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宣告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4941 字
因爲昨天半夜被吵醒沒能睡好,結果一直睡到阿吉發脾氣都沒醒。爲了安撫心情不佳的阿吉,從早上開始就得準備豐盛的餐點。
剛收拾完碗碟慢悠悠下樓時,突然從下面傳來類似慘叫的聲音。探頭一看,發現昨天入侵的芬雷正在和迴歸者對峙。
不,用對峙這個詞實在太溫和了。
畢竟迴歸者的劍下已經躺着芬雷的右臂了。
"嘖嘖,都說狗改不了喫屎。"
"教官。芬雷本不該犯下擅闖此地的罪過。他來此純屬意外事故。希望你能將他送回地面。"
然而即便希望粉碎——芬雷卻完全沒有表現出失望之色。
"汪。汪汪。血的味道。那傢伙。那個。"
因此吸血鬼並未責備芬雷,只是詢問緣由。芬雷將頭顱重重砸向地面喊道:
就在這時。
"人家只是想握手吧?謝伊學員難道是發誓要把所有伸手問好的人都變成需要義肢的傷殘人士嗎?砍胳膊是興趣還是怎麼?"
相當合理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阿吉不是人類。是狗。
我穩住心態理性地說道:
"爲何?"
"人家也沒想和你玩,忍着點。"
不對,什麼教官不教官的。
"即便如此今後還請小心。幸好對方是吸血鬼,要是普通人類可接不回去。"
芬雷大概是感應到那位高貴始祖的血脈氣息,在一層監獄附近徘徊。結果撞見迴歸者後,憤怒質問"區區人類爲何持有此物"。
等等,爲什麼要對我提這種要求?感覺漸漸被逼入絕境了。
去了地表就不會再回來。
吸血鬼瞥了我與迴歸者一眼,稍作補充。我猛然意識到這番解釋並非爲了芬雷,而是說給我們聽的。
我和迴歸者屏息注視的此刻,吸血鬼俯瞰着芬雷宣告:
他所描繪的最佳未來是與始祖一同重返地表,而最糟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每天在餐廳撞見不死者的四肢,整天擺弄吸血鬼的心臟,搞得我常識都扭曲了。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uanmengacg.com1;
他本應懷着對榮耀聖戰的期待墜入此地。
"既然是『犬王』就該有『犬王』的風度。跟這種雜魚較什麼勁。"
面對我的指責,獨臂的陽傘匠皺着臉辯解:
雖然非我本意,但誤解正在實時累積。芬雷看我的眼神逐漸染上恐懼。
"汪汪。汪。我,不和那傢伙玩。"
我撓着阿吉的下巴說:
不過被砍了一次手臂就戒備成這樣...明明沒什麼大不了的。
"實在慚愧,始祖大人。此命恕難從。"
迴歸者的視線扎得人生疼。要是眼神能發光,我胳膊早沒了。我趕緊把手臂藏到背後補充:
總之,成爲視線焦點的吸血鬼輕啓朱脣:
"汪汪?不玩嗎?"
其實狗本來就是寵物嘛。再兇猛的獵犬在主人面前也會撒嬌。犬王也是狗,當然是寵物咯。
"咳,說真的。謝伊學員之前不也想砍我胳膊嗎?正常人見面都是揮手打招呼,哪有揮劍砍胳膊的。"
咯咯。震懾效果堆得夠足了。現在芬雷應該徹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嗚嗚…"
嗅覺敏銳數倍的犬王對血氣自然比人類敏感。看着阿吉渾身炸毛的警戒模樣,要是我沒攔着,芬雷恐怕已經被大卸八塊了。
9;怎麼回事?這種不祥的預感?9;
"要傳達給衆人的話,自然需要更多聽衆。芬雷,聽好了。關於你昨日懇求之事,現在給予答覆。"
"誒?我嗎?"
就在這時。喫飽早飯懶洋洋晃過來的阿吉看到陌生人,立刻收起嘴角笑容開始低吼。
"知道啦,我也看出那傢伙不是人。他說是來玩的。"
換言之,若不答應要求,就意味着要越獄。
要說多有趣,大概和用路邊形狀各異的石頭堆塔差不多吧。值得一試。
阿吉不適地抽動臉頰,死死瞪着他緩緩逼近。
我無法回答是因爲根本沒能力實現這個請求。正當我感知到危機而頭腦飛速運轉時,
或許是我散漫的態度起了作用,阿吉很快對芬雷失去興趣,轉而纏着我:
"啊哈。"
"不,今天我也不玩。有正事。"
"無論何種答覆,屬下都欣然接受!"
"我也不是無緣無故砍的。那個吸血鬼說什麼來着..."人類之流怎配擁有真血",然後就朝我胸口伸手了。"
"哈啊——謝伊學員,爲什麼又砍別人胳膊?"
