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使用工具的動物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4714 字
"叮鈴鈴鈴鈴鈴——"
今天的鬧鐘聲又一次以超越噪音的痛苦向我襲來。
簡直像是鋼鐵打造的蟬在瘋狂鳴叫。彷彿有薄刃在耳畔來回切割。我忍無可忍地突然從牀上彈起,一把拍掉了牆上的掛式鬧鐘。
頭痛逐漸成爲日常的過程實在不怎麼愉快。我按着嗡嗡作響的腦袋咬牙切齒。
"啊呃...這該死的鬧鐘。"
比起拼命投入人力物力,放任自流反而最經濟划算。軍國索性把監獄扔進無底坑,撒手不管了。愛殺愛剮隨你們便。
"惡毒的崽子們...就不能讓人溫和點起牀嗎。"
"原來只是來看看啊。呼...太好了。"
身上穿着標準制式襯衫。這是軍國發配束縛衣前給的。才穿了幾天的襯衫已經佈滿皺褶。
它突然不安起來,開始亂蹦亂跳,用我見過最流利的語氣說道:
人類不會再敗北。
這個...還能派上用場。
"哎呀,真乖。你果然是世界上最棒的犬公主。"
我也懷着即將淪陷的將領之心,將手搭在了門把上。
控制室裏滿是瓦解的機械殘骸。之所以用過去式,是因爲這些裝置如今已損毀到僅能辨認大致形狀的程度。散落的螺栓與螺母、斷裂的齒輪、邊框脫落的儀表盤、陰森地撕裂的魔像四肢等等。
"汪!散步!"
我要反抗。即便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我是誰?可是擁有智慧的人類。說到人類的特點,當然是會使用工具。
"汪!散步,喜歡!清爽!偶爾看到新奇東西!有趣!"
當我不死心地再次看向櫃子深處時,發現有個鉛灰色發光的圓形物體。剛纔太暗沒看清。我伸手進去把它掏了出來。
害怕。面對一個手勢就能將我血肉分離的怪物,怎能不感到恐懼?
對着像討債打手般盤踞在門口的阿吉,我悲壯地吼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是回去吧。
和其他所有狗一樣,雖然過度活潑又暗藏固執,但隨時都能溝通這點倒是與衆不同。我撫摸着阿吉的腦袋,嘴角扭曲起來。
下定決心猛地拉開門,只見蹲在門前的阿吉正仰頭望着我。
不會屈服於野獸的要求。
"天快黑了。走吧。"
"你究竟爲何而來,這可怕的野獸!"
"汪?我、不笨!"
"嗯。最棒。"
"哈啊...白費了。就算天天餵飯遛彎,狗終究是狗嘛..."
"很好。這纔像寵物嘛。終於認清自己的地位了!"
不行。絕對不行。這裏還有一堆事要做。光每天給這傢伙做飯就夠嗆了。要是再陪這可怕的寄生蟲散步,個人時間就全沒了。
甚至現在連圍牆都坍塌了。我皺着眉跨過殘垣。
前爪撓門的沙沙聲傳來。苦役犯宿舍沒有門鎖,每次爪子拍門都震得門板哐當響,連帶我的身體也跟着顫動。
"呵,裏面簡直一團糟。"
這裏既然有人住過,某處應該還留着能穿的衣服。我洗完臉,決心就算找到破衣服也好,正要往外走——
犬王終究是犬。需要與人類溝通。但這裏其他人類都有些缺陷:迴歸者無暇顧及,吸血鬼更是沒有生命。現在能正常與犬王交流的只有我。
我朝控制室走去,阿吉立刻起身跟在我身後。
阿吉瞪圓眼睛震驚了。原來我不太喜歡散步對它衝擊這麼大嗎?
想找屍體的話就去鬧鐘沒停的人家——這個冷笑話可不是空穴來風。畢竟這種噪音不死人是撐不住的。
要在這裏管理囚犯並活下去,軍國也得下血本——要麼派駐軍隊,要麼派遣將官級強者。
"阿吉呀,能幫我嗎?"
"嘖。白跑一趟?"
