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選擇之歌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6602 字
「別操心,就算他是高手也死定了,交給我來。」
一拍布萊斯的肩後,畢吉瑪上前了一步。
如今他腹部正出現詭異的蠕動,不知D是否察覺。
「我有個綽號哪,不太好聽就是了,叫作『大飯桶畢吉瑪』。因爲我出生的村子是個窮的要命的小村莊,所以妖蟲也好、怪蛇也罷,只要是能喫的東西不管是啥我都喫,而且還要努力把他消化得慢一點,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算了,你就好好見識見識吧——說是這樣說,嘿嘿,諒你也看不到就是了。」
制服垂直縱裂,鈕釦依然扣着,但他只是腹部一出力就變成這樣,顯然有用膠布或黏膠黏合過。
然而,裂開的並非只有衣服,裂縫裏看來紅黑一片,連畢吉瑪的腹部也裂開了。
從那裏,駭人生物湧出落地,綠草晃動。
劇毒菜花蛇甘螫、高舉尾巴的毒蠍、外裹白霞的霧狀生物——每種都在一隻以上。單是一隻便已令人慾嘔的成羣妖物接連落地,踩過綠草,一齊往D與雷等人殺來。
若是D或許尚能一搏,但雷和艾慕妮顯然不用五秒便會見識到死亡的深淵。
艾慕妮一聲不吭地暈了過去。
就在此時。
地底湧現的歌聲,令人感覺彷彿靜夜降臨於白晝之中。
雷的雙眼比震撼的怪物們更專注地盯着通往地底的出入口。
妖物們踏震青草奔流過他眼前,他們往洞口擠去,化爲色彩斑斕的洪流衝下階梯的模樣,乃是被魔曲魅惑的死亡行進。
「該、該死!」畢吉瑪火冒三丈,扔開一切理性拔出山刀朝D衝去,這是他一生最大的錯誤。
本該盲目的D的手中,長刀劃出白銀光芒。
畢吉瑪感到身體處一熱,同時靠着慣性繼續向前猛衝,接着一頭栽入洞中。
雷往D奔去,布萊斯則在畢吉瑪對D動手之際便已逃走。
「真厲害!一刀就收拾了那傢伙——你看得見對吧!」雷一說完慌忙閉嘴。因爲D的兩眼依舊緊閉着。
儘管如此,將刀收回背上後,漆黑身影仍飄飄然地邁出步伐。
「你會長成一個美男子。」
他問了其他問題。
在僕人的帶領下,兩人分別進入各自的寢室。
「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有聽『說故事婆婆』在講。」
「爲什麼你要跟蹤我呢?」
他望了那扇窗。
「咦?」
因爲隔着車篷,所以看不見目標,靠的只有女王蜂與其他蜂只有異的振翅聲而已。D似乎擁有能從數千股振翅聲中,正確聽出那聲音的耳力。
夜暗旋即降臨。
D什麼也不說。
「大家都是如此。」
當抄小徑剛穿過森林時,D隨即下命張開車篷。
驀地,雷想,這個俊美的獵人是否會就此往那方向離去?