以迴歸者大人那暴躁脾氣,當然不可能放任芬雷伸手。直接揮劍砍斷胳膊,嚇得這位不速之客捂着肩頭變成現在這樣。
"沒有離開手段…?你未曾準備?"
就像香燭點燃時雖未立刻察覺,終會聞到幽香。
吸血鬼將我的沉默妄加揣測爲拒絕,壓低聲音宣告道:
"我要對付的是普通人也不會這樣。"
這下可糟了。
9;用手指彈開劍氣?那個看似普通的人?不可能。坦塔羅斯領主的傳聞居然是真的!9;
"啊,早上好。今天起得真早呢?"
"吾名巴爾達米爾,從未禁止那孩子發動戰爭。說到底,我從不曾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孩子們。戰爭純粹屬於他們自身,由他們的意志決定。我不過是歷史中的逝者。除非他們需要,否則我不會親自站出來充當象徵。"
"是!不肖之徒芬雷,竟能親耳聆聽始祖諭令,實在惶恐至極。請您示下!"
重申一遍,阿吉不是人類。是狗。
"突然想到這個就停手了。畢竟光砍頭可殺不死你啊。"
棺槨上的吸血鬼居高臨下掃視衆人,突然端正地抬起下巴雙手交疊。剎那間所有人都停下話語望向她。
『真正的犬王?傳說中站在人類陣營驅逐異族的、最親近人類的獸王?這樣的存在居然被當寵物養...!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獸人?爲什麼獸人見到我會齜牙?不對,更關鍵的是...這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感究竟是...』
"如果拒絕的話,我打算親自將芬雷帶回地表。無底坑雖深不可測,但我的時間同樣永恆。暗影是我的領地,只要不斷向上攀爬,終會抵達地面。只是——到那時即便把芬雷放回來,恐怕也不會特意回到這裏了吧。"
"從今往後,你絕不敢再無視我的話了吧?我每一個手勢都會讓你膽戰心驚,乖乖服從。"
9;什、什麼情況?我居然在和那種怪物正常對話...!9;
芬雷猛地抬起頭,迴歸者也驚駭得僵住了臉龐。那句話的含義只有一個。
意識到阿吉真身的芬雷張大嘴巴。
"惶恐至極!但此事與我的意志無關。屬下根本沒有離開無底坑的手段!故此愚鈍之身無法執行始祖下達的敕命。請賜我一死!"
"哎呀!阿吉呀!別管那個,過來!"
芬雷無比感動地單膝跪地。
芬雷的身體劇烈顫抖,阿吉的低吼聲也愈發尖銳。
芬雷轉身。他面對的竟是罕見露出獠牙的犬王阿吉。
相當合理的故事。理解狀況的我點了點頭。
低階吸血鬼不需要說服,也不需要關照。正如沒有逆流而上的河水,眷屬對血主也毫無建言資格。唯有被詢問時才能卑微地懇求。
她緊緊摟住快要鬧彆扭的阿吉,欣然迎接吸血鬼。
吸血鬼的存在感看似稀薄,卻不知不覺充滿整個房間。等回過神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她的脣與指尖。
吸血鬼理所當然般盯着我。與那視線相對的瞬間,冷汗順着我的後背流下。
從最細微的手勢到均勻分給每個人的視線。與之相對的人會短暫忘卻自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呀!別管那個,過來!"
芬雷立刻捂住肩頭瞪大眼睛。
"因此,即便萬事俱備,我也不會率先倡導血戰。此乃吾意。"
"...沒有回答呢。很棘手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方是吸血鬼,要是普通人類可接不回去。"
聽到我的聲音,阿吉猛地扭頭看我,一邊對芬雷投去戒備的視線,一邊橫着身子挪到我身旁。它緊貼着我,像告狀般指向芬雷:
"啊呀,怎麼被發現了?"
如同樂曲響起時雖在閒聊,不覺就會側耳傾聽。
"...沒有回答呢。很棘手嗎?若實在不行,就以私人交情請求你。請將他送回地面吧。"
"謹記於心。"
不對,保持戒備才符合人性吧。最近怪人太多我都差點混淆常識了。每天在餐廳撞見不死者的四肢,整天擺弄吸血鬼的心臟,搞得我常識都扭曲了。
"但畢竟是提爾坎賈卡學員的客人啊。"
身爲善良模範市民的我撿起斷臂,把它遞還給不速之客。當斷裂面接近時,血沫像磁鐵般拉長,最終重新接合。芬雷拿回手臂後一邊撫摸一邊踉蹌後退。
那當初根本沒有留這個不速之客活口的必要吧?
還有什麼能繼續堆砌的嗎?
開什麼玩笑,要是有脫身的方法我早就第一個嘗試了。還會繼續被關在這裏?
