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意圖 坦塔羅斯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3805 字
我帶着兩名學員與一隻來到四樓的訓練室,立刻開始了授課。
"好了,安靜安靜。諸位肅靜!現在開始今天的課程。"
阿吉一如既往地條件反射般打了個哈欠,走到控制室後面貼地趴下。當然會這樣啦,別說理解了連那種意願都看不出來呢。語言中蘊含的智慧與知性的差異如此明顯,難道狗聽到的人話和人聽到的狗叫真能被平等對待嗎?
但君子就是能從無禮之徒身上找到可學之處。就算狗不懂禮節,人類也不能同樣墮落。我儘可能保持着風度對學員們說道:
"今天要講個超勁爆的故事,請做好驚歎的準備。也請預先準備好熱烈掌聲。"
信奉大地母神教的人們恐懼雙腳離開地面。他們的恐懼並非來自遠方。墜落、雙腳懸空時的眩暈感,以及由此引發的慘烈景象——那便是地母神教徒的地獄。
『早就知道的內容。什麼時候纔講坦塔羅斯的結構啊』
"請看。無底坑本質上是沒有底部的土地,因此是永遠墜落的深坑。所以如果有人掉進無底坑的話。"
"咚"的一聲彷彿在耳邊炸響。雖然只是粉筆灰簌簌落下的動靜,根本不可能發出聲響,但那沉悶動作中粉筆灰四散飄落的細節,卻讓人連不存在的聲響都想象出來了。
"我們就這樣生活在不斷下沉的土地上。像卡在喉嚨裏的麪包屑一樣。"
"但無底坑只是沒有底部,並非沒有牆壁對吧?雖然沒有落腳處,四周卻環繞着懸崖峭壁啊?而且假如——這牆壁某處有個小小凸起的話。或者,人爲製造一個凸起的話。"
"不就是大地母神教用來指代類似地獄的概念嘛。指被大地母神詛咒,失去地母神庇護的大地之說。"
"然而,本該只存在於地母神教教義中的那片土地。這個因過於簡單而缺乏衝擊力、絞盡腦汁構想出的地獄,卻因某個事件在現實中顯現了。此地正是無底坑坦塔羅斯。"
"喂,別光顧着驚訝,倒是給我感受一下某種東西啊。"
"咦?這種程度的話,按常理不是能正常生活嗎?"
被拖來的那位仍然不情不願,迴歸者尖銳地回應道。連玩笑都開不好呢。這次怕不是被迴歸者嚇得連解釋都不敢了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爲何,身處無底坑的我們卻能腳踏實地?
"既然永遠碰不到底層,就會一直、一直墜落下去吧。在碰撞之前就會迎來死亡,這可是難得的體驗呢。"
"對軍國工兵團而言,混凝土是萬能之石。他們用它塑造地面,豎起立柱,將建造的巨型建築物架在了無底坑上。再把囚犯們放養在那上面。在遭受大地母神詛咒的空間裏,膽敢在某處落腳的所有人,都該沉入那深淵之下。"
"井蓋?"
"沒錯。軍國建造了巨型建築物。龐大到能用圓形構造像井蓋般罩住整個無底坑。"
用口頭許諾支付完回答的賭注後,我接着吼道:
果然不該期待。這些傢伙完全沒有主動思考的意願!
嘖。現在還是別賣弄了,專心解說吧。
我用腳咚咚地敲了敲地板。爲了強調我們此刻踩着的土地,整個都屬於無底坑這個事實。
最終立足之處消失,失去方寸避難所的人形圖案再次開始了無止境的墜落……
您留下的最後知識,我會善加利用。
面對吸血鬼的疑問,我搖了搖頭。
9;近來會動的圖畫很常見嘛。雖然神奇……但看大家都不驚訝,應該也沒什麼了不起。9;
"爲了確認各位的專注力,今天改爲積極參與型課程。無底坑。有誰知道這個詞的含義嗎?好的,提爾坎賈卡學員?"
大地會下沉,混凝土卻不會。因爲它並非泥土與沙礫的集合,而是獨立的造物。
彷彿真的墜入無底坑般,人形符號揮舞着四肢跌至黑板下沿角落……然後徹底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明明施展了王牌講師級別的技法,反應卻如此冷淡。付出與收穫完全不成正比啊。連反覆無常無可匹敵的股票都比你們誠實些。
"正確答案!給提爾坎賈卡學員加10分!這個分數會反映在我內心的排行榜上,請好好積累哦!"
『哦哦。真有意思』
比起硫磺燃燒的煉獄,比起永世受苦的黃泉。
"畢竟是千年前的人呢。就當是井口蓋子好了。總之。"
軍國的黑板是雙面的。繞到背面的人形符號此刻正倒立着向上攀爬。沒過多久,重新出現在黑板頂端的人形符號又重複起方纔的墜落動作。
但對只需棺材大小就能安息的吸血鬼來說,看着圖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這當然不是塊能讓人安居樂業的土地。畢竟人類生存至少需要一定的空間。"
吸血鬼輕聲嘆息。
拋出問題的我讀着學員們的思緒。
"大地母神的詛咒可沒那麼好說話。這終究只是取巧方法罷了。只要是能踩踏的泥土,同樣屬於大地。在無底坑裏,這樣的土地終有一天也會被侵蝕,墜入深淵。"
明明施展了王牌講師級別的技法,反應卻如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坑的我們卻能腳踏實地?
