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先看到的人,守護的人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4099 字
昏暗的夜色中,高聳樹梢上浮動着朦朧光暈。數萬只螢火蟲匯聚成的奇異光芒,遠看難以辨認,卻分明勾勒出少女的輪廓。
絨毯般順滑的黑髮。緊閉的雙眸。柔和的脣線。連雕塑都無法復刻的美貌,此刻正以光之輪廓呈現。天空聖女——梅耶爾的化身正以光之姿降臨大地,纖指遙指某個方向。
"看啊,謝伊。那就是人類之王。"
而在光暈身側。迴歸者謝伊立於最高枝頭,注視着不死者村莊。
那是連七色眼的持有者都會將人影錯認成熱霾的遙遠距離。迴歸者的遠視之瞳卻將村莊慘狀盡收眼底。
謝伊喉頭滾動卻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兼第一道絕望,謝伊。
"嗯...話是這麼說,但休茲那傢伙也沒打算徹底破壞所有規則和秩序吧?雖然確實把人家底褲都扒光了就是。"
"連挑釁都不管用了。他們真的在害怕。"
她啪嗒啪嗒拍着手掌嘟囔時,突然掄起旁邊的原木朝我砸來。霎時間巨木充斥了整個視野。這根本來不及格擋。被原木直擊的我像塊破布般滾出老遠。
謝伊靜靜凝視着古代邪物。
不死者間的戰鬥本是消耗戰。既然身體能再生,削弱對方力量纔是制勝關鍵。與其追求一擊必殺,不如持續進行有利交換。
"其實他們若從一開始就一擁而上撕碎我,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真是缺乏魄力啊。我故作從容地說道:"
"不死者瞬間失去平衡滑倒。與此同時,我將短劍卡片化抽出手掌,輕而易舉點中他的後背。尖刺捅進毫無防備的臀部。"
然而休茲並未閃避,反而縱身衝入三人夾縫。肘擊狠狠砸中頭顱,銳利指甲刺穿腹部。
"我等生而爲戰士!以戰士的榮耀爲誓——必與爾等死戰到底!"
"將珍貴的手變成刀鞘——若非擁有再生能力,這絕對是場豪賭。我攥緊掌中短劍猛然發力。肌肉收縮鎖住刀刃,就着這個姿勢拽住手臂猛踹他的腳踝。"
"現在不是講究這個的時候!供奉神大人親自下令了!"
"說着無聊的廢話,我伸手格擋短劍。尖銳的刀鋒撕裂我的手掌,從手背穿出。劇痛順着神經流竄整條手臂。"
預見這一切的天空聖女,將所見景象展示給——
不死者們望着姍姍來遲的她說道。
而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肌肉賁張的瞬間,那條獻給供奉神的左臂如岩石般硬化隆起。
雖不及提爾能用鮮血醃漬不死者的量,僅能通過尖刺注入供奉過的身體。這失血量足以讓常人貧血致死,但對魔神而言不過爾爾。
"而且我在不死者村落也有些不爽的體驗哦?休茲大概是想諷刺這點吧。"
她最後的希望兼第一道絕望,謝伊。
"左臂大人!您之前去哪兒了,怎麼現在纔來?"
[不死者村落是這片土地上唯一擁有穩定體制的村莊。即便世界樹焚燬武侯隕落時,這裏依然倖存。縱然源於邪惡,他們的秩序確實支撐着蠻國一方天地。即便如此您仍認爲該讓血雨腥風席捲不死者村落嗎?]
""別嚷嚷了。聽着就煩。""
"確切說來很困難...該說是高高在上呢,比起幫忙更像是在施捨。總讓人有種微妙的不爽。"
雖知他擁有不死之身,但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看到的未來?"