「我正在等,等歌手。我也能瞭解夜晚之美。」
「你來做什麼?」
「怎麼了啊,真不害臊,光是因爲看到美男子就這麼感動,可是會被當成沒見過世面的人喔。」
「是你讓她哭的?」
盲目的D說要去看其他遺蹟,他不是會說出「幫我帶路吧」這種話的男人,但雷和艾慕妮都決定同行。
「對貴族而言或許如此。」D看不見的視線望向城牆彼方。
「因爲你和貴族的遺蹟太相稱了,相稱得叫人害怕。我還是頭一次覺得,要是貴族的文明有多留一點在這世上也不錯呢。」
「回憶這種事與記憶這種事,只對會如此做的人有意義。有的東西即使知曉亦無學習價值,古老的事物只需記住即可,這或許便是所謂的『禮』。」
「幹嘛?」
D於中庭下馬,夜晚的廢園滿是柔美光華,是月光。
D進入城館。
當雷想着「要從窗戶爬下去」時,房門緩緩打開。在淡淡光線中滑入房中的那人影,兩人皆曾見過。那些佇立於那人身後,宛若幽靈的身影,他們亦曾見過。
艾慕妮用生氣似的眼神瞪着少年,卻又突然說道:「抱我!」她把身子靠了上去。
在少年還來不及發出「嗚!」的聲音時,D業已離去。
無情地扯開那雙手後,雷站了起來。
「貴族……會因此高興嗎?」
「我可不想被你說這種話。」
「走吧!」
雷輕輕撫慰少女顫抖的背。
「嗯,全部都記得。」
「不是在說你啦。」
「沒有啦!」
他走到門邊問:「是誰?」外面回答:「是我啦。」
「關上。」一喊完,巨大石柱便往開啓時的相反方向滑轉,在恐怕連D也來不及踏出一步的瞬間內,大地上的洞穴便已永遠關上。
「那麼,這不是很浪費嗎?」
「有聽過貴族的故事嗎?」
「笨蛋!」只說了這句,少女便啜泣哽咽。「你不覺得哀傷嗎?那個人揹負着非常古老的事物,那是已經完全消逝的事物!正因爲具有那些,那個人才絕不會……」
「還記得它們嗎?」
「還沒睡……呢。」
「我不知道!我找不出適當的形容。可是,連你也該知道吧?要是什麼都感覺不出來的話,你就真的是隻呆頭鵝了。」
房間門開着。
他行經老舊走廊的風姿,與夜裏的城館相稱無比,這名青年比任何人都更與滅亡匹配。
朦朧擺盪的燈火中浮滲着人影。
拉回的刀尖上穿插着金黃色的女王蜂,失去首領的蜂羣立刻煙消雲散。
「人家害怕啦!笨蛋!」
雷並沒有因這項指認感到訝異的餘裕,因爲一樓的腳步聲如今已走上樓梯,在連艾慕妮的耳朵都不能清楚聽到後,腳步聲陸陸續續集合在房門前。
就在兩人一頭霧水地照做後,不到一分鐘,一大羣金毒蜂便驟然來襲。他們直到確認獵物死亡爲止前都不會離去,會無數次反覆攻擊。對付它們的方法只有將其全數消滅、躲起來,或是一直忍耐螫刺而已。
「看得出來?」D說。雷點點頭。
D望了艾慕妮一眼後,又看向雷說:「好好保護她,美男子。」
「絕不會什麼啊?」
「沒關係,我習慣了嘛。」
「真慢呀。」布萊斯揶揄道。
他們打道回村長家之際,已是森林河流即將被淡淡幽藍塗上暮色的時候。
「我去城館。」D說。「你們一起跟我走到半路,然後回旅店。」
「有人來了。」
「明明還只是個小鬼,別說這種裝成熟的話啦!」
「你是說貴族跟我們的事?」
即使雷想推開他,艾慕妮卻緊摟着他,那股熱情與滾燙的肢體令雷不禁萌生某種想象。
「嗯!」大力點頭的人,是眼睛哭腫了的艾慕妮。
「幹嘛學D先生啦!我家的旅店可是因爲人手不足一直很煩惱耶。」
「那樣的話,到旅店時就已經黃昏了。」雷提出異議。「我要留在這,只要關緊門窗就不會有問題的。況且也有耳塞,要是會被歌聲引走的話,昨晚就會去了。如果你擔心,那就快點回來吧。」
村長仍未歸來。
「那個人一定會走的。」
「可是,這是真的呀,我們並不曉得我們要何去何從,貴族是這樣——人類也是。」
「『禮』。」
