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的天花板與微笑的屍體之山 - 8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4112 字
"……總覺得是在責怪我呢。"
這不是當然的嗎?就是爲了讓你不爽才說的。地仙大人看到屍體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幹架?
不過作爲修爲高深的道士,地仙還是收斂表情向我提出請求:
"此乃地母神教大祖師所制遺物。小人懇請閣下將其歸還。"
"不要。我可是通過了遺物試煉哦?按照有史以來的規矩——9;無主之物誰先撿到就歸誰9;,這地潺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吧?"
人們逐漸選擇火葬而非土葬。因聖皇廳以低廉價格操辦葬禮,那些既無墓地又買不起棺材的窮人們紛紛委託聖皇廳。
地潺突然嗡嗡震顫,彷彿在呵斥我說謊。
地母神教徒由此逐漸獲得認可。
地仙的手掌猛地抓向虛空。我絕妙地驅使地潺避開她的擒拿。空氣中響起落空的聲響。
"但沒關係!會埋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吵用指節敲了一下,反倒疼得我直甩手。
於我而言輕若鴻毛的地潺,在他人手中卻重若泰山。
"貧道爲觸及此根源苦修二十載,整整二十載啊。連坦塔羅斯都是貧道所造,更親自降臨此界掘地三尺。論功勞當屬貧道最大。"
"面對屍山您第一個踏足。身負使命卻對怨魂視而不見。天哪,甚至推翻他人築好的墳墓。"
"現在總算肯平視我了?如何,準備好聽故事了嗎?"
她澆築的混凝土麻袋數量百倍於主持的葬禮。
"您才該彆強人所難吧?我可是世間最普通的人類,現在代表全人類宣佈——這東西歸我啦!"
"恭聽教誨。小人時刻準備洗耳恭聽。"
但地仙力排衆議,引領軍國與地母神教走向復興。那個刻板的軍國雖說是榮譽職位卻授予將星,而她坦然接受。
9;看到眼前遺物就突然起貪念了?所以說囚犯的品性根本靠不住。9;
"……您說什麼?"
"閣下莫非醉了?"
非因我的力量,而是源於資格缺失的恐懼——她終於意識到我可能是地潺真主。
這正是她屹立不倒的緣由。
"沒啊?完全沒醉哦?呃嗝。哈,神清氣爽!沒想到能在這兒撿到這種寶貝!"
所以每次落腳時,她要麼蹬踏倒轉的坦塔羅斯,要麼凝出踏雲墊腳。直到倒下前都沒想過要破壞對方立足點。
"其一。小人是侍奉大地母神之人。需要作爲大祖師遺物、記載祕聞的信物。爲聚集散落信徒,向世間昭示真相,問罪聖皇廳。"
故而地潺乃是無鋒之劍。雖在我掌中不過手杖般趁手。
"啊哈哈。別裝啦。自以爲天命所歸的人談何聆聽,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
"莫要強求。貧道雖不才,卻也蒙賜仙字道號。現代表全體地母神教徒,請閣下物歸原主。"
我對這樣的地仙,獻上油然而生的崇敬。
絕無可能被壓制。
我精準地指出了那個問題。
"所以,小人並非這遺物的合法持有者。"
或許,她也早已知曉這個冰冷的真相。
嘎吱吱——
(若不給予,即便動用武力也要奪取。)
最近的死者真夠奇怪的。嫌它吵用指節敲了一下,反倒疼得我直甩手。
她猛然張開雙臂,彷彿要在這屍山之巔展現自己的從容。
看我興奮地到處搜刮,地仙連連搖頭伸出手來:
那個時代僧王與霸王爲何都排斥地母神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無所知也配代言?更何況是一千三百年前的舊事。
就這樣,埋葬者逐漸失去了需求。
不是謊言。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我的嘆息讓她像犯錯學生般渾身一顫。嚴厲訓誡刺入她耳中:
她變得坦率起來。
角力?不存在的。抵抗?徒勞無功。
"那麼……您肯給嗎?"
