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少年與騙子

＂某處又傳來了吠叫聲。緊接着，一陣風呼嘯而過。含着高原疾風氣息的黑毛獸人輕盈地籠罩在阿吉身旁。

不僅僅是快。像獵犬般敏捷。動作與轉向快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眼花繚亂。卻完全沒有發出聲響。宛如敏捷性這個詞的具象化。

最重要的是，身爲吸血鬼卻能在白天活動，本就非同尋常。

從頭頂到背部蓬鬆的毛髮替她阻擋着陽光。帶有白色條紋的蓬鬆尾巴上下襬動。雖然穿着寬鬆雨衣來遮蔽陽光，但就算脫掉也不會受到太大傷害吧。畢竟有雙層毛髮保護着呢。

倫肯的艾因，牧羊人的守護者。馳騁高原的漆黑旋風。正午奔行的暗影。

以聰慧敏捷著稱的牧羊犬。繼承着輝煌血統的科裏露出爲難表情蹦跳起來。沾在黑色毛髮上的樹枝和塵土紛紛掉落。

＂身爲犬王的您對人類如此親暱，會動搖階級秩序的…啊。＂

不僅僅是快。像獵犬般敏捷。動作與轉向快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要趁科裏不在時和阿吉翻過山脈就行。像耶靈或野狼這種小麻煩，阿吉會搞定的。

＂嗷嗚——好吧。比爾提亞說了什麼？＂

＂喂，阿吉。＂

雖說阿吉的弱點是無法攻擊人類...但沒關係吧？這個國家的人類都是家畜。不可能來阻攔我的。

雖然用了大地術和德魯伊教的能力，但要是讓對方知道我擁有兩種能力，他們就會提防我的手段。不如只偷偷亮出黑桃十，讓對方產生誤解吧。

歪着腦袋的阿吉臉上看不出半點疑惑。看來它完全不明白爲什麼這裏會提到迴歸者。

＂你怎麼到這兒來的？＂

安撫完阿吉的科裏發出呼嚕聲，用不舒服的眼神注視着我。

果然如我所料。我壓根沒打算往地底鑽，但對方肯定會提防我唯一（纔怪）的能力——大地術。

＂胡說八道什麼？休米爾？村裏根本沒這號人物。最重要的是，明明我在你們村當過牧羊人，爲什麼不派我來要派別人？沒人比我更熟悉這裏了！＂

阿吉用前爪啪嗒啪嗒敲打着我的腳背。是追着我來的吧。也是，如果是阿吉肯定記得我的氣味。況且我們之間還有9;宿命9;相連。

歪着腦袋的阿吉臉上看不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線你就跑掉，根本沒法工作啦…啊！＂

最重要的是，身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久不見。＂

科裏猛地起身輕盈躍起。他輕巧地掠過我頭頂，看着我和阿吉說：

＂現狀？＂

＂嗯。下次再見到的話...直接咬死他。＂

＂王。這個。＂

＂朋友，痛痛！嗚嗚！保護我！＂

＂這血味不是我受傷……！＂

到底是怎麼管教的？明明說過未來可能成爲災厄。那至少該好好管教吧！這主人當得也太不稱職了！

＂嗅嗅。汪？＂

保護個鬼啊。那可是吸血鬼！就算你把它咬碎也能完好復活！要保護的話還不如保護脆弱的我！

＂汪汪！汪汪汪！＂

＂……嗷嗚——說起來沒給比爾提亞派信使呢。看來他不知道現狀。＂

『越牆的家畜』是吸血鬼的暗語。當吸血鬼形容比同類更強的人類時，會說對方『越過了什麼』。戰勝耶靈算越牆，戰勝艾因算越城牆，戰勝長老的話……據說就是越族了。

＂科、科裏大人！這、這位是從黑谷村來的…說是發現了可疑人物，特來向您彙報…＂

＂不是啦。我是說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的…說是發現了可疑人物，特來向您彙報…＂

＂咦？奇怪。他明明說是村長派來的...如果那是謊言，那個人究竟是誰？＂

＂我身邊獵犬多得很。讓他們聞的話很快就能找到。不過你的氣味會干擾追蹤，先回村⋯⋯算了。＂

＂無處不在！＂

＂啊！科裏大人是犬人，肯定能靠氣味找到他吧！我都忘了這茬！＂

＂喂！你爲什麼總是隻幫一半忙啊？就不能全力幫我一次嗎？太不靠譜了吧！＂

＂汪！不要！＂

＂王？重要人物？這獸人究竟是誰啊？難道是吸血鬼嗎？＂

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我的——

＂嗷嗚——！煩死了！別刨根問底啦！＂

完全不會看氣氛的阿吉滴溜溜地在我和科裏之間打轉。它從我們腿縫裏鑽過時不停嗅嗅聞聞。

＂我怎麼了？你見過我的實力嗎？真的啦！＂

＂比爾提亞的村子？那裏會有你這樣的人類？＂

送走少年和牧羊犬後，科裏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不愧是犬人，連坐姿都和家犬阿吉一模一樣。