這些毫無上進心的傢伙們。又不是在巢裏鬧騰的雛鳥,難道非得把飯喂到嘴邊不可嗎。
"好奇啊。快解釋吧。"
單方面灌輸知識不是真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願都看不出來呢。語言中蘊含的智慧與知性的差異如此明顯,難道狗聽到的人話和人聽到的狗叫真能被平等對待嗎?
單方面灌輸知識不是真正的教育。引導學員自主思考推理,纔是教育者的義務。
"各位難道不好奇嗎?爲何我們能在這樣的無底坑中站立?"
話音剛落,粉筆畫出的凹槽便如融化般緩緩下滑,站在上面的人形圖案不安地蹦跳着緊貼牆壁。但無可奈何。無底坑是被詛咒之地。世人母親唯獨不允在此駐足。
看吧,這就是我的技巧。
"就是這裏啊。"
但對只需棺材大小就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別賣弄了,專心解說吧。
話音剛落,粉筆畫出的凹槽便如融化般緩緩下滑,站在上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uanmengacg.com1;
但沒有墜落。井蓋或許會翻轉,卻不會掉下去。它卡在兩側坑壁間緩緩滑落,在千鈞一髮之際維持着平衡繼續沉降。
輕輕舉起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謝伽馬。
我對自己營造的效果很滿意,繼續講解道:
"像這樣,至少能暫時停留對吧?即便身處無底坑,也不會永無止境地墜落下去了。"
"但人類挖掘、人類加工、人類澆築成型後以鋼樑爲骨架灌注,人類一磚一瓦設計建造的這個混凝土構造物——即便原料取自大地,也絕不可能成爲大地本身。終究只是人類9;製造9;的龐然巨物,亦即人造品罷了。按說人造品本該墜入無底坑,可它比坑口還要寬闊,兩端邊緣恰好卡在了坑沿。結果就是,這座坦塔羅斯既不會墜落,只會緩緩下沉。就像這樣。"
我如指揮般揮動手指。於是粉筆繪製的坦塔羅斯圖案緩緩向無底坑墜落。宛如巨大隕石般遲緩而沉重地移動着。
"自從軍國計劃將主流宗教中的地獄——無底坑改造成監獄後,坦塔羅斯就被視爲關押重刑犯的監獄。但本質上它並非監獄。無法立足的大地。永遠墜落,在失去時間與空間的孤獨中迎接死亡的深淵。這纔是無底坑。"
通過粉筆上的簡易附魔,用這支筆繪製的圖案都能隨我心意活動。消耗的魔力也少得可憐,連我這種魔力廢柴都能輕鬆駕馭。
"看吧,因此無數冒險者前赴後繼尋找沉睡在無底坑底的遺產,結果他們留下的財產反倒成了遺產。即便在牆上釘釘子用繩索固定身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知識,我會善加利用。
我抓起白色粉筆走向綠色黑板,在正中央畫下兩道長長的豎線。這就是無底坑。
最後那個根本不是在思考!真的在學狗叫啊!
軍國的黑板是雙面的。繞到背面的人形符號此刻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嘆息着教師威嚴從地面墜落直墜無底坑的慘狀,我面對一個人類和一具屍體開始了說明:
粉筆在指間猛地旋轉,從肘關節牽引出魔力進行加工。粉筆尖端閃爍着微弱的鍊金光,如同融化的神祕證據般在虛空中閃耀。用附魔粉筆在豎線之間畫出一個簡化人形符號。
吸血鬼精彩紛呈地交替打量着黑板與地面。他把臀部輕抵在棺材邊沿,甚至用腳尖咚咚地輕叩地板。
9;這片土地,這一切居然都是人造物……雖然覺得和普通岩石質感不同,但真是驚人啊。9;
"汪......"
"要是內容不精彩的話,飛刀就會代替掌聲飛過來哦。試試看啊。"
得感謝伽馬。
無底坑的壁面如黏稠泥漿般流瀉而下。同時覆蓋坑口的巨大構造物也逐漸下沉。
人形符號先是四肢大張,接着向下凝視了一眼,又轉回正面,最後像老套漫畫裏那樣滑稽地墜落。
輕輕舉起陽傘的吸血鬼用從容的語氣回答:
9;魔力操控倒是相當細膩。哼,也對。這種程度本來就是基礎吧?9;
若非他想到通過控制室地下前往深淵查探,這個事實恐怕永遠不爲人知。託他的福,我的知識又增加了。
"看吧,因此無數冒險者前赴後繼尋找沉睡在無底坑底的遺產,結果他們留下的財產反倒成了遺產。即便在牆上釘釘子用繩索固定身體,可當整片大地都在下陷時,他們終究成了無底坑的餌食。踩着那些連喫下去是毒藥還是食物都分不清的蠢貨的屍體,人們終於獲得了遠離無底坑的智慧。不過——我們光榮的軍國決定連無底坑這個特性也要利用起來。"
"沒錯。無底坑是衆多宗教常描繪的地獄之一,特別是大地母神教的地獄。當需要描述懲罰罪人最可怕的空間時,大地母神教的媽寶們最先想到的概念就是這個。不愧是媽寶,沒有母親的空間就是地獄呢。哎呀,真夠混亂的。"
在豎線上用粉筆畫出個凸起的凹槽。持續墜落的人形符號恰好撞上突然出現的凹槽,猛地彈跳起來。頂着比例失調的大腦袋,短手短腳的人形符號掙扎着,終於在凹槽邊緣站穩了腳跟。
在黑板上畫的無底坑上方添了個巨大圓盤,又描繪出五層高樓與聳立的燈柱。只要不是白癡,任誰都能立刻認出那是什麼建築。
此刻你們應該察覺到異常。該發現違和感並指出我話裏的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