縱是混凝土高樓也能輕易劈開的地潺,於我不過略沉些的分量。體感與藏有刀刃的魔術手杖相差無幾。
"可看起來不像擅長處理屍體的樣子啊?"
地仙的眼角猛地抽動。
代已死之人發言?誰敢如此狂妄。對他們一無所知也配代言?更何況是一千三百年前的舊事。
"爲什麼。能若無其事地站在屍體上?爲什麼能向屍骸遍佈的地面輸送氣功來支撐身體?爲什麼能面不改色地發動足以掀翻屍山的攻擊?"
啊,搞什麼。突然覺得好憋屈。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哈啊。"
當我輕描淡寫震開她手臂時,地仙眼中霎時溢滿驚駭與恐懼。
迴歸者厭惡屍體。揹負不死者殘骸時,她身體甚至瞬間凍結。
要麼是無知蠢貨,要麼就是從此刻起正式宣戰的精心算計。
"說白了就是死人太多啦。土地狹窄,埋葬困難,戰爭期間誰有閒工夫管那些自稱埋葬者的身份不明分子到處晃悠。確實很麻煩嘛。"
我笑着回應。
地仙的體內充盈着登峯造極的氣功,每踏出一步都以大地術催發氣勁,將根系深深扎入腳下土壤。
地仙的眼角微微顫動,我的臉龐上浮現出喜悅。
我迅速遞出握着地潺的手。突然下方被屍體和混凝土壓住的迴歸者瞪眼大喊:
"如今魔法發達到連柴火都不愁,普通家庭有人過世就直接火化了吧?這種時代...您究竟埋過多少屍體呢?"
點頭之間,通過我的話語真正直面自身慾望的地仙——
"那是……"
"我尊敬您,地仙大人。這絕非虛言。爲死者建造墳墓固然偉大,但比起爲生者修築高樓又如何呢?在您手下犧牲的工兵會感到幸福,還是因您而倖存的工兵會更幸福呢?"
臻至化境的坤氣功,與經年錘鍊的感氣功渾然一體。堪稱一株活生生的千年古木。
理所當然。行動何需資格。除了能力不足,還有什麼能決定界限?
那個時代僧王與霸王爲何都排斥地母神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但地仙不同。
那是聖皇廳得勢、戰火連綿、聯合葬禮盛行、魔法與鍊金術發展使得柴火不再緊缺的年代。
"強詞奪理!小人怎可能不精於此道?"
"...不勞過問,自是足夠多。"
沒人覺得這奇怪。對屍體的牴觸近乎本能。
『地仙大人本該先修國家再建水壩的』
也就是說,顯露本性了。
『不僅獲准持劍...更被允許施展其威能麼?爲何...?』
地仙深深吸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面輸送氣功來支撐身體?爲什麼能面不改色地發動足以掀翻屍山的攻擊?"
"哈哈。太好了。我就喜歡這份坦率!早該這麼說了!"
在屍山之上單膝跪地的大祖師正安撫着亡魂。獨自孤獨地走向死亡。
地仙以高度戒備的目光死死盯住我。
截然不同。我讓她意識到這個事實。
"人厭惡死亡。即使是他人的死亡。所以我們排斥屍體,埋葬並銘記於心。埋葬者們正是奉行此道的使徒。"
因爲你這一喊,搞得像我聽你勸告改變主意似的。
最近的死者真夠奇怪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無所知也配代言?更何況是一千三百年前的舊事。
冒險者。自稱寶藏獵人,實爲盜墓賊。把這種翻攪遺骸尋寶之輩稱爲"冒險者"還當着地母神教徒的面說,只有兩種可能:
與此相反,比起追問者更接近編織者的地仙從不回頭。她只是前進。因此纔不會跌倒。
就在她手指即將抓住我手中地潺的剎那。
"也就是說。休茲大人的話就是這個意思啊。"
"即便消滅無底坑,人們對地母神的信仰也不會回來。再怎麼粉飾,這終究是歷史的洪流啊。"
當軍國發出召喚時,地母神教徒們充滿警惕。自古以來宗教響應國家徵召就是禁忌,何況還有霸王被徹底剷除的前車之鑑。
沒有回答,只有深沉的思緒。我逐字解讀着她的心思繼續說道:
我轉着風車般滴溜溜旋動地潺說道:
羞恥與屈辱。同時反叛心開始抬頭。
說完這番令人難堪的盛讚後,我輕輕側身讓出了身後的大祖師。
"準確來說,是地仙大人拼命工作的成果。您拯救的生命、建造的設施、達成的成就,這纔是真正的鼎盛時期。並非消失的榮光『歸來』,而是此刻全新『創造』的輝煌。"
我放聲大笑。
只要地潺在手,我便是『力量』的化身。敵勁皆被劍重吞噬殆盡。
即便被如此譏諷也未動怒。她已認清我持有的資格。
地仙深深吸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無鋒之劍地潺,行雲流水般卸開她的臂膀。
其實我根本還沒打算給啊!
