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卡西亞紀錄的盡頭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9654 字
當法爾休雅和馬休回到城內時,奇馬也立即趕到。
「把這傢伙關起來。」
法爾休雅將馬休交給部下。
「看見了嗎?」
「全瞧見了。」
「你認爲他死了嗎?」
「……」
「我賭他還活着。」
「很遺憾,在下無法和您打賭。」
法爾休雅想起那名和D同樣面貌的男子消失後遺留之物。
那是鑿穿鋼鐵山脈的山洞。深度不滿三公尺,但要躲過兩座山脈之間的衝撞卻已綽綽有餘。
法爾休雅下令全力搜索後,便回到自己房內;奇馬則帶着馬休前往地底牢房,將他關進單人牢房後返回。雖說是單人牢房,但和一般房間沒什麼兩樣,在隱性障壁的包圍下,進行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代謝記錄。想也知道有監視氣流的存在。
奇馬悄悄朝中央記錄管理室走去。
在法爾休雅回城之前,奇馬一直待在這裏,所以正確來說,他是重返此處。
寬敞的管理室內幾乎沒有任何機器,全部由主電腦控制。不知位於何處的電腦,只以奇馬和法爾休雅的聲音來辨識主人。
像煙霧般的物質瀰漫整個室內,讓人聯想起古代的納骨塔。
取代機械的,是充滿古代色彩的高聳石門、拱形天花板、頗具古風的石階、宛如墓碑般的石牀——而卡拉絲就仰躺在其中一座石牀上。
她已沒有呼吸。
奇馬拂去她四周瀰漫的霧氣,端詳這名死者的美貌。
「雖只是短暫的生命,但卻有莫大的貢獻。接下來是我的工作。如果你我有緣,就到另一個世界相會吧。」
「但時間仍不斷流向你伸手無法觸及之處。D,你不妨繼續展開旅行吧。」
D望着窗外的幽暗,如此說道。
D並不會因爲敵人倒地而手下留情。
「一切全都出自我的意念。D,你和法爾休雅就是這樣才得以邂逅。這是無可奈何之事。D,法爾休雅是你的……」
隔了一會兒,左手又接着說道:
「一兆——不,一京焦耳(能量的單位)……不,還要更多……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足以創造出人類了。」
D冷冷地問道。
他命令道。
一股無法比擬的鬼氣,從D全身泉湧而出。
「哦,難得你也會在意。總之,等甦醒來後,我們趕快離開這裏,離開法爾休雅的國度,這樣纔是明智之舉。」
「別再攻擊了。」
聽到D這句話,左手露出訝異的表情,因爲聲音聽起來像是帶着笑意。
他猛然倒臥的聲響,迴響在大廳內。
原因不明的巨大沖擊造成醫院的外牆損毀、玻璃碎裂,但不到五秒便已自動修復完畢,修復的能力近乎完美。
「之前我就說過,你是唯一的成功案例。」
「……D大人。」
「喂,你要去哪兒……」
男子退開一步。
「如此一來,法爾休雅的領土將失去力量來源。」
男子緩緩朝D走近。
「……停下來了……超過十京。貯存這樣的東西,到底打算做什麼?」
【阿卡西亞紀錄】正是記錄宇宙森羅萬象的偉大以太之總稱。
左手出聲制止。
冷峻淒厲的殺氣,籠罩着地上這名男子。
左手說。
「還記得我嗎?」
「打從一開始,我就明白那是無效的作法。因爲他能憑空製造出重返地球用的航路分析晶片,並從宇宙空間抽取能源。爲了讓他無法得逞,我用盡各種手段,但我知道最終還是無法改變。」
乳白色的雲霧形成一道漩渦,遮蔽了視線。裏頭是記憶管理室的中樞。
男子正欲從D身旁走過,D再度朝他遞出一刀,但刀身像水一般貫穿對手的身體,男子步履依舊,未曾稍歇。
來到五公尺的距離時,男子穩健的步伐突然變得零亂。
「來了是吧。」
男子問。
儘管擁有貴族的科學力量也無法隨意解讀,只有極少數名垂青史的人,才能讀取當中的奧祕。
「與我有何干。」
「那股強大的爆發力,只有法爾休雅纔可能辦到,而能讓他如此施展全力的對手,唯有普羅周和米蘭達。不,還有另外一人,法爾休雅或許剛纔是與你交手。」
男子步履蹣跚,卻很準確地走向大廳旁的電梯。
男子踉踉蹌蹌地站起身,邁步走去,他的身影具有平息暴汗怒火的能力。
男子驀然抬起臉。D停下腳步。
「爲了你嗎?」
D仍手持長劍,緊跟在緩步離去的男子身後。
風當然吹不進這棟建築裏,但左手似乎可察覺溫度。
這並非雲霧。是充塞於宇宙間的物質——以太。
「我是你和……」
男子以莊嚴的口吻說道。
奇馬利用卡拉絲最後的生命力,自己也投身其中,究竟想從中解讀些什麼?
