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無底坑的底層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3310 字
全身傳來彷彿被痛毆般的劇痛。我皺着眉頭站起身來。
沒有一處不疼。手臂和腿像被棍棒毆打般痠痛,乾透的嘴裏泛着沙土味。我揉搓着發澀的眼睛環顧四周,但四面八方依然一片漆黑。看來不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
遠處隱約有微光閃爍,但僅憑那點光亮要照亮世界還遠遠不夠。
我邊呻吟邊抓撓着頭,突然察覺到某種違和感。
不對勁。束縛衣是誰脫掉的?我明明被捆得嚴嚴實實扔進了無底坑。
我依言環顧四周。
"他們?"
聲音來自正後方。我嚇得在地上翻滾。邊顫抖着整理姿勢,邊對眼前『某種東西』喊道:
肯定不是人類。若是人類我早該讀心了。那是什麼?幽靈?野獸?還是地獄的使徒?
我做了個繼續說的手勢,魔像接着解釋道:
不,更奇怪的是。
"開什麼玩笑。把無辜者關在這種地方還指望表忠心?"
[時間緊迫,先爲您簡報任務內容。建議仔細聆聽…若不想死的話。]
可爲什麼掉到底層後還活着?明明毫無防護地墜落了好幾個小時?
無視我的反問,魔像語速驟然加快:
魔像指出我的自言自語:
[然而一週前發生的醜聞事件導致大多數學員從坦塔羅斯逃脫。]
這裏分明是受大地母神詛咒的無底坑。本該是沒有底部的深淵。爲什麼會有底層?
[大多數學員發動暴動破壞設施並殺害管理人員。他們武力佔領坦塔羅斯後通過某種方法集體逃脫。軍方當局正在追捕,不久後將全部逮捕懲處。但在此期間,三名模範學員未參與那些野蠻暴行,自願留在此地。]
黑暗中一對瞳孔閃閃發亮。幽靈般模糊的存在感,那個東西正從原地注視着我。
我緩緩點頭。
當我沉默後,單調乏味的聲音從魔像的麥克風流淌而出:
果然行不通。軍國通訊兵哪會這麼鬆懈。
這座爲徹底隔絕內外而建的建築,宛如陸地上的孤島。
魔像沐浴着刺目光線平靜開口:
想通這點後,我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地面是軍國隨處可見的混凝土。雖然不知內部構造,但表層混凝土生硬地支撐着整個世界。理所當然見不到草木,只有人類建造的無色建築物代替植被矗立着。
關鍵在於他們『越獄』這件事本身。這情報暗示着從無底坑底層脫身的可能性。
"啊,原來我死後下地獄了。"
至少該慶幸能毫無痛苦地死去——我本滿足於大地母神會給我個痛快這個事實。
[這是您未被許可知曉的情報。]
太矛盾了。無底坑的底層,光看這個詞組就知道不可能存在。
沒力氣還沒氣勢嗎?逼急了我直接接管這裏。
逃脫?從無底坑逃脫了?
"怎麼辦到的?"
"啊啊,也就是說..."
我做了個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喃喃道:
魔像發出陰森警告。正想反脣相譏的我感受到殺氣騰騰的語調,暫且閉上了嘴。
墜落途中我也拼命掙扎過,但軍國特製的束縛衣豈是我這種普通人能掙脫的。也是,我怎麼可能解開軍國傾注心血打造的束縛衣呢。我在束縛衣裏徒勞抵抗,最終筋疲力盡地倒下。
[現在能認清形勢了嗎?]
不經意抬頭望去,莫說星空,連半點閃光都不存在。既非夜幕亦非他物,純粹到極致的黑暗。唯有虛空才能呈現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在頭頂延展。
從我被憲兵隊逮捕那刻起,不到三天就草草結束了審判。我被關押到這裏的緣由簡直一目瞭然。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標籤。也就是說現在監獄裏剩下的全是懦夫。
[坦塔羅斯是爲高危險度學員準備的設施。他們擁有極度危險的能力與暴虐性格,因缺乏社會性而需在這與世隔絕之地接受社會化教育。]
正這麼想着——
[此處並非地獄。若您心存疑慮,建議環視四周。]
[請活下去。]
"也就是說人力短缺,所以把像我這樣的小混混抓來充數,丟進無底坑當苦力?"
拆東牆補西牆?不,是循環利用。反正死不足惜,先用罪犯填上缺口再說。
暫且收起叛逆態度,將全部神經集中在魔像的話語上。既然無法讀取魔像的思維,就只能豎起耳朵從語氣中榨取情報。
在軍國,模範這個詞是給蠢貨冤大頭貼的標籤。也就是說現在監獄裏剩下的全是懦夫。
沒有教官,苦役犯也只有我一人。在這兒偷懶也好造炸彈也罷,誰能管得了我?
