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或人類

在雲瀑側面約四分之一浸沒處，一座巨大的雷輪正滴溜溜旋轉着。其正對面矗立着比任何事物都龐大的避雷塔，塔尖若即若離地抵住雷輪邊緣，活像要將整座雷輪壓進瀑布深處。

雲瀑下方，由雲霧積聚形成的水源池模糊地顯露着存在感。具體規模難以估量——畢竟那些未能化作雨水的雲靄正沿着地表蜿蜒流淌。

至今沉默觀景的提爾望着直徑足有百米的雷輪喃喃自語：

＂...世界變化真大啊。當年我穿越雲瀑時，可沒見過這種水車般的造物。＂

雷鳴魁首對提爾的自言自語逐一應答：

總之，做了件無人理解的善事的我安心了些許，繼續說道：

女孩臉色慘白地喊道：

阿吉啪嗒啪嗒地踩着腳步聲走來，在避雷塔頂層東張西望。它蹦跳了一下，用前爪啪啪拍打腦袋，又輕盈地躍起。隨後露出疑惑的表情叫道：

＂汪汪！一起玩！＂

＂偉大而強大的雷鳴魁首大人經常和雷神戰鬥嗎？＂

＂兩位至今仍畏懼雷電嗎？＂

魁首理直氣壯的口吻裏毫無羞恥。如此自信爆棚的類型倒是頭回見，真新鮮。

恰好避雷塔牆面上有個方形房間。從車頂到底部都用鋼鐵密閉的空間，活像個鐵皮箱子。就算外面雷劈電閃或是馬車撞上來，估計都能安然無恙。

＂汪汪！＂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哇，自戀狂。＂

＂嗯——和我在軍國見過的齒輪玩物很相似嘛。＂

怕雷電？哼，胡說什麼。我挺起胸膛宣告：

＂是吧？按理說越高的地方越容易遭雷劈啊。＂

最重要的是，作爲雷電感應器的阿吉突然全身炸毛。毛髮豎立的方向並非向上...而是朝着雲瀑那邊。

啊？升降機？這什麼玩意兒？

＂咦？是獸人！＂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彷彿印證我的話般，雷輪尖端擦着避雷塔頂層旋轉起來。

＂沒錯！雷鳴魁首大人是人類中最優秀最強大的！＂

＂我們可不是普通人哦？是雷鳴魁首親自叫我們來的。＂

＂除了神明大人，沒人能對抗雷鳴魁首大人！＂

＂對有資格者而言這叫陳述事實。＂

吵死了。這裏可是有始祖在聽着呢。你們不知道吧？比起不知何時會取我性命的天神，現在就能殺死我的始祖才更可怕啊。

＂但魁首大人也說過，神明與人類不同。無論是黃金徑還是雷神，都是無法反抗的存在，必須時刻保持敬畏。＂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稍等。這是——＂

＂這裏是雷鳴修煉者專屬區域！＂

＂會被天神大人聽見的！＂

＂但很奇怪。雷神爲什麼要攻擊這裏？有雷鳴魁首這麼強的人類在，應該不容易得手吧？＂

＂而且這是你們出生前發生的事，明明都已經補償過了還拼命找上門來？再惡劣的討債鬼也該有個限度吧。＂

正當我說到興頭上時。

＂可是！＂

一個女孩怒氣衝衝地數落其他孩子。不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畢竟設計軍國的馬克西米連是列國出身呀。他肯定是從這裏獲得的靈感。＂

＂說是會從雲瀑另一端消失後再回來！＂

＂第一次見！要玩嗎？＂

直徑超過百米的巨輪永不停歇地爲克勞迪婭城提供動力。他曾在克勞迪婭生活過的心象源自何處，不用看也明白。他不僅想提供動力，更渴望打造一個由齒輪構成的城市——連人類也不例外。

＂這很正常。就算是壞人，只要力量強大又蠻不講理，就該暫時低頭順從。因爲嫌髒就躲開？當然是害怕纔要躲啊。＂

＂汪汪汪！＂

＂嗯。要是入侵者的話，下面那位雷鳴魁首大人會坐視不管嗎？那麼強大而偉大的雷鳴魁首大人啊。＂

＂未經雷鳴魁首大人許可者禁止靠近！＂

親眼見過雷神的孩子們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魁首突然指向遠處躊躇不前的我和阿吉：

