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蠱毒的綠洲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1.6萬 字
□【裝甲操縱士】雨果·雷賽布
現在是二〇四五年四月上旬。
離開我的起始地點,也就是姊姊與同伴們所在的皇國後,遊戲內部時間已過了一個月。從被師父【擊墜王】AR·I·CA拉來協助她的任務──尋找寶物獸珠算起,則是過了三週。
有時穿越沙漠,有時潛入〈遺蹟〉,又由於【高級操縱士】已經等級封頂,便轉職爲【裝甲操縱士】等等,我在這段期間經歷了許多事情。
而到了現在,我們從回收了第一顆珠子的訶邁涅轉移陣地,來到據說有第二顆珠子的商業都市寇塔那。
寇塔那是行商之鎮,坐擁各式各樣的商店與市集,是卡爾迪納裏財富最爲集中的地方。整座城鎮彷彿都瀰漫着決鬥都市四號街的氛圍。
「這樣的城鎮,就算流入一、兩個像那種珠子一樣的奇異物品……也不足爲奇……感覺麻煩事又要增加了。」
我從咖啡店的露臺上望着寇塔那的街景,低聲呢喃出心裏的隱憂。
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是不是很少有地方能與麻煩事絕緣呢?
「雨果,你不喫飯嗎?」
「哦,我要喫。只是在想些事情罷了。」
我們目前於上午購物完畢,在中午時間與師父會合,順便稍作休息。
催我喫飯的塞珂正喫着香草冰淇淋……正確而言,是喫着本來是香草冰淇淋的東西。
冰淇淋在沙漠地域的酷暑之下,馬上就融化了。塞珂一開始也打算在冰淇淋全部融化之前喫完,但最後還是死心,一匙一匙地將變成奶昔的冰淇淋舀起來喫。
不過她看起來似乎很滿足,說不定只要是白色的食物就行吧。
「幸好能買到修理用的零件。」
喫得嘴巴周圍變成白色的塞珂向我這麼說道。
她所說的事,與方纔在商店購入的〈魔齒輪〉零件有關。
我的【白薔薇】與師父的【蒼藍歌劇】──姊姊親手打造的〈魔齒輪〉──大致而言,使用兩種零件。
第一種是姊姊給【白薔薇】專用而製造的新型零件。雖然成本很高,但擁有原生煌玉馬那般程度的自動修復能力。
「……你被下毒了嗎?」
「啊哈哈!小雨你還不明白卡爾迪納是怎樣的國家吧?」
「哎呀哎呀,小雨。市長他啊,可是向我說過『我纔不曉得什麼珠子』、『不可能會在這座城鎮裏』這種話哦。所以呢……」
令人想像不到兩者是同一個人。這可不只返老還童的程度了。
「珠子……〈UBM〉的能力已經被調查完畢了嗎?」
師父說完,便亮出卡爾迪納的地圖給我看。
那無論怎麼看,都是吻痕。
另外我們也約好,如果師父昨晚沒有回來,早上或中午就在這家店會合。
「這是由於卡爾迪納的議會所在地,也就是首都鐸拉葛諾瑪德會四處移動的緣故。都市周圍的怪物等級帶會變動,不適合作爲新手的起始地點。」
都市邦聯卡爾迪納是在議會……卡爾迪納的各市市長參與的合議制之下經營的小國集合體。
「我們總有一天到要首都去,到時再來說詳情吧,你一定會大喫一驚。」
說得也是,畢竟是師父嘛。
就在我這般思考時,師父就進入店,走到了我們的座位。
不過幸好我向師父學得、僅僅三個有用的知識裏,其中之一就是『如何在卡爾迪納分辨出販賣優質〈魔齒輪〉零件的店家』,所以順利地買到了(另外,其餘兩個知識則是『操縱訣竅』與『在卡爾迪納裏,置有可轉職爲操縱士系統之水晶的〈遺蹟〉所在地』)。
可是我們早上到這家店時,師父還沒來,於是我們決定先去買零件。
先不論像第一顆珠子那般牽涉到國外黑手黨的案例,如果是像這次這樣,擁有珠子的人是市長……是議會的相關人士的話,應該會協助我們進行任務纔是。
〈賽菲洛特〉集結了隸屬於卡爾迪納的九位〈超級〉,在〈Infinite Dendrogram〉之中是被歸類爲最強層級的戰隊。
這是七大國之中獨有的政治形態……哦,國內處於羣雄割據狀態的天地則暫且不提。
「師父!…………啊。」
「向議長報告『那個傢伙絕對藏了珠子』,讓這件事告終也是個方法,但這樣實在有點不太公平,所以當然要去回收珠子囉!」
治理首都的議長,以及治理寇塔那這座等同首都之都市的市長。就如師父先前所述,每座都市都是一個小國,若扣除政治上的作用,雙方是地位同等的國王。
「……是啊。」
既然如此,「最想要的東西」這句話也並非言過其實。
……但仔細一想,就算不是師父,只要服用【快愈萬能靈藥】就能避免毒殺了。
「……可是,師父你是〈賽菲洛特〉的人對吧?明明如此,對方卻還是裝傻?」
「範德海姆。」
「話說回來,她還真慢呢。」
——我去刺探一下珠子的所在處!師父昨晚丟下這句話後,就前往寇塔那的市長宅邸。
「……也就是說,就算有卡爾迪納這樣的框架,每座都市都還是擁有治外法權嗎?」
就像賭場那次一樣,師父在這種時候其實已經掌握到了情報。
另一種是既成品的零件。【元帥Ⅱ號】也有使用相同的零件,之後要維護時就是換掉零件。
根據師父的說法,〈賽菲洛特〉在進行任務──像這次的珠子這般,可能會發展成國際問題的事件──時,必須事先得到議長的核準。
照片上是個看起來頂多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
「咦?」
「這樣啊。話說回來,師父……」
「嗯嗯,我也是。不過在卡爾迪納裏,起始地點是寇塔那哦──」
這位男性精力旺盛,肌膚很有光澤,感覺十分健康。
師父的〈超級創胎〉卡珊德拉能看見的並非『未來』而是『危險』,所以毒殺對於師父而言,可說是最沒有意義的暗殺手段。