"甩了甩徹底報廢的手,我感受着逐漸消退的痛楚環視四周。無數不死者正躊躇着包圍我。"
不親眼所見就無法相信的人實在太多了。梅耶爾決定向她展示真相。
[他是人類之王。自遠古存在至今,放縱人類罪業的古代邪物。謝伊。即便被人類流放而衰弱至此...仍是如此危險的存在。]
[若所有人皆善或許還好,但人類中有惡徒、有懦夫、有冷漠者。世上多的是傷害他人、欺騙他人、對他人遭遇無動於衷之輩。放任不管,邪惡便會如污漬蔓延,將周遭染成漆黑。]
[是的。他接受了挑戰。會與那些爲守護微不足道的自尊、原始信仰和野蠻傳統而拼上性命挑戰者戰鬥並取勝。然後將誓死反抗者盡數誅殺,只留下卑劣求生之徒。]
『左臂』用不知從哪取出的皮帶將左臂層層纏緊。肌肉賁張的瞬間,那條獻給供奉神的左臂如岩石般硬化隆起。
"繼續這樣下去真的會死——成爲不死者後首次體會到的,對終結的恐懼。"
"他肯定一切。不擇手段。扭曲規則,繞過宿命,從秩序裂縫中脫身。對他來說沒有禁忌。能否做到——纔是唯一標準。"
[是早已註定的未來。]
人類之王。喚醒人類內心邪惡本能的存在。比死後成爲供奉神的昔日惡魔更危險的古代邪物。
"不過...既然都到這兒了,這把老骨頭也不能閒着!鬧劇該收場了!爬起來吧小子!"
謝伊喉頭滾動卻說不出話。因爲那個男人的戰鬥姿態太過陌生。
"老孃耳朵沒聾,別跟殺豬似的嚷嚷。"
而謝伊,正是梅耶爾見過的人類中最難以預測的異類。
天空聖女能預見未來。對她而言,人類之王與野蠻文明交戰的光景也不過是『早已預見』的未來片段罷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驚訝——畢竟這是預言範疇內的事。
"咦?應該不至於到血洗的地步吧?休茲真會非要殺光那些人不可?"
然而休茲並未閃避,反而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的供奉神…!""
"供奉神大人既已降旨!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連只搗亂的小老鼠都逮不住,還談何守護傳統與孩子們!"
不死者們既安心又焦急地呼喚她。
血鬼之血本是詛咒。雖不能殺死不死者。但他精準鎖定着每個9;神體9;攻擊。不死者的神體正是連接供奉神的通道。當這些斷面被詛咒污染剝離,不死者軍勢正以驚人速度潰敗。
魔神之力已觸及世界法則。只要符合其理,便能提供無限無條件的力量。不死者們爲這股永不衰竭的永生之力驚駭不已。
[具體是指?]
謝伊此刻才明白天空聖女要驅逐的古代邪物究竟是什麼。
"供奉神大人既已降旨!但現在,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時候!供奉神大人親自下令了!"
雖知他擁有不死之身,但目睹其戰鬥卻是首次。而那種戰鬥方式——簡直狂暴至極。
""怎麼慫了?各位不是不死者嗎?既然死不了就該放手戰鬥啊?""
我撥開不知何時瘋長的枝葉站起身。多虧德魯伊教術催生的枝椏緩衝,衝擊倒不算太猛。有再生能力不代表要站着捱打啊。
"真是的...供奉神一句話就讓全村出動。至於嗎?"