有一說指出,【神祖】自從在某個夜裏解讀過以太后,便開始着手進行神祕實驗。
男子道。
左手之所以刻意這麼說,是因爲他看見D右手按着刀柄朝倒地的那名男子走去。
男子雙手撐地,挺起上身。
「只要動一根手指便可以改變氣溫。但我還是搞不懂貴族的想法。」
他望着D。
各種形體開始以最不穩定的形狀緩緩旋轉。
左手爲之語塞。
「原本就不該是那樣的結果,必須加以修正。」
隔了一會兒,他又接着說道:
平靜無風。但D卻感覺到有個深不可測的力量覆蓋這整座房間,並開始靜靜啓動。
「就連法爾休雅也不知道這個地方。此處相當於地下五萬公尺,可不是醫院的地下室哦。」
過了約莫兩秒,電梯門開啓。
「別殺他,先問情報……」
蘇結束治療後,在病房沉睡。蘇拉之死,對她的精神造成的打擊不小。
「讓他醒來是正確的嗎?不,他究竟是誰?我將用盡所有力量一觀究竟,法爾休雅大人……」
男子站在房間中央舉起右手。
「你曾將他送往遙遠的星空——一切不是應該就此結束嗎?」
「晚上可真冷。」
他們是諾斯特拉達穆(預言家)、亞柏拉梅林(魔法師)、帕拉塞爾蘇斯(歐洲初期有名的醫師、鍊金士)、斯威登保(瑞典的科學家、政治家、神祕主義思想家)等人,【神祖】也名列其中。
紫色物體並非呈水晶的形狀。它就像山谷裏的岩石以及法爾休雅實驗室裏的機器一樣,呈各種多角形樣貌。
「了不起。」
「你拉這個。」
沙啞聲說。
堪稱是活死人的吸血鬼,幾乎不受氣溫影響,但對於冷熱,則和常人一樣各有所好,他們喜歡溫暖更勝於寒冷。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任憑外面氣溫隨着自然變化,只能說這是對生者的一種難以言喻的自卑感。
宛如紫色水晶般的物體充塞着整個空間,迎接他們的到來,裏頭佈滿白光。
男子說。
某處傳來有如長聲悲鳴的門絞磨擠聲音。
男子接下必殺的一擊,卻再毫無招架的餘地。
左手纔剛開口詢問,旋即驚覺。
他身上的鬼氣已盡皆散去,但一旦有事發生,便會化爲連鬼神也爲之膽顫的劍技,再度顯現。
坐上電梯後,男子命令道:
「你還不明白嗎?這片領土並非法爾休雅所有,我纔是它的主人。不,這世界全部都是。法爾休雅已過於瘋狂。D,你得收拾他。」
「開啓保管庫大門。」
D猛然往地上一蹬。
「剛纔的衝擊就像兩座山互撞,這裏不愧是貴族的醫療設施,竟然可以平安無事。」
白光中,黑衣青年靜靜地散發光芒。
「不知勝負如何。」
有個臺座從男子腳下升起。前端附有一個像是拉桿的紫色物體。
「夠了。」
「你的目的何在?」
「下樓。」
月光從空中射進屋內,內部恍如暗夜下的白晝。
D來到大廳中央。
左手顯得相當開心。
「任何人和宇宙都脫不了關係。」
世界驟然整個改變。恍如出現一幕虔敬的祈禱場面。
男子在光芒中回答道。
「這裏是我的研究所。」
乳白色的物質包覆奇馬全身。儘管以絕對金屬嚴密封存,以太還是會像心靈物質般滲出。
玄關的大門開啓,一身銀色的男子走進。兩人同是D的面貌,讓月光彷彿也爲他們的美麗而羞慚失色。
「森羅萬象從它形成的那一瞬間起,不,在它誕生之前,便已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法爾休雅從宇宙返回時,D,你正與普羅周交戰。你認爲那是單純的偶然嗎?」