說完這話的魔像轉頭注視監獄方向。幾盞探照燈昏暗中,深處緊閉的鐵門浮現黑色輪廓。
沒辦法,只能用平凡又無趣的方式獲取情報了。
看來大監獄坦塔羅斯確實配得上軍國傳說的名號。
"真是瘋子的國度。居然在無底坑底層的奇蹟之地上建監獄。"
刺眼的人造光灼燒着身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兩方面都不會承認。
高懸的巨大照明燈映照着監獄周邊,卻遠不足以替代太陽。距離不過數十米的此處,若沒有探照燈光便伸手不見五指。
至今只在遠處眺望過的監獄此刻近在眼前。數十盞探照燈如軍國象徵般俯視着我,彷彿在宣告此處將成爲你的容身之所。
刺眼的人造光灼燒着身體,我抬手遮擋光線,這才注意到方纔未能發現的巨型建築物。
[此處是軍國五級重要設施,精神教導營坦塔羅斯。]
世界最著名的監獄淪爲懦夫收容所,真諷刺。
[不。這裏並非地獄。]
"嗚哇!"
"不知爲何,城裏突然多了許多巡邏的憲兵。"
我邊呻吟邊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兩方面都不會承認。
當視線緩緩下移時,一棟頗爲熟悉的建築映入眼簾。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揉搓着發澀的眼睛環顧四周,但四面八方依然一片漆黑。看來不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
"如果說是原定計劃呢?"
魔像喃喃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犯這類詞彙不利於社會穩定。因此他們將監獄稱作精神教導營,囚犯稱爲學員。
[坦塔羅斯最後的倖存者…時間不多了。現在說明您的工作內容。]
"魔像也墮入地獄了嗎?嘖嘖。到底砍了多少人啊…...身爲軍國魔像誕生的自己真是可悲。"
現在才明白。難怪——就算我揹着黑鍋,也沒道理把我這種普通小混混關進坦塔羅斯啊。
該說很有軍國特色嗎?這種從無底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在這裏我享有自由。無論做什麼都不會有人阻攔。
探照燈左右擺動,照亮無底坑中的黑暗。圓形光斑細緻掃描着混凝土地面。突然,當光線觸及我腳面的剎那,所有探照燈如同被激怒的野獸般貼地爬行,齊刷刷對準了我。
[但逃犯導致設施半毀,管理人員全部遇害。總不能把配合的學員扔給無人管理的教導隊。需要增派人員接管坦塔羅斯,因此您被調來此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頭,突然察覺到某種違和感。
[……他們來了。]
雖然軍國兩方面都不會承認。
僅爲實用目的建造的五層方形建築。零星焊接鋼板加固的厚重混凝土外牆上,懸掛着搜尋逃犯的探照燈。
就算關在坦塔羅斯的是兇犯,既然會被軍國命令嚇破膽,連越獄機會都主動放棄,肯定是懦弱無能之輩。
能讀心就好了可惜。我終究只能讀取人類思維,無法解析通過信號傳輸再由麥克風重現的聲音。
能有什麼正經事?無非是打掃洗衣之類的雜活。
面對我的提問,魔像直勾勾凝視着回應道:
無論如何,我明白了一件事:雖然被關押着,但在這裏我享有自由。無論做什麼都不會有人阻攔。
往好了說是軍國式文字遊戲,往壞了講就是語言管制。
讓囚犯照顧囚犯,還真是軍國慣用的手段。
當時四肢被綁得動彈不得,眼睛蒙着眼罩,嘴裏還塞着口銜。在身體自由被剝奪的狀態下,我毫無安全措施地被扔進了無底坑的底層。
坦塔羅斯關押的無數兇犯逃往社會各處的事實根本不重要。那種國家陷入混亂還是滅亡關我屁事?
我雖是小混混,在後巷也是橫着走的人物。加上讀心術的能力,再暴虐的傢伙在我面前也得低頭。
所謂精神教導營是軍國對監獄的別稱。據說有研究結論表明監獄或囚犯這類詞彙不利於社會穩定。因此他們將監獄稱作精神教導營,囚犯稱爲學員。
[不會發生那種事。您爲了生存自然會乖乖配合。]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苦思片刻後我突然領悟,喃喃自語道。沒錯,只有這個解釋了。
"是誰!"
[請注意您的不當言論。]
我悠閒地十指交叉枕在腦後。讓我想想,只剩三個囚犯?這點人數照料起來綽綽有餘。要是碰上軟柿子,說幾句好話就能忽悠。
"要是我拒絕工作呢?難不成親自下來揍我?"
該說很有軍國特色嗎?這種從無底坑底層開始修建監獄的瘋狂科技樹,也只有軍國這種瘋癲國度才做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