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摯友
《無盡連鎖》 · 海道左近 · 2.3萬 字
□關於她們
距今六年前,身爲阿爾塔王國第一公主的愛緹密雅•A•阿爾塔,正乘坐於前往皇國的龍車裏。
她現在,正在留學的路上。
當時互爲友好國的阿爾塔王國與多錸夫皇國,維持着以留學爲名義的交流。幾年前,身爲皇國第一皇子之長子的哈隆皇子也曾在王國留學。
但是愛緹密雅明白留學並非純粹的交流,也包含着其他理由。
(就是通婚的事前準備吧。)
王國與皇國長久以來持續着良好的關係。
因此,王國與皇國今後透過婚姻來強化同盟,甚或是合併,也已納入了考量之中。
愛緹密雅認爲這次的留學也是兼作這些事情的準備。
愛緹密雅沒有從父王口中聽聞此事,但她的教師,也是在王國擔任顧問的【大賢者】已經以委婉的方式告訴了她。
現任皇王年事已高,皇子們也與愛緹密雅的父親是同一世代,所以婚姻對象應該會是皇子們的兒子。對方會是哈隆皇子,抑或第二皇子的長子葛奇思皇子,則尚未確定。
不過愛緹密雅已經預料再過六年,自己可能就會成爲兩者其一的妻子。
關於此事,她在這時並沒有特別的想法。
身爲公主便無法自行選擇配偶,在這個世界是很平常的事。
(不過我若是嫁到其他國家,伊麗莎白應該會哭吧……這次來留學她也哭了好久。)
另外,此時的愛緹密雅還無從得知六年過後,妹妹的婚事會先比自己的更早掀起風波。
(……這麼說來,皇國應該還有其他與我同輩分的男性皇族。)
就是第三皇子的兒子。
他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知名度非常地低。
其中理由,據說是因爲他長年臥病在牀。
愛緹密雅連少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愛緹密雅立刻答應了少女的提議。
與愛緹密雅同行的人有在旅途中照顧她的侍女們、擔任護衛的近衛騎士團,以及擔任團長的【天騎士】蘭利•葛蘭多利亞。
兩人有所動作──開始了她們的第一場比試。
繼承了劍術才能的愛緹密雅。
(但就算沒有這些因素,即使只比才能……也無法說我勝過她。)
但她的聲音與其說是詢問,更像對於說出此言的自身產生疑問……
可能是由於累積了心勞,他在五年後見證了皇王更迭,將邊境伯爵的爵位讓給艾米利歐……現在名叫吉弗堤德•巴爾巴洛斯的養子後,就去世了。
最適切、最良好、最頂級,沒有任何無謂動作,如同「行雲流水」這字面所述的槍法。無論是來回於槍柄上的運指,還是任何一步踏步,連全身關節與肌肉的運轉都沒有一絲紊亂。
「……想來想去也不是辦法,先來進行今天的訓練吧。」
但仿若自然而然,互相吸引似地,兩人各自以訓練用的長槍與劍互指對方。
沒有問候語或其他的話,就這樣直接問道。
在她如此思考時,龍車依然繼續前進,於幾小時後到達了邊境伯爵的宅邸。
所以邊境伯爵纔對於身爲王國公主的愛緹密雅感到過意不去。
其理由在於過去【埃德巴薩】來襲之際,被視爲全滅的使節團中,有一名嬰兒──艾米利歐•卡捷拉坦倖存了下來。
「…………」
或許,在這世界上唯獨她會這麼想。
「……我輸了。」
「…………」
沒有風切聲……沒有碰到空氣之壁後將其切開的損耗。
但問題在於……那位少女的槍法過於極致。
因爲縱使美麗得讓人動心,本身的存在卻沒有心靈。
看了這美麗的舞蹈後,卻低聲呢喃出這樣的話。
愛緹密雅向擔任護衛的近衛騎士們交代一聲後,便前往訓練場。
「機械裝置……」
從龍車裏可望見的風景,正是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領地。在前往皇都的旅程中,愛緹密雅將會在這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領地……邊境伯爵的宅邸裏停留數日。
當時發生了【埃德巴薩】現身於王國與皇國之間的國境,使王國的使節團遭到毀滅的事件。爲了避免重蹈覆轍,王國才決定讓愛緹密雅帶着戰力啓程。
與她同輩分的少女,正揮舞着長度不到兩共尺──可能是室內用的──的長槍。
少女微微垂下視線,看向愛緹密雅帶着訓練用的劍……
因爲,她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愛緹密雅在貴賓室裏歇了口氣後,產生了些許疑問。
若沒有【阿爾塔】便發揮不出【聖劍姬】的力量,但【阿爾塔】是王國的至寶之一,不能帶到皇國,所以如今不在愛緹密雅的手上。
下了龍車的愛緹密雅向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打招呼,講了兩、三句話。
在少女將長槍的才能運用得駕輕就熟時,愛緹密雅卻連自身才能的一半都使不出,纔是造就這個結果的理由。
◇
但到頭來,在皇王仍在世的現下,他還是無法說出口。
最後愛緹密雅依然無法得知是何種理由讓邊境伯爵顯露那樣的態度,便決定進行自我訓練來稍微轉換心情。她已經事先問過邊境伯爵宅邸的訓練場位於何處了。(不過被她問的人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
可能就是因爲如此,即使結束了一小時的比試……少女的呼吸也一點都不紊亂。
她的話,讓長槍少女靜止了。
其視線……並非在品頭論足。
先行動者不知是誰。
愛緹密雅明白少女……並非由於她的發言感到不悅。
少女的才能就是異常到這種地步。
在攻防兩面上沒有任何空隙,沒有任何無謂動作。
哈隆皇子以前到訪王國時送給她的、人偶會配合着音樂轉動的音樂盒。
(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領地……)
第三皇子與妻子死亡,兒子也受了重傷。據說事故的後遺症讓兒子的身體行動不便,目前似乎還在母親的老家──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領地裏療養中。
一小時後,愛緹密雅將背靠在訓練場的牆壁上大口喘氣……同時如此說道。
愛緹密雅心中想着「糟糕」,但已說出口的話是收不回來的。
那並非展示給人看的舞蹈,就只是不斷重覆着實戰動作罷了。
然而,愛緹密雅……
這並非怪事。這裏是訓練場,理所當然會有人利用場地進行訓練。
愛緹密雅看了少女沒有任何無謂之舉感情的運槍動作後,想起的是機關音樂盒。
少女有着一頭長長的金髮,但就連頭髮都看不出任何無謂的飄動,宛如處於自然風中或是清流之中似的。
就在這時,長槍少女彷彿讀取了愛緹密雅的心思般如此說道。
長槍少女的身姿保持着靜止……唯有顏面朝向愛緹密雅。
「來比試吧?」
因此愛緹密雅便以向劍術師傅蘭利所學、屬於海賊劍術分支的劍技挑戰少女,結果劍刃壓根碰不着她的身體。
愛緹密雅無論如何,都會將那個音樂盒與眼前的少女視爲同樣的事物。
到了邊境伯爵的宅邸,年老的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親自到門前迎接愛緹密雅一行人。
既然是如此才華洋溢的少女,那麼她大概已經發現了。
接着就有人爲他們嚮導宅邸內部,並帶一行人前往要停留數日的貴賓室。
就算如此……這個槍舞恐怕比所有舞蹈都要來得美麗。
愛緹密雅沒有從中感受到惡意,但還是覺得十分在意。
不過,她認爲邊境伯爵顯然對於某事感到良心不安……而且抱持着歉意。
就愛緹密雅所見,無論是迎接還是招待的禮數都沒有任何不妥。
愛緹密雅回想着留學前得知的情報,並瞥了一眼龍車的窗外。
(這個女孩,說不定比師父還……)
而愛緹密雅進入訓練場後,發現已經有人先來了。
發現自己正是【聖劍姬】……繼承了與生俱來的劍術才能而出生的存在。
少女揮槍時沒有聲音。
但艾米利歐卻偶然獲得了【埃德巴薩】的神話級武具,皇王基於這重要的因素而下令不準讓艾米利歐回到王國,將他當作邊境伯爵的養子養育。
另外,她的劍技也以【阿爾塔】的絕對切斷能力爲前提,一般的劍無法發揮其本領。
在幾年前,第三皇子與妻子、兒子和女兒遭到了炸彈恐攻。
即使如此,要對付神話級依然是件難事,不過王國判斷只要擁有煌玉馬【黃金之雷霆】的蘭利同行,至少足以讓愛緹密雅逃回王國。
事實上,這時的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的確對愛緹密雅一行人抱有歉疚。
(爲何邊境伯爵看起來對我……不,是對王國感到歉疚呢?)