並非比喻。此劍確實承載着世間最巨巖的分量。
"不。您和所有普通人一樣擁有同等資格。"
霸王雖搪塞說是嫌麻煩,但絕不僅限於此。
地仙咂了咂嘴,對我發起最後說服。看架勢要是談不攏就準備武力奪取。
那個時代僧王與霸王爲何都排斥地母神教?若在更早時期或許不同,但自大祖師之後地母神教明明擁有確鑿的奇蹟。
"小人……沒有索取地潺的資格。"
"您說繼承了大祖師的意志,但真的如此嗎?一千三百年前地母神教的大祖師,與現在的您。有什麼共同點?"
"但沒關係!會埋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物認可。懇請閣下再考慮,將此物交予小人。"
"不能給!"
不過是頂着地母神教的名號,使用相似的力量罷了。
"休茲大人所言極是。確實,小人在地潺面前露出了不堪的模樣。竟玷污墳墓……現在明白師傅大人爲何警告要警惕傲慢了……"
古木若離大地,終將枯萎。
"拿去吧!"
"您說爲了重振地母神教的鼎盛時期要消除無底坑,但請恕我直言。"
"要是能做到的話呢!"
"但沒關係!會埋屍體算什麼本事。您可比埋屍超度做得更多!"
"如今地母神教看似短暫復興,正是因爲打破了古老固執——不再堅持中立立場,轉而以軍國基建取代死者墳墓。"
地仙的體內充盈着登峯造極的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您作爲埋葬者,不合格呢。"
"看來確是醉了。那麼,恕貧道冒昧——"
天神教將這一切包裝成天意,實則不過是順勢而爲。
這是毫無責備之意、純粹事實的訓導。
地仙深深吸氣,在大祖師面前悲切地喃喃自語。
"就是這一點。您正若無其事地踩着屍體。"
"啊,要按股份分配?這發言比起地母神教徒更像寶藏獵人嘛!"
"交出來吧。"
『什麼?!』
拯救的人數遠超埋葬的亡者。
這番話既像驟然生出的貪念,又像正當宣告。當然在地仙耳中肯定只算前者。
"唰啦——"地潺劍輕輕一翻,將地仙的手圓潤地推了開去。
她建造的樓宇設施至今支撐着軍國根基。我見過罵軍國的人,卻從沒見過責怪地仙的。
"該去撿起來纔對。和其他所有人一樣。"
伸出的手臂僵硬如鐵。地仙用顫抖的聲音回應:
"作爲埋葬者,您還不如謝伊先生。"
地仙欲言又止。我平靜宣判:
只有這般玩笑似的抱怨偶爾浮現。
"不是說爲了消滅無底坑嗎?那正好!由拿着地潺的我來解決!而且這東西歸我!嗝!哎呀,發橫財啦!真是發橫財啦!"
我趕在她暴怒前張開雙臂高聲喊道:
"...雖不知休茲大人如何獲得遺物認可。懇請閣下再考慮,將此物交予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