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與狼的小時 - 7

特婭在奔跑。揹負着數萬人的性命，她卻毫不在意地爲自己而跑。特婭是賽馬史上的神話，連踩過她的影子都被歌頌爲功績。彷彿連恩德的平原都嫌狹窄，她將世間所有風景甩在身後疾馳。

但她的對手是獸王。蹬地的聲響驚險地追近特婭，滾燙的吐息似乎已觸及後頸。

特婭靠本能而非感知明白：被追上就是被追上，根本沒有拉開距離這回事。

究竟是追逐賽史神話特婭的芬里爾更了不起，還是區區人類竟敢從獸王爪下逃命的特婭更驚人？

兩者都堪稱絕佳，但特婭與芬里爾實際上根本不在意他人評價。一個爲了活下去，一個爲了殺死對方。

狼羣會結伴而行。但若沒有政治體系支撐，其數量便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在意他人評價。一個爲了活下去，一個爲了殺死對方。

雙方在互相傷害中好不容易形成對峙，但若狼王率領的羣體襲來便會全滅。

特婭誕生以來第一次開始了『逃亡』。

找到終點的特婭咬緊牙關發起最後衝刺。

塵土飛揚如雲，狂奔的二者顯現身形——咬牙切齒疾馳的特婭，與在她身後猛烈追逐的狼王。客觀來看兩者距離尚遠，但因速度太快簡直像緊貼着。距離是相對的，對那兩位而言恐怕已是咫尺之間。

＂那個…就是狼王？＂

對面也有數百頭野獸正踏碎大地狂奔而來。光是逃跑都已困難，如今竟遭合圍。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快撒網！＂

嚎叫聲逐漸向四周擴散。不僅是王者的親衛隊，連原本在周邊徘徊的狼羣也一齊逼近。目睹突然增加的狼羣，奧伯裏警犬驚恐地喊道：

這就是領跑者的恐懼嗎？特婭終於切身理解了爲何賽馬人都忌諱跑在最前——忍受着壓迫感逃避無形追兵，竟是如此困難的事。

＂能做到這種事的…唯有一種可能。不過現在沒空細想。＂

察覺到震動的警衛犬們呼喊着。方纔還在胡亂撒着捕熊夾的獸人們急忙聚攏。這些緊張架起長槍的傢伙們眼前，展開了陌生景象。

察覺到了啊。從我們後方襲來的並非狼羣。是援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蹌跌倒，但阿吉眼中燃起火焰，以更快的速度撲了上去。

＂什麼，後面？＂

阿吉的兇性對人類無效。雖能對非人之物釋放，但溫順的犬王平日從不顯露。

在狼羣中心地帶引發的混戰讓它們的攻勢稍有減弱。

將野性全塞進『狼』，把奴性全灌給『犬』。

[嗷嗚——]

＂噢、來了！狼羣在集結！＂

恩德方向出現方尖碑率領的獸人主力部隊，另一側則是格魯爾帶領的野性派戰士逼近。

同時，恩德的獵犬與奧伯裏警犬合力對抗着狼羣。

＂啊...嗚嗚嗚！＂

大概是它的另一半吧。我追隨着狼王的視線，望向從我們後方逼近的獸羣。

＂嗚嚕嚕！＂

狼王亦是如此。

＂就算是那個靠不住的迴歸者的作戰計劃，此刻也只能仰仗他了。＂

＂後面也有！＂

正欲實施遲撤退的警犬回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狼羣繞後了？＂

嘎吱。嘎吱。阿吉頭頂浮現出冠冕。面對宿敵的阿吉此刻正代表全體犬類與狼族交戰。

局勢已然成型。

她全程保持着極限速度奔跑，此刻雙腿已因超負荷而顫抖。但憑藉人類肉體與氣功所能達到的極限，她硬是甩開狼王，奮力探出身體。

＂魔術師，你這瘋子！未經我允許竟敢拿誰當誘餌？！＂

＂犬王被壓制住了...！＂

＂嗷嗚嗚嗚！＂

她全程保持着極限速度奔跑，此刻雙腿已因超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狼與馴化的狗，爲消滅差異而廝殺的命運。

戰線正在潰退。

而犬王阿吉正率領着這羣野獸衝鋒在前。

最後一刻，化作褐色子彈的阿吉與狼王糾纏在一起。

＂狗...！＂

我用力搖晃旗幟。這裏就是終點線。特婭抵達此處之時，一切才真正開始。

＂有人刻意分裂了犬與狼。＂

阿吉精神抖擻地吠叫着再次衝出。不知是否聽懂我的話，它咬牙切齒地撲向狼王。

恩德是獸人的城市。但獸人同樣喫肉馴獸。既然有爲了肉食飼養豬的獸人，養狗的獸人自然也不少。而在偷竊盛行的恩德，大多數狗都是看家護院的警衛犬。

犬與狼本屬同源。

就在這時，兩側同時有羣體現身。

咚、咚、咚。兩隻野獸在地面上翻滾數十圈。用利爪前肢壓制對方，以尖銳獠牙瞄準咽喉。在鮮血飛濺與淤青浮現的激戰中，兩獸在翻滾兩圈前已互相攻擊數十次。最終，當它們試圖撕咬對方喉嚨時，頭顱狠狠相撞。