王國的最強戰力之一之所以會伴隨前來,其理由在於距今至少二○年前所發生的神話級〈UBM〉──【埃德巴薩】攻擊事件。
◇
她以仿若機械進行解析的眼神,看着愛緹密雅。
爲了以防萬一,愛緹密雅也接受過單獨駕馭【黃金之雷霆】的訓練。
當愛緹密雅決定要借宿於此時,他也煩惱着是否要說出真相。
不過這並非代表……少女的才能勝過愛緹密雅的才能。
「不,我尚未到達【天騎士】的境界。」
化身爲長槍才能的少女。
愛緹密雅認爲,說不定就連她的劍術師傅【天騎士】蘭利,都被如今年齡尚輕的少女超越了。
(說不定會與第三皇子的子女們打照面呢。)
這是因爲如果違背皇王的意志泄露此事,不只是邊境伯爵家,說不定還會連累現在已成爲養子的艾米利歐,以及自己家族所保護的第三皇子的子女。
但在那過程中,甚至尋不着感情。
邊境伯爵抱着斷腸之念,三緘其口。
少女的槍舞沒有任何損耗,可以說是自然動作的化身。
基於這樣的背後因素,第三皇子的兒子已經好幾年都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代替他處理皇族事務的人似乎是其在恐攻之中唯一平安無事的雙胞胎妹妹。
「好。」
至於他移居於邊境伯爵家的理由,則是因爲那樁恐攻很可能與爭奪皇位有關,如果繼續待在皇都,其性命恐怕會再度受到威脅。
「咦?」
「那位騎士具有守護的力量,而我只有操縱長槍的力量,所以無從比較。縱使在武技上勝出,也不代表以『存在』而言我會勝過對方……不好意思,請稍待一會兒。」
少女以機械般的平坦音調說出話語,接着她閉上嘴巴……
──以自己的額頭撞向長槍的槍柄。
「什麼!?」
愛緹密雅感到驚愕而睜大眼睛,少女在這段期間都將額頭抵着槍柄,一動也不動。
由於碰撞的力道大到會發出「叩滋」聲,甚至令人產生「她的腦袋會不會被敲壞了?」的疑問。
少女的額頭流下了血,又過了一○秒鐘後……
「……讓你久等了!我的態度欠佳,實在抱歉!」
……以完全不同的語氣、聲音,以及態度,說出了這樣的話。
少女兩眼生輝,繼續滔滔不絕地開口:
「我一集中精神訓練自己,總是會變得很陰沉!不但說了些失禮的話……更嚴重的是還沒打過招呼就突然要求比試,真的要向你說聲抱歉!」
說完話後低頭道歉的少女,周身滿溢出方纔所沒有的感情。
但由於她的身體動作依然不存在無謂舉動,所以愛緹密雅可以理解現在的少女與剛纔的少女是同一個人。
「哪、哪裏……我纔打擾到你訓練了,對不起。」
「沒關係!我反而想感謝你呢!比起一個人練習,與人比試能學到的比較多!」
少女笑眯眯地,以天真爛漫的笑容肯定道。
「更重要的是,我第一次在同輩裏遇到能切磋武技到這種地步的對象!我好高興哦!」
「……這樣啊。」
愛緹密雅也多少能理解這種心情。
在〈主宰〉的語言中,有個『善書者不擇筆』的格言。
因爲她在當學生時與克勞蒂雅比賽過數次,還聽聞了可怕的事實。
而如此親密的兩人,因皇國的政變與兩國間的戰爭中斷了交流。
(就算將武器換成巨大的馬上槍,也沒有些微劣化……)
「咦?」
是關於兩人初次比試的時期。
但是在幾近音速的交鋒之中,完全看穿連能量都可切斷的【阿爾塔】之動作,並在長槍沒有被劍刃砍出一絲缺口的情況下完整地卸去攻擊,絕非常人之舉。
她善於應用技術,到了在這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程度。
正由於愛緹密雅比克勞蒂雅以外的任何人都明白她的技術,才能夠接受這件事──克勞蒂雅的技巧是完美無缺的,除此之外者肯定會被評爲不循正道。
克勞蒂雅直直盯着愛緹密雅伸出的右手。
她們有時像學生一樣爲了考試而煩惱,有時互相介紹自己喜歡的書籍,有時也像豆蔻年華的少女一起到街上購物……不知何時起,兩人的身分已經不是公主與皇女,也不是【聖劍姬】與【衝神】,就只是單純的朋友。
對方徹底維持守勢,在不同的觀點上也可以說是愛緹密雅佔優勢。
「你知道我?」
愛緹密雅聞言,得知她──克勞蒂雅正是已亡故的第三皇子的子女……並非療養中的兒子,而是有公開活動的女兒。
「我纔是呢。我名叫愛緹密雅•A•阿爾塔,是阿爾塔王國的公主,將會在此逗留五日。」
「……唔!」
愛緹密雅帶着在過去的比試中,一次也沒用過的【阿爾塔】。
因此,這樣的攻擊理應不可能被守住……但這般不可能的事已經發生了七次。
不只是比試武技,日常生活也是兩人一同度過。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顯然不是如此。
有如劍舞,有如槍舞──在遙遠的天空上展開了。
因爲克勞蒂雅這名少女正像是將軟體安裝進電腦那般,輕輕鬆鬆精通了槍法。
飛行方法有所不同,但兩者的速度沒有太大差異。
自開始學習武術僅僅花了一個月,就在不流一滴汗水的情況下壓制以【聖劍姬】身分修練至今的愛緹密雅。
一位皇女擔任這種工作,令愛緹密雅有些在意。
乘坐者爲多錸夫皇國皇王之妹──【衝神】克勞蒂雅•L•多錸夫。
「天才」這個詞彙不足以形容。
「你照料我……?」
在這過程中,彼此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她的技術沒有退步,也沒有進步。不過,這倒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她早已登峯造極了。)
◇
在往後的三年裏,兩人成了最親密的摯友。
「今後也……?」
在第七次的交錯之後,銀色──愛緹密雅流下了冷汗。
相對於【白銀之風】在空中製造壓縮空氣的立足處而奔馳,【翡翠之大嵐】是噴射出風藉以飛翔。
就算選擇的不是長槍……她大概也能以所選的其他武器到達【神】的境界。
因爲,愛緹密雅用的是【元始聖劍 阿爾塔】。
接着愛緹密雅的留學期結束回國後,兩人之間依然持續以書信往來。
也有可能是爲了互相擊打,兩者中的某一方調整了速度。
「……好的!這是當然的!愛緹密雅!」
能切斷一切事物的【阿爾塔】之斬擊──全被守住了。
無論是何種防禦,阿爾塔的劍刃皆可劈開,但既然是劍刃,就無法以側面劈砍。
(……她還是老樣子。)
「異常」這個形容詞也顯得馬虎。
銀色與翡翠色的疾風,於空中輪轉並不斷接觸與分離。
(又被擋下了……!)
正是因爲如此,兩人才會在短暫交談後便交手了吧。
她雖然有蘭利的女兒莉莉安娜,以及【大賢者】的得意門生茵德桂這些朋友……但還是經常懷有些許孤獨感。
「所以我們今後也可以常常比試了!」
騎乘煌玉馬的兩者自從在空中開始比試後,已經有過七個回合的激烈衝突。
銀色是【白銀之風】,名匠弗拉格曼所製造的煌玉馬號外機體。
翡翠色是【翡翠之大嵐】,名匠弗拉格曼所製造的煌玉馬二號機。
爲了彼此必須保護的事物,以及所欲之物……
如果這是一般的比武,或許並不值得驚訝。
□■國境地帶•上空
這個世界沒有人信奉概念上的神,但如果有的話,克勞蒂雅或許就好比神明製造的機械吧。
迎來她們久違的……或許也是最後的比試。
(她不斷利用劍的側面,卸掉攻擊……!)