＂現在是玩的時候嗎？！＂

魁首看着頑固的我們，瞭然地點點頭：

＂大叔連閃電竊賊的故事都不知道嗎？＂

雖說沒正式獲得許可，不過雷鳴魁首也沒當回事，無所謂吧。聽我這麼說，女孩聳聳肩回答。

雷輪突然發出不祥的咆哮。與此同時雲瀑表面閃過刺目電光，彷彿被雷輪表面吸引般，雲瀑與雷輪的交界處迸發出耀目雷光。

＂雖然不知您是誰，但雷輪是克勞迪婭最重要的設施，也是雷神首要攻擊目標！所以普通人不能接近！＂

＂真的嗎…？＂

＂不是啦。應該是藉助了雷輪運轉的力量吧。＂

＂汪？這裏，沒問題。＂

就這樣，我、阿吉和提爾隨着升降機騰空而起。把地表遠遠拋在下方，速度快得驚人。

＂是不是最優秀我不知道，但確實很強呢。＂

可要是惹毛了他可是男女老少照殺不誤啊！

唔。這下危險了。先——

＂哇啊啊！被綁架啦！＂

＂贏當然是雷鳴魁首大人贏啦！不過雷鳴魁首大人說雷神大人只是暫時退讓，讓我們不要放鬆警惕！＂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雖然他們嘰嘰喳喳地說着知道的故事，但這些小傢伙們大概不知道吧——現在自己的性命正危在旦夕。

即便如此，這裏的信仰也不像聖皇廳那樣盲目。旁邊就是吸血鬼國度，前院還有黃金徑徘徊的土地。在這片既沒有神殿、神官也不敢貿然造訪的土地上，作爲精於算計的列國人——

＂不過別擔心。邪惡的雷神就交給偉大的雷鳴魁首大人和我們的祕密兵器來解決...＂

＂所以我們要更加修煉，等雷鳴魁首大人老了就由我們來對付！＂

穿着類似雷鳴魁首服飾的孩子們，全身裹着神官服般的厚布，驚慌失措地朝我奔來。

提爾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些。與此同時，孩子們卻嚇得捂住了嘴。

＂聽見又怎樣？本來就是事實。＂

沒有比對戰更能引起孩子們興趣的話題了。我一開口，孩子們就興奮地回答。

＂雲瀑帶動雷輪旋轉，與雷輪連接的部分就會跟着轉動提供動力呢。不僅升降機，其他部位似乎也在利用這個系統。＂

我趕在故事說完前，趕緊轉移了話題方向。

剎那間鋼鐵門砰地關閉。阿吉嚇得僵在原地時，鐵箱子突然劇烈晃動開始上升。

＂最初的雷輪不過普通水車大小。自從逃離黃金徑的人們聚集到克勞迪婭，城市擴張使得雷輪也隨之增大。畢竟在列國獲取金屬並非難事。不過...＂

啊，已經晚了嗎。

＂看來是不用人力就能移動的裝置呢。是用了魔法嗎？還是說有人親手操作？＂

緊接着傳來刺刺麻麻的觸感。就像蟲子在皮膚上爬行，又像全身毛髮都被揪起的詭異感覺。

＂天罰會降下來的！＂

『通往避雷塔頂端的升降機啦』

＂雷輪下方是雷鳴之力最盛之處。沒辦法，它偏喜歡在最危險的地方休憩。只要不離開避雷塔範圍，就不會被閃電所傷。＂

剛進來就看見內側有個紅色按鈕。正盯着按鈕看的阿吉像被蠱惑似的用力按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阿吉都耷拉下耳朵蔫了。嘆氣的女孩用斬釘截鐵的聲音說：

＂誰贏？＂

率先靠近的兩個孩子眼睛瞪得更圓了。

正當我好奇地環顧四周時，對面與雷輪接駁處有幾個孩子發現了我們，瞪圓眼睛驚呼：

提爾發現了什麼，慢慢眯起眼睛。穿着神官服的孩子們手腕上……正閃爍着鐵製的玫瑰念珠。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雖然是很著名的故事，用讀心術也能讀取，但現在需要的不是這個。必須從你們嘴裏引出褻瀆神明的話語，你們才能活命。