「哎,所以就是這樣,寇塔那是卡爾迪納的第二都市與商業中心,也是〈主宰〉的起始地點。其重要性非常高,高到很難課以處罰。」
「也難怪提到珠子的事情時,他都表示不知道、不清楚。畢竟要是放棄珠子,說不定就會恢復以前的模樣了嘛。」
把險些被毒殺一事講得這麼輕描淡寫……
同時也是直屬於卡爾迪納議會……拉·普拉斯·芳塔智瑪議長之下的最強戰力。
「那麼師父,市長有問題嗎?」
整晚都在與女僕聊天的師父,似乎還是有好好地工作。
「沒錯。流落在外的珠子之中,已經有幾顆珠子連能力的情報都傳出來了,理應在此的珠子也是其中之一。聽說是『賦予使用者健康的生命,並更進一步賦予永恆的新生命』。」
「這是我作爲資料用的市長照片。」
「嗯──一半一半?」
這些零件到底是從何處、透過何種方法走私進來的?就是因爲這樣,這個國家的物流管道才今人感到可怕。恐怕不只是皇國,其他國家也爲此苦惱吧。
她身爲駕駛員的技術超一流,但人格卻屬於非常難以信任的類型。
不過……
「……批貨給皇國的原廠零件卻能在卡爾迪納的商店買到,這纔是個問題。」
並非整架機體都能自動修復的原因,大概是出自於技術上的障礙。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邊有個身材很好的娃娃臉女僕,我向她搭訕後,就一直聊天到天亮囉!」
這表示縱使是融合現實與這一邊的知識製造出機器人的〈睿智鐵三角〉,也還無法到達據說存在於上古文明的名工匠──弗拉格曼的境界吧。
「……唔,啥!?」
「嗯。不過我沒有把飲料喝下肚,靠着甜言蜜語攻陷了女僕。她超色超可愛的!」
「咦?可是……」
「小雨你呀,在多錸夫開始遊玩時,是從哪登入的?」
討伐〈岣茲嵋茲山賊團〉時的錢還有剩,所以我得以毫無問題地購入零件,不過……
而我們現在第二次來到這裏,師父依然不在。
我們之所以選擇這家店,是基於師父的指示。
「喔……」
的確是。人若得到了財富與權力,接着就會害怕死亡。
「什──麼事?」
「──既不曉得也不可能存在的東西縱使不見了,應該也不會有怨言纔對!」
師父說她要去刺探一下珠子的所在處後,就到市長那裏去了。起初我以爲師父是要請求市長協助,但在她不在的期間,我察覺到並非如此。
「是師父不守時,還是她發生了什麼事?」
「?」
基於這樣的因素,我必須購買屬於消耗品的零件,但在遠離多錸夫的卡爾迪納裏,入手難度也提升了。
「這個師父實在是哦……」
這麼一想……毒殺未遂等同是那個市長髮出的警告吧。
「首都會、移動……?」
「哼哼哼,你也愈來愈瞭解我了呢──那個傢伙絕對有藏匿珠子,否則不會趁隙尋找暗殺我的機會,也不會叫女僕小姐對我下毒了。」
選完國家後,理所當然是從該國的首都開始遊戲。
「哎呀──調查費了我好一番工夫呢──」
師父被我這麼一說,就用手按住脖子,裝傻地笑了一笑。
「然後,這是我昨晚偷拍的市長。附帶一提,他今年七十歲。」
這時師父笑了一下……
「卡爾迪納是都市國家組成的邦聯,既有像寇塔那一樣以選舉選出領導人的都市,也有采用世襲制的都市。無論其制度爲何,每座都市都是個別的國家,市長就等同國王。」
比起遇到麻煩,「我去找女生玩,所以就遲到啦──」她這麼說的機率還比較高。
而這次回收珠子的事情,表面上是某間商會的會長向師父發出委託,實際上似乎是議長在背後牽線。
「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有點不同。在卡爾迪納的框架之下,違反規則自然會受到處罰。只不過這裏的市長藐視卡爾迪納的力量,認爲『自己另當別論』,不過事實也很接近他的想法啦──」
「?」
「我知道市長藏匿着珠子,因爲之前的風聲沒出錯的話,這裏的珠子是擁有金錢與權力的傢伙最想要的東西!」
「你在市長那邊好像過得還挺樂的呢。」
師父的發言讓我有些訝異。
在照片裏的是一位有黑眼圈與黃疸,皮膚狀況也很差的肥胖男性。他的外貌簡直是將不健康、不注重養生的概念化爲形體。
「怎麼不去死。」
害怕因衰老與疾病而失去所擁有的事物。
「脖子。」
「…………」
是啊,看來很享受着聊天之樂(枕邊情話)呢。
「呀呼——小雨和小塞,久等囉──♪」
「小塞好嚴苛唷!不過我還是有刺探到哦!」
健康的生命,以及永恆的新生命。
所以她一定是一開始就假設市長宅邸便是「珠子的所在處」,纔會到那裏去吧。
要是對這樣的對象施加強權,可能會對國家本身產生重大影響。
「事實上,好像真的有效果哦。應該說那個市長正用在自己身上!」
宣告她要將珠子從市長身上搶過來。
「……唉。」
我無法不發出嘆息。
師父的表情,就和她在訶邁涅要闖進持有珠子的黃河黑手黨所在的賭場那時一模一樣。
師父明明擁有比誰都能夠察覺危險的〈創胎〉,卻最喜愛刺激與危險的事……我在最近與她往來的這段時間裏,徹底理解了此事。
和做事時會佈下好幾重安全策略與次佳策略的姊姊完全相反。
或許這般完全相反的行事作風,就是她們成爲摯友的理由。
……不過她們在氣質上倒有點相似。雖說姊姊算是在扮演角色進行遊戲就是了。
「哦,小雨,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爲了享受刺激,才選擇動粗?」
「……不是嗎?」
「正是如此!不過不只是因爲這樣哦──」
「?」
「因爲啊,已經沒時間了。如果先去報告,可能就會慢了一步。」
時間……慢了一步?