不,光是這樣還不夠。
這是因爲她從剛纔到現在施展的七次攻擊,全都被卸掉了。
同時,她也注意到一件事。
愛緹密雅明白克勞蒂雅的才能恐怕不屬於人間所有。
克勞蒂雅看來十分開心,她流露出感情這般肯定地說道。
乘坐者爲阿爾塔王國第一公主──【聖劍姬】愛緹密雅•A•阿爾塔。
不過舉止像個妙齡少女的克勞蒂雅……在愛緹密雅的眼中顯得有些可愛。
她的模樣,與前一刻能以「長槍才能之化身」形容的模樣有些差距。
愛緹密雅的反應,讓克勞蒂雅的聲音變得有些畏怯。
「啊!對不起!我真是的,都還沒報上姓名……」
要用「不應現於世上」這句話,才總算形容得貼切。
然而,她們在今天於談和會議上再次相見……再度比試。
「我也希望與你比試。在學園的未來三年……請多指教囉,克勞蒂雅。」
克勞蒂雅裝上了機械身體,並穿戴許多獎賞武具。
愛緹密雅說完後,伸出右手。
如果愛緹密雅的才能是來自於【聖劍王】……初代石青傳承下來的血脈,那克勞蒂雅便是天賦之才。
愛緹密雅是與生俱來的【聖劍姬】,在同輩裏沒有人揹負着像她那樣的命運。
克勞蒂雅正是這樣的存在。
「不,你不必道歉,因爲我也很高興。」
「啊,對、對不起……我真是的,你都還沒答應,我就自作主張……」
「是的!我在學園裏將會負責照料你!」
萬物,甚至能量,沒有一樣是【阿爾塔】的劍刃不能斬斷的。
這是考量到愛緹密雅身爲公主的身分嗎?還是克勞蒂雅……或者說是皇國方,懷抱着什麼原因嗎?
這個握手的動作,是她希望與對方交友的表示。
無論是長槍還是馬上槍,都無所謂。
所以克勞蒂雅便在【阿爾塔】的側面加諸力道……讓所有的斬擊軌道偏移開來。
在愛緹密雅敗得體無完膚的那一天──克勞蒂雅纔開始學槍一個月而已。
愛緹密雅過去曾將克勞蒂雅的槍法評爲「機械裝置」,說得倒也巧妙。
「我知道你!我的名字是克勞蒂雅•L•多錸夫,我的父親是第三皇子,所以我也算是一名皇族!」
這就是克勞蒂雅•L•多錸夫這名少女的才能。
(她的技術真的會讓我懷疑與她交鋒的自己腦袋是否正常。)
接着露出燦爛的笑容,與她握手。
但這絕不代表兩者之間分不出優勢與劣勢。
即使命運完全不同,但其方向與總量……肯定有着共通之處。
從側面卸掉利刃確實合乎道理,也有以此爲基礎的流派。
不過,少女一定是與愛緹密雅相近的存在。
(不過呢,克勞蒂雅。)
然而,愛緹密雅即使面對這樣的對手……
(如果我會在此對你感到膽怯,就無法繼續當你的摯友了。)
──愛緹密雅即使面對這樣的對手,也沒有絲毫畏縮之意。
即使七度被擋下必殺之劍,也不代表愛緹密雅就此敗北。
劍、揮劍的雙手,以及奮勇的靈魂仍舊健在。
既然如此,離分出勝負便還很遙遠。
「你的表情很棒呢,愛緹密雅。」
在第八次的交鋒之中,克勞蒂雅的聲音乘着風傳了過來。
「從以前就是這樣,拿着劍的你真的好美哦。」
即使兩者在交鋒之後離了一段距離,聲音還是傳到了愛緹密雅的耳裏。抑或是克勞蒂雅騎乘的【翡翠之大嵐】具備某種功能,可讓聲音透過風傳遞過去。
「因爲你一直面對着我,我纔不覺得自己是孤單一人。」
「…………」
「誰都跟不上我,他們都想着『纔能有別,我不是對手』而馬上放棄。」
那是克勞蒂雅曾目睹過好幾次的光景。
無論是她開始學槍的那一天,或者是在學園裏……就連在皇國的內戰中也是。
「但愛緹密雅你不一樣,就算比試輸掉了,你的心靈卻一次也沒有認輸過。你從未視爲我的才能在你之上而屈服,而是在心中抱持『就算這次輸了,下次也一定要贏』的堅定想法。而且……我也真的曾經輸給你。」
「……是啊。」
愛緹密雅也回應克勞蒂雅的話。
她於疾馳的馬上說出的這句話,一樣在某種力量之下傳遞給了克勞蒂雅。
被一句實在出乎預料之外的話語,顛覆了。
第十二次交鋒。
「熱情。身爲皇國之槍,比誰都想劍戟相交的對象。」
意即她確實就是皇王,但之後的某些事說錯了。
「因爲──他早就死於九年前的炸彈恐攻。」
「……是我的計劃被那個玲•斯特林識破的時候嗎?」
在愛緹密雅留學時的六年前,萊因哈特理應還活着,且在療養中才是。
「咦……?」
「愛緹密雅……莫非你已經知道了?」
接着以斬釘截鐵的口氣,朝着克勞蒂雅說道。
又由於克勞蒂雅直到方纔那一刻之前都沒有表白深藏於心中的感情,愛緹密雅便也不主動提及此事。
因爲王族擁有連高等級的《識破》都可隱瞞過去的裝備。其中以在黃河爲了隱瞞【龍帝】之名而使用的【字伏龍面】較爲知名,愛緹密雅自身也經常穿戴着這類裝備,在隱瞞身分的狀況下行動。
這樣一來,她的行動就留下了令人存疑之處。
而某些事則是……
唯有言語乘着風,傳遞給對方。
「真正的萊因哈特,已經死於皇位繼承權引發的內戰了吧。」
如果克勞蒂雅也擁有這種裝備,便可代替亡故的哥哥扮演皇王。
「…………」
兩匹馬劃出比之前更小的圓圈,進行第十次交鋒。
這是愛緹密雅的推測。
「你不否定啊。不過你若否定了,《真僞判定》會有反應,所以也沒意義就是了。」
「皇國的習慣。雙胞胎會以彼此的名字作爲中間名……這是以前我問你萊因哈特的名字後,你告訴我的事。」
愛緹密雅再度以全名稱呼摯友。
接着愛緹密雅讓白銀停下了腳步。
「那時我們研擬並調整條約的內容,進行到了最終方案。可是……你在那之後卻沒有聯絡皇都。」
也就是爲了讓雙方圓滿締結條約,逐一研擬條件的時候。
接着不知爲何,以有些爲難的表情如此說道。
在皇國佈下的惡毒陷阱被玲識破的前一刻。
這並不合理。
「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來得可愛,是我想要納入手中的對象。你知道我的……這份感情嗎?」
愛緹密雅講到這裏時,稍微停頓了一會……
「……七成?」
其中所隱含的極其重要的意義……令克勞蒂雅也感到些微驚愕。
關於摯友對於同性的自己抱持着無望感情一事,是愛緹密雅與她成爲朋友的一年後發現的。
皇國方顯然不打算與皇王聯絡。
「……唔呵呵,你就算知道,也沒有拒我於千里之外呢。」
克勞蒂雅早已預料到自己的告白……會得到這樣的回覆。
「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沒有必要諮詢。」
「沒錯,克勞蒂雅……不。」
這並不只是單純地拒絕告白。
「…………」
在過去,愛緹密雅曾在學園裏見過萊因哈特一次。之後她從克勞蒂雅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同時也聽聞了這個習慣。
「皇國也和王國一樣,繼承者以男性爲主流。你隱瞞着身爲頭領的萊因哈特之死,實質成爲皇王。軍方首腦巴爾巴洛斯元帥是你的叔父,而政治首腦威格瑪宰相曾當過你的家庭教師,這些是我以前從你的口中聽聞的。如果身邊的人盡是足以信任者,便可徹底隱瞞死訊吧。」
