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留之地的故事 - 人類之王不懂人類的心意

生活在世界樹蔭下的人們都會準備至少一種防墜落措施。

因爲暴雨、狂風或是衝擊引發的震顫現象導致墜落的情況屢見不鮮。

馬克西米連也不例外。他將斗篷如羽翼般展開。

雖未像鳥兒那樣振翅，但滴溜溜旋轉的鋸齒排開空氣，令他浮空而起。

馬克西米連能比飛鳥更優雅地在天空遨遊。

那語氣彷彿已洞悉對方所思。

＂那當然。這可是『常識』啊？＂

當他在列國直面黃金徑時，齒輪聲響發生了異變。

那般龐大不可解的偉力，同樣源自他未曾知曉的魔神。

反過來想。若人類之王使用齒輪。

這件馬克西米連的傑作構造堅固，任何衝擊都無法使其錯位，

他的齒輪雖然瘋狂般實用，卻始終跳不出利益的桎梏。不過是把陳舊又經典的裝置複雜組裝後得到的工具罷了。

根本無需多言。衣物早已是人類的一部分。大陸各處誕生的形形色色之人，都會自發爲軀體制造遮蔽之物。無人教導卻自然匯聚成這般結果。

＂你好呀，好久不見。＂

然而齒輪不過是解析世界的一種方式，遠不足以成爲人類的部分。

齒輪原理本不復雜，要實現特定功能並不需要如此龐大的數量。過多齒輪反而會因摩擦損耗變得低效，九十一萬八千這個數字早已超越荒謬，淪爲笑談。

他的視線向下移去。朝着那散落着美麗花瓣，正獨自緩緩沉降的巨大蓮花。

用充滿仰慕的眼神喃喃自語：

只要能在瞬間承受住這股衝擊，將其灌入人類之王體內——

他體內外所有旋轉之力向右手匯聚。數十枚齒輪疊加形成的激流在掌心凝結。

九十一萬八千餘枚大小齒輪全部完成了連接。

因此人類之王寧可穿衣也不願使用齒輪。

那已不能稱之爲旋轉。駭人速度將大氣灼燒出烈焰，彷彿化作了太陽戰車的車輪。

馬克西米連的固有魔導·齒輪少女。其能力正是令齒輪完全依照他的意志旋轉。

那正是魔神才能創造的奇蹟。

抽動。抽動。蓮花像是嫌空間狹窄般蠕動着。短暫搖晃後，它很快領悟了舒展花瓣的方法。一片，又一片。如伸展手指般打開蜷縮的花瓣。將緊緊包裹的內部徹底展現。

但反過來說。

自決心成爲魔神那日起，馬克西米連始終將其懷揣在胸。

正如人類之王所言，齒輪永遠只是工具。

＂多虧如此，該做的事反而明確了！很好！齒輪只需朝着一個方向轉動就夠了！＂

若能通過特殊固有魔導，同時驅使九十一萬八千枚齒輪——

馬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若人類之王使用齒輪。

全身齒輪發出哀鳴。過於強大的力量正在侵蝕齒輪本身。構成馬克西米連身軀的雖是最高品質的鍊金鋼齒輪，但在層層堆疊的邏輯重壓下仍不斷崩解磨損。

爲此他接近了悖德之樹，結識了內比達，加入了萬物靈長。

而接近魔導聯邦浮游城時，齒輪轉速產生了微妙變化。

＂偷看別人換衣服可不太禮貌呢。大家都這麼說。＂

即便馬克西米連已創造出名爲軍國的世紀玩物，滿足於依齒輪邏輯運轉的構造化國度。即便他如着魔般投身萬物靈長追尋人類之王。

如同剛誕生的嬰兒，又似久睡初醒的老者。她用充滿好奇的目光環視四周，忽然低頭看向自己身軀。

＂一切都是爲了人類之王。＂

＂哈啊——＂

如清爽天氣般打了個小哈欠，那道身影輕盈地立於大地之上。

馬克西米連攥住了他的衣襬。

將全部力量集中於一枚齒輪的話。

若這份使用經由王者擴散至萬千人類。

但馬克西米連寧可追求極致低效，也要將所有力量串聯一體。

既不特別，也不足爲奇。

＂但那火焰與我認知中的任何火焰都不同…！

被神聖火焰點燃雲層的天空下。迎着透進來的清澈陽光，沉睡在蓮花中的存在伸了個懶腰。

但她踏出的這一步，將徹底顛覆整個人類文明。

——這一切，發生在不足一分鐘內。

正因如此，他憑直覺領悟到——

＂不，人類之王。對你而言的『常識』，與他人並不相同吧。＂

僅是接近黃金徑就足以顛覆物質性質。

既然絕大多數人類都穿着衣服，她也決定效仿。

人類與人類之王正置身這般關係。

從長眠中甦醒的人類之王向世界輕盈地打招呼。世界也欣然回應着她的問候——輕拂的微風、搖曳的草葉、滑過肌膚的露珠與籠罩全身的光芒。

＂人類之王啊。你並非因需要而穿衣，世間也無力強迫你着裝。但你依然選擇披上衣衫——只因衣物早已成爲人類密不可分的概念。＂

但她踏出的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既定的剎那。

棉籽碎裂剝落，唯留雪白棉絨。噼啪作響的閃電纏繞滲入每根纖維。錯綜複雜的纖維如被梳理般筆直伸展，又似羣蛇交纏化作紗線。

仍以恆定節律捲動着發條。

＂哈哈。你倒是挺有常識的嘛，人類之王！＂

＂全齒輪·統合組裝。＂

卻又精密到能察覺世間真理最細微的變動。

馬克西米連觀察着胸膛內精密咬合的微型齒輪。