「小雨,關於這項尋找珠子的任務……可不是我和你的冒險浪漫雙人旅唷。」
「……我本來就只是被你牽連的。」
「嗯嗯,關於這點你還是死心吧。然後老實說呢,這項任務是有競爭對手的。」
「競爭對手?」
「我有說過流落在外的珠子之中,已經有幾顆連效果都被人得知了,對吧?」
「是的。」
在灼熱且廣大,又有兇暴蠕蟲棲息的〈卡爾迪納大沙漠〉裏,爲何會有這樣的綠洲……這樣的安全地帶呢?
「!」
而最大的差異則是……他的右臂失去了手肘以下的部分。
與「蒼穹歌姬」相較,不曉得孰強孰弱。
張認爲自己走過的人生,道德並沒有高到人們會出手援助的程度。
「……可以。」
即使是一開始不被稱爲存檔點的場所,這個名稱也在不知何時之間傳了開來。
就在他想要拭去汗水,仰起身體時……
很不可思議地,存檔點周圍的環境都保持着人類易於生存的狀態。
「未來是吉是兇,要看之後的發展就是了──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碰到那些人呢──」
少女說完便放開男人的手,以遠比之前輕快許多的步伐跑向咖啡店。
這間房間,是他從未見過的。
可能是因爲作惡夢的緣故,他感覺全身都淌滿汗水。
◆◆◆
「這種可能性非常高呢──」
這塊土地得以興盛,要歸功於不受周圍灼熱大沙漠的影響,會湧出地下水──其潔淨程度甚至到了不自然的地步──的湖泊,以及養分充足的土壤。
既然如此,就是出自於善意的一般市民……對於這個答案,張自嘲地想着「那是最不可能的」。
「可以嗎!?有『冰及淋』嗎!?」
而他以渾身解數使出的奧義,無法觸及蒼藍機體。
張轉動脖子,在可見的範圍內確認周圍。
「醬哦,那就沒辦法了……」
在這座城鎮的珠子,其能力爲『賦予使用者健康的生命,並更進一步賦予永恆的新生命』。
師父以有些愉快的聲音說出的這句話,讓我產生了非常不祥的預感。
可能是因爲服裝的緣故,汗水一滴滴地從少女身上流淌下來。
張從男人身上感受到現在的自己無法判斷的力量。
他全身上下都有多處傷痕。那些幾乎都是過往的戰鬥生活中所受的傷,但其中也有甦醒之前沒見過的傷口。
(這個男人,遠比我……強得多。)
「這是怎麼回事?」
「……那裏有間提供果實水的咖啡店,要休息一下嗎?」
如前所述,商業都市寇塔那是卡爾迪納的第二都市……以某些觀點來看則是第一都市。位於沙漠中的水與金幣之都寇塔那,其立地條件在卡爾迪納裏可說尤其得天獨厚。
他身處於一間不算寬廣但清潔的房間,病房是最爲接近的形容。若扣除自己被綁在牀臺上這點,這個場所很適合現在的他。
便察覺到自己被綁在牀臺上。
其他非法組織的可能性也很渺茫。張在訶邁涅以武鬥派之姿睥睨其他組織,這樣的他若處於瀕死狀態,那些組織的人應該會慶幸地向他下殺手。
已習慣的人依舊會汗流浹背,從他國來訪者恐怕會無可避免地患上夏季倦怠。
他追着少女,並回想起一週前……自己開始從事現在的工作時的事情。
不過在少女身邊聽她說話的人,應該不會認爲她是故意這樣講話,而是會產生『她還不太會說話,自然會發音不清』的印象吧。
許多新的傷口都有【藥水】與恢復魔法治療過的痕跡,而右臂應該無法治療吧。
男人的套裝上披着質感奇妙的風衣,那似乎是獎賞武具。
「在這個世界裏,也有些人想擁有那些效果,甚至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呢。」
少女沒有提出任性要求,這麼說完後,繼續無力地行走。
寇塔那是卡爾迪納號稱規模第二大的都市,是沿着位於〈卡爾迪納大沙漠〉中央的巨大綠洲形成的。
「這座城鎮的珠子……也有人想要奪取嗎?」
接着他比起剛睜開眼睛時,更爲明確地掌握了自身的狀態。
而且是在各國城鎮形成之前便已存在。
而師父想說的是……
這時,他醒來了。
「豪想去會下雪的『都錸夫』哦,還有……在海上的『葛藍巴漏亞』……啊。」
張察覺自己與「蒼穹歌姬(AR·I·CA)」戰鬥且慘敗,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
「……是哪些人?」
男人身穿灰色的時尚套裝。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沒有國家採用這種衣服作爲社會人士的服裝,不過偶爾會有〈主宰〉訂做,所以這種種類的衣服依然存在。
對方是個乍看之下在道上游走的男人。
◆◆◆
「唷,你醒來啦,張葬奇。」
和寇塔那與賭博都市訶邁涅一樣,卡爾迪納的都市除了首都鐸拉葛諾瑪德之外,都是在沙漠裏的綠洲札根的。
也就是說,這場尋珠記是爭奪戰……極可能有師父以外的〈超級〉現身。
彷彿在之後的未來裏,會有比那一晚的基甸更加悽慘的戰鬥……我不禁產生這樣的寒意。
想要這顆珠子的人……想必很多吧。
(如果這裏是病房,那是誰救了我?)
