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人類

鎮壓魁首赫克託的副官德卡沒有登上黃金艦。

在追擊戰中四散的鎮壓魁首部下們像乾涸的物資痕跡般拖成長列，總是負責善後工作的德卡不得不收拾殘局。

當然，即便在這種時候德卡仍在發泄不滿。

＂該死，該死…！我們至今爲列國做過多少貢獻啊！＂

商會與魁首命運與共。

……在我看來，能施展神明之力的雷鳴魁首和佩魯半斤八兩就是了。

嘀咕着的魁首猛地轉身走向客艙外。方纔每一步都似有雷霆轟鳴，此刻收斂氣勢後步伐卻寂靜無聲。

＂…是！謹遵吩咐！＂

9;說要殺死雷神？克勞迪婭的夙願，要讓一個來歷不明的流浪者來實現？9;

黃金艦抵達前曾穿越數十個棚戶區。

萬一天氣驟變雷電交加，請別驚慌躲到塔蔭下……啊。＂

佩魯埃爾摘下頭巾，露出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曾穿越數十個棚戶區。

＂毛髮被霧氣打溼或遭雷劈會炸毛？＂

而後，宛如奇蹟般。

＂黃金徑當初被委以一國之王的要職時，也是個缺乏經驗的人。但他成爲了列國的王——不，近乎神明的統治者。這都是因爲黃金徑之力。＂

這座列國最大都市的威嚴令人震撼。雷鳴魁首繼續說明：

加工堆積糧食的人們。運輸精製糧食的人們。從玉米田到城鎮聚集起來的商會成員數量多達五百。雖然感覺不算多，但在凝聚力稀薄的列國，超過五百人的團體實屬罕見。想到他們都配備着房屋般巨大的載具，編制完整的商會簡直就是移動的城鎮。

…當然，德卡真正渴望的並非秩序與規則。像列國的和平與繁榮這樣的宏大事宜，不過是他在赫克託麾下工作的結果，而非他的目標。

這話說得沒錯。德卡深有共鳴。爲什麼人們只知道阻止眼前的事，卻不考慮之後會發生什麼？如果鼓商會立刻消失，列國的豺狼衆恐怕會餓死一半。

＂……這件事，想拜託雷鳴魁首大人。＂

＂是瞭解你的人，承認你的人，也是要回報你的人。＂

＂你所應得的待遇，就由我這僕從親自爲你爭取吧。＂

＂霧氣稀薄的外圍多是居住區。靠近瀑布的內圈則是生產區。盤踞列國的豺狼衆七成都誕生於克勞迪婭。雖然因黃金徑將至的傳聞引發騷動...幸運的是，多虧各位阻止，城鎮才得救。鏽蝕...不，黃金魁首大人。＂

雖說是城市的統治者，這麼輕易相信未免...不過，既然是迴歸者，倒也情有可原。

雖然德卡真正的願望並非如此，但又有什麼關係呢。人類的信仰就是如此淺薄。

那麼，他理應得到合適的回報。這纔是世間的真理。

城市的第一印象很模糊——倒沒什麼特別原因，純粹是濃霧瀰漫。

9;最重要的是，從那少年身上…能感受到奇妙的確信。那般胸有成竹，想必是有什麼特殊手段吧？接受提議總沒壞處。9;

德卡努力過。徹夜工作已是日常，某天甚至賭上了性命。

他依然是個小人。渴望依附更大權威的。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最接近的自然災害。雖然現今已掌握應對技藝很少中招，但刻在種族基因裏的恐懼實在沒辦法。

突如其來的轟鳴與閃光帶來恐懼，偶爾甚至饋贈死亡的雷電。對野獸而言，雷電是最常見也最接近的自然災害。雖然現今已掌握應對技藝很少中招，但刻在種族基因裏的恐懼實在沒辦法。