「——D。」
如此龐大的能量,無法以生命的形體存在。甚至要以這世上的任何一種形態來貯存都有困難,因此想必全部存放於異次元或亞空間中。
「這是……」
裏頭刻劃了全宇宙的記憶,包括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那張臉既不是法爾休雅,也不是D。
他望着前方。
D離開窗邊,朝出入口的方向走去。此刻他人在大廳。
「那女孩醒來後,還是會想盡辦法前去找法爾休雅。她的洗腦尚未解除。」
——法爾休雅是你的……
正當他要道出奇怪的話語時——
「噢?! 」
傳來一聲驚呼。
聲音並非來自室內,而是D和那名男子才能感應到的異界呼喊。
男子抬頭望向天花板。
「嗯,有人讀取了阿卡西亞紀錄。」
「是法爾休雅嗎?」
D低語道。
「D,立刻準備回到地面上。」
男子望着門的方向。
「先操作這支拉桿,再回到電梯裏。阿卡西亞紀錄保管庫有一部分已經崩毀了。」
像雲霧般的物質開始瀰漫光芒中。
如同讓有無數星辰的銀河般閃耀。
「紀錄外漏,會令整個宇宙產生根本性的錯亂。我得去阻止纔行——D,動作要快。」
D注視着拉桿。耀眼的銀河在他周身環繞。
「——D。」
從耀眼的光芒深處傳來男子的聲音。
D的右手彷如配合長劍本身的躍動,倏然揚起。
「——?! 」
這是她腦中首先浮現的念頭。
因爲裏頭瀰漫着塵埃,蘇開始劇烈咳嗽。定睛一看,這像是正門大廳的空間,已被長期乏人問津之地特有的白色塵埃所掩蓋。
她看見右方有個巨大的玻璃圓筒。
「只能那麼做。我們馬上便會將木樁釘進他的胸口。」
她腳底感到一陣冰冷。
幼兒仍繼續說道。
這時候——
是馬休的聲音將蘇誘出病房。
但令蘇放聲尖叫的原因,並不是這個。
藉着窗口灑落的月光,蘇向裏頭奔去。
「咦?」
蘇正欲伸出手想將幼兒抱回,但卻被扯向一旁。另一邊還有一名敵人?!
蘇以身體撞開眼前的一扇門。
她卯足全力奔跑,看見前方的建築以及一座門。
蘇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約一百公尺遠時,一羣紅色光點從廣場對面趕來。那是法爾休雅的巡邏隊。看來,他在傳送馬休幻影的同時,已命令附近的手下出動。
一切全是電子標幟,但能源早已斷絕。
這到底是何人所爲,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進行這種實驗,最後究竟想創造出什麼?蘇腳下揚起的塵埃——是惡魔以漫長的時間進行實驗所遺留的痕跡。
聽見幼兒那滿足的聲音,讓蘇的淚水旋即奪眶而出。
她一再地卯足勁飛奔,但腳步聲還是緊跟在後。
蘇一面跑,一面往左右張望。
D搭乘電梯返回地面後,快步奔向蘇所在的病房,只見他眉心微蹙。蘇已不知去向。
他的雙脣正蠕動着。
這些箱子泰半完好,但其中有幾個遭到破壞,散落一地。當像是踩着碎片的觸感從鞋底傳來,蘇便對先前從病房逃離時,馬休願意等她穿好衣服和鞋子一事,心存感謝。
緊張感迅速從蘇身上退去。
不論怎麼看,這都像是人類與其他生物的合成體。
抱住幼兒的人影停下腳步,張口朝那幼兒咬去。
拉桿被從中斬斷,支撐拉桿的基座也被斜向斷成兩半,掉落地面。