「從我在學園初見你們那時,你們便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只要透過【化妝師】等職業的技能多少修整過後,想必就沒人察覺得到吧。」
愛緹密雅的腦中陸續浮現疑問……
「你沒有使用通訊魔法,若是用【心電感應耳環】,距離也過於遙遠。說到底,就連我都會帶使用通訊魔法的人員過來,但皇國方卻沒有。」
因爲,那就是正確答案。
「…………」
「我也是。因爲,你是我的摯友。」
愛緹密雅立刻回答,克勞蒂雅因此稍微睜大了眼睛。
「雖說條約內容仿若你們打從一開始就看穿我方的意圖,但這畢竟是國家之間的協定。如果內容要進行更動,一般而言不能在現場就了事,要諮詢地位最高的國王。我是代理國王,在父親不在的現下就是王國的最高層……然而你只是以代理人的身分而來。你的上層應該還有你身爲皇王的哥哥纔是。」
「……你是何時、知道的?」
「不,是在稍早之前。」
「…………」
「因爲你自身就是皇王。我說得對吧?克勞蒂雅•萊因哈特。」
所以,沉默代表了肯定。
但在不到一○秒的時間之後,克勞蒂雅再度睜眼……
「……也曾有過這回事呢。」
她認爲摯友若坐在皇王之座,代表過去曾見過一次面的萊因哈特大概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
九年前就已經死了。
「……」
「以及──愛情。」
不,是回答不了。
「是的,因爲這不構成連同與你的友情都否定的理由。」
「其實一半是套話,另一半則是在談和會議中發現的。」
愛緹密雅已經決定好當克勞蒂雅表明心中感情時,要如何回覆了。
不過,這並非拖延。
「你本來都說對了,但在最後的部分有很大的差異。」
「友情。我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生涯的摯友。」
更關鍵的是,愛緹密雅五年前也於學園見過他。
「多錸夫皇國皇王──克勞蒂雅•萊因哈特L•多錸夫。」
克勞蒂雅也靜止於空中,等待着她將要說出口的話。
克勞蒂雅沒有回答愛緹密雅說的話。
「我是阿爾塔王國的劍,也是王族的代表。我和你到死都會是摯友,但我絕對無法接受你的愛。」
「你說對了七成。」
「我,喜歡愛緹密雅。」
「我的哥哥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並沒有死於皇位繼承戰。」
「當你有一天道出這份感情時,我也有句要回答你的話。」
不過,愛緹密雅並不打算以愛情爲由否定友情。
第十三次交鋒……克勞蒂雅的長槍沒有碰到愛緹密雅的劍,只與她錯身而過。
於是,愛緹密雅便得到了一個結論。
「知道,從還在學園裏時就知道了。」
「……我也、知道這一點。」
那就是受了重傷,將後事託付給克勞蒂雅後隱居了吧──愛緹密雅這樣的預測……
就如同兩人初次見面的那一天似的,不過與那時不同,克勞蒂雅只是靜靜地把額頭抵在長槍上。她閉上眼睛,靜靜地坐在馬上。
克勞蒂雅聽完她的推測後,稍微沉默了一會……
克勞蒂雅說完後──將額頭抵在長槍上。
第十一次交鋒。
不過……愛緹密雅接着說出的話,讓克勞蒂雅再度睜大了眼。
「請你稍等一下哦,這件事情要由兄長來講。」
「這個我在當時就想好的答案,直到今天也沒有改變。所以,我不會與你成爲夫妻,一起統治兩國。」
克勞蒂雅在這場談和會議中雖然是全權代理人,但她依舊不是皇國的最高層。
「……欸,愛緹密雅,你已經發覺了嗎?我,對你抱持着三種感情。」
被《識破》真正名字的風險……其實很小。
在兩人交談的同時,第九次的交鋒已經結束。
「好久不見了。」
道出此言的她,其神色……與短短几秒鐘前完全不同。
沒有顯露出任何感情,有若人偶般的表情。
講話方式過於流利的這位人物,就如同機械裝置──如同一開始見到的克勞蒂雅。
「我是負責擔任皇王的……『哥哥』『萊因哈特』。」
本來是克勞蒂雅的人物,以仿若他人的表情與氣質自我介紹。
「萊因、哈特……?」
「是的,我負責『哥哥』、『機械』與『政治』之事。我是『萊因哈特』。」
克勞蒂雅……不,自稱萊因哈特的存在繼續說出這句話。
而可怕的是,《真僞判定》對於自稱萊因哈特的她……沒有反應。
眼前的存在確確實實,將自己界定爲『萊因哈特』。
「這是什麼意思?」
對於愛緹密雅理所當然的提問,萊因哈特給出回答:
「該從哪裏說起好呢?先從我們的共識開始說明好了。」
萊因哈特說完,便以仍握着繮繩的左手指向自己的心臟附近。
「克勞蒂雅•萊因哈特•多錸夫擁有無與倫比的才能。」
「……是啊。」
「其中之一,便是能夠精通所有技術的才能。」
堤安與〈主宰〉──可得到除了特殊超級職業、其餘所有職業都擁有適性的造型人偶──不同,對於各種職業皆存在其適性。
有些事適合自己做,但有些事不適合。說穿了就是才能的差異,但克勞蒂雅在這方面的才能與其他人有着天壤之別。
「……虛擬人格。」
即使如此,第一皇子與第二皇子若在暗鬥之下兩敗俱傷,第三皇子成爲下任皇王的機會依然存在,正是如此,第三皇子派才擁有支持者。
讓人重新體會到克勞蒂雅確實擁有着不應現世之才。
萊因哈特讓戰鬥用的義肢動起來,發出嘰嘰聲,以看似並不在意的口氣這般說道。
這件事並沒有讓愛緹密雅感到意外。若要一人同時扮演兩個公衆人物,光憑克勞蒂雅是辦不到的,至少身邊必須有人協助。
「……真虧你們瞞得過去呢。」
「說到底,已去世的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和克勞蒂雅以及現在的我都大有不同,是位普通的孩童。他的人格並非像我一樣如同機械。」
「我們需要在皇族面前證明萊因哈特尚存人世。」
「皇國內部從當時就已經發生了爭奪皇位的紛爭。那是祖父……前任皇王推動的事件。」
「……嗯……至於你會自稱萊因哈特,是由於克勞蒂雅自行催生出……與已亡故的正牌萊因哈特哥哥近似的人格嗎?」
「是的,我會成爲【機械王】便是爲了這件事。如果受到貶抑進而令真相曝光的話也很麻煩,所以我就大致修習了整備士系統。並在那時達成條件,成了【機械王】。拜此所賜,我也被交付許多雜事就是了。」
如果愛緹密雅在學園裏遇到的萊因哈特就是克勞蒂雅,代表【機械王】亦是克勞蒂雅。
愛緹密雅對於人格是否能自行作成抱持疑問,不過……她也認爲善於所有技術的克勞蒂雅便有可能做到。
萊因哈特以極其輕鬆的口氣,告知自己已有自身是虛假之物的自覺。
愛緹密雅在學生時代時,對於萊因哈特的長相與克勞蒂雅一模一樣……應該說長着同一張臉也沒有抱持疑問。
爲何製造出來的人格會自稱『萊因哈特』?