提爾魔神僅對『我』許諾永生之軀。我的血液如吸血鬼般蘊含強大操控力。我故意放血侵蝕不死者的軀體。
嘖,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
謝伊很單純。正因如此更難以捉摸。梅耶爾望着將成爲未來關鍵楔子的她,輕聲嘆息。
天空聖女預見的未來近乎絕對。只要謝伊不親自出面干涉,通常情況下都會如實發生。謝伊雖憑經驗知道這是事實,卻仍半信半疑。
"嘖,真不想瞄準男人的臀部啊。"
[謝伊。並非要評判他的善惡,而是展示其本質。若對積累之物毫無敬意,就會不斷碰壁。倘若他獲勝並顛覆秩序,那裏將只剩下弱肉強食的荒野邏輯。僅此便足以稱之爲惡。]
不死者們以人頭優勢蜂擁而上。這些被斬傷也不會死亡的戰士發起猛烈衝鋒。足以將常人撕碎的風暴瞬間將他吞沒。
永無止境的混戰,彼此詛咒的力量交鋒。顯然,與強韌的不死者們相比,區區人類休茲處於劣勢。
"嗯...話是這麼說,但休茲那傢伙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觀戰的謝伊忽然開口。天空聖女微微側耳聆聽。
"我自動癒合的手掌旁,他臀部的詛咒黑痕正逐漸擴散。"
"高出常人一個頭的魁梧不死者撕裂人羣現身。白髮隨意披散,撕裂的袖口翻飛,這位年邁不死者展示着虯結肌肉咂舌道。"
一名不死者持短劍撲來。我瞬間讀取他的思想:供奉部位在右臀。難以瞄準的位置。
即便渾身被撕得血肉模糊,他的雙手仍在高速動作。用尖刺剮開肘關節,抓起流淌的鮮血潑灑而出。魔神之力僅能通過他的血液施展絕對支配。淋到蘊含始祖祝福之血的不死者們,動作逐漸遲緩。
他憑着不死性將軀體當作武器投擲。斷臂也好流血也罷,此刻都成了他的武器。折斷自己胳膊砸向敵人頭顱,將尖刺釘入體內再放血致敵癱瘓。
"休茲應該沒你說的那麼壞吧?"
"這就是你看到的未來?"
天空聖女亦是遠古時代受原初聖女點化的少女。即便再強大也存在極限。梅耶爾經過深思熟慮後回應了謝伊。
"所以不是交給你們處理了嗎?若解決的是入侵者而非客人,我睡覺也能踏實點。嘖嘖,結果還是鬧到要我出手。"
"諷刺的是此刻,不死者們正體會着只有面對同類纔會產生的無力感。"
但唯獨同爲聖女的未來無法窺見。正因如此,謝伊的疑問全都跳脫了預言框架。
真是情緒化。儘管謝伊與人類之王有交情,但正因爲在不死者村落有過莫名煩躁的經歷,此刻纔會偏袒對方。
"屬於不死者的鬥志早已消失。即便用拳頭打爛血肉也會立刻再生。而我正用血操術緩緩侵蝕他們的身體。"
""怎麼會…!我的供奉神…!""
然而休茲並未閃避,反而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供奉神需要祭品!"
"在後面耽擱了。直到昨天還以賓客之禮相待的人,突然要刀劍相向,我實在過意不去。既然收留了人家,就該照顧到離開爲止——這可是咱們的傳統啊。"
但隨着戰鬥持續,休茲逐漸佔據上風。
"你們磨蹭什麼?!供奉神需要祭品!"
"這些憑藉不死之身始終佔據上風的傢伙,此刻竟因可見的傷口畏縮不前。雖然尚未死亡,但逐漸遲緩的再生速度喚醒了本能恐懼。"
"嗯...梅耶爾。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不過啊。"
""這種程度的力量在草原彼端隨處可見。你們該不會至今都只帶着篝火族民在巷子裏稱王稱霸吧?我可是供奉神親自下令誅殺的死敵。半吊子的覺悟可不行哦。""
""咳!嘴巴倒是挺利索!""
[看着吧,謝伊。看看他惹來的禍端。]
"真奇怪。明明看起來不像是會做的樣子。"
那具如古銅鍛造的軀體上,撕裂的袖口間裸露的左臂格外醒目。她正是『左臂』——這座不死者村落裏武力數一數二的長老,衆不死者敬仰的大母。
而他——卻比任何人都更狂暴地廝殺着。
"我手掌撕裂,他屁股開花。按交換比算是我血虧。但在不死者之間的戰鬥中,規則不同。"
[即便如此,您仍要庇護人類之王嗎?]
"他是秩序的破壞者。否定文明與歷史,只將人類視爲純粹的人類。出生地、學識、過往經歷對他而言毫無意義。正因他是超脫這一切的、純粹的9;人類9;之王。此刻,他正代表着行走於這片土地的所有9;人類9;。"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uanmengacg.com1;
她不耐煩地掏着耳朵,依舊板着張臉向前邁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