『其實上輪循環就聽過了。』

又在炫耀輪迴知識了。想顯擺我能理解，但這樣真的沒問題？這種微不足道的言行遲早會暴露你迴歸者身份不是嗎？

但那裏並非真正的克勞迪婭。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佩魯遲了一會兒纔回答。

世間不存在天堂，也不存在地獄。唯有紀念逝者的墳墓孤獨地殘留着。

正解釋的魁首突然掩嘴改口：

若真如言語般簡單，克勞迪婭就不會每逢積雨雲來襲就蜷縮在屋內恐懼顫抖了。迴歸者說要弒神的宣言雖荒謬絕倫，但問題在於這甜美的謊言令人難以當作胡言亂語。

哎呀不管了。總不能直接說＂喂，總提前世記憶會被懷疑哦＂。隨他去吧。

雷鳴魁首瞭然地回答：

＂這是避雷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雷鳴魁首用犀利的語氣說道：

所以需要魁首。必須要有能創造不存在價值的被選中的鍊金術士，才能形成統御列國的勢力。

這座城市的邊界比國境線還要分明——具體來說，是兩米高的通電鐵絲網。

在四處伸展的鋼枝下方，林立着稍矮卻仍算高聳的建築羣。

德卡跪在佩魯埃爾面前，決定爲她獻身。感受着無與倫比的興奮感。

人類並非野獸，說是爲了更崇高的理想而活着。當下終究只是肥料，靠這個能結出至高理想的花朵。即便死去，若能爲此做出貢獻，在天堂也會感到喜悅吧。

阿吉像是附和般地吠叫起來。

雷鳴魁首昂首闊步走在前面說道：

迴歸者像積極學生般搶答：

正如所有繁華大都市一樣，克勞迪婭外圍也像贅肉般附着無數渴望在此定居的人。

＂不過各位就算挨雷劈也沒事吧，當我沒說。＂

隨着吱呀聲響，兩米高的鋼製大門轟然開啓。

雷鳴魁首見狀解釋道：

就這樣，我們向着最深處的避雷塔前進。

然而，神明就這樣欺騙着垂死之人。

最先迎接我們的是高聳的鋼鐵建築，那棟至少三十層的大樓居高臨下俯視着我們。

原本就不太好的佩魯臉色變得更加陰沉。感受到負擔的佩魯無力地回應道：

德卡正想發火，卻在這最艱難的時期，突然感受到如命運降臨般的感覺，他閉上嘴，專注地看向她。

現在不需要氣勢對抗了？看來雷鳴魁首的力量讓情感直接體現在行動上。讀心術都派不上用場了。

那些連豺狼都不如、不依附城市就活不下去的人們，在山區周圍搭起簡陋營地勉強維生。

鐵絲網之外皆非克勞迪婭，真正的雲村始於柵欄內側。

單是避雷塔下生活的人類數量就輕鬆破千。而這樣的避雷塔遠不止一兩座。以遠方雲瀑爲背景，至少能看到十幾座高塔輪廓。

若是人類，還能預判躲避或討好對方確保安全。但雷電既像人類般任性又極爲強大。被直擊會死，就算僥倖活下來也要忍受劇痛。

德卡確實貢獻了。列國因他和鼓商會的貢獻而填飽了肚子。

＂…這番話是真是假，等到了克勞迪婭自見分曉。＂

＂啊啊！終於！＂

不知是在施壓還是鼓勵，雷鳴魁首用犀利的語氣說道：

＂給我牢牢記住。這裏雖然是獨立運營，但終究是列國的一部分。這座城市的命運就取決於您的選擇。＂

＂歡迎光臨，此處便是雲村克勞迪婭。＂

＂但獲得黃金徑認可的是殘綠魁首您。擁有列國獨一無二破壞力的您既然得到了那口鐘，就能隨心所欲地創造或摧毀列國。我再怎麼優秀終究只是9;人類9;，能做的不過是管理一座城市，侍奉神明罷了。＂