人類之王說着極其常識性的發言，對馬克西米連綻開微笑：

他的目的並非成爲魔神。只是想用齒輪的邏輯覆蓋整個世界。軍國雖是他天才靈感得到無限支持後完成的傑作，但離他的理想還差得遠。

誤差不超過1毫米、用邏輯齒輪堆砌成的機械裝置，

一股即便尋遍世間也難覓其蹤的龐大力量，朝着用充滿好奇心的瞳孔注視着他的人類之王激射而去。

撞上南牆的馬克西米連捂住臉龐發出嗤笑。無人聆聽的虛空中，他的笑聲孤獨地迴盪。

從樹影中現身的正是馬克西米連。他既未刻意隱藏身份，也不曾主動顯露，只是帶着異常澄澈的表情站在人類之王面前。人類之王歪着頭回應道：

＂讓齒輪轉動吧。爲了我。＂

絕望般遙不可及的差距。無論如何都無法縮短的鴻溝。

世界扭曲感知齒輪——正如其名能偵測世界畸變的裝置。

破壞齒輪誰都能做到，但顛覆其邏輯構造唯有魔神領域。

＂但人類之王啊。縱使我的頓悟未能觸及魔神之境，無法普及衆生——＂

逆命題雖非恆真，人類卻常誤以爲其成立。而當所有人類都如此誤解時，誤解便不再是誤解。

若要驅動一枚齒輪來帶動九十一萬八千枚的齒輪結構體，究竟需要何等驚人的力量？恐怕無人敢估量。再堅固的齒輪也終將崩碎磨損。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知中的任何火焰都不同…！

畏懼死亡的生物永遠無法釋放的、遵循邏輯超越極限的力量——此刻盡數凝聚於馬克西米連右拳懸掛的最後一枚齒輪。

未纏半縷的赤裸胴體。世俗會斥責這般姿態，而審美家必將爲之傾倒。不過她本人對衣著與否毫不在意。

一股即便尋遍世間也難覓其蹤的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馬克西米連始終將其懷揣在胸。

無法觸及。

＂看來我成不了魔神啊…．＂

借整個大地空間構築的無底坑中，齒輪間距擴大導致無法齧合。

她是野獸。野獸立足大地本是天經地義。

蓮花如浮於水面般輕盈地落向地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彷彿不是墜落而是初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覺世間真理最細微的變動。

吞噬着灰燼熊熊燃燒，噴吐着閃爍的煙霧，不是沉落而是向着那遙遠的天空消失。不悅的焦臭被令人眩暈的刺激香氣取代，縈繞在鼻尖。簡直不像是這片土地孕育的火焰。

撞上南牆的馬克西米連捂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切皆爲此刻。

＂哎呀，說過要穿衣服來着。＂

一切皆爲此刻。

如同快速再生人類文明般，從無到有創造服飾穿戴整齊後，人類之王將頭髮隨意挽到一側。她整理好礙事的髮絲，注視着陌生的訪客。

在他周身公轉的所有齒輪突然整齊列陣。咔嚓、咔嚓。齒輪咬合聲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

野草瘋長。德魯伊教——通曉植物構造與本源並掌控其流動的頓悟。憑藉這份頓悟催生原棉。瘋長的棉株轉瞬綻開雪白棉絮，結出果實後啪嗒啪嗒墜地。

＂不是魔神所爲。世界並未被逆轉。＂

人類之王纖手輕揚。經緯交織成布。布料撫過她的身軀纏繞而上，在應止之處停駐。手指行雲流水般裁開布料，零碎布頭飄落地面，整幅布料化作完美衣裝，榮膺包裹人類之王的殊榮。

是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的夙願就能實現。

＂人類之王啊。你並非因需要而穿衣，世間也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致低效，也要將所有力量串聯一體。

馬克西米連的夙願就能實現。

＂此乃太陽齒輪。來，接招吧！＂

＂馬克西米連，這和你的齒輪可不一樣。＂

因此他明白，焚燒世界樹的力量並非魔神本身。

＂我的齒輪…．＂

灰色長髮垂至腰間，遮掩着豐潤的胸脯。舒展的四肢充滿野性美，健康得近乎狂野。雖未着寸縷卻毫無羞赧之色，她緩緩用腳趾攥緊了大地。

星辰的火焰如此強大而神祕，就連馬克西米連也意識到這與普通的火焰截然不同。

決心既定的剎那。

＂嗯。畢竟不穿衣服就沒法活嘛。＂

吸收所有齒輪的馬克西米連宛如巨人。隨着嘎吱作響的聲音，他的軀體開始狂暴空轉。齒輪縫隙間迸發的空氣炸出奇異的爆鳴。

墜入無底坑時，齒輪出現空轉。

背對大地仰望蒼穹的馬克西米連，注視着消失在遙遠天際的火焰，

＂你若使用我的齒輪，衆生必將效仿。＂

是源自未知魔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