＂啊啊？這裏不能來的！＂

提爾用充滿好奇的視線注視着升降機。

……不過，若真能實現，他也不會特意跑來軍國了吧。

＂倒不是特別怕雷電——我只是對所有超出掌控的威脅保持警惕而已。＂

＂啊，不是的。我們...＂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連阿吉都耷拉下耳朵蔫了。嘆氣的女孩用斬釘截鐵的聲音說：

＂但做錯事的是閃電竊賊吧？你們又沒做錯什麼，爲什麼要對你們發火？＂

＂能理解。雷鳴之力對普通人而言確實過於狂暴。若非那位大人般的強者，會畏懼顫抖也很正常。＂

＂爲什麼？因爲閃電竊賊藏閃電的地方就是克勞迪婭啊。＂

＂大概知道。是很久以前，閃電竊賊爬上雲之瀑，從天界宮殿偷走雷電逃跑的故事吧？＂

9;看來很擔心休假問題呢。只要不在我面前表現信仰就懶得計較麼。9;

一個女孩怒氣衝衝地數落其他孩子。不僅那兩個孩子，連阿吉都耷拉下耳朵蔫了。嘆氣的女孩用斬釘截鐵的聲音說：

依附於雲瀑轉動的巨大雷輪表面刻着細密凹槽。那裏密密麻麻連接着比雷輪小得多的齒輪，轉動升降機滑輪的齒輪也是其中之一。

孩子們雖然是在說雷神的事，但這種發言要謹慎啊。這裏可是有個對天神充滿憎恨的吸血鬼始祖在……

＂...沒錯，雷神是壞人。總是刁難雷鳴魁首大人。＂

仔細看來齒輪連接處不止升降機。既然雷輪貫穿了整個避雷塔，深處肯定還有更多機械裝置。看來避雷塔不僅是躲避雷擊的建築，更是將雷電轉化爲動力的設備。

孩子們雖然態度堅決，但嘰嘰喳喳的模樣只顯得可愛。阿吉看到忙不迭跑來的孩子們，友好地吠叫：

＂是雷神！＂

＂初代雷鳴魁首大人雖然歸還了閃電，但一度被雷電浸染的土地上還殘留着力量。天神大人覺得不可饒恕，纔派雷神來懲罰這片土地！＂

面對唐突的提問，小女孩略帶輕視地問我：

刺刺麻麻的觸感仍在皮膚上流竄。阿吉的毛髮甚至炸成了獅子鬃毛狀。這種狀況怎麼可能舒服？但凡還有生存本能就該退避三舍。

＂這天神也真是心胸狹窄。明明都歸還閃電了還要懲罰。＂

顛簸了好一陣的鐵箱咚地一聲平穩地撞上某處。等升降機完全停穩門開後，我們狼狽地從裏面逃竄出來。

真神奇。剛纔在底層時皮膚還刺痛得像要落雷似的，登上更高的避雷塔後反而毫無感覺。這就是避雷塔的力量嗎？

＂好吧。我和阿吉就在這兒等，諸位請自便。我們會待在那邊看起來安全的位置。＂

＂哈哈，連貴族都算不上呢。剛纔還在背後說閒話，轉眼就毫無眼力見地出現了。早知道就該先說服提爾，暫且附和孩子們的話纔對。＂

糟了。那個神明不該提的。先喊出來吧。

＂雖然雷鳴魁首大人才不會老呢！＂

＂喂，小心點。不能隨便稱呼神明大人。＂

＂說到底，你們偉大的雷鳴魁首大人爲什麼要和雷神戰鬥？不就是因爲雷神是壞蛋嗎？＂

就像我身邊這位始祖大人。你們差點就小命不保了知道嗎？雖然他現在臉色緩和多了！

＂還是一起走吧。我也想親眼見識見識。＂

讓孩子們在天平上衡量對雷鳴魁首的信仰後，他們意外爽快地認同了。

我和阿吉走在前面，提爾跟在我們身後。當最後進來的提爾剛踏進箱子時，正在給其他人帶路的雷鳴魁首這纔有空打量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