於是事情就與『理由』連接上了。
「整備士系統?」
「要證明此事,需要打從心底相信這件事。我們需要有個相信自己就是萊因哈特的存在。」
「把話題拉回來吧,萊因哈特我是克勞蒂雅因應需要,改造自己的精神層面所做出的人格。」
「克勞蒂雅能夠因應需要而自由改造自己的精神層面。如果要加以補充,就是在肉體方面施加改造是一年前纔開始的。」
「……證明已經死去的人尚存人世?」
「……天真爛漫、感情豐富,會耍着我玩,卻又有着可愛之處。」
第一皇子與第二皇子。
另外,虛擬人格還有其他優點。
「……該不會……」
而在成爲皇王的現在,她也當上了特殊超級職業【機皇】。
「你是問名字的由來嗎?還是這個人格的由來呢?」
「你所知道的克勞蒂雅有着什麼樣的人格?」
「若要補充說明,我們是異卵雙生的雙胞胎,長相固然相似,但並非一模一樣。不過之前都沒有人指出這一點呢,光憑着雙胞胎三個字,就沒有人對我與克勞蒂雅長着同一張臉抱持疑問。我開始以萊因哈特的身分露臉是在炸彈恐攻的數年後,或許是省略掉成長期的過程而直接以這張臉露面,才產生了這樣的結果。」
特別是萊因哈特以【機械王】的立場進行作業時,只讓克勞蒂雅前去協助,就是最明顯的表徵。
接着萊因哈特依然毫不猶豫地如此表白。
克勞蒂雅的人格有所自覺,所以她負責事後圓場與製造不在場證明。
因此,邊境伯爵作了個決定。
萊因哈特說完,再度以左手指向自己。
他認爲到了那個時候,應該就已經有方法確保克勞蒂雅的人身安全。
「…………」
「所以就當作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還活着』,並對外宣稱他在邊境伯爵家中療養,以防止第三皇子派瓦解。」
「……是啊,我所認識的克勞蒂雅並沒有砍斷之後還會動來動去的怪異手臂。」
「克勞蒂雅的講話口吻就像個標準的貴族千金對吧?」
「是的,當時我真的將自己認知爲『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不過我現在已經有了虛擬人格的自覺。當上皇王后便沒有必要隱瞞,所以克勞蒂雅就把我連繫了過來。」
「以結論而言,我的人格與本來的克勞蒂雅相近。」
萊因哈特聽了愛緹密雅的話後點了點頭,開始回答:
足以瞞過《真僞判定》,徹底騙過自己的虛擬人格。
不過,這時又產生了一個問題。
「於是我們如此隱瞞了四年左右,但一個人自從恐攻過後四年都未結束療養,也從未現身於其他皇族面前,還是招來了疑惑。」
那應該是因爲克勞蒂雅與萊因哈特身上散發的氛圍實在差異太大了。
虛擬人格『萊因哈特』如此說道。他的口吻像是對於年幼就身亡的正牌萊因哈特沒有絲毫興趣。
「關於名字,一開始打算對外宣稱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尚存於人世的人是外祖父,也就是前任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
「既然如此……爲什麼是萊因哈特?」
在較爲自然的情況下,是第一皇子或第二皇子當上皇王,第三皇子以皇弟之身分成爲新的公爵家,或者其子萊因哈特繼承母親老家的邊境伯爵家。
因爲這種理由而獲得第二個超級職業。
「?」
然而她的提問,卻被『萊因哈特』直截了當地否定了。
「另外,我也並非死去的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的靈魂附在克勞蒂雅身上這種死靈術相關的案件。因爲我們已經受過專家……【冥王】的診斷。這具身體只有一個靈魂,而萊因哈特的靈魂似乎徘徊於炸彈恐攻的現場,我也已經請【冥王】去處理了。」
「不過在學園裏遇到你的時候,我依然相信自己就是萊因哈特本人。那個時期,我纔剛以『萊因哈特』的身分開始行動不久,『我』就這樣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過着一人扮演兩角的生活。」
不立統率着有力派系的任一方爲皇太子,而讓他們持續爭逐。
「是的,克勞蒂雅還有另一項才能,那就是我會存在的理由。」
「…………」
「我與看重感情的克勞蒂雅不同,我的工作是不帶感情地思考,爲克勞蒂雅與皇國籌劃方策。現在的克勞蒂雅並不適合進行這類思考。」
邊境伯爵打算就這樣隱瞞萊因哈特之死,並在恰當的時機……也就是下任皇王人選決定之時,再發表『萊因哈特雖然持續過着療養生活,但還是去世了』。
不過第三皇子成爲下任皇王的可能性本來是很低的。
「然而,身爲第三皇子的父親與其嫡子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都由於炸彈恐攻亡故了。事已至此,第三皇子派必然會瓦解。邊境伯爵可能是認爲到時前第三皇子派若要向其他派系示好,妹妹就會遭遇到危險。」
畢竟身體只有一個。
這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包含【埃德巴薩】事件後確保艾米利歐的人身一事在內,前任皇王是個爲了讓皇國強大而不擇手段的人物。
面對愛緹密雅彷彿進行確認般的提問,萊因哈特依然點了點頭……
萊因哈特指着自己的臉繼續說道:
以人爲方式製造出人格的行爲,已經凌駕於自我暗示的領域。
或者該說,這是唯獨愛緹密雅無法理解的事。
倒不如說能拖延四年已經算很了得的了。
愛緹密雅在學園裏曾數度與克勞蒂雅一同到宿舍的浴場洗澡,至少她在那時還擁有原本的手臂。
「其理由,是爲了克勞蒂雅的安全。」
意即剛纔在談和會議上所提出、如同陷阱的條約,也是克勞蒂雅的虛擬人格萊因哈特所籌劃的。
「在皇子與其子女們的暗鬥之中,第三皇子派勢力雖小,卻依舊存在。這個派系是以巴爾巴洛斯邊境伯爵家,以及幾個地方貴族爲中心而構成的。」
而以萊因哈特從剛纔到現在的口吻來看,愛緹密雅認爲,說不定克勞蒂雅自身也不曉得『自己爲何辦得到』的答案。
她雖然無法理解『爲何克勞蒂雅可以辦得到這種事』,但能夠認同『這件事就是這麼一回事』。
「……克勞蒂雅的虛擬人格啊。」
「而那項才能,就是改造自我的才能。」
「這是在走鋼索,知道真相的只有極少數人。然後,我們向不會《真僞判定》的人傳達假情報,並請克勞蒂雅扮演臥病在牀的萊因哈特加以說明。這些人認爲自己聽聞的捏造情報毫無虛假後,就會再把消息傳給其他人。這是因爲要讓假情報瞞過《真僞判定》,需要本人打從真心相信這件事。不過自從開始進行這種工作後,外公自己爲了不被他人的《真僞判定》檢視,似乎一直在宅邸裏閉門不出。」
「……兩者皆是。」
愛緹密雅無法理解萊因哈特的話中之意。
而對雙親與哥哥皆已亡故的克勞蒂雅而言,除了身爲外公、也是庇護者的前任邊境伯爵之外,不會有別的協助者。
愛緹密雅認爲其理由在於克勞蒂雅思念着已去世的兄長。
「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愈傳愈誇張,後來謠言演變成『萊因哈特在療養期間進行【整備士】的修行,擁有卓越的實力』。無風不起浪,說不定是當時的某個派系爲了藉由風聲與本人的落差來貶低我,纔會製造出這樣的流言。」
「只要克勞蒂雅希望,她什麼事都做得到,什麼職業都當得上。執槍在手成爲【衝神】是偶然造成的,她想必也能修習其他的超級職業。我也當上了【機械王】就是證據。」
「使用這個名字的理由不過就是這樣。至於會產生這個人格的理由……」
「你能理解我這樣的存在了嗎?」
即使是同一個人,也由於各個人格的思考與價值觀有所不同,亦可得出單獨一人無法導出的結論。就如同〈主宰〉的世界裏中也有一句話──『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要對付皇國的特務兵以及被他們僱用的〈超級〉,就算是克勞蒂雅也無法毫髮無損。不過這倒也成了測試義肢的好機會就是了。這義肢是根據在〈遺蹟〉發現的煌玉人殘骸與資料所做成的。」
