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的國家與沒有臉龐的人類 - 15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4860 字
久別重逢的艾維上尉看起來比從前更不近人情了。她以毫無生氣的刻板表情注視着我的模樣,簡直和我見過的魔像一樣死氣沉沉。
艾維上尉乾巴巴地回答道:
"本座是軍國通信兵艾維上尉。"
9;是。我也是。能再次見到您真的……很高興。9;
雖然嘴上說着生硬的臺詞,但從她思維中傳來的心聲卻截然不同。大概是固有魔導的緣故吧。
9;我倒想問問。本座早已做好覺悟,但您究竟是懷着怎樣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紅桃只能使用一次。若非危急關頭絕不能動用的珍寶。
"保證是沒有,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這裏所有藥都是我自己在用的。否則誰會費這麼大功夫製作還隨身攜帶?"
任何行爲的含義不過是人類擅自賦予的罷了。
"就這?她可是同伴啊!說到底,你們隨意廢棄同伴,覺得這樣沒問題嗎?悲傷、失落、或是惋惜!這些感情你們都沒有嗎?"
"你怎麼敢……!居然說出廢棄這種話?!"
每當交談或輕微觸碰時,喇叭花就會灰飛煙滅。那些曾綻放楚楚可憐紫光的花瓣低垂枯萎,必須倚靠外物才能昂首的脆弱莖稈接連折斷。
9;並非自願。不想被奪走艾維這個名字。因爲您記憶中的我始終是艾維。9;
"您要向軍國復仇嗎?但正如您所言,攻擊通訊兵毫無意義。她在哈梅倫事件後才被任命,通訊兵本就不曾參與該事件,除了信息管控之外!"
"根據共享的記憶,艾維與吹笛人接觸才短短一週!怎麼可能在這期間就打破固有魔導?!"
當我的手觸碰到纏繞肩頭的藤蔓時,那些枯朽數十年的枝葉開始如落葉般碎裂。艾維上尉支吾着回答。
紅桃A是血…但澤特又沒有貧血,不需要。嘖。現在反倒是——
我故作隨意地說着,卻不動聲色地指出了他們之間的裂痕。
就在艾婭要插話的瞬間,我猛地轉頭,用駭人的聲音打斷了她:
『本座通過魔像處理公務。沒有進行此類維護的理由。』
嘛,雖然就這點程度。
通訊兵們面面相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嘩啦嘩啦。"
給予心理衝擊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物理層面的衝擊啊。
"您打算這樣活到什麼時候?要是整天蜷縮在房間裏工作,至少該好好管理身體啊。"
『本座是…』
"不。看症狀這是神降現象。因爲成爲召喚軍國天使的祭品才病倒的。"
我嗤笑着回應:
要精神污染這麼多人…
"用這個藥就能救這位。如何?不感興趣嗎?"
"若您打算對通訊兵進行精神污染,請死心吧。警告您:當通訊兵因精神污染或其他原因無法執行公務時——該個體將被廢棄!您的行爲只會讓她陷入更大危險……"
他們獲得了自由卻毫無感激,反而用叛逆的眼神瞪着我,彷彿在質問爲何要把自己拽到外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望者觀察後說道:
艾婭嚇得驚叫出聲。
而用最少劑量造成最大傷害的——正是神經毒素。
"但我叫您嗶上尉也沒關係吧?反正怎麼叫隨我高興。"
但再藏着掖着只會更糟吧?現在正是時機。我將需要的紅桃卡套進指縫之間。
"發生什麼事?"
通訊兵Y點了點頭,接過我遞來的卡片。我注視着她,突然插了一句:
嗯。是時候用這個了嗎。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蜷縮在房間裏工作,至少該好好管理身體啊。"
9;我倒想問問。本座早已做好覺悟,但您究竟是懷着怎樣的想法來到這裏的?作爲哈梅倫事件的始作俑者,非但不逃跑反而主動潛入內環?逃亡過程中沒受傷嗎?9;
相比之下,我只有孤身一人。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藥。尤其是他剛纔還公開宣稱要摧毀軍國。
但我的手掌卻能觸及艾維上尉的心意。
通訊兵本就該被囚禁。本就不該讓任何人看見臉龐。這本就是義務。
"……!"
正當我暴怒大喊時,
因爲在這裏等級最低的他們倆,同樣是爲了召喚艾梅德爾而被"使用"的祭品。雖然受的打擊比Z輕些,但作爲感受過相同痛苦的祭品,他們產生了共鳴。
仿心臟形狀的鮮紅桃心。本該是畫上去的紅色顏料隨着我的動作開始盪漾。那看起來更像是裝在迷你瓶裏的液體。
艾婭突然插嘴。
被囚禁在房間裏的通訊兵幾乎全出來了。雖然樣貌各異,但凹陷的眼窩、像長期臥牀者般笨拙的步伐,以及如終年不見陽光般慘白的皮膚卻完全一樣。
"艾維?發生什麼事讓您變成這樣了?"