男性──【大靈道士】張葬奇看着她的背影低語道:
因此在長久的歷史中,人們都居住於易於生活的存檔點周遭,經過幾百年後形成城鎮。
另外,他的頭上還戴着紳士帽。
少女的外貌年齡約爲十歲左右,但從她說的話聽起來,其發音不清的程度還要再小個幾歲。
■商業都市寇塔那
曾經擔任黃河黑手黨〈蜃氣樓〉之卡爾迪納分部長的張,在夢中發出呻吟。他置身其中的夢境,是與飛翔的蒼藍機體之間的戰鬥。
「具體來說,想要『化水變土』珠子的葛藍巴絡亞好像已經開始行動,也有情報指出瑞涓達璃雅的變態……已經爲了尋求『將怪物《人化》』的珠子而來。」
「……卡爾迪納的綠洲原則上是禁止游泳的,因爲那是所有居民的飲用水。」
「應該有賣,但立刻就會融化哦。」
呼喚他名字的人走進了病房。
少女在被酷暑折磨的同時,抬頭看向與自己牽着手走路的人物——看似三十幾歲的成人男性。
張從記憶之中尋找不着會救助自己的對象,就在這時……
彷彿像是有人以存檔點爲準,在調整週遭環境似的。
他的身高不高,目測爲一六〇公分左右,又長着一張不曉得是否超過二十歲的娃娃臉,不過這些特徵反而爲他身上傳出的壓迫感起了改變性質的作用。
「……啊!」
「你已經可以說話了嗎?」
「…………」
與此同時,張察覺到了。
「……這樣啊,原來那不是夢。」
到了現在,人們已經知曉存檔點是在不同世界之間移動的〈主宰〉的歸還地點,不過這樣的地點其實從以前就存在了。
張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部下,但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自己敗給了「蒼穹歌姬」,那部下們應該也同樣敗陣了。
「那就得趕快七完囉!」
但即使是這樣得天獨厚的土地,也無法擺脫卡爾迪納的炎熱。雖然拜綠洲所賜,使得氣溫低於沙漠,但與他國相較,依然屬於只能以酷暑形容的氣溫。
與少女牽着手的男性被她這麼一問,便搖了搖頭。
──蒼藍機體射出的炮彈,撕裂了他的右臂。
少女身穿鮮紅色的洋裝,腳上套着兒童鞋,頭髮則綁着大大的緞帶。
■一週前 卡爾迪納某處
至於最先說出『存檔點』者爲何人,在歷史之中已經尋不着其蹤跡了。
綜觀這副打扮……男人的穿着就只給人黑社會人士的印象。
而現在,在這炎炎烈日之下行走的兩人組中的其中一人……以無力的步伐行走的少女也是如此。
關於此事有諸多論點,其中最爲有力的說法是『存檔點的影響』。
「嗚嗚,好熱。快要融化惹啦……」
「……還是很難相信呢,儘管我明白那並非謊言。」
「張數數,不能在那個『綠糾』游泳嗎?」
男人的左手背有着「互相咬合的齒輪」圖樣……顯示此人爲〈主宰〉的紋章。
是他的綽號,也是其力量與技術結晶的五隻龍逐一失去的光景。
「這樣啊,那我先報上名號。我名叫瑞斯可·黑色縞瑪瑙,講【器神】你會比較清楚吧?」
「!?」
男人報上的名字,讓張驚愕不已。
因爲那是在卡爾迪納置身於黑社會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號。
【器神】瑞斯可·黑色縞瑪瑙。
以探索〈遺蹟〉爲業的〈超級〉。
同時也以買賣從〈遺蹟〉出土的道具……尤其是武器而廣爲人知。黑社會的知名組織裏就流通着他的武器。
另外他也因破壞探索過後的〈遺蹟〉而出名,並基於此罪受各國通緝……卻從未被人打倒過。
再加上……
「這件事你說不定已經知道了,我在名稱爲〈IF〉的戰隊擔任副經營人。」
僅由受到通緝的〈超級〉聚集而成的最強罪犯戰隊──〈IF〉,他也因身爲這支戰隊的第二把交椅而名聞遐邇。從第一把交椅【犯罪王】尚在獄中服刑來想,瑞斯可可以說是實質上的首腦。
「〈IF〉……」
「沒錯,就是本來要從你那裏收下黃河國寶……〈UBM〉珠子的戰隊。」
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張的任務是從黃河的總部領受那顆珠子並轉交給〈IF〉,透過這項交易建立起彼此的合作關係。
不過張沒有被知會〈蜃氣樓〉與〈IF〉之後會做出什麼事情……
「……對不起。」
「?」
「那顆珠子被奪走了……我已無法讓交易成立。」
張在與「蒼穹歌姬」戰鬥時,使用了那顆珠子。
不僅如此,張還吞了敗仗……珠子連同自己的右臂都被「蒼穹歌姬」奪走了。
張的眼裏燃着面對黃河的戰意。
而到了現在,審訊已經結束,處刑可能也已執行完畢了。
「不好意思……把話題拉回來吧,我們希望你能擔任我們戰隊的支援成員。你不會加入戰隊,但立場就是支援戰隊的活動。這種支援成員幾乎都是堤安,而且有一定的人數。」
「…………」
「我就加入你們吧,瑞斯可大人。」
瑞斯可說完,便直直盯着張的雙眼。
「…………」
「不過,我們雖然會派你到前線去,但你可別尋死哦。這樣太糟蹋人才了。」
(原來如此,可以說得通。若是這樣,無論是組織的行動還是他們的行動,我都能夠理解了。)
「好,儘管說吧。」
那位副經營人……【盜賊王】潔塔已不在卡爾迪納了。她爲了介入西方王國與皇國之間的事件,已經離開此地。
「……什麼?」
「這樣啊。但是以結論而言,我們已經無法與〈蜃氣樓〉進行交易了。」
張聽了瑞斯可的迅速回答後,闔上了眼。
「現在……最爲有力的選項,是何處?」
「那麼……我無法直呼你的名諱,就叫瑞斯可先生吧。」
於是瑞斯可花了將近一〇分鐘的時間,向張說完了他們的目的。
「…………好。」
瑞斯可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黃河正式爲討伐〈蜃氣樓〉展開行動。
「嗯,我明白。」
