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自己的人質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5235 字
"人質該具備什麼條件?"
"是對敵方重要或象徵性的存在,還是能作爲施壓籌碼?雖然有很多種可能,但首先得夠弱。用不了的人質就像討不回的債一樣尷尬。"
"從這個意義上說,歷史守望者作爲人質完全不合格。束縛9;軍國之女9;的瞬間就會打擊軍國士氣,更重要的是她太強了。在陸將星大半叛離的當下,要拘禁或殺死歷史守望者得付出多大代價?"
被點名的歷史守望者沉默端坐,陷入沉思。迴歸者疑惑地反問:
"...要把槍手當人質?這能行?不,爲什麼?"
希爾德斂起嘴角笑意。她從我的膝頭蹦到圓桌上,用力按下腕間生物終端。原本寬鬆的衣物瞬間貼合她嬌小身軀。
令人驚訝的是,軍國確實符合人質條件。崩塌會導致世界混亂,留着能成爲我的堅實盟友,而操作得當的話,既能輕易摧毀也能助其復興。
她緊握着斷裂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失去了知覺,千瘡百孔的身體裏鮮血不斷流淌。
"看來需要思考時間呢。也是。"
據說一年後我會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差距都看不清。蠢到即使有牆擋着,不撞上去就不知道它有多硬。
若不這樣相信,她的意志恐怕會崩潰。
"當然,有歷史守望者也不代表不會垮!只是當總司令部需要戰力時若無人可用。總司令部影響力歸零!父親大人的通訊兵也會立刻到達極限吧!如何,要接受嗎父親大人?"
"好了,總之這個故事等喝完血再繼續。以上。"
這是多麼可怕的存在。不愧是罪惡之王,其惡行與名號相得益彰。
當獸王迎接死亡時,世界某處會誕生新的獸王。新生的獸王與前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雖然揹負着相同的宿命,但除此之外記憶、外貌、性格全都不同。
"……反而讓我開始懷疑該不該相信你了。"
況且你不也沒提前告訴我嗎?
換言之,她壓根就不信。
戰爭中嶄露鋒芒的戰士、率領衆人贏下不可能之戰的英雄、爲避戰火隱居的隱士。身披寶物與遺物,裹着智慧祝福的強者們撲向罪惡之王。
罪惡之王與人類之王不同——她並非相信這個說法,而是渴望相信。
"啊,你說和那傢伙打過架是吧?"
放屁的傢伙倒先發起脾氣。明明是該得的感謝,討要起來還要被說三道四。
但作爲變形術師前就是傑出演員的她,靈活應對了這場面:
"英靈殿、只爲歷經苦難者準備的樂園、雲上的休憩所。死後根本什麼都沒有。"
此刻就算想跪下來,謝伊仍咬牙切齒抵抗着這道命令。生來反骨的她拒絕本能,直視罪惡之王。
嗯。好吧。
"就像迴歸者那樣,我也只能爲了求生而拼命掙扎。"
該死,本想平凡度日,可要活命就註定無法平凡。但又能怎麼辦呢。
"說聲謝謝還這麼多廢話!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也不用這麼提心吊膽了!"
但我又能知道什麼呢。我聳了聳肩。
人類親手創造的災厄,罪惡之王。
"可您說過罪惡並非野獸所有?既然只有人類能揹負罪惡,那罪惡之王只能是人類之王吧?"