伴隨着誇獎撫摸它的頭,阿吉便圍着儲物櫃蹦蹦跳跳。我用力拉住櫃子旁的把手。
"是一類。笨蛋。"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我站在洗臉檯前照鏡子。破碎的鏡面中,我的臉沿着裂痕四分五裂。嘴角詭異地扭曲着,根本看不出表情。
既然承蒙關照,就把這裏變成值得關照的慘狀吧。多麼正確的姿態啊。我嘟囔着毫無意義的臺詞,翻找堆積如山的殘渣——盤算着若軍國沒來得及回收物品裝備,就撿來物盡其用。
就算暗影裏藏着寶物,我既沒本事找出來更沒能力拿到手。
守城戰時,即便是兵力薄弱的部隊也常常會打開城門發起衝鋒。他們並非愚蠢,而是爲了避免在精疲力竭無力倒下前至少做些什麼。
結果又關上了門。我死死拽着門把,用腳抵住房門陷入沉思。
如果它從早上就厚着臉皮要求散步,我就給它套上項圈扔出去;如果像豬一樣討食,我就做一份加了過量香料的特製狗糧。
但殘骸實在太多,內部又太昏暗。在令人茫然的黑暗中,我直起腰擦了把汗。從外面看似狹窄的建築,親自翻找時才發覺寬闊得令人煩躁。況且每塊殘骸都沉重得搬動時不得不發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然而側面凹陷變形的儲物櫃,不知是鎖得太死還是卡住了,怎麼使勁都打不開。似乎是結構上被什麼東西卡住導致故障。絕不是因爲我力氣不夠。
"天啊。這個居然還留着?"
果然還是回去吧。
總之。或許正因爲如此,坦塔羅斯沒有高聳威嚴的監視塔,只有倉庫般的方形臨時建築。用簡陋圍牆隔開的貨櫃屋。
"散步好處可多了!心情好!地方大!可以跑來跑去!"
"越獄時全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正這麼想着,阿吉卻悄悄爬到我腳邊。然後又突然坐下,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汪汪?"
"散步也不錯啦。"
每當阿吉用雙手刨地時,圓溜溜的殘骸就會發出怪聲飛向虛空。我躲在坍塌的車頂下等待騷亂結束。輕鬆甩開插着鋼筋的混凝土和巨大天線的阿吉,猛烈搖晃尾巴指了指散落在其中的小儲物櫃。
"汪?這樣?"
"我知道。只是我沒你那麼喜歡散步而已。"
看到阿吉抬起前爪的瞬間,我轉身就逃。模糊的爪影從我身後劃過。
這門怎麼碎得像紙片似的?明明應該是鐵門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即便付出生命的代價。
建築物外貼的鐵板上佈滿了數十個細小的孔洞,彷彿被人當作靶子射箭似的,孔洞邊緣還殘留着鐵皮融化的痕跡。到底射了什麼啊。火箭可造不出這種效果。
"只不過更喜歡躺着睡覺而已。"
高興還爲時過早。看着滴溜溜轉圈的阿吉,我簡短補充道:
"該洗衣服了...還得找件備用的。總不能當個只有一件襯衫的窮光蛋。"
"決一死戰吧,你這該死的野獸。"
"我、做得好嗎?"
"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將領之心,將手搭在了門把上。
建築內部因毫無照明而異常昏暗。如果車頂完好且牆壁沒有坍塌,這沒有一盞燈的空間本該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幸虧光線從建築師未曾設計的孔洞漏進來,勉強能分辨物體輪廓。
那座塔會比教導隊屋頂還高出兩層,像僵硬的脖子般俯瞰如蟻羣蠕動的囚犯與苦役犯。無數深海魚眼珠似的探照燈會懸掛在塔上,嚴密監視每個囚犯。若有囚犯躲開燈光藏進陰影,守衛們會像丟了玩具的孩子般叫嚷着把人揪出來。至於之後會遭到什麼處置,自不必多說。
覺得散個步沒什麼?對方可是犬王啊。連散步都要擺出王的架勢。
伴隨着轟鳴,儲物櫃騰空飛起三米。原本紋絲不動的門板撲棱棱旋轉着砸進屋頂,當作撬棍的鋼樑彎成V形墜落地面。懸浮在空中的櫃子頭朝下重重砸落。
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正蜷縮着身子小心翼翼前進,地面突然搖晃起來。急忙壓低身體查看,發現混凝土地面被人像切蛋糕般乾乾淨淨地削去一塊。這多半是迴歸者的手筆。
將得意洋洋的阿吉拋在身後,我檢查儲物櫃內部。裏面有幾顆像是備用的水晶珠和幾份紙質文件。就這些嗎?總覺得有點可惜。
車頂不堪地凹陷着。原因根本無需尋找——一根宛如工地現場的龐大鋼樑混凝土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笑話可不是空穴來風。畢竟這種噪音不死人是撐不住的。
但犬本是忠於人類的野獸。身爲犬王的阿吉對人類懷有無限善意,通常不會發動攻擊。最多作爲反抗的表示輕輕咬一下,但不會把我撕成碎片。
"汪汪汪。"
我們保持着視線高度的對話,穿過三道撕裂的門進入控制室。
"呃,所以是誰?爲什麼打起來的?能按六何原則詳細說明嗎?"