「不用這麼畢恭畢敬地加『大人』。你比較年長,叫我瑞斯可就好。」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就這麼約定。」
「…………」
「以上就是我們想要做的事。」
「我們〈IF〉的目的是……」
之後瑞斯可向張道出他昏迷不醒的這兩週裏發生的事。
另外,包含組織中最強的【牙神】在內,所有幹部均遭到殺害或逮捕,身爲〈蜃氣樓〉首腦的香主也被囚禁起來。
那並非復仇這般灰暗的意志。
「那麼,我該做什麼纔好?在你的同伴裏出現能夠當上【大靈道士】的人之前,被關在牢房裏就好了嗎?」
「但是,拜託你!我交出我的性命!所以請你們務必再度考慮與組織……與〈蜃氣樓〉進行交易!」
張將自己的生涯奉獻給了〈蜃氣樓〉。
(……呵,〈蜃氣樓〉代代高舉着打倒黃河的旗幟,我本來認爲那是不切實際的事。但是我……果然還是〈蜃氣樓〉的一員。)
那是黑社會成員經常會籤的契約。透過契約讓人不輕易叛變或是泄露情報,是信任的起點。
「那麼在未來與黃河敵對時,請將我派到前線。如果你能與我約定此事,我就加入〈IF〉的旗下。」
張接受了契約,以左手簽名。
他的雙眼再度睜開之時……其中已經寄宿了強烈的意志。
也可能是「自己若是打敗『蒼穹歌姬』,使組織與〈IF〉之間的交易成立,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這樣的想法讓張感到懊悔,於是哭了。
以〈IF〉的立場觀之,〈蜃氣樓〉的計劃應該只是達成他們目的的選項之一吧。即使如此,〈IF〉依然有意協助〈蜃氣樓〉──張明白了此事。
張下定決心,等待着瑞斯可的下一句話。
書面上對簽約者的行動有所限制的,就只有『在時機到來之前,未經〈IF〉正式成員的許可,不可向他人說出〈IF〉的目的』、『若非生命受到重大威脅或是需由張葬奇自身判斷之狀況,都要遵從〈IF〉正式成員的指示』這兩項條件而已。
「……說得也是,得先從這個部分老實地說明。」
「不,那我們會很困擾。我們的同伴中目前沒有任何人有機會當上【大靈道士】,你如果死了,超級職業就會被其他〈主宰〉當上。要是變成那樣,這個超級職業就再也不會有空缺了,這真的會讓我們很困擾。」
「……你們如果要的是我的超級職業【大靈道士】,就斷絕我這條命吧。這麼一來,〈IF〉由於立刻知曉這個職業空了出來,在爭奪【大靈道士】時便可處於優勢。」
瑞斯可停頓了一會後……
◆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張下定決心加入瑞斯可他們的旗下,繼續活下去。
「張葬奇,你如果調適……應該是還沒調適過來,但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瑞斯可接着說出這句讓他超乎絕望、想拒絕理解的話語。
「這樣啊。」
「這樣啊……不過,你們依舊是我的恩人。」
「這是因爲,〈蜃氣樓〉這個組織本身都不復存在了。」
張認爲不能由於自己的失敗,引起自己獻上人生的組織與〈IF〉之間的抗爭。
「嗯,考量到之後的事,拘束過多的契約反而會留下禍根。」
不過就張的角度來看,〈IF〉的契約十分自由。
〈蜃氣樓〉是黃河最大的地下組織,但張在親自領教〈超級〉的實力後,發覺若與武鬥派〈超級〉聚集而成的〈IF〉敵對,下場唯有遭到剿滅。
「這樣啊……」
兩人交談完畢後,瑞斯可取出【契約書】。
撇除技能,從張見識過許多狡獪惡徒的經驗來看……也能明白瑞斯可是誠實地全盤托出。
張以哭紅而腫脹的雙眼看着瑞斯可。
這句回答讓張幾乎陷入絕望……
瑞斯可爲張解除了牀臺的束縛,他現在以僅剩的左臂遮住臉孔,無言地哭泣着。
【舞姬】輝麗率領的〈輝麗愚民軍〉將〈蜃氣樓〉在黃河內的據點全數擊潰。
敗給「蒼穹歌姬」,失去過往效力的組織後,張喪失了自信。
就這樣,本爲〈蜃氣樓〉前幹部的張成了〈IF〉的支援成員。
這對於張而言,是件令人意外的事。
只是很不巧地,張自己敗陣,〈蜃氣樓〉也在與其合作之前被就黃河擊垮了。
這樣的說法等同「如果戰隊裏有合乎條件的〈主宰〉,就有可能要請你快快去死」,不過張並不介意。
自己奉上至今爲止之生涯的組織已經不留半點痕跡,張爲此感到悲傷,於是哭了,對於自己什麼也做不到而感到無力,於是哭了。
「……我想問一件事。」
因此他賭上身體與性命,設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接着,他慢慢地……開始說起〈IF〉的根本。
張聽完瑞斯可說的話後……靜靜地理解了。
若是〈蜃氣樓〉新人要籤的契約,第二項條件就是『上司叫你去死,你就得去死』,還有其他諸多限制。與其相較,〈IF〉的條件寬鬆得多。
「──麻煩你照顧小孩。」
「當然可以。」
「也罷,你要這麼想是無所謂啦。言歸正傳吧,〈IF〉之所以救了你,是希望你加入〈IF〉。」
「雖說如此,但並非要請你當正式成員。我們戰隊姑旦是以『僅限被通緝的〈超級〉』爲條件來尋找成員,因爲這就是我們的品牌形象……不過即使是以這樣的方式找出的成員,也還是有極爲糟蹋能力的笨蛋就是了……唉。」
「是天地。」
說出了令人失去幹勁到或許會讓張撤回決心的一句話。
張說完後,握住瑞斯可……新夥伴的手。
(這是在〈IF〉的第一份工作。不曉得會接到什麼燙手山芋……但無論如何,我都要通過這項考驗。)
他身爲組織的最後一人,要親自踐行組織本來要實行的逆轉乾坤之舉。
「老實說,救了你的人不是我,而是本來要與你交易的另一個副經營人。我只是被交待要照顧那傢伙撿到的你罷了。」
張也想過「瑞斯可閣下」這個稱呼,但他認爲以瑞斯可的基準來看,這依舊過於畢恭畢敬。