……但唯獨兩人不同。只有X和Y是真心想救Z。
當然不會有人接受可疑人物給的藥。尤其是他剛纔還公開宣稱要摧毀軍國。
"有什麼關係。反正這世間本就不存在有意義的事。"
通訊兵們面面相覷,隨後點了點頭。他們也清楚Z正處於危險狀態。
意識到我的行動正在解開艾維上尉的束縛,艾婭急切地喊道:
好了,觀衆都到齊了嗎?
"通常是這樣,但軍國似乎開發出了更高效的方式。連性命都不需要斷絕。"
"……這是本館的命令嗎?"
我將紅桃9對摺到中央微微起皺。沿着那道摺痕,從裂開的紅桃中滲出紅色液體。我將末端輕輕折起匯聚液體,然後展示給所有人看。
"可您是生體同步型啊。身體保養就是魔像保養嘛。等嗶上尉身體變靈活了,魔像能做的事也會變多哦?"
通訊兵也有等級之分。同步適配性越高就越接近A級,相對遜色的則會逐漸被賦予下級識別編號。越珍貴的通訊兵越晚被消耗。
我抽出9,捏住一端左右搖晃。起初只是普通地搖晃,但耐心晃動後逐漸有了反應。
別給他們思考的時間。那邊雖然由艾婭作爲代表發言,但實際是25人共同行動,還有近500名通訊兵支援。
"等等。祭品的話,是說他們自己了斷了性命…?"
歷史守望者似乎看到了什麼難以啓齒的景象。我故作鎮定地走近。
然而軍國至今仍存在違法者。與其他國家相比雖只是小打小鬧,但對照軍國的嚴苛程度來說已算猖獗。甚至其中大半都是混混之流,以聚衆鬧事爲樂,明知軍國的恐怖仍要犯些毫無必要的罪行。
唯有與衆人相同才能達成同步。換言之,獲得差異就意味着同步破裂。與艾維上尉相處的這些天,我準備了各種刺激讓她感受生命。
沒錯。物質無法干涉心象。
再來一次。剛纔打了左邊,這次也再打一次左邊。
離澤特最近的懷特尖銳地質問:
"肯定。"
艾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回答:
總之先弄出來了。我走向躺在病牀上呼吸急促的通訊兵。最後房間的通訊兵Z已經失去意識昏迷不醒。
"通訊兵不被允許擁有此類情感。"
"啊對了。我們遇見天使的次數總共是三次吧。另外兩個祭品是誰來着?"
"固有魔導?!"
恰好撞破最後房間門的歷史守望者繃着臉叫我:
若將軍國比作肉體,通訊兵就是神經。
"什麼?先把她搬出來!"
"真是新奇的巧合呢?偏偏最後三個人都成了祭品。"
"不是同伴嗎?!雖然才認識幾天,但可是年齡相仿、軍銜相近、處境相似的同伴啊!你們別擅自下令廢棄她!"
嘴上這麼說,卻透着莫名的不安呢。是本能地察覺到我正在注入毒素嗎?
猶豫的時間很短。既然這是方法,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怎麼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無視艾婭的勸阻,拂過艾維上尉的金髮。裝飾般的藤蔓纏繞在髮絲間,當然,我的手指如霧氣般穿透了它們。畢竟物質無法干涉心象。
"嗯。艾梅德爾。軍國的守護天使。陸將星級別的強大存在怎麼可能毫無代價就召喚出來?當然需要祭品了。"
"…通訊兵倒下了。"
但是,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如果這伴隨着痛苦,就更是如此。
歷史守望者點了點頭,單手拖出整張簡易病牀。鐵製框架刮擦牆壁發出刺耳聲響。
"我受夠了!"
9;並非自願。不想被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世間本就不存在有意義的事。"
Y的眼睛追隨着卡片來回移動。與其他觀察我的通訊兵不同,Y的視線始終無法從藥片上移開。
"什麼允許不允許的…!"
理所當然嘛。畢竟創造這個軍國的也是人類。
"救治?您能保證那藥真能治好艾澤特?"
上尉的思緒先一步傳來,聲音像回聲般遲了好一會兒纔跟上。
與蘊含魔法的梅花和能化作武器的方片不同,紅桃只能使用一次。若非危急關頭絕不能動用的珍寶。
"肩膀這麼僵硬,沒好好運動吧?"
"我是要救治這位,您要怎麼代勞?"
"沒看見有患者嗎!安靜!"