黃金艦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總提前世記憶會被懷疑哦＂。隨他去吧。

＂沒錯。您怎麼會知道？外地人很難了解這些細節的。＂

這態度不知是在自誇還是自謙。唯一確定的是，雷鳴魁首明確劃清了立場。

＂秩序永遠都是必要的。爲了信念，我們必須守護所有人所相信的價值。作爲鎮壓魁首的鼓商會是列國的餐桌，爲了讓列國國民不捱餓，也必須繼續存在。＂

＂汪！汪！＂

＂……所以。＂

＂怎麼會？請務必知無不言！＂

＂啊，啊啊……＂

然而，此刻受到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力的雷鳴魁首和佩魯半斤八兩就是了。

＂不行。絕不能就這樣解散。如果把赫克託先生的財產全部分掉，商會就連最後的凝聚核心都沒了！該死，但該去找哪位魁首…＂

＂我確實是卓越的人類。比起我，您確實有所不及。＂

兩隻獸王拼命吠叫。迴歸者看着我和阿吉略顯畏縮的態度，疑惑地發問。

＂請將這名僕從引導至克勞迪婭。那便是你的使命。＂

但當撥開迷霧前進片刻後，令人瞠目的景象驟然出現。

過去看到這雄偉景象總會心潮澎湃…但想到即將分崩離析，德卡完全笑不出來。

鋼鐵聖女佩魯埃爾威嚴地向她的信徒下令：

＂嘛，猜的。＂

站在柵欄前的雷鳴魁首伸出手，無形氣勁拉扯着鋼鐵大門。

身負雷鳴之力，在克勞迪婭境內幾乎能施展無限力量的雷鳴魁首埃爾基德。但終究只是9;人類9;的力量。即便她如何蔑視黃金徑，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創造了列國龐大系統的存在。

＂本來就是這樣。尤其獸人們更討厭克勞迪婭。因爲...＂

德卡很忠誠。他總是真心實意地工作，最終被赫克託看中，升到了副官的位置。

無人傾聽的自言自語混着血滴墜落。若沒有奇蹟，德卡的嘆息終將只是嘆息。

＂……是。＂

心靈彷彿被洗滌。就像撓到了癢處，將那些漆黑的污垢丟棄到某處。德卡無法言喻的心情讓他只能劇烈地點頭。

也就是說，這已經是雷鳴魁首立場上能給出的最大鼓勵了。

他是個常見的小人。依附於更大的權威，帶着一體感，像揮舞自己的東西一樣享受快感的普通懦夫。若非在赫克託之下，他完全可能造成過危害。

宛如躲在樹蔭下避雨般密密麻麻。

宛如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已經焦頭爛額了。

是個將長袍深深壓低的女子。除了尖削的下巴線條外沒露出任何面容。僅能從袖口隱約瞥見的繃帶纏繞的拳頭推測，活像精通氣功的武鬥家。

＂什麼叫慫啊？害怕雷電是本能好嗎？突然挨劈可是會死人的。＂

＂……我經驗不足難以承擔此等重任。還是讓卓越的雷鳴魁首大人來……＂

雷鳴魁首對迴歸者的回答表示驚訝。

＂歡迎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榮這樣的宏大事宜，不過是他在赫克託麾下工作的結果，而非他的目標。

雷鳴魁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在黃金徑龐大陰影籠罩的列國，商會要想比其他鍊金術士更具競爭力，光有卓越技藝是不夠的。即便技術再高超，單個匠人對世間的影響力終究有限。

德卡瞪大眼睛咬住手指。被壓抑的皮膚下滲出鮮血。

＂黃金徑是個可怕的神明。我會協助您，請成爲值得輔佐的神明吧。＂

＂該死的赫克託先生，您就這樣死去就完了嗎？那些認同您理想追隨而來的人都要拋棄嗎？＂

建築越往上越纖細，到屋頂處延伸出無數金屬枝椏，恍若鋼鐵打造的參天巨樹。

＂暫且先恭迎各位前往克勞迪婭。以貴賓之禮相待。＂

＂這是避雷塔，爲躲避雷神怒火建造的鋼鐵構造物。

＂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現在怎麼慫了？＂

聽到迴歸者說要弒神的宣言，雷鳴魁首一時語塞。

＂究竟何時來到他身邊的？＂

雷鳴魁首以更加恭敬的態度向我們發出邀請。

9;……神明嗎。我，根本沒有那種能力啊。9;

＂不，必須由您來做。＂

然而，此刻受到聖女召喚的他，卻是爲列國奉獻的真正愛國者。

難怪會成爲最早的信仰對象。

兩隻獸王拼命吠叫。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實際上當事人已經焦頭爛額了。

＂…您、您是？＂

佩魯埃爾摘下頭巾，露出臉龐。灰髮上閃耀的光環不動聲色地揭示了她的真實身份。

＂你是構成列國體制的一部分。即便這個國家曾被魔神擾亂，在這種時候仍能建立自己的秩序，這份功勞誰能否認？你確實做出了貢獻。＂

有人出現在德卡面前。

＂-您的訴求我已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