「這樣啊。也罷,不管是叫瑞斯可先生還是直呼瑞斯可,就照你覺得比較輕鬆的方式稱呼吧。無論如何,謝謝你加入我們。可以立刻簽約嗎?」
也明白了他們之所以要與〈蜃氣樓〉交易的理由。
張無從得知他是對於什麼人抱持這樣的想法。
「爲什麼?我不過是個堤安,爲何由〈超級〉集結而成的組織會這麼希望我加入?」
「儘管問吧。」
「即使如此,你的技術和等級依然沒有消失。儘管有幾個例外,但〈主宰〉在技術方面通常遜於堤安,我們想要的是你本人。」
「……這樣啊。」
他反而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你纔剛加入就這麼說是不太好意思,但我想要指派給你第一份工作。這一陣子,你的責任就是做好這份工作。」
「……可是,我現在什麼也沒了。無論是效力的組織還是部下,我全部失去了。」
「既然是你救了我的性命,那麼比起嘆息自身的愚昧,我更應該要聽你說話。」
瑞斯可對於這樣的張,持續以真誠的態度挖角他。
張基於工作而取得的最高等級《真僞判定》沒有反應,也證實了瑞斯可沒有說謊。
「那樣做是浪費人才。就如我剛纔說過的,我們希望你本人入夥。因爲我們就算有再多人才都不夠用啊。」
張回答瑞斯可時如此思考:
「所以基於前述的理由,我們想要你這樣的人才。」
張從瑞斯可的口中聽到第一項任務是『照顧小孩』,身爲老江湖的他也不禁僵住了。
「抱歉,我覺得我選錯用詞了。」
「沒關係……」
張心想『剛纔的發言果然有誤』,爲了接下任務而重新提振精神。
接着……
「不是隻有照顧小孩,也有其他的工作。」
「有照顧小孩哦!?」
張對於瑞斯可的發言發出的吐槽,讓緊繃的氣氛煙消雲散。
但以張的角度來看,要他對這份工作直接說出『我明白了』,也實在是強人所難。
「你是認真這麼說的嗎!?」
「我很善於拉攏別人,但不會說謊也不會隱瞞事情。這是事實沒錯。」
很遺憾地,張的《真僞判定》一直沒有反應。
很遺憾地,瑞斯可說的是事實。
「不不,等一下!說到底,〈IF〉要照顧小孩是怎麼回事!?」
惡名昭彰的通緝犯戰隊爲何需要照顧小孩?
難不成他們的副業是開託兒所嗎──就在張這麼思考時……
「說完惹嗎──?」
張與瑞斯可身處的病房房門被打了開來,不合乎眼前場面……發音不清的聲音傳了進來。
張將視線移向房門,便發現一位年幼的少女開了門望着他們。
少女的年齡不曉得是否有十歲。或許是某人的品味吧,她身穿像是參加鋼琴發表會、有許多滾邊的紅色洋裝。
這句話讓張感到奇怪。
「你的第一份工作是照顧愛蜜莉……支援她的工作。不過,這份工作本身也和你有關係。」
「欸——?可是『瑪及那』很弱嘛。我把她的『奧賽樓棋』都翻成黑色的了!」
因爲那樣發音不清……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好的少女,讓他無法聯繫到那個名字。
張試着從記憶中打撈出愛蜜莉這個名字……隔了一會後,他想起來了。
「噗──人家說得出來啦!『累書可』欺負人家!」
「正是如此。〈IF〉的另一位副經營人從黃河的寶物庫奪取了七顆珠子,將其中六顆散佈出去。」
「莫非將珠子散佈於卡爾迪納的……就是〈IF〉嗎?」
接着,瑞斯可直直盯着張這般說道:
「不過,要是你們手裏握有黃河國寶這種龐大的代價,而我們以交易的形式進行協助的話……又會變得如何呢?」
「關於我們本來要與〈蜃氣樓〉交易的〈UBM〉珠子,包含之前你手中那顆在內,共有六顆散落於卡爾迪納。想要這些珠子的各國〈超級〉與黑社會強者都出動了。」
「嗯!」
「嗯……請多指教。」
「……照這樣來看,你不知何時才能說得出我的名字呢。」
少女可能沒有察覺到瑞斯可的狀況,向張說起話來。
(這代表他還不信任我吧……可是……)
「數數是好人!正面!不是敵人呢!」
「…………」
然而瑞斯可沒有隱瞞此事,誠實地回答。
瑞斯可的緊張情緒,也向着張。
在這種情況下,會懷疑對方究竟藏着何種企圖,絕對不會信任對方。
這顆珠子作爲兵器十分有用,而同樣的珠子還有五顆在卡爾迪納──張聽聞此事後,繃緊了神經。
「……嗯。」
「觀察前來尋求珠子的人,纔是最優先的。像是對方有什麼能力,追求什麼,性格與人格等等。還有是否會贊同我們的目的……進而拉攏進來。」
於是少女似乎感到開心,露出滿臉笑容,天真無邪地笑了出來。
「不好意思啊,愛蜜莉。這樣可以嗎?」
「啊,嗯……」
張在〈蜃氣樓〉總部的指令下保管的珠子,封印着【轟雷堅獸 憚駭】這隻〈UBM〉。
「噗──不是愛蜜意,是愛蜜意啦!」
簡直就像……在害怕『張會不會對愛蜜莉做出什麼事』似的。
「醬啊──請多指教唷。」
接着他握住少女伸出的手,在注意不過於用力的同時回以握手。
「我是愛蜜意·戚淋士頓,叫我愛蜜意吧!」
「嗯,儘管問吧。」
而她的左手背……有着「交叉雙斧」圖樣的〈創胎〉紋章。
他表面上佯裝平靜,但心裏極其緊張。
「……呼。」
「……她的名字是愛蜜莉·戚靈士頓。她還無法自己正確地發音。」
「我重新跟你說明吧,張葬奇。」
「我們也曾考慮過與〈蜃氣樓〉聯手,將黃河作爲實行計劃的舞臺。但是惡名昭彰的我們如果突然來向〈蜃氣樓〉說『我助你們一臂之力吧』,意圖藉此與〈蜃氣樓〉搭上線,你們也不會相信吧?」
然而,張一點都沒有將那個名字……與那位少女連繫起來。
就算如此,仍然有個怪異之處。
「……比無償協助的情況來得安心且能夠理解。」
瑞斯可終於收起了所有的緊張情緒,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不對。啊不,能得到珠子也不錯,但那並非最優先事項。」
(爲何愛蜜莉在房間裏的時候……瑞斯可先生那麼緊張?)