"你們巴不得艾維上尉死掉嗎?!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來得正好。剛好需要一個人。你願意用嘴含着藥餵給患者嗎?"
這一擊極其疼痛卻不會毀容——我攤開手掌最大限度擴大接觸面,再加上偷襲效果翻倍。
"沒錯。現在看他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稍有不慎可能會噎住氣管。這藥比想象中粘稠,不小心的話會堵塞呼吸道的。"
"來吧,做個決定。反正看這情況,不用藥的話今天恐怕熬不過去。你是想就這樣讓他死掉,還是冒點風險給他喂藥?"
"嘩啦嘩啦。"
當然,這其中存在合理理由。因爲高等級通訊兵的同步能力更強,能夠承擔下級通訊兵的代價。
艾維上尉像故障般結巴起來。我伸出手。
也就是說做什麼都行。至於要賦予什麼意義——那是我的自由。
"別多管閒事。我自有辦法摧毀這個通訊兵。"
"簡而言之,軍國也並非完美。"
上尉的思緒先一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簡易病牀。鐵製框架刮擦牆壁發出刺耳聲響。
當所有人都在這麼想的時候,與之同步而氣勢洶洶的艾婭聲音更加尖銳:
"神降?祭品…?"
歷史守望者觀察後說道:
我大步流星地走向艾婭,揚手甩了她一耳光。啪!清脆的聲響在空氣中炸開,她的臉猛地轉動。
"看來是用同步魔法分攤了風險。這些人共享同一個靈魂。連召喚天使的代價都被均攤了…不過,這也相當了不起。"
他人眼中不可見的喇叭花藤蔓,在我視野裏清晰可辨。我假裝沒看見藤蔓,溫柔地搭上上尉的肩膀。
"總覺得,本質沒變呢。爲什麼要改名?"
Y明顯顫抖了一下,躊躇着回答:
"……是本館,和通訊兵艾克斯。"
軍國企圖控制所有人類。只要服從軍國命令,雖不能保證幸福,但至少可以毫無罪責地活下去。
藤蔓斷裂。葉片枯萎。花朵凋零。
『那、那個肯定。』
我僅憑扇耳光就非要擊倒艾婭,站在她面前氣呼呼地喊道:
9;我將在您的記憶中永遠作爲艾維存在。若通過魔像與您對話,那時我必須是艾維。若非如此,您恐怕就認不出我是誰了。9;
"這就是您所謂的復仇嗎?毫無意義!"
紅桃是直接作用於人類肉體的東西。能暫時改變軀體的藥物。
"不是的。她的才能即使在通訊兵中也極爲罕見。廢棄她對軍國而言也是重大損失。"
"爲了打破同步?聽着,固有魔導是心象的具現化。想要影響他人的心象,除非處於同步狀態,否則根本不可能——即便是同步,也不過是交換記憶或情報罷了……"
"嗶上尉。"
"休伊。這裏…"
"這是徒勞的嘗試。她既是通訊兵,也是效忠軍國的軍人。更何況,她正受當前模塊控制。與您的交流存在限制。"
我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偷偷瞪了艾克斯和懷特一眼。與其他通訊兵不同,他們的臉色格外蒼白。任誰看了都是一副病容。
"爲接受精神污染檢測被召至內環司令部。期間遭遇休茲、哈梅倫的吹笛人實施的恐怖襲擊,在事件過程中因通訊兵判斷力受干擾導致被剝奪姓名,現臨時配屬內環通訊總部。"
反正不用藥就是死路一條。那麼從理性角度考慮,沒有理由不用藥。這是通訊兵們的一致判斷。
"通訊兵艾澤特現在處於虛弱狀態。若有事找她,可由本館代勞。"
眼前這位對名字產生執念的艾維上尉,就是最好的證明。
『…本座沒有聽取您指點的理由,更沒有遵從的義務!』
"離開的這段時間還真是多災多難呢。您比想象中更了不起啊,艾維上尉……不對,現在是艾維上尉嗎?當時主動搭話的也是上尉吧?"
呃,和我想的不一樣啊。還以爲會看到歷史守望者帥氣地抱着通訊兵出來的場景呢。
"正如您所猜測,通訊兵的稱呼僅爲識別用代號。本座姓名除區分外不存在任何意義。"
就在艾婭要插話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通訊兵她…"
我翻動手腕展開卡牌。這次要抽的是紅桃。
不過對能讀心的我來說這不算什麼大問題,便一邊敷衍地聽着她口頭的話,一邊繼續交談。
"她在發燒且呼吸急促。是感冒嗎?"
嗯。是時候用這個了嗎。雖然對我來說也是珍貴到捨不得用的東西,但別無選擇了。
"這其中存在合理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