「你……你……你……」
她已開始上氣不接下氣。
蘇回身望去。
全長比成人大上些許,但上半身是人類,下半身卻像是長滿肉瘤的節足動物,而且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分明就是個巨大的胎兒。
「你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來解決法爾休雅是嗎?你擔心徹底破壞這塊土地會傷及那對兄妹?好吧。強者爲王是宇宙不變的定律。當你們兩人再度相遇時,想必會自行做出結論。那支拉桿,是用來徹底移除我在這塊領土上的力量。D,你勢必得與我和法爾休雅爲敵。」
只聽得耳畔傳來一聲尖叫,旋即又趨於無聲。
蘇縱身一躍。自動門順利地迎她入內後,旋即關閉。
「肚子……好餓……肚子……好餓。」
那是一名全身被腫瘤般的肉瘤包覆,約五十公分長的胎兒。他有三顆眼睛、六隻手。
裝滿液體的圓筒內,漂浮着一具人體。
「你幹什麼?! 」
那是人類幼兒的聲音。沒錯,他正在喊餓。
它們穿過山谷,兩個小時後,開始通過另一處建築物聳立的區塊。
「爲什麼?! 」
浸泡在像是培養液的液體中的那東西,正微微抽動着。
蘇發狂似地想衝向前,無奈肩頭被一雙冰冷的手緊緊按住。
「咦,她會到哪兒去呢?」
宇宙根本性的崩毀究竟是何種光景?渦漩的詭異白霧將黑衣青年吞沒,在空無一人的室內盡情肆虐。
這種東西可以存在這世上嗎?
蘇從中穿梭而過。
接着她停下腳步,簡直不敢置信。
不約而同飛來的火線,一接觸任何一隻圓筒生物,登時爆炸。十隻圓筒生物面對出其不意的突襲,想採取防禦和反擊的陣形,但已慢了一步。
「好溫暖,好軟哦。」
「嗯。」
隔了數秒後,一聲淒厲的悲鳴傳遍室內。
她的右手同時受制,幼兒被對方奪走。
她走出病房外。
蘇將幼兒抱進懷中。
「我不知道……是個很巨大的人。」
「怎麼會這樣?你在這個地方做什麼?」
裏頭是個狹長的大房間。在一座直徑長達數十公尺的臺架前,排着一列像是育嬰器的透明箱。
寬敞的內部令她聯想起剛纔所待的醫院。裏頭非常寬廣。
馬休的身影和聲音在蘇的面前向她招手,令她無法抗拒。因爲洗腦尚未解除。
「只有你一個人嗎?」
「住手!」
它們以柔軟的觸手纏住蘇的身軀。只要這名女孩來到法爾休雅身邊,他的復仇大業便已完成一半。
此刻就算追向前也已太遲,D也許是如此判斷,所以轉身揚起衣角,朝門口邁步而去。
從蘇剛纔走來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個冰冷粘稠的東西,一把抓住她垂落的手腕。
忽然感到有一隻手環住她的脖子。是那名幼兒。
圓筒與觸手組成的生物,以時速二百公里的速度飛奔。
握住蘇的那隻圓筒生物大幅度傾斜。它的頭部被貫穿,銀色火花直冒。
「他說是……進行實驗……爲了……創造新生命……所做的……實驗……」
幼兒不安地搖着頭。由於他的腦袋大得異常,所以重量使得頭會不時左右傾倒,讓蘇看得非常擔心。
只要在法爾休雅的設施內,根本無所遁形。想必【絕對貴族】明白這點,纔會將馬休的聲音和影響傳送至蘇的病房內。控制病房的電腦原本便是歸法爾休雅所有。
一面尖叫,一面後退。