「瑞斯可先生,你說的照顧孩子,就是照顧愛蜜莉嗎?」
瑞斯可將手放在感到動搖的張的肩膀上,繼續說道:
瑞斯可察覺到張還有些許動搖,便決定先將話題稍微自愛蜜莉身上轉移。
瑞斯可的回答,讓張下定決心詢問:
「……我是張葬奇。請多指教,愛蜜意。」
「啊,嗯。就在剛纔,我已經與瑞斯可先生簽好契約了。」
「不過你聽了名字後沒有發覺嗎?在我們之中,她比起我或拉·克利瑪……在某些場合甚至比經營人還要有名呢。」
「你的意思是?」
「啊,數數。數數就是新的『支延』成員嗎?」
(少女……莫非瑞斯可先生剛纔說的照顧孩子就是……唔!?)
不過,張仍有一件事想不通。
「……我要問一件事。」
這時,張察覺到了。
張的記憶裏的確有「愛蜜莉」這個名字。
如果珠子是偶然散落於卡爾迪納,要實行這種手法是很難的。
於是瑞斯可便依循着他『不說謊也不隱藏』的主義,開始答道:
將珠子作爲誘餌的手法。
簡直就像一碰就會爆炸的炸彈放在他眼前似的。
「……?」
張雖然還沒掌握住狀況,但還是回應了少女的招呼。
「啊,好。」
「沒有……」
「……這樣啊。讓一度放棄的東西當作〈蜃氣樓〉方與自己進行交易時的代價,也是爲了將其作爲釣出人才的誘餌嗎?」
「?」
張向這副模樣的瑞斯可發問:
張不明白少女在說什麼,但身旁的瑞斯可放鬆了緊張情緒,隱約安心地吐了一口氣,那副模樣令他有些在意。
張本來以爲瑞斯可會將這件事敷衍過去。
瑞斯可的樣子顯然有異。
另外,他另有一件在意的事。
瑞斯可的意識的確向着張,但他的身體……看起來卻是擺出立刻能夠挺身保護張的姿勢。這樣的矛盾,讓張在心裏感到納悶。
瑞斯可又疲憊地吐了一口氣。距離張初次見到瑞斯可後只經過短暫的時間,但他感覺到瑞斯可在〈IF〉中或許算是勞碌命。
由於瑞斯可說出在卡爾迪納也很知名的通緝犯拉·克利瑪的名號,張便察覺到這份工作是由〈IF〉的正式成員輪流做的。
但反過來說……
張看了兩人的互動後理解了狀況,重新說道:
「愛蜜莉,我們還沒說完,你先到旁邊玩吧。我的瑪奇那不是在陪你嗎?」
「什麼?可是……………………唔!?」
因爲張之所以與「蒼穹歌姬」戰鬥而失去右臂,就是爲了珠子。
「是要加入這場爭奪戰奪取珠子嗎?」
「……?」
「珠子……是嗎?」
「一半?」
「我們追求的並非〈UBM〉與獎賞武具,而是加入珠子爭奪戰的人才。」
這句話,讓張察覺到一件事實。
「瑞斯可先生,那個孩子……愛蜜莉到底是……」
「……那個廢材玩奧賽羅棋居然還輸給小孩啊。」
他也察覺那位少女是需要他們花費如此心力的重要人物。
不過他想起方纔與愛蜜莉交談時,她也說過『正面』一詞。雖然只是直覺,但張感覺到這兩個詞彙是完全成對的。
「張數數,待會見!」
「張葬奇,你沒有對她使用《識破》嗎?」
張正確說出愛蜜莉的名字,她看起來心滿意足。
遵照他所說的信條──『不說謊也不隱瞞』。
無論如何,愛蜜莉似乎要被瑞斯可趕出房外了。
正當張感到疑惑時,不知爲何還有些緊張的瑞斯可伸出了援手。
於是愛蜜莉離開房間,關上房門後……
由於想也想不通,再加上還有之後工作的事,張便直接開口詢問。
「沒錯。至今爲止是由我、另一位副經營人、拉·克利瑪……以及最近入獄的笨蛋(葛蓓菈)輪流照顧她的……但這陣子我想將這份工作交給你。」
「你說對一半。」
「這是正確答案……如果用了,說不定就會變成負面。」
「就是這麼回事。所謂免費的最貴,黑社會纔不會有人相信什麼無償的愛。爲了取得信任,先讓對方獲得代價,這就是我的計劃。」
張想着「原來如此」,接受了瑞斯可的說法。
「……至於負責實行的潔塔心裏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瑞斯可從方纔就是這樣,有時會泄露自己的一部分心情。這是基於『不說謊也不隱瞞』這個信條而說的,還是下意識說出來的,張還無法得知。
「我會告訴你其中幾顆確實知曉目前所在的珠子,你先前往離這裏最近的地方,然後開始工作。」
張聽了瑞斯可的說明後點了點頭,但一度壓在心底的疑問再度浮現了出來。
「關於工作,我已經明白了……不過,我想重新確認一件事。」
「你要問愛蜜莉的事情對吧?」
「嗯……那孩子,真的就是那樣嗎?」
「沒錯。」
瑞斯可的話依然沒有讓《真僞判定》產生反應。
既然如此,張也已經明白瑞斯可說的是事實。
然而,他還是難以將那名少女與這件事實連結在一起。