他隔着車篷,往呼嘯飛翔的蜂羣正當中刺出一刀。
艾慕妮抱住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些。
令人驚訝的是,他彷彿比雷兩人更能清楚「看見」萬物。
「瞭解了。」
「討厭,是誰呀?這房子裏有那麼多人嗎?」
「那還用說呀!你在看什麼啊?」
艾慕妮身穿睡衣,雷憶起二十年前被歌聲誘走的村長孩子一事。
他忽然說道:「我也馬上就不在了喔。」
「全是恐怖的故事?」
「開門嘛,一個人毛毛的人家睡不着啦。」
D採取了另一種做法。
「失去的不會回來,在一個世界的夕陽中不會有曙光存在,因爲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
「我什麼都沒聽到呀,爲什麼你會曉得?」
D佇立在已化爲蓊鬱森林的大庭園內石牆旁,雷走近他試着輕聲問道:「難道……你是半吸血鬼?」
令雷渾身顫抖的期盼堵至喉間,他緊盯着這名獵人。
「村長。」雷也開口說道。
「從下面來了,現在正要走上樓梯——有好幾個人哪。」
雷想從D的話中找出這個詞的含義,卻不順利。
雷剛一躺上牀,敲門聲便響起。
「幹嘛呀?! 」
當艾慕妮啜泣得更激烈時,D走了回來。
雷感受到某種難以接近的氣氛,他走回艾慕妮身邊,大喫了一驚。
幻夢遲早會消散,兩人在那裏見到的,乃是由清冽優雅與孤獨寂寥凝爲人形,因而永不被允許消逝的幻影。
「不,這可能對他們無關緊要,他們大概也不會期望這點,或許不爲人知地凋零纔是他們所願。」
「是女生嗎?」
「對不起,我罵你是呆頭鵝。」
村長家中不見村長蹤影,問了僕人,卻說村長好像沒出去。
「怎麼了嗎?」
「你就記好這些故事吧。」
村莊附近有十處以上的遺蹟,貴族們的別墅、機器人類用的競技場、用來隨意改變河川流向的水壩等等——當D蕭然孤立於荒廢、化爲青草溫牀的太古瓦礫堆中時,黑衣青年看來一若絕美的幻夢。
「大部分是,可是也有好的故事喔。像是被貴族留下的機械治好絕症的人的故事,或者是和月亮、星星交談的故事等等。」
他凝視房門視線中的險峻之意,讓艾慕妮的怒氣變成了恐懼。
「洞口在這?」他面對的方位準確無誤。
接着——
坐於窗邊的俊麗身影迎接了D。
「你……」艾慕妮咬牙切齒。
因爲身爲歷史研究會會長的好勝少女,眼中泛着淚光。
年輕戰鬥士確認D的雙眼依然緊閉後,露出了驚訝表情。
「然後,要成爲夜之末裔是嗎?」
「那是?——你果然曉得些什麼。讓我再重複一次對你的詢問。」
D啊,你爲何來此?
「不過,選出人選的並非歌聲的主人。」D低沉的聲音說道。
「那麼,是由誰來選?」
「是夜晚的意志——創造了那首歌與歌手之人。」
「那是——」正欲發問,布萊斯無聲離開窗邊。
兩眼散放紅芒。
窗邊乃是歌手的指定席。
他陶醉地望着身穿透明禮服的女子,禮服的皺褶間光粒閃閃生輝。
「我聽到了你的歌聲,」布萊斯用茫然語氣說着。「然後我來到這裏。我終於知道我是被召喚來的了。」
——需要的只有一人而已。
腦海中聲音響起,女子聲音,是極其動聽、美得令人完全無法分心判斷她是什麼樣女性的美聲。
「那個人就是我了。」
——還有另一個人,他應該也會再度來這。
「是由誰來選擇?」
——夜晚的意志。
布萊斯看着D。給過和幻影歌手相同答案的男人,化爲暗色雕像凝立不動。
「你是——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寬闊刀刃刺穿了一剎那被歌聲束縛的D的胸口。
「另一人何時出現?」
歌聲制止了他,那是按着噴湧鮮血肩頭的戰鬥士所唱。
一行人進入城館,經過走廊,前往那間房間。
倒地後,他吐出最後一口氣。