「因此,纔有了我……身爲『哥哥』的『萊因哈特』。我在皇族面前,真心地自稱『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證明了此人尚存。」
「與其說多重人格……不如說是虛擬人格Persona。靈魂只有克勞蒂雅所擁有的唯一一個,而我則是視不同用途而使用的人格。」
「不,完全不是這樣。」
就在這時,萊因哈特的表情中首次浮現出『苦惱』。
「是的,在那一天,克勞蒂雅把人格改造成那樣了。」
「而沒有算到的,則是有關整備士系統的事。」
「……你剛纔,說了『之一』。」
「改造……?」
「是的,從初次見面那一天起一直是這樣,不是嗎?」
唯獨首次比試時不同,但在比試之後,從第一天起便一直都是這樣。
這樣的自虐說法或許是萊因哈特自己的幽默感……但過於平淡的表情與聲音找不出任何令人發笑的要素。
他向第三皇子派的支持者們告知第三皇子之子萊因哈特尚存人世,還有一線機會。
「…………咦?」
「可是,你……」
戰鬥職業【衝神】與生產職業【機械王】,能同時精通這兩個職業,就表示克勞蒂雅絕非尋常的堤安。
「直到與你比試之前,克勞蒂雅的人格幾乎與現在的我一樣,但在遇到你之後就改變了。」
萊因哈特面朝無法完全理解其答覆的愛緹密雅繼續說道:
「找到了第一個想要建立友誼的對象,一見鍾情之後,煩惱於自己說出了無禮的言語,心想『再這樣下去,我會被討厭』而首度感到畏怯。」
對於克勞蒂雅而言,這是頭一遭。
自腦髓,抑或是靈魂中產生……名爲感情的巨大錯誤bug。
但正因爲如此,她才覺得這樣的錯誤惹人憐愛。
「接着就如你所知,克勞蒂雅將額頭撞在槍柄上,花了一○秒……對人格進行大改造,而成爲了現在的克勞蒂雅。」
「…………」
「範本應該是在遭到炸彈恐攻前,想要與身爲皇女的克勞蒂雅交朋友的某位貴族千金吧。因爲想必克勞蒂雅對於『意圖交友的人』,所知便僅限於此。爲了與你成爲朋友,克勞蒂雅臨摹並組合那位千金的特質,改造了人格。那雖然是她首次進行人格改造,不過她成功了。」
即使克勞蒂雅的能力超乎常理,她在過去卻不將改造自己的人格視爲有意義之事。她知道改造自身人格是『可行之事』,但不認爲有其必要。
克勞蒂雅以既非男性、亦非女性,有如機械的人格,彷彿消化餘命似地過日子。
但是,促使她需要改變自我……使她產生『說不定會被討厭』之感情的,便是與愛緹密雅的邂逅。
人們或許將這樣的感情稱爲不安與恐懼……或許也稱爲初戀愛。
「之後那個人格就成了克勞蒂雅的預設人格。至於『我』,則是之後在製造『萊因哈特』的人格時,再挖掘出以前慣於使用的這一型人格罷了。」
所以剛纔切換人格時,愛緹密雅之所以會想起初次見面時的克勞蒂雅,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而萊因哈特作爲其『哥哥』……人格I的樣態,也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
因邂逅而生的巨大感情起伏成了錯誤bug,讓克勞蒂雅改寫自己的人格;而現在則爲了輔佐這個改寫出來的人格,將過去冷靜沉着的自己作爲虛擬人格。
冷靜而負責輔佐的虛擬人格萊因哈特,與抱持着愛意的克勞蒂雅,在以肉體爲名的機器中同時運作。
皇王──克勞蒂雅•萊因哈特•多錸夫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就是『我們』。你覺得如何呢,愛緹密雅?」
因此在加速之後取得比對手更好的位置,再以自身的AGI進行武器攻擊來討伐對手,是〈Infinite Dendrogram〉裏騎乘戰鬥的鐵則。
已經不需要言語,已經沒有隱瞞之事。
同時,也低語出某個疑問。
不僅限於空中,騎乘戰鬥的移動速度並非視本人的AGI,而是視坐騎的性能而定。
愛緹密雅直直地注視着萊因哈特──克勞蒂雅……
直到分出勝負之前皆全力以赴。彼此的心意合而爲一。
「好!以真本事,自然是要以真本事……來好好地比試一場!──愛緹密雅!!」
無論如何,現在是雙方首次同時發動攻勢。
爲了讓兩者騎乘的煌玉馬發揮最高速度,所需要的準備。
自己依舊是對方的摯友……這句真心的話語。
那正是……克勞蒂雅•萊因哈特•多錸夫打從心底流出的眼淚。
「好。」
『萊因哈特』的臉上微微浮現出疑問……以及不安的感情。
「是的,就是安心。自從你以『萊因哈特』的立場講起話後,我感覺自己始終被你的氣勢所壓倒,不過我現在總算能安心了。」
如果愛緹密雅說謊或是表露厭惡,萊因哈特便能夠更爲冷靜吧。
這是與拯救皇國的一切謀略有別的個人私慾……也是願望。
「爲什麼你要將一切都告訴我呢?」
愛緹密雅揮舞的是一觸碰到就會斬斷……無法斟酌力道的必殺劍,她爲了不殺害摯友,將斬擊標的限縮於要害以外之處。
……不,無論是何者都一樣。
愛緹密雅面對這樣的她,就像以往般回應。
「克勞蒂雅我們不想對最愛的你說謊。」
強化防性的四號機──【蒼玉之波濤】。
「克勞蒂雅•萊因哈特•多錸夫已當上了皇王。身爲皇王,爲了讓國家生存,無論是如何惡毒殘忍的手段都有必要實行。另外……還有一件事。」
愛緹密雅與克勞蒂雅像是互相說好般,彼此拉開了距離。
讓愛緹密雅……
愛緹密雅已經明白她想要說什麼了。
然而,在速度上佔上風者爲──【翡翠之大嵐】。
「不,已經一點都不可怕了。因爲……」
並重新宣告要奪走愛緹密雅本人。
那並非退避,而是助跑。
流下眼淚的那張臉……到底是兩個人格中的何者呢?
「你在、說什麼……再說了,我……」
「而且……正因爲是私慾,我也無意阻止。所以……」
因爲雙方已然互通心意。
克勞蒂雅之所以會握着長槍對付自己絕對不會殺死的愛緹密雅,是相信她的實力呢?還是基於其他的理由呢?
「不過,我不會輸給你。爲了我的妹妹們……也爲了在地表上戰鬥的他們,從現在起我要認真地……拿出要殺死你的態度戰鬥。」
愛緹密雅以溫柔的眼神看着這樣的她。
她筆直地看向愛緹密雅……
「……咦?」
在直到前一刻的交鋒之中,愛緹密雅的攻勢全被擋了下來。
她面對向自己表明一切的摯友,決定自己也要竭盡一切。
於是──兩人再度開始動作。
它讓自身的機關全速運轉,從胴體側面伸出的噴射口,噴射出有如暴風之風──以到達最大加速。
這一句話讓愛緹密雅理解了,她想着『這麼說來,克勞蒂雅在談和會議上也不曾說過一句謊言。她對我的問題也沒有以不發一語作爲答覆呢』。
接着『萊因哈特』再度將額頭抵在長槍上……
「……………………咦?」
愛緹密雅聽完克勞蒂雅•萊因哈特•多錸夫表明祕密,得知自己就是讓她產生莫大變化的主要原因後……
以肯定的語氣,說出這句沒有任何謊言、逞強與虛張聲勢的言語。
「我們要在此打倒你,將你帶回去,作爲自己的所有物。」
『萊因哈特』繼續對愛緹密雅說:

「……這樣啊。」
皇國最大的祕密,被身爲『萊因哈特』的克勞蒂雅曝光了。明明連在皇國內部,知情的堤安與〈主宰〉加起來也只有五個人。
當她再度抬起頭時──呈現於臉上的是感情聚合體『克勞蒂雅』的表情。
她以儘可能表現出感情的口氣,如此說道。
強化陸戰的五號機──【黑曜之地裂】。
本來一直沉默的『萊因哈特』如此呢喃道:
但愛緹密雅已不會再對自己加諸這樣的限制。
『──《暴風加速Storm Acceleraation》。』
「所以……來比試吧!在筋疲力盡、在一決高下之前,就在此以比試決定出獲取永恆的那一瞬間吧!」
「爲何,你會說安心……?你不覺得可怕嗎?不覺得、我們……」
互相傳達彼此的心意後,爲了依舊不可讓步的願望,再度槍劍相交。
「你說你改造人格的理由,是害怕被我討厭對吧。你這種看似膽大實則怯弱的地方一點都沒變呢,克勞蒂雅。」
「而且我們也不打算對你說謊。」
「…………」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你也曾經聽吟遊詩人說了很恐怖的故事後,半夜拿着枕頭在我牀邊走來走去對吧。」
「…………」
然而她的言語中沒有虛假,是她的真心話。