正當她躊躇不前時,忽然察覺背後有氣息和腳步聲正朝她接近。
幼兒小小的身軀猛然被扯向右方。
「你……會說話?」
不知何時,追蹤者已在她身旁。
左手頗感意外地說道。
蘇尖叫不止。
眼角餘光看見躥升的火舌,燒燙的碎片劃過她的臉頰。
男子的聲音說道。
還不能掉以輕心。突襲的敵人有可能會隨後追擊。他們的目標不可能是那些巡邏機器人而已。
有的成了乾屍,有的全身溶解潰爛、化爲塵埃——個個都是巨大的胎兒與妖怪的合體。
這名胎兒並不想鬆手放開蘇。此時如果妄動,不知他會採取何種行動。從他隆起的脣間露出的牙齒,是肉食性動物的利牙。
幼兒將臉湊向她的脖子。沒想到他的臂力如此強健。
「嗯……我會說話……我肚子……好餓。」
難道是法爾休雅的屬下?如果真是那樣就安全了。
有幾個紅色光點正慢慢靠近。全是兩個兩個一組,體形比圓筒生物還要小上些許。附着在上頭的影子,呈現出人的形體。
「其他人……全都死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
是那個東西。在普羅周伯爵車內,馬休讓她看的東西就是這個。當時馬休還得意地說這也是法爾休雅的計劃之一。眼前的物體,令她感受到一股不祥之氣。
蘇一時爲之瞠目。
「實驗?誰告訴你的?是誰讓你變成這樣?」
D消失在地底後,他纔開始引誘蘇。
但近乎直覺的恐懼,令蘇撒腿狂奔。原因不明。
「你死心吧。」
本應從旁經過,但在某種好奇心的驅使下,蘇不斷注視着那個物體。
透明箱和圓筒裏,塞滿了古怪的實驗成果。
雙眼就像定住似地,緊盯着不放。
遠處傳來這個聲音。
房內瀰漫着淡淡的青光,必定有能源補給裝置在某處運作中。
略帶驚愕的氣息,被光芒所吞沒。
她來到一處十字路口。
在它身體停止運作,倒臥地面之前,蘇已先躍向地面。
「你說什麼?! 」
「你摸摸看自己的右頸。」
另一人說。
是幼兒剛纔將臉貼向她的那一邊。
有種黑暗、冰冷的預感湧上蘇的心頭。
當蘇不再掙扎後,男子抓住她的右手腕,以食指按向她的右頸。
頸部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感覺微微腫起,而且傷口有兩處。
「那孩子被改造成貴族。」
最早說話的那名男子說道。
「改造?」
「這裏是貴族與人類交配的實驗場所。外頭的設施也全部都是。」
「——交配?」
對方毫不掩飾的說話口吻,令蘇心中一怔。
如此創造出的新生命,會是什麼樣子?會想到要這麼做的人,真應該永遠受人詛咒。
幼兒被帶往遠處後,傳來一聲硬物的撞擊聲。蘇閉上眼。
數秒過後,她才恢復正常的思考。她感到頭痛欲裂,彷如從夢中醒來。
「你們是……?」
「還記得嗎?雖然先前說你是貴族的同夥,而對你百般嫌惡,但最後我們自己也成了貴族的一員。」
「我們是那支調查隊的隊員。」
蘇望着他們,對方嘴角露出的森森白牙,清楚地烙印在她眼中。
不僅從傷口汩汩而流,也從這名咬緊牙關的美女脣邊滲出。
普羅周躺在旁邊一張巨大的牀上回答道:
「保障?喂!」
正當D開口詢問時,空中浮現法爾休雅巨大的臉龐。
自動車在月光下不停地奔馳。
他的目的地不用說也知道,是法爾休雅的城堡。
兩人的對決已勢無可避。但都這個時候了,法爾休雅卻仍想對D展開調查和了解,這份好奇心究竟是從何而來?