數分鐘後,D穿過中庭來到城堡外,翻身上馬,策馬邁步前又回望了城堡方向。
「……那樣的話,或許就是你了。」
還有另一個聲音——
整座庭園布有比蜘蛛絲還細的鋼絲,只要某一程度的質量碰上去,便會遭受致命攻擊。
「現在就請你上路吧,但在這動手太殺風景——去庭園吧。」
「不行!」艾慕妮跑入兩人之間。「就由我和村長夫人來看着他之後會變成怎樣!要是他變得和貴族一樣……到時……」艾慕妮哭泣道。
四個人影沐浴在灑落的月光下,宛如等待永遠無法獲得之答案的賢者,靜立不動。
拔出短刀刺去,動作一氣呵成。艾慕妮慘叫。
他瞪着雷,「你跟我——這些傢伙選了誰?」
下一瞬間,雷按住雙眼。
皎白銀月下兩人對峙,在大理石步道上。
光靠這些實在讓人不覺得能殺死D。
少女倒地,瞬間灰飛煙滅,猶如覆蓋城館的歷史塵埃,於月光下閃爍生輝。
是二十年前被召去的村長女兒。
「沒關係的。我想看,看和唱了那首歌的女性相同的世界。」接着他轉身說:「雖然對不起,但艾慕妮,請你一起來吧。」
「我之所以回來,是爲了宣佈被選中的人,以及完成今夜的準備。」少女冷冷說道。有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布萊斯知道自己落敗了。
一個人是兩個人——若是貴族的科學,想來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
共計五座的箭臺向右方深處射出鐵箭。
腦海中的聲音沉默下來,窗畔人影搖擺晃盪,彷彿顯示着她的動搖。
但也正因如此,戰鬥士的邪眼對D不起作用,而盲目卻似乎不會妨礙D的刀法。
窗畔女子朦朦朧朧地消融入月光中。
「雖然他尚未冒出獠牙,但未來仍不一定。」D說。
對踉蹌的獵人看也不看,布萊斯往城館奔去,因爲他注意到了進入庭園的改造馬蹄聲。
「對,不是你喔。」
「……D……」當低聲如此說的雷爬起來時,俊美戰鬥士口吐鮮血。
某種氣味瀰漫室內,艾慕妮的手腕滲出紅色液體。用蠻力取回自由的代價,是她被指甲抓傷。
「她說還沒完成最後的手續啊,」像是從女兒的控制下解放的村長,一面搖頭一面說。「所以應該還有變回一般人類的可能。只是……」她停了一下,「我也不太瞭解,雖然我和女兒無意中討論過關於貴族與人類的事——但是到底哪一邊比較好?你決定怎麼做,D?」
「我動手了。」說完,布萊斯往右奔去。他沒拔出山刀,而是用手指按過手中的遙控器表面。
「D。」少女微張檀口,露出兩枚獠牙,再現了之前音樂廳地底的情況。
在頹圮噴泉的後方,布萊斯窺探四周。
「已經決定了?」這是沒用的多問。
他的身體與說話聲同時痙攣,布萊斯緩緩低下視線,望向胸前冒出的銀刃。
燈火明亮的窗上有人影搖動。
刀刃抽出。
樹叢正唱着夜之詩歌,起風了。
「應該會這樣吧。」雷微笑着。「艾慕妮她們交給你了——再見了。」
「在許久許久的時間內,我們一直等待着呢。」少女空遠的語氣說着,「我等了二十年,可是,那位大人——」
「不是我們選擇的哪。」說話的人是村長。「安排好這一切的那位,早從一萬年前起便已着手計劃,連我也是到了昨天才終於瞭解。你問這孩子吧。」
聽見回答的布萊斯,眼中放出凌厲兇光瞪着D。
「既然不吸食人血,便不算是貴族。」D凝視少女。「想繼續唱着夜之歌就繼續唱下去吧,留下那兩個孩子和村長——這三人後,你們想去哪就去哪。」
「你們……」他呻吟道。「明明看着……兩個人的……心臟被……原來如此……那終究……不是我的歌……嗎……」
是夜曲。
「他會怎樣?」布萊斯抬起下巴指指雷。
D隨即向前,一踢馬腹。當漆黑人馬爲黑暗吞噬後,沒多久,不知從何而來的寧靜歌聲開始傳蕩夜中。