它的飛翔遠遠突破音速,於一瞬間貼近在空中奔馳的白銀。
「……話說回來,你真的什麼都說出來了呢。」
「也是我的摯友。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都從未變過。」
「……因爲你問了。」
並如此斷言。
兩匹煌玉馬拉開距離後疾馳起來,翱翔於天。
「…………」
若要以真本事使出打倒對手的一擊,坐騎的加速就成了前提。
「你害怕被我討厭,但一直希望與我和睦相處、想要待在我身旁。你就是這麼可愛的朋友……」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你曾經抱住我之後察覺到自己身上有機油味,然後飛身跳開對吧。」
這個問題……
其中原因並非只出於克勞蒂雅卓絕的技巧。
「我很清楚克勞蒂雅還是克勞蒂雅。」
這就是愛緹密雅在聽了克勞蒂雅表明一切後……所作出的結論。
克勞蒂雅與已經下定決心併發出宣言的愛緹密雅一樣,她也不打算像方纔那樣卸掉攻擊,而是要以全力收拾對方。
而且,她相信若是這位摯友──必可在這樣的條件下生存下來。
兩人過去曾比過好幾次的競賽……在此昇華爲真正的比試。
強化攻性的三號機──【紅玉之噴火】。
「……安、心?」
這就是【翡翠之大嵐】的真本領。
弗拉格曼親手製造的五匹煌玉馬以一號機【黃金之雷霆】作爲基準,再爲各個機體賦予強化性能。
當回過神來時,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已經哭了。
「想要拿下王國的目的,是站在皇王的立場上,爲了讓皇國生存。但是……會想要你則是純粹爲了私慾。想要得到對克勞蒂雅而言比誰都特別的你,希望直到死去之前,你都能陪伴於我們身邊……這是這副軀體的唯一私慾。」
──說出了克勞蒂雅與萊因哈特都想像不到的話。
「所以,你可別死哦──克勞蒂雅!!」
「──我安心了。」
以及,強化機動性的二號機──【翡翠之大嵐】。
風屬性……專精於產生龐大風力與控制周圍氣流者。
意即──【翡翠之大嵐】正是最快的煌玉馬。
『……!』
它的對手白銀顯然較慢。
這也是難免的。號外機體──強化特殊性的白銀在速度上無法與【翡翠之大嵐】抗衡。
而在無法發揮其特殊性的現況下,就更不用說了。
『拜吾之下風吧,最新的弟弟啊。』
【翡翠之大嵐】展示出明確的速度差異後如此宣言。
它透過自己的功能──驅使風屬性魔法加以發聲,這是讓克勞蒂雅她們方纔能夠互相對話的功能之應用。
【翡翠之大嵐】向兄弟機誇示自己的性能,同時於兩騎即將擦身而過時打橫空翻──施展滾桶翻轉Barrel Roll。
「──就由我先發制人!!」
而克勞蒂雅所取得的位置,是愛緹密雅的正上方。
劍尖觸及不到,但馬上槍可以觸及的位置。克勞蒂雅騎着滾桶翻轉後上下顛倒的【翡翠之大嵐】,以屬於獎賞武具的螺旋馬上槍突擊過來。
「唔!」
不過愛緹密雅不會白白挨招。
她配合突出的馬上槍,揮動【阿爾塔】。
爲了進行攻擊而突刺過來的馬上槍,無法像方纔那般卸掉攻擊。
而且就算是獎賞武具,阿爾塔照樣可以一刀兩斷。
愛緹密雅迎合馬上槍的槍尖,垂直切入【阿爾塔】的劍刃。
若只是單純的回擊,會被看穿攻擊手段。
克勞蒂雅冀望與愛緹密雅比試,但同時也希望勝利。因此,這點事前準備想必早就想好了。
愛緹密雅透過剛纔的攻防領悟到某件事。
在突刺的瞬間扭曲空間的配置,使其變異爲從與方纔完全相異之死角發動的攻擊。扭曲的方向可由克勞蒂雅任意選擇,只要瞄準對手最難以防禦的部位,便幾乎可以確實命中。
讓愛緹密雅這麼想的理由……並非克勞蒂雅那份足以成爲【衝神】與製作人格的才能。
如果獎賞武具的功能是非殺傷攻擊……就代表那個招數是克勞蒂雅自身的技術。
因此就算是【衝神】,也無法常用。
而且就算將主職業設定爲【衝神】,無法使用其他系統的技能……也依舊會留有【機械王】的能力值。與其他前鋒職業相較之下顯得龐大的MP,令她易於連發《悖謬穿刺》。
另外,雖然這是不同系統的職業,但【破壞王】的最終奧義則可以打破空間。
(因爲她並不是只揹負着【衝神】。)
這就是她們在這場戰鬥所使用之武器的差異。
然而,白銀也不會只是單單被追趕而上。
可能是連續使用之故,克勞蒂雅沒有像第一擊一樣將起點變更至死角。
「被擊中左腳還算好的。」
她的左腳上沒有任何傷口,連一滴血都沒流。
因此,克勞蒂雅將方針轉換爲「以攻擊來進行防禦」。
愛緹密雅明白自己如果完全被看穿,就無法勝過克勞蒂雅。
「……左腳不能動了。」
愛緹密雅爲了確認剛纔受的傷,將視線移向左腳。
「你指的是什麼?」
沒有在第一擊就分出勝負,並且掌握對手獎賞武具的真面目算是幸運的。
(我在學園時,勝率還不到一成。)
但是,縱使是擁有不應現世之才的克勞蒂雅,在進行攻擊時也無法卸擋對方的攻擊。
說穿了,與雙方進行問答前的攻防相反,輪到克勞蒂雅必須慎選攻擊的部位。
克勞蒂雅是【衝神】──也是【機械王】。
(但是,維持現況是無法獲勝的。)
「我是說馬。如果是【第二型】的話,想必已經輕易地分出高下了。」
相對於必殺的【阿爾塔】,【酣夢暴徒】則是不殺。在同時發出攻擊、互相命中彼此的情況下,較爲致命的自然是【阿爾塔】。
要是右手被擊中,【阿爾塔】就會從手中滑落。
被長槍觸及的左腳……想動但動不了。
她在先前專注於防禦,完全卸掉了愛緹密雅的攻擊。
這一句話,讓愛緹密雅心中閃現了些許「果然如此」的想法。
彼此坐騎的差異,也是讓克勞蒂雅選擇空中戰的理由之一。
前代【衝神】羅納度•巴爾巴洛斯常用的技能中,有項技能叫做《歪曲釘樁Distortion Pile》。那是將貫釘槍的威力與衝擊傳導至前方的空間,延長其射程的技能。
但由於愛緹密雅騎乘的是與【翡翠之大嵐】幾近同級的白銀,使坐騎的差異幾乎被填補起來。以空中戰的優劣而論,縱使【翡翠之大嵐】是最快的煌玉馬,但也不到使有利與不利的天秤傾斜於一方的程度。
「我看得見!」
「沒有、受傷?」
「就是這種功效的……獎賞武具吧。」
(這次不是從死角呢。)
因此,她現在也選擇了這樣的戰法。
克勞蒂雅爲了求勝,便不能受到【阿爾塔】攻擊。
從後方描着弧形追上來的【翡翠之大嵐】,逼近愛緹密雅背後。
「這樣啊……欸,愛緹密雅。」
愛緹密雅於視野邊角捕捉到攻向自己頭部的馬上槍,並以毫釐之差避開。
突刺而來的長槍在眼前消失,彷彿從不同的角度攻擊過來。
無關乎有無穿上機械甲冑,任何防禦都將化爲無力,克勞蒂雅的身體將會被劈裂。
(如果克勞蒂雅可以自由選擇長槍刺擊的方向,就代表我就算知道她要攻擊,也無法迴避吧……)
該技能之名爲《悖謬穿刺》,屬於【衝神】克勞蒂雅發明的奧義,是讓突刺中的長槍──改變起點的技能。
「是嗎?」
其中理由就在那個獎賞武具……螺旋馬上槍。
讓不到一成機會的勝利──靠近自己的身邊。
但被擊中的是左腳,以騎馬而言還不算是致命傷。膝蓋以上的部位還能動,所以她尚可用大腿夾緊馬體。
這個推測是正確的。
突刺的起點再度改變,本來會被【阿爾塔】切開的馬上槍消失了。
──不過那是使用者並非克勞蒂雅的情況。
接觸而生的衝擊,從左腳傳遞至愛緹密雅的身上。
「唔!」
這個現象,讓愛緹密雅理解了兩件事。
但再次擊出的《悖謬穿刺》攻向愛緹密雅揮劍的手。
(不過,這也明白了一件事。)
由於它並非飛翔而是奔馳,在空中製造立足處的高速回旋能力在【翡翠之大嵐】之上。白銀立刻往後方掉頭,愛緹密雅面對逼近的克勞蒂雅,朝着她的胴體揮出劍刃。
這是在近距離戰鬥中,無比可怕的技能。
接着兩騎再度錯身,拉開了距離。
「這是第二擊囉!」
其理由更加盤根於這個世界的法則。
所以MP與SP……尤其是MP的消耗量劇增不少。
屬於常時發動型被動技能的《酣夢刺擊Dream Piercing》以不給予物理性傷害爲代價,對應接觸部位本來會受到的傷害量,讓對手的肉體陷入睡眠。
「這是那個〈主宰〉,玲•斯特林送你的禮物嗎?」
(連續發動……可是那似乎是個消耗很大的技能……不,若是克勞蒂雅便可辦到。)
自己應該已被擊中才是,衝擊也傳遞到了左腳上。