「不過她就如你所見,是個小孩子。不能將她一個人丟到卡爾迪納的沙漠裏去,所以需要陪伴在她身邊的人才。」
瑞斯可又低聲道出「……潔塔還說過『提議。那孩子也已經十歲了,應該可以自己一個人周遊列國,獨自進行工作了。』這種傻話就是了。那是哪來的天才兒童啊,根本辦不到吧。不可能會有這麼厲害的小孩。」這句話後,繼續說道:
「關於支援愛蜜莉,要告訴你的注意事項,說得極端一點,就只有一件事。」
「……是、什麼?」
「不要變成愛蜜莉的『敵人』。」
「『敵人』?」
「你可以以監護人的立場斥責她,也可以告誡她。但是呢,不要毫無意義地貶低她,不要毫無理由地中傷她,不要冷淡對待她。要好好注意,絕對不能讓她在心中對你產生負面印象。不要按下她的『開關』,否則……」
張說完後就走到愛蜜莉所等待的咖啡店前方……接着啞然無語。
就被店員請求與三個人坐在六人桌的「蒼穹歌姬」一行人坐在一起。
張想到的最佳策略──變更店家,立刻被看到店家菜單就露出笑容、進入店裏的愛蜜莉粉碎了。
在旁人的眼裏,現在的張與愛蜜莉看起來一定只像普通的家族吧。
「我可以理解你還沒有實際感受,無法完全相信。即使如此,你還是會馬上知道的。」
另外,張與愛蜜莉現在都以飾品僞裝自己的外貌。這是由於隸屬於〈IF〉的愛蜜莉已受到通緝,張也有可能因〈蜃氣樓〉的事而被人盯上。
「……我會將你的忠告銘刻於心。」
因爲在城鎮之間移動時,他們是搭乘瑞斯可所準備、沙漠航行用的小型船。
「否則……?」
◆◆◆
對於張而言,「蒼穹歌姬」可說是擊垮自己管理的分部,還奪走他右臂的仇敵。
(怎麼辦……瑞斯可先生交付給我的工作是觀察,是針對爲了珠子而聚集過來的人才收集資料。如果在這裏發生糾紛的話……萬一我們的身分曝光,就難以達成瑞斯可先生交付的工作了……)
「………………」
而且,愛蜜莉已經坐在那一桌的座位上了。
「哇——!有寫『冰及淋』耶——!」
於是張察覺到了。愛蜜莉在場時瑞斯可之所以緊張,是在戒備張是否會對愛蜜莉做出某些敵對的行動。
這句話的語氣,比瑞斯可至今說過的所有話都要來得重。
看到坐在座位上談論着某些事的──「蒼穹歌姬」的身影。
不過張抱持的並非復仇心或殺意,而是擔憂。
「……哎,聽天由命吧。」
於是張也跟着愛蜜莉進入店內……
「啊,不好意思,現在客滿了。」
他是擔心『確認到其本性』的事會不會在眼前上演。
而從張的工作來想,他也不可能把愛蜜莉一個人丟在店裏。
「──你就會親身確認到她的本性。」
「…………」
就在張如此思考時,愛蜜莉在咖啡店前呼喚他:
黃河的頂級死靈術師──【大靈道士】張葬奇,幾乎已在心中祈求自身的冥福。
就這樣,愛蜜莉沒有暴露出瑞斯可所說的「本性」,張在這一週裏尚無法確信愛蜜莉與傳聞中的人物是同一個人。
瑞斯可將記載着工作詳細內容的文件交給張後,便打開地圖指向其中一處。
「愛蜜莉,我們不要去這裏,到別間店……」
此外,愛蜜莉雖然因爲寇塔那的酷暑而疲憊不堪,不過在沙漠中移動時,她倒是沒有像現在這樣苦於炎熱的氣候。
「好,我馬上過去。」
「哦,那就沒辦法了。」
雖然是黑社會分子就是了。
「只要到了你的第一個工作地點──商業都市寇塔那。」
(她的目的也是珠子,的確可能在有着珠子的城鎮不期而遇……)
■商業都市寇塔那
張爲了完成交付給自己的工作,他開始思索起來。
他基本上就像個認真的社會人士。
不過張的右臂是以符咒做成的義手,唯獨這點或許會帶來些許異樣感。
偶爾會遇到的蠕蟲一類的怪物由張來處理,使其變成殭屍後收納於寶珠內。
她的模樣依然只像個孩童,讓張微微笑了出來。
於是張看到了。
「麻煩與那桌的客人並桌。」
(…………那人爲何,會在這?)
船的內部有空調,愛蜜莉在裏面讀着繪本等書。
當他從店員口中聽到如同雪中送炭的情報,而欣喜地想着『這樣就可以換一間店了』時……
(……不過,我不認爲是瑞斯可先生說謊。只是她還有着我沒看過的面貌吧。)
就這樣,從張成爲〈IF〉的支援成員後過了一週,現在他與愛蜜莉抵達了寇塔那。
「張數數——!你還沒好嗎──?」
這間咖啡店的窗戶做得很寬,從店外也可以窺見店內的狀況。
瑞斯可爲他們準備的飾品擁有很高的性能,即使是最高等級的《識破》也完全不會被看穿。從小型船隻亦看得出來,瑞斯可是個準備周到的男人。
「哇──」
是的,他們要進入的咖啡店……與雨果他們會合的地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