於是它們同源卻對立，化作兇暴的狼與馴化的狗，爲消滅差異而廝殺的命運。

它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咬緊牙關發起最後衝刺。

四面楚歌之際，奧伯裏警犬慌亂地喊道：

簡直是風中殘燭的危局。

＂雖然處於下風，但此刻阿吉正拼上性命守護着我們啊。＂

雖然狼羣來勢洶洶，但犬類與人類的聯盟卻以更穩固的防守擋住了攻勢。

＂阿吉呀。別太拼命。沒必要獨自戰勝它。＂

站在狼羣這邊的人類恐怕也是如此。

阿吉四爪騰空狂奔。就像狼王爲殺死特婭追來那般，阿吉感受到殺意後爲拯救她飛馳而至。那速度與狼王不相上下。

即便被狼羣咬傷也要儘可能將戰場引離人類。

半吊子冠冕相互碰撞。衝擊波如黑色枝丫般擴散。與這巨力相比，少女的身軀太過輕盈。兩隻獸王反向彈射出去。

＂哼。雖非計劃倒也形成了包圍網。就是現在！戰士們！趁鮮血未冷突擊吧！＂

沒有絕對服從或徹底敵視人類的野獸，野獸本就不是什麼現象。

但犬也會咬人，狼也能與人共情。

0;http://ww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嗚嚕嚕！＂

本該如此——但在獸王那強大力量下聚集的狼羣數量，卻令人驚駭到毛骨悚然。

狼羣會結伴而行。但若沒有政治體系支撐，其數量便無法突破某個上限。隨着階級、食物等社會問題呈幾何級數增長，區區野獸根本無法解決所有問題。

＂啊！我的手臂！我的手臂！＂

狼王也轉換了目標。原本衝向人類的獸王代替狼羣發出咆哮。世界在狼的憤怒中震顫。

但是，再困難的事也有必須去做的時候。

＂哼，有種就試試看啊。＂

我注視着遠方藏有某人的天空呼喊：

因某種契機分道揚鑣——親近人類的犬，威脅人類的狼。

被狼羣撕咬的警犬不斷湧現。

奧伯裏警犬們隨機應變擲出長矛支援，狼羣卻趁機衝破破損的陣型闖入，胡亂撕咬抓傷了警犬們。

連同類狼都因恐懼而遲疑。幾隻狼犬衝鋒時踉蹌跌倒，但阿吉眼中燃起火焰，以更快的速度撲了上去。

狼王的外形簡直像是把阿吉浸入不同顏料後撈出來似的。五官、毛髮的形狀、體格都與阿吉完全一樣。唯一的區別只有毛色和氛圍。散發着兇惡氣息奔襲而來的狼王突然停下腳步，死死凝視着我們身後的某處。

＂狼...！＂

咚！衝過終點的特婭踉蹌了幾步。差點因勝利的虛脫感摔倒的她，又咬牙多踏出一步。稍稍減速後，她氣喘吁吁地回頭張望：

＂雖然處於下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種就試試看啊。＂

＂到——達——啦——！＂

感受到危機的阿吉豎起全身毛髮。看起來有些焦急。

＂汪！汪！＂

＂嗷嗚嗚嗚嗚嗚----！！＂

但這意圖太過明顯。一直緊盯阿吉的狼王瞬間揮動前爪猛砸。砰！狼爪精準命中阿吉頭頂。阿吉的身體砸進地面，兩側塵土如羽翼揚起，彷彿在具象化它承受的衝擊。

＂魔術師基託！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此處已成戰場。

＂芬里爾呢？！＂

狼王眼中火焰翻騰。凝視着比人類更可憎的另一半，它徹底釋放了兇性。嘎吱，在距頭頂一掌之處裂開縫隙，狼王也開始生長出冠冕。

所謂終點不過是我們單方面的約定。狼羣本不必遵守。擔心狼王會追到最後的她緊盯着後方...卻發現狼王早已在遠處停下腳步，比她預想的要早得多。

援軍正在趕來。但在那之前——

這些因缺乏戰術素養而不被視作戰力的野獸，此刻正被阿吉以王者之力統率着奔襲而來。

承受住攻勢的薩皮恩與格魯爾都在重整兵力逼近。

特婭氣喘吁吁地說道：

本該如此纔對。

＂謝伊！就是現在，動手！＂

但她的對手是獸王。蹬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手臂！我的手臂！＂

它們原本就是一體同根。

利用同源分支的特性，將兩種獸類變成了非物種的『現象』。

緊接着，數百匹狼追隨着王，從山脊另一端現身。

前方空無一人，後方兇暴吼聲緊追不捨。該前往的目標尚未出現，與之相對的壓迫感卻逐漸逼近。

＂在看...哪裏呢？＂

阿吉咕嚕嚕翻滾到我附近才停下。滿身塵土的它猛地站起，模樣狼狽不堪。而狼王轉眼間穩住身形再度撲來。

同樣地，那冠冕宛如從阿吉冠冕上剝離的半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狼本屬同源。

但當對手是命中宿敵、野性化身的狼王時。阿吉也會被兇性裹挾而戰吧。

看到特婭身後傳來的兇暴吼聲，警衛犬們喃喃自語：

然而阿吉即便深陷地面，仍猛地竄起撲向狼王。再次以狗斗方式展開攻勢的它，雖不斷負傷卻將狼王逼得節節敗退。

比起狼羣顯得缺乏統率的動作。奇妙地各不相同的樣貌。但這些野獸正以共同意志集結成羣奔襲而來。

＂狼羣湧過來了！數量太多了！先撤退...＂

追隨王者奔襲而來的狼羣發出兇猛嚎叫，野性畢露。或許是王者親衛的緣故，每匹狼都體型碩大、行動如風。狼羣以堪比騎兵隊的速度突進，同時發出震天咆哮。

＂那不是馬修家的絨球嗎？不是狼...是狗？＂

＂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