...不知爲何有點愉快?自稱夜之貴族的傢伙居然對街頭魔術師擺出這種態度。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
"那麼,就此返回地表吧。此處非你應來之地。"
"嗯?您說什麼?所以因爲我不是人類才砍我手臂?"
"且慢。這裏是軍國領土,有被派來管理此地之人。若是格拉姆,應當能送你出去。讓我看看。"
『犬王!』
吸血鬼的猶豫持續了很久,但僅憑這點無法解開疑問。他的好奇心猛烈抬升。但既然已下定決心,爲避免動搖決心,吸血鬼刻意沒有追問。
9;又?難道這小子平時就經常砍人胳膊?不會吧!9;
"既然軍國是此地的主人,想必也知道離開的方法。我請求你們爲芬雷行個方便。"
這下終於明白了。
轉而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吸血鬼精準地指認我,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
咯咯。震懾效果堆得夠足了。現在芬雷應該徹底嚇破膽了吧。能一劍斷臂的劍客,吸血鬼天敵犬王,再加上能隨心所欲驅使這兩者的我。
但始終低頭應承的芬雷,此刻卻展現出不同態度。
最新最全的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種不祥的預感?9;
"不是我的錯!突然冒出個陌生面孔對着我伸手啊。"
"昨日,你向我懇求發動戰爭的許可。這就是答覆。"
聽到這話的芬雷驚駭地凝視着我。
與平常無異的聲線,一如既往的語氣。但此刻吸血鬼的宣言卻帶着御前王命般的威嚴。
芬雷既未失望也未嘆息。只是低頭接受了這個答案。
從最細微的手勢到均勻分給每個人的視線。與之相對的人會短暫忘卻自我,只能凝視着她。她彷彿天生就懂得如何吸引衆人目光。該說是與生俱來的魅力嗎?即便不刻意表現,存在感也會淡淡散發。
他所描繪的最佳未來是與始祖一同重返地表,而最糟的未來則是成爲無底坑的迷途者。芬雷爲爭取最佳結局,早已做好面對絕境的心理準備才躍入無底坑。
"謹遵聖命!感謝您賜予答案!"
僅僅因爲得到回應這個事實就令他激動不已。
你說不是所有狗都當寵物?那種我們一般稱作狼。
芬雷對身後突如其來的敵意驚慌失措。
真是的。老毛病又犯還砍人胳膊。我打着哈欠朝他們走去。
"落魄?!始祖大人,這怎麼可能!地表所有吸血鬼都對您獻上敬愛,怎會...!"
其實我也是被抓來的好嗎?
寒毛直豎。阿吉的毛,我們的毛。野獸長嚎中裹挾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直面這股威壓的芬雷陷入了恐懼。
驚人的是現實往往超乎想象。雖然我那次未遂就是了。
"誰會因爲握手就砍人手啊!你當我是精神病患嗎!"
身爲善良模範市民的我撿起斷臂,把它遞還給不速之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動戰爭的許可。這就是答覆。"
"衆所周知的事實是爬上去比掉下來更費力,但你們連返回地面的準備都沒做?這倒讓我有點好奇了。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纔會讓你們貿然闖入這個無法脫身的無底坑來找我?"
"我說的是,普通。能用手指彈開無形劍氣的人算什麼普通?"
"吾乃始祖提爾坎賈卡。繼承吞噬世界之怪物坎賈卡之名的災厄中唯一倖存者。頂尖的騎士們在我面前血濺三尺,無數英雄爲取我首級而灰飛煙滅。即便落魄寄身無底坑,我過往所爲也不會因此褪色。"
正好來了個絕佳的震懾機會。我偷瞄着芬雷,故意咬重某些字眼:
"嗯。來得正好。既然都聚在這裏,就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本來就是個麻煩的勞動力,現在正好收了個不錯的吸血鬼奴隸呢。我會把你榨乾到一滴血都不剩哦。"
"汪。今天干嘛?喫飯?玩球?其他遊戲?"
看來不是始祖級別的吸血鬼也會隱隱散發血腥味。在阿吉眼裏,大概就像行走的腐屍吧。
吸血鬼違抗始祖命令本是不可能之事。故而若眷屬聲稱無法執行,絕非意志問題,而是能力所限。
話說回來,你們真就毫無準備地闖進來?
威嚴的敕令。
等等。什麼?要我恭恭敬敬送這個入侵者回去?
就在阿吉前爪抽搐着即將撲出的瞬間,我厲聲喝止:
"正好都聚在一起了。"
"這裏除了你還有誰?"
這人真夠惡劣的。不殺我的理由居然是砍頭殺不死?什麼啊?
昏暗的存在感推開門扉。翻湧的黑暗託着漆黑棺槨,以棺爲轎的吸血鬼緩緩降臨。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得清醒點。再這樣下去會變得完全不正常。
"念在你長途跋涉至此,不妨再多說幾句。"
"我將保持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