所以我該做的，始終都是欺騙。

＂尼古爾，你給我回村子去！＂

＂我也不清楚。戰鬥發生在村長的小木屋裏。不過聽村長說，那人有潛入地底的能力。可能是大地術吧。＂

＂汪汪！開心！開心！＂

阿吉聞了聞突然扭頭，用前爪啪啪拍打我的腳。我瞬間繃緊了身體。身爲犬王的阿吉肯定連我和希爾德的氣味都聞出來了。該不會全暴露了吧？

＂是逃亡者！＂

她眼前的存在正是犬王。對於犬類乃至犬人而言，獸王都具有特殊意義。即使成爲吸血鬼，犬的本能仍驅使着科裏。

＂三十多歲？看起來比我年長些的男性。似乎想隱藏樣貌，穿着帶兜帽長袍。和比爾提亞村長激戰後，迅速逃往村外。從沒見過那麼快的身手……當然比不上科裏大人您。＂

剛纔因爲科裏在場沒法行動，但現在可以了。我露出卑劣的笑容低語道：

對吧？太好了。我還擔心他真去找希爾德，或者聞出我殘留的古怪氣味呢。

或許是面對吸血鬼太緊張。完全被嚇到的少年結結巴巴地回答：

＂汪？那傢伙？＂

剛纔就察覺了，反正從科裏手裏逃不掉。牧羊犬人吸血鬼。比起跑到力竭，她更多時候會因懶得跑而放棄追擊——想從這種傢伙手裏逃跑，簡直就像主動當她的玩具。

＂不是啦。我是說信使的事。村裏不是已經派過一個人來了嗎？＂

＂叫休米爾。個子高高長得賊眉鼠眼的傢伙。＂

＂汪汪？受傷？痛痛？＂

＂汪！這裏！＂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牧羊少年瞬間明白真相，猛地轉過頭。

＂不是，朋友個鬼啊那是吸血鬼！你沒聞到血味嗎？＂

＂好、好的……＂

＂我？我至今都沒餘力啊！因爲沒力量所以沒辦法嘛！不過這次總算恢復了些力氣。我會遵守約定的！既然說了會保護你，這次就幫幫我嘛！＂

＂有個重要人物在逃亡，警戒升級了。命令要求必須活捉押送回城。但是……＂

當然，這其實是希爾德的毯子，不是我的。

＂是、是的。您可能不認識我，我是黑谷村的休米爾。能見到科裏大人真是榮幸……＂

科裏如閃電般竄來。就在我支吾的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朵間感受到我撫摸的阿吉，露出燦爛的笑容回答：

＂確實好久不見。已經很有牧羊人的樣子了嘛！差不多該娶媳婦了吧？＂

既非村裏派遣，又膽大包天欺騙吸血鬼的騙子。身份不明的男性。

科裏如閃電般竄來。就在我支吾的瞬間，毯子碎片已經叼在了科裏嘴裏。他抽動鼻子嗅着殘留的微弱氣味。

＂這是從他停留過的地方帶來的毛毯。據說上面應該還殘留着氣味。＂

果然狗是人類的朋友。光是待在身邊就讓人如此安心。

＂請安靜點…啊！一移開視線你就跑掉，根本沒法工作啦…啊！＂

＂說是出現了『越牆的家畜』……來着。＂

但以野獸的感知捕捉違和感的能力，即便成爲吸血鬼也依然存在。早知道就該用讀心術讀取問題再回答。

＂所以？要彙報什麼？＂

＂挖洞？嗷嗚。真麻煩啊，還得檢查地底呢。＂

＂喂、犬王！等等……啊！還有正事要辦……呢！＂

咯咯。正暗自竊笑時，阿吉歪着頭突然叫了一聲。

＂派人？派了誰？＂

『王似乎挺中意這個人類，暫時交給他好了。要是亂跑時我的耶靈被攻擊就麻煩了。』

＂其他是指……？＂

科裏不耐煩地回答完就離開了。眨眼間，他已化作一陣旋風奔向遠方，朝着霧氣籠罩的高原上牧羊人的哨站疾馳而去。

＂咦？在哪裏？＂

……當然我根本沒理由聽她發牢騷。我假裝不知情地追問：

這並非計劃中的相遇，卻因此更是個機會。

阿吉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在厚實的耳朵間感受到我撫摸的阿吉，露出燦爛的笑容回答：