——或許是這樣。但又有誰知道我並非孤身一人?此事連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雷因劇痛而一個踉蹌。
雷走下馬車,這是由村長家駛來的六頭馬車,車主、艾慕妮和地下室的居民們也站到了地上。
「貴族已經滅亡了呀,如今是人類的時代。只是,未來不一定會一直這樣下去。」
這大概是要牽制D——如果你跟來就殺了她的意思。
清澄空靈的美聲在一行人腦中響起。
布萊斯雙眼射出奪命魔光,往他胸口衝去。
「因爲他即使未親耳聽見那首歌,仍舊來了這裏,那歌正是爲了完成這種效果而作。剩下的理由說了也沒用。」
「那麼,進行最後的任務吧。」少女命令一行人。
布萊斯轉頭瞪視黑衣人的美麗面孔,又轉回來看了雷。
「那恐怕已經不是貴族了吧。」
「爲何……他會被選上?」
當他與D錯身而過的瞬間,似乎有「噢,很行嘛。」的沙啞聲音在D左手處響起,但戰鬥士沒有細查的餘裕,直接往前方的人馬身影奔去。
這是挑戰。
少女一個踉蹌,雷與艾慕妮感到有某種東西被吸入她體內。
——就快了。
「D也是這樣死的,你步上他的後塵,我則留下,永遠地留下。」
布萊斯流血時他們忍了下來,但終究無法再次壓抑。當所有人影朝艾慕妮殺來之際,白木樁與銀刃貫穿了他們胸口。
只留下了雷。
「你還有治療的可能。」
「結束了喲。」村長女兒說道。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當知道那些箭全被打落之際,布萊斯便往四面八方放出煙霧,收斂氣息。能將氣息隱化如石,乃是出色戰鬥士的基本技巧。
「讓我去吧,D。」雷說道。「現在,就連我也知道一切了。在這棟房子裏,你所不知道的實驗室中,我可以獲得最後的資格,請不要妨礙我。」
「到那時你就很礙事了。」
D腳下的大理石翻滾飛起,它被火焰炸起後在空中被烈焰吞噬,地上爆出了五股火焰。
「如果——」布萊斯的聲音猛地一沉,他的肩頭依舊流淌鮮血。「他死了的話呢?」
D眼睛盲目;布萊斯尚毫髮未傷。
「吸血鬼獵人。」D的下句話是對幻影而發,「你應該不是一個人。」
既似女聲又像男聲。
「不要!」掙扎的艾慕妮猛地抽出一隻手。
布萊斯奔至。
夜晚的衆人身上,湧現出遠勝布萊斯出手時散發的鬼氣。
——似乎結束了呢。
少女斜眼一瞥雷。
村長身旁,一名黑髮少女掛着夜晚的微笑。
回答是一片沉默。
沒有生物不爲貴族的夜曲所惑。
悲痛呼喊附和着D的話,「對呀!不可以去!不要變成那些傢伙的同伴!」艾慕妮被少女捉着雙手,但她仍死命掙扎。
「應該會成爲優秀的歌手吧。這是過去那位大人在這座城館的地底下,想要完成的實驗成果——能不吸血的永生;不過他還沒完全變成那樣就是了。」
雷胸口插着短刀;布萊斯面帶微笑。
「請別出手,D。」少女制止道。「你剛纔就已不想殺死我們了,正如你所說,我們不吸血,況且,他將會成爲更加、更加優秀的存在喲。」
右手握着血刀的D向前衝。
不知道這狀況對誰比較不利?
布萊斯朦朦朧朧的眼前忽有黑影凝現,他正要後翻躲開,肩頭已遭寒氣劃過。
「D先生——快阻止呀!」艾慕妮拼命大喊。
回答隨即出現。
——我?
既似兩人,又像三人。
「或許你給我一刀比較好啊。」
「村長一直把回來的女兒藏匿在地下室啦!她家的地下室和音樂廳的地底相通,村長的女兒跟被歌聲引去的人們互通消息。」艾慕妮訴說道,這是她非說出不可的真相。「就這樣,這些人一直活着。也不吸血,只是唱着歌,一直永遠地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