決勝負吧,野狗!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我站在洗臉檯前照鏡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角落中有一處像是被什麼咬掉般消失了,留下獠牙狀的缺口……但怎麼可能存在嘴巴那麼大的生物,一定是錯覺吧?
阿吉大概不會站在任何人那邊。對所有人忠誠就意味着對所有人平等地漠不關心。就算我把好感度刷再高,要是和別人打架它也不會幫我。
"好啦好啦。知道了,來,用汪汪拳!"
"我,喜歡散步!"
唔唔。但我是誰?可是擁有智慧的人類。當我力氣不足時——
而且我也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驚歎。
我放鬆緊繃的神經,悄悄向下伸出手。正在打哈欠的阿吉看到我的手,立刻把臉蹭了過來。
"意思是用前爪用力拍打這裏。要用力。"
想睡懶覺只能砸了它,但這樣明天就沒人叫我起牀了。在日程像齒輪般精密咬合的軍國,遲到近乎犯罪。
"越獄時全打碎了吧。這種心情我倒能理解。"
我將鋼樑插進扭曲的夾縫中全力按壓。
察覺到它的真實身份後,我悄悄站起身來。
一側的牆壁已經完全坍塌。看那巨大的手掌印般的痕跡,像是有人用巴掌狠狠教訓了牆壁一頓。
曾經管理此處的機械裝置與魔導魔像們,此刻已處於被某種襲擊完全摧毀的狀態。
"散步好處可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嘛。終於認清自己的地位了!"
正打算放棄時,阿吉突然扭頭扎進了殘骸堆。
"嗯。乖孩子,乖孩子。你是最棒的犬公主。"
"汪汪。"
"一類、二類。還有三類。這種情況需要幾類槓桿呢?"
"嗚、汪?!"
汪汪拳性能確實不錯。
阿吉現在連破門的心思都沒有,只是用爪子撓着。問題是僅僅這種程度的動作,就讓我感受到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的衝擊。再這樣下去,在門被攻破前我的力量就會耗盡。
"汪!我、最棒!"
"這不是重要物品保管箱嗎?你竟然能找到它。"
"算了,問你是我的錯。"
"這麼溫順倒是方便使喚。跟上來,阿吉!去控制室翻東西還得靠你的狗鼻子。"
咦...不要求散步嗎?不鬧着要喫飯嗎?
地表名副其實的統治者是人類。因此獸王們披着人類的皮囊,學會了語言。作爲一族代言者的獸王,必須能與支配種交流纔行。
如果這裏是正常監獄,旁邊本該聳立着高塔。
雖然感覺發生過什麼,但我終究只是個讀心術師。無法知曉過去的具體情況,只能推測曾有巨大的憎恨與暴力席捲而過。
"最棒?"
車頂不堪地凹陷着。原因根本無需尋找——一根宛如工地現場的龐大鋼樑混凝土正砸在車頂上。建築物四個角落中有一處像是被什麼咬掉般消失了,留下獠牙狀的缺口……但怎麼可能存在嘴巴那麼大的生物,一定是錯覺吧?
"那又如何。難道你想說服我?哈啊,就算我淪落爲囚犯,也不至於被狗說服吧。"
"阿吉呀,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了嗎?"
當然不可能。把如此戰力浪費在區區獄卒身上,簡直低效到極點。
…沒打開。
"你,討厭散步嗎?"
"汪!大家打架了!"
但這裏是坦塔羅斯。連軍國都無力鎮壓的窮兇極惡之徒的牢籠。
想睡懶覺只能砸了它,但這樣明天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犬王啊。連散步都要擺出王的架勢。
"嗯,嗯。"
越想越火大。我對你這麼好,你居然不站我這邊?
沒有戰勝的能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態!絕不能坐以待斃的倔強!
"汪?!"
這團毛球爲什麼守在我門口?難道從早上就想拖我去散步?
"咯咯咯。不錯,真乖。這麼溫順多好啊?連我都不用特別費心調教!"
迄今爲止我爲了提升好感度像主子一樣對待它,但從現在起不會了。
嗯。問你也是白問。畢竟得自己查。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分鐘,阿吉只是偶爾用尾巴啪嗒啪嗒拍打我,安靜得出奇。
軍國的鬧鐘可以提前設定時間,卻無法延後。即便調到最晚,一到上午8點就會自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那噪音近乎一種攻擊。
阿吉用自以爲高級的詞彙拼命闡述散步的好處,此刻正用炯炯有神的眼睛仰望着我:
我不忍心挪動腳步,徒勞地抓撓着下巴轉頭看向阿吉:
要說聽話的野獸,沒有比狗更合適的了。行吧,看在這份上就饒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