＂輸了吧？看來不是普通角色呢。還有其他情報嗎？＂

＂不是啦。我是說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輕巧地掠過我頭頂，看着我和阿吉說：

＂啊？又來？＂

＂犬王咬壞我的耶靈，害我追捕浪費了時間。那會兒還以爲你就是目標人物呢。嗷嗚。該更冷靜判斷的。都怪犬王，偏挑那種時機。搞得我搞混了啦。＂

如果是人類可能只能幹跺腳不敢咬，但這裏可是吸血鬼國度。阿吉可以毫無顧忌地撕咬扭斷脖子。我只要等阿吉開路後從容跟上就行。

＂偏偏那時候犬王冒出來。＂

＂嗷嗚。我鼻子不太靈。又不是隻有我才能聞。＂

身爲牧羊犬人的科裏有着強烈的責任感和忠誠心。對上侍奉倫肯與阿吉，對下照料着需要保護的人類。對這樣的科裏來說，任務失敗可是相當傷自尊的事。

＂嘿，尼古爾！好久不見。＂

＂還有其他線索嗎？＂

＂嗷嗚——行了。你從沒來放過羊吧？像你這麼健壯的孩子卻一次都沒露過面，真奇怪啊。＂

＂總之，好久不見。＂

科裏抱怨到一半，沒好氣地瞪向阿吉。

＂能幫忙找氣味的主人嗎⋯⋯？＂

雖然牧羊犬科裏速度驚人，但要搜遍整條山脈的每個角落還是相當耗時。我只要趁科裏不在時和阿吉翻過山脈就行。像耶靈或野狼這種小麻煩，阿吉會搞定的。

開始編造吧。

有依據就不算違和。正因毫無根據，細微變化就能顛覆全局。身爲犬王的阿吉表現出親近態度，科裏的違和感也隨之減弱。

科裏皺着臉湊近我嗅聞。顯然是戒備姿態。幸運的是，即便是獸人，吸血鬼的嗅覺也沒那麼靈敏。應該很難靠氣味發現異常吧。＂

＂尼克爾。他是誰？＂

不過，多虧如此我才遇上好事。我撫摸着阿吉的頭說道：

我從懷裏掏出一塊毛毯碎片。知道牧羊犬科裏的存在後，臨走前我特意回去拿了這塊毯子。

現在居然在向我解釋。吸血鬼何必向人類辯解？但科裏骨子裏是犬人，即便成了吸血鬼本質也未改變。

＂啥？爲什麼？＂

＂知道…啊。知道歸知道。但這個國家不是您的…啊。＂

＂奉比爾提亞村長的命令來的。有個逃亡者往這邊逃了。要向科裏大人彙報那個逃亡者的事。＂

＂就憑你？＂

＂汪汪？我？我是阿吉呀！＂

當阿吉把氣味蹭得到處都是時，科裏露出了介於煩躁與無奈之間的表情。

＂您要是真想幫忙，不如給我介紹個山谷村裏溫柔漂亮的姑娘！比起這個，您怎麼會來這裏？＂

當然我根本沒聽過這些，只是從讀心內容裏挑了最可信的說。科裏收起疑慮搖了搖頭。

＂這傢伙不就是帶毯子來的人嘛⋯⋯嗷嗚。算了，是我蠢。就算知道也不會幫忙的吧。＂

＂我在照看王。只要有王在，人類就不會有危險。＂

事情比想象中順利。仔細想想，雖然和科裏相遇是阿吉的錯，但多虧如此解釋起來很輕鬆，還獲得了自由行動的權利。

＂咦？布拉德大叔！好久不見！＂

＂比爾提亞。挺能幹的嘛。＂

咯咯。事情進展得真順利。我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邁開腳步。

最重要的是得到了可靠的保鏢。

＂黑谷村出現了身份不明的逃亡者。有人目擊他偷喫糧食後，比爾提亞村長親自去鎮壓結果……＂

正擺弄毯子碎片的科裏突然把它遞給阿吉。

＂區區人類怎麼打敗比爾提亞的？＂

＂又來？難道這裏也有逃亡者？真是的，現在流行逃亡嗎？怎麼這麼多逃亡者。＂

還好。阿吉可不是會詳細解釋的性子。科裏也一副不抱期望的樣子說：

牧羊犬科裏在她黑毛尚未平復時便已接近阿吉。

＂那傢伙，朋友！不咬！＂

＂汪？那傢伙？汪？＂

牧羊犬人吸血鬼？哼。阿吉可是犬王。根本不是一個級別。我是和犬王一起蹲過監獄、旅過遊的同伴。而且我們種族間還有9;宿命9;相連。區區獸人，還是奉長老爲主的吸血鬼怎麼能比。

＂阿吉，剛纔那傢伙記得嗎？黑毛的犬人。＂

＂雖然不確定有沒有用，但這是村長給的⋯⋯＂

本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溫柔漂亮的姑娘！比起這個，您怎麼會來這裏？＂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比爾提亞說了什麼？＂

＂汪！我也想你！＂

＂外貌特徵啦，使用的能力啦。追捕時總得知道些線索吧。＂

阿吉看起來不會攻擊科裏。不過無所謂，我早料到會這樣才制定作戰計劃。

＂謝伊先生呢？沒和你一起？＂

被迫要從頭解釋的科裏突然皺起臉發起了脾氣。

在我面前還活蹦亂跳的小牧童，在吸血鬼面前卻溫順得像只綿羊。少年耷拉着腦袋偷瞄這邊，慢吞吞地往村子走去。

＂汪汪！我，朋友！＂

＂小時候來過一次……雖然不是爲了當牧羊人學徒……＂

＂我輸了！＂

明明是自己先事無鉅細說個沒完。總之停止抱怨的科裏突然瞥見牧羊少年，立刻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