧頭沒有關聯。
「……涅墨西斯?」
然而,那柄【阿爾塔】看起來不同於我所知道的【阿爾塔】。
我煩惱着。可投注渾身解數的武器也只有一柄。』
「夢……」
回過神來時,我面前的風景已變成了熟悉的景色。
『一個將會成爲最高傑作,一個將會化爲爲數衆多的劣作。』
那應該不是在對我說明,而是自言自語吧。
我想起了日語中「欠缺點睛之筆」這句話。
它這副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柄單純的武器。
〈鍛造師〉面對着白斧與藍劍,不斷地自言自語。
「……?」
『吾即將與同胞一同創造■■■,而作爲其中關鍵的武器應該要選擇何者呢……』
應該還沒完成吧。外觀看似完美,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
因熔爐的熱量而變紅的斧刃顏色,本來是不同的顏色吧。
在斧頭一定程度成形時,打造斧頭的人物停下了手。
本來沉默地打造斧頭的人物,首次說話了。
□【聖騎士】玲•斯特林
不過,可以推測一定不會是一段短暫的時間。思索過後的〈鍛造師〉……
也許,是在對自己創造的武器說話。
少了什麼,不完全。依舊欠缺點睛之筆。
斧頭沒有斧柄,此人在錘打的是斧刃的部分。
鍛造作業不斷進行,不曉得經過了多久的時間。也許,我看到的是快轉的影像。
「…………」
涅墨西斯擔心地問道,她的反應也讓我得知了一件事。
『我本來打算在〈錦標賽〉開始前叫醒你的,你醒得比我預料的早哪。』

那個金屬有些透明。
斧頭呈現出的白色非常美麗,超乎我的預想。
如果完成了,肯定會變成美麗的顏色……儘管時候尚早,我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
由於無從使用,我應該已經將它收進道具儲存箱裏了。
那個夢到底是什麼呢?
於是,曾有過類似經驗的我尋覓出了一個答案。
「不,沒事。」
『……二選一。』
「……不過,應該是沒有變成那樣。」
在夢裏,自稱〈鍛造師〉的人物這麼說過:
『一個將會成爲最高傑作,一個將會化爲爲數衆多的劣作。』
而〈鍛造師〉在夢裏……握住了【阿爾塔】。
這就是答案。製作者選擇的是【阿爾塔】,成爲最高傑作的也是【阿爾塔】。沒有被選中的這柄斧頭,就成了〈鍛造師〉眼中的劣作了吧。
所以它纔沒有被命名,被棄置於一旁。
……感覺這麼做有點沒責任感。
就算無法將它打造爲傑作,是否至少該取個名字呢?
如果剛纔的夢不是我的幻想或妄想的話,就代表這柄斧頭擁有的意志強烈到足以展示它自身的過去。
若是如此,它或許對親生父母連名字都沒有爲它取而感到憤恨不平。
而且這柄斧頭……顏色與夢裏的不同。在夢裏看到的斧頭,無論斧刃還是斧柄都是純白而透明的。
但是現在的斧頭……卻染上了血色。
到底是發生過什麼事情,使它有了這麼大的改變呢?這也是沒有被命名而導致的嗎?
我裝備的【紫怨走甲】現在也持續吸收着積蓄在斧頭上的怨念。
那麼等到怨念吸收完畢後,斧頭會恢復爲白色嗎……這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一直吸收到現在,斧頭依舊沒有絲亳變色的徵兆。
「呼……」
我不曉得應不應該同情這柄斧頭……同情詛咒的武器。
然而做了那場夢,看了現在的斧頭後……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哎,這也算是一種任務吧。」
任務,開始。
我講完話後,斧頭莫說出聲說話,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玲,我拿三明治和紅茶來了。嚼嚼嚼……」
反正無論是要讓斧頭恢復顏色還是爲它取名,都是我自己想做纔去做的。
「謝謝。不過妳不要邊走邊喫,之後還得掃地呢。」
說不定剛纔的夢與斧頭沒有關聯……但都無所謂啦。
以這一邊的時間計算,會舉辦一○天的〈錦標賽〉的,最初一日。
既然要爲它取名的話,我想要花個幾天來想。
不曉得我最大的戰鬥……在出乎意料之處等待着。
然而,我在這時還不曉得。
是我自行發起的任務就是了。
「嗯。哼哼哼,我已經技癢了。今晚的我正渴望着鮮血哪!」
「現在還是早上啦。」
「唔,在鬥技場裏總是會有觀賞活動邊走邊喫的情緒……嚼嚼嚼。」
也是啦,這很像涅墨西斯會說的話。
就在這時,涅墨西斯正好拿了早餐過來。
我以指頭敲了敲無名斧的斧柄。
可以預料到王國的這場大活動將會造就許多邂逅與戲劇。
「我會慢慢去調查要如何恢復你的顏色。另外雖然我不是製作者,但還是幫你想個臨時的名字吧。」
「那麼,喫完早餐後就到中央大斗技場去吧。第一輪戰到第四輪戰都是在上午舉行。」
她講了類似「賞花不如喫糰子」的話。
我們進行了頗有既視感的對話後,便兩個人(和召喚出來的小加)一起喫完了早餐。
於是,〈錦標賽〉的首日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