「還沒解決嗎?」
「米蘭達,你別亂來。」
「我們太小看他了。」
「沒有代步工具嗎?」
往北直奔的D,前方已可望見一座像是巨大城堡的建築。
「我有個提議。」
「我們始終血流不止呢,普羅周。」
隨着一聲微弱的吐息,她抽出右手。五根手指緊緊嵌進染滿鮮血的心臟。
他們繞過多處走廊,這時,男子的身體微微顫抖。
法爾休雅的一刀,將普羅周從右頸到左腰斷成兩截,米蘭達則是從胯下到頭頂被一分爲二。
空中熒幕映出D駕馬疾馳的身影。雖然自己騎馬的英姿也頗爲俊朗,但目睹D的美貌隨着每次角度的改變而變換,絕對貴族也不禁對他的神祕發出讚歎。
「不僅美貌過人,身手更是驚人。不過,先前我只是和你打聲招呼罷了。接下來,我將展現大將之風,來調查你是否夠格當我的對手。」
「這麼點小傷,我纔不會叫苦呢。」
法爾休雅耳中傳來機器說話的聲音。
鮮紅的光束悄然無聲地朝前後左右流竄。
「我的願望和力量,全灌注於這顆心臟,就由你來指引我的命運吧。」
「要不要事先做好最後的保障?」
走出山谷後,左手指出這個嚴肅的問題。
面如白蠟的美女悄聲冷笑。從她臉部一直纏向下腹的白布,又出現一道垂直的紅線,接着慢慢滲血。
「好龐大的數量啊。從人類腳步聲來計算的話,大約有一個師,將近三千人之多。至於車輛嘛,總計有一千臺。似乎還有飛行器大隊。就算再怎麼清楚你的實力,派出這樣的大軍也未免太誇張了。這個法爾休雅怎麼成了一個無可救藥的膽小鬼。」
蘇發現自己確實見過其中某人,於是她以沙啞的聲音如此問道。
血管根根斷裂,頻頻發出啪嚓的聲響,血花飛濺。
妖女冷冷地說道,但在青光下,她的臉龐面無血色。
但唯獨這次無法辦到。
「你可真是個光明磊落的貴族啊。很好。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吧。」
蘇心中暗叫不妙,但男子們並未追問,他們打算先將蘇送回米蘭達和普羅周身邊。
無視於左手的批評,軍鞋踏地的壯盛聲響撼動着地面,從黑暗深處逐漸靠近,轉爲一個個身穿制服、臉色蒼白的軍人,在D前方十公尺處停住。
在黑暗中開口說話的,是米蘭達。她全身赤裸。臉龐和脖子、豐滿的乳房和纖瘦的身軀,全部纏滿了紅色絲巾。
妖女眼中棲宿着瘋狂之色,如此說道,普羅周伯爵靜靜凝望着她,喟然長嘆。
然而,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青光下,她那光亮迷濛的美貌,正冷冷注視着自己瘋狂的行徑。
普羅周的聲音變得嚴肅。
法爾休雅朝空中下令。
「這麼一來,要是你沒遇見普羅周,得走上幾天才能抵達法爾休雅的城堡啊?我現在真懷念那個叫奇馬的男人。」
她正以驚人的速度前進,只聽見耳畔颼颼的風聲。是移動走道。時速高達一百公里。
男子們互望了一眼。
公爵夫人那件滿是血污的洋裝就脫在一旁,她從中取出一把鑲有寶石的小刀,拔刀出鞘。
他動作俐落地向D敬禮。
只見紅光一閃,其中一人的臉龐就此蒸發,接着另外兩人的上半身和右半身也瞬間消失,倒臥地上。
蘇百般不情願,但對這羣男子而言,米蘭達的指示得絕對遵從。在一陣慌亂中,蘇已被帶出屋外。
鮮血滿溢而出。
「沒想到你也會提議,說來聽聽吧。」
普羅周的聲音因強烈的意念而顫抖。
蘇回身而望。
他如此說道時,脣間流出細細血絲。因爲他咬破自己的雙脣纔回過神來。D的美貌就是有這等魅力。
「好個設想周到的貴族,我應該跟着他纔對。」
「一旦我們喪命,就沒辦法救人了。既然我們兩人都已落得這番田地,眼下只能採取消滅法爾休雅的手段。」
但D之所以勒馬,並非是因爲這個緣故。
烈火之矢緊隨在後。眼角餘光所見,盡是一片鮮紅。
D無視於左手的揶揄,徑自跨上馬背。
D伸出食指碰觸卡片,空中驀然出現巨人的臉龐。
這時,他突然轉頭望向西邊。
面對米蘭達的提議,普羅周以極爲意外的表情應道:
他從頭部到腰部一帶緊纏着繃帶。顏色和米蘭達的相同——照這樣來看,米蘭達的絲巾本來也是白色的止血布。
其他人負責斷後。他們打算爲蘇爭取一些時間。
伯爵威嚴十足地說完話後,憑空消失。