相較於前代只傳導威力與衝擊的《歪曲釘樁》,《悖謬穿刺》干涉空間的方式更爲直接,
第一件事,是克勞蒂雅面對想要佔爲己有的愛緹密雅,以可能會殺死她的全力進攻過來的理由。那就是她在相信愛緹密雅本事的同時,也確定自己絕對不會殺死她。
兩騎的速度差使得白銀被追上。
愛緹密雅如要取得勝利,就必須勝過這樣的來回攻防,並劈裂克勞蒂雅或是【翡翠之大嵐】,迫使她無法戰鬥……
在過去上古文明中所製造的鎮壓暴徒用特殊魔像,在維持功能與性能方向的情況下失控了。它就是被認定爲〈UBM〉的【鎮昏機甲 酣夢暴徒】,現在則變成【鎮昏渦】,由克勞蒂雅握在手裏。
與帶着機械感且看似用於破壞物體的外觀相反,它身爲獎賞武具所擁有的固有裝備技能是非殺傷攻擊。
「咕!」
但是馬上槍的槍尖也沒有捕捉到愛緹密雅。
就如同這兩個例子,被分類於超級職業之奧義的技能中,有幾種能夠利用或改變空間……《悖謬穿刺》亦屬於這類技能。
「話說回來,你的東西也滿好的呢。」
不過,其中也存在着缺點。
若是左手,她就會放開白銀的繮繩摔下去。
她將《悖謬穿刺》的瞄準處,限縮於愛緹密雅握着【阿爾塔】的右手,以及只要擊中便可讓她昏倒的頭部。這是因爲如果攻擊其他部位,愛緹密雅就算被馬上槍刺中,她依然會以【阿爾塔】劈砍過來。
在雙方兵器即將相交時,本應接觸到【阿爾塔】的馬上槍消失無蹤──轉而以不同的角度朝着愛緹密雅突刺過來。
左腳從膝蓋以下的部位,連腳趾頭都無法動彈。
如果持續受到攻擊,全身想必會動彈不得吧。
愛緹密雅透過《鑑定眼》看到的獎賞武具之名,爲【鎮昏渦 酣夢暴徒Dream Rogue】。『鎮』與『昏』,『鎮壓』與『昏睡』這兩個詞彙所代表的意義……就體現於愛緹密雅如今的左腳上。
然而雖然沒有痛楚──卻發生了異常。
【機械王】,整備士系統的能力值偏向提升MP與DEX。
彷彿被施打了強烈麻醉似的。
如果是頭部,比試就結束了。
而這樣的勝利,全都只出現在愛緹密雅讓克勞蒂雅預測失準的時候。
「是借來的。」
在克勞蒂雅轉守爲攻的現在,要像之前那樣完全卸去攻擊是不可能的。如果在進行攻擊的同時卸擋,長槍就會逐漸四分五裂。
白銀也扭動馬體,但槍尖仍微微掠過了愛緹密雅的左腳。
交鋒之後,兩者順着擦身而過的勢頭拉開距離。
另外,獎賞武具的效果還讓愛緹密雅理解了另一件事……因而感到戰慄。
就在這時──第三記《悖謬穿刺》施展了出來。
「……長槍的攻擊軌道並非出自獎賞武具。」
不過愛緹密雅扭轉手腕,避開逼來的槍尖……反而透過迴轉手腕改變攻擊軌道,意圖用【阿爾塔】劈落馬上槍。
『……!』
(只要在克勞蒂雅攻擊時,我也攻向她……她就不得不將那個技能作爲防禦之用。)
愛緹密雅急忙在馬上扭轉身體來避開從死角刺擊過來的長槍,但槍尖所向並非她扭轉的上半身,而是下半身。
克勞蒂雅停頓了一會兒後……
「玲•斯特林是你的戀人嗎?」
說出了遠遠出乎愛緹密雅意料之外的話語。
「唔!?」
愛緹密雅一瞬間險些沒有握好繮繩,在心裏想着『糟糕』。
她認爲對方這句話是爲了讓自己產生破綻,於是凝神戒備。
不過,克勞蒂雅看起來沒有這個意圖。她讓【翡翠之大嵐】浮在空中,似乎是在等待回答。
「……不是。」
「那麼,就是你單戀他吧。」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真僞判定》有反應囉。」
「唔~!?」
愛緹密雅臉紅起來,對於自己也在使用的技能感到可恨。
「但就算沒有《真僞判定》,我也能曉得。我是同樣戀慕着你的少女,無論是你開始對於某人抱持淡淡的戀情,還是那個某人並不是我,我都一清二楚。」
克勞蒂雅說完後……
「欸,愛緹密雅。這場比試就像是賭上彼此的身家……不過我獲勝時,你要不要與玲•斯特林一起來皇國?」
「……你有什麼盤算?」
理應已理解其心意的摯友再度吐露出無法理解其中意義的話語,讓愛緹密雅認真地問道。對此,克勞蒂雅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想要你,但在此前提之下,你如果也將某物據爲己有,那倒是無妨哦。反正我和你都需要繼承國家的後代。將你和你思念的人置於身邊……」
「──這可是難以容忍的侮辱哦,克勞蒂雅。」
然而衝撞造成的減速則無法避免,碎裂開來的冰壁有如一顆顆鑽石散落於空氣之中,剎那間擾亂了視野。
「──我與【阿爾塔】,將會斬斷你的魔手。」
身爲飛行物的【翡翠之大嵐】無法迴避突然出現於眼前的冰壁,而以音速之勢在空中直接撞了上去。
白銀在愛緹密雅即將揮下【阿爾塔】時,於眼前構成壓縮空氣之壁。
克勞蒂雅遲了一瞬間才發現接近過來的愛緹密雅。
是由於愛緹密雅自身也說過的事。
愛緹密雅本來騎乘着的白銀──消失了。
「……真是了得!」
之後──【翡翠之大嵐】立即在空中猛然撞上了牆。
與其抗衡的愛緹密雅也開始進行迎擊的準備。
【酣夢暴徒】穿越空間,從近距離內的某處空間襲向愛緹密雅。
壓縮空氣之壁被【阿爾塔】切斷熱能,蘊含其中的所有元素都凍結住了。由於是壓縮空氣,在其體積幾乎不變的情況下,其中的複數氣體變爲固體,以冰壁的形態呈現。
「…………咦?」
「疾!!」
(白銀消失了……這是由於……是由於……!)
「白銀,你知道我想要做什麼吧?」
她以這份力量──切斷了眼前空間的熱能。
不過它再怎麼說都是弗拉格曼親手製造的煌玉馬,在風之防壁的保護下,幾乎沒有因爲衝撞而受到傷害。
但在這時,愛緹密雅已經將【翡翠之大嵐】鎖定於劍的攻擊距離內。
愛緹密雅的話讓白銀動起脖子,點了點頭。
由於她位於下方而無法及於克勞蒂雅的軀體,但這一閃可以將爲她代步的【翡翠之大嵐】,以及她的腳斬斷。
愛緹密雅察覺了白銀消失的理由,同時朝着地面落下。
這面牆的真面目是失去熱能後,瞬間冷卻至絕對零度的壓縮空氣。
「是的,如果你連他的自由都要威脅……」
愛緹密雅下定決心,再度讓白銀迴旋,朝向騎乘着【翡翠之大嵐】的克勞蒂雅。彼此的距離,急遽地往零接近──
她也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俯視愛緹密雅。
於是愛緹密雅伴隨着決心揮出【阿爾塔】──
就在這時,騎着白銀的愛緹密雅從下方切了進來。
當〈主宰〉受到死亡懲罰時,所有物也會一同消失。
克勞蒂雅出言表示嫉妒,卻又有些欣喜地讓【翡翠之大嵐】加速得更快。
兩人疑惑與驚愕的原因,以及落下的原因……都是一樣的。
『……!?』
「──《切割》!」
長槍稍微偏離愛緹密雅的右手,掠過她的右側腹。
同一時間,透過繮繩得知愛緹密雅用意的白銀變更了壓縮空氣形成立足處的位置,仿若往後退開般變更自己的軌道。
這樣一來,克勞蒂雅就無法進行空中戰。欠缺雙腳,在地上也幾乎無法戰鬥。
但這聲音說不定……是克勞蒂雅發出的纔對。
然而她的回答觸碰到了愛緹密雅的逆鱗。
──她的身體往虛空墜下。
『…………』
第三度突擊,她的攻勢隱含着要在此將局勢更加往前推動的意志。
並如此宣言道。
但由於較晚反應過來,她的狙擊並不正確。
「啊哈。我好嫉妒哦,愛緹密雅!!」
「這樣啊。那麼,你就看好時機。」
愛緹密雅的口中發出疑惑的聲音。
比起克勞蒂雅再度使用的《悖謬穿刺》,愛緹密雅以【阿爾塔】揮出一閃的速度較快。
(就以這一閃來決定形勢!)
而在〈Infinite Dendrogram〉裏存在着一項法則。
愛緹密雅將右手的【元始聖劍】指向克勞蒂雅……
白銀是『借來的』。
是的,雖然白銀借給了愛緹密雅,但所有者依舊是玲•斯特林。
一瞬之間,愛緹密雅將【阿爾塔】揮向眼前的空間。那是【阿爾塔】擁有的技能之一《切割》──能量切斷能力的啓動宣言。
即使慢了一步,她也已經在前方的空間中使出《悖謬穿刺》。
「哎呀,是這樣嗎?」
至於從高空摔下來的傷害,愛緹密雅判斷克勞蒂雅能夠以應該有裝備的【別針】撐住。
「比起你想要我的身體與心靈,更加令人難以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