而是有沉重的腳步聲和車輛的引擎聲步步逼近。
蘇感覺身子騰空。
這下可傷腦筋了。
「這是給你的馬。沒有代步工具,想必諸多不便。希望這匹馬喜歡你。」
不但如此,還一刀劃下。劃出一道長約二十公分的弦月形刀口後,她將小刀移往左手,以右手抵向傷口。
「這般失神實在有辱我法爾休雅的身分。」
她一肩撞向地面,在感到劇痛之前,身體已自行動了起來。
男子就倒在走道前。脖子上的腦袋憑空消失。
當他聽出那是鐵蹄踩踏大地的聲響時,一匹白馬出現,朝D飛馳而來。
「是普羅周嗎?」
「不,是前來支援的。」
普羅周的聲音滿是不耐,但米蘭達充耳未聞,將金黃色的刀刃深深插進心臟。
兩人都是貴族。只要不是被貫穿要害,細胞便能發揮強力的再生功能並瞬間止血,弭平傷口。
「離天亮還有多少時間?」
先前D將改造馬系在普羅周伯爵的自動車上,和奇馬一同瞬間移動,前往法爾休雅的城堡。
「若是他再繼續走下去,將會遇上【次元戰場】。立刻準備兩個師得人造人軍團。」
「是巡邏隊。」
「喂。」
車內充斥着濃濃血腥味。每個空氣分子皆沾染了血氣,彷彿只要一握拳,便會從指縫間滲出血來。
「什麼?」
她所躺臥的地板上,疊了幾十條同樣顏色的絲巾。
他剛出聲叫喚,旋即住口。因爲從他返回城內起,便一直沒見到奇馬的人影。雖然命他在城內待命,但距離對奇馬而言,不具任何意義。
儘管如此,心臟仍兀自跳個不停。
他那冷笑的雙眸,充滿了【絕對貴族】足以撼動山嶽的自負與自信。
D應該也明白這點,但他仍一如平時,沒有半句牢騷和埋怨,只是默默邁步前行。
貴族的肉體對出血擁有超出人類數十倍的耐力,但若一直這樣下去,早晚會陷入無法行動的窘境。
本來只要固定傷口,便能維持內臟機能的運作,但此次卻仍血流不止。
「對方正接近中。」
一名像是將軍的男子,騎着骨骼外露的機械馬,出現在D面前。
「只能採取解救那對兄妹的手段。」
「還有兩小時十二分。」
白馬在D面前停下,D伸手放在它的頸背上,輕撫數下,這才發現一張貼在馬鞍上的銀色卡片。
正當蘇覺得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時,一隻強壯的臂膀一把摟住她的腰,往走廊深處奔去。
「看來,我快要無法行動了。你呢,米蘭達?」
「在下是受法爾休雅公爵指揮的Z戰鬥師指揮官克雷曼斯上將。從現在起,將委由閣下指揮。」
「不行。」
「奇馬。」
「我們曾向人類立誓要解救那對兄妹,這是賭上貴族靈魂的誓約,不能破壞。」
「不,我們的主人是米蘭達夫人。」
「只要結合你我兩人的能量,應該可以辦到。」
「你們是……法爾休雅大人的……」
已纏繞不下數十次,但全部都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走道的速度愈來愈快,將少女送往黑暗的彼方。
「由我來解釋吧。D,這一整個師多達五千名士兵的師,全交由你掌管。如果你想見我、想救出那個名叫蘇的女孩,就指揮他們和我的士兵交戰吧。我想知道你是否有此將才。」
「你的嗜好可真奇怪。」
左手喃喃自語,不過,聲音不可能傳入法爾休雅耳中。
「我和蘇就在前方那座城牆內,率領着和你同樣數目的士兵。D,這是城內的地形配置圖。我會藏身何處,如何佈陣迎擊,你就好好運用智慧去思考吧。我先告訴你,你的士兵雖是人工生命體,但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受傷時同樣會感到疼痛。D,你會如何看待、運用他們,我很期待。離天亮還有一個小時——就在這段時間內分出高下吧。等時間一過,我便會撤退。和這個女孩一起,回到你無論如何也搜尋不到的臥室裏。」
在這片法爾休雅已消失蹤影的平原上,有五千個生命正在呼吸,並等候這名新任指揮官下達指示。
與法爾休雅一戰。
然而,縱使是D,恐怕也萬萬沒料想到將要率領這五千名士兵和武器開戰。
無法單憑孤劍解決的這場大戰,D將會如何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