"哼…盡說些聽不懂的廢話…"
罪惡之王短暫沉默。那或許是對愚蠢的嘲笑,又或許是對人類的敬意。
"當然,有歷史守望者也不代表不會垮!只是當總司令部需要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失去了知覺,千瘡百孔的身體裏鮮血不斷流淌。
這句彷彿預謀了迴歸的宣言,讓謝伊只能失去冷靜僵在原地。張開的脣間漏出呻吟。
據說一年後我會死。據說十年後世界會毀滅。人生被劇透了個乾淨。
"幸會啊孩子。吾名提爾坎賈卡。雖是被世間稱作吸血鬼始祖的不祥之身,但在無底坑裏多虧休的幫助。不必不安。以吾之血起誓——絕不會覬覦你的鮮血。"
或許他們早就在等待停戰的契機。照這樣下去,在人類滅絕前自己的國家就會先滅亡了吧。
她的輪迴…除非擊敗罪惡之王,否則永無止境。
雖然繞了遠路,但我總算等到驗證假設的機會。迴歸者正朦朧地沉入那段記憶。
"信不信的,反正從一開始就沒法違抗您啊。雖說世界要毀滅什麼的難以置信……但您知道的比普通聖女還多也是事實。雖然解釋得很爛就是了。"
"是的。當時我提起罪惡之王的話題,馬克西米連卻說:罪惡之王根本不存在。他反問我們是不是在說人類之王的別稱。"
"即使軍國毀滅也一樣?"
"哇!好可靠,太棒啦!"
"我是世間最渺小的納骨堂。悼念遺忘者的圖書館。當你們濫發永遠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時,將它們拾起作爲陪葬品的殯儀師。"
『因爲我親眼見過人類之王……不,是罪惡之王啊。』
意味着上一個輪迴的我已經死了吧。
我替沉默的歷史守望者傳達道。希爾德再次追問:
『…不可能是人類之王。那時候的他和現在根本一點都不像』
"不愧是父親大人!對國家興衰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這個不擅長說謊的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種種慘劇與悲劇都被歸咎於罪惡之王。人類爲追究至今所有罪惡的責任而向罪惡之王進發。
9;戈病那混蛋最喜歡吹噓。確實是大意時會被一擊放倒的類型。9;
這一刻我等很久了。終於能驗證了。
偏偏這副模樣還美麗得令人毛骨悚然。
迴歸者連連搖頭。忽然間,她凝視着我陷入沉思。
我宣告完,提爾便小心翼翼接近希爾德,優雅地提起自己裙襬行禮:
"而且跟着混總能撈到點好處嘛。就這次來說,趁亂湊熱鬧甚至搭上了軍國總司令部的關係。危機就是機遇——這可是在後巷絕對做不到的壯舉。"
希爾德發出"啊呀"的叫聲稱讚我。注視這場鬧劇的提爾再次捂住嘴,開始了更深的誤會。
"你相信我?"
衆人對罪惡之王的惡行感到憤怒。這份怒火被追溯至他們彼此引發的戰爭,連其中種種慘劇與悲劇都被歸咎於罪惡之王。人類爲追究至今所有罪惡的責任而向罪惡之王進發。
最新最全的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個,這個……"
纔不是。倒不如說希爾德比我年長,我得穿越回出生前才能生下她。
正中央,罪惡之王將死亡化作足跡前行。
讓整個國家當人質?這規模雖難以適應,但細想之下又令人不由自主點頭。
謝伊沒有放棄,也沒有因疲憊而哭泣,只是死死瞪着罪惡之王。
——然而。
愚蠢到連顯而易見的結果都無法預料。淺薄到連與對手的差距都看不清。蠢到即使有牆擋着,不撞上去就不知道它有多硬。
『人類之王……不,不可能。』
"存在的,僅剩一座被遺棄的納骨堂。"
雷電如暴雨般從天空傾瀉。大地拒絕承載人類。一生未曾跌倒之人在平地上絆倒,對着幻影揮劍刺穿同伴。果實誕生的野獸如浪潮般湧來。爲殺死野獸而研發的技術朝荒謬的方向扭曲。
雖然我也覺得蹊蹺,但很快想到了一個假設。若是這個假設,迴歸者認不出我的理由就說得通了。
迴歸者不滿地瞪視我,突然扭頭說道:
"嗯。明白了,那就這樣吧。"
放任兩人進入誤會擴大再生產流程,我走向迴歸者。
啊,希爾德眨着眼睛驚慌失措。原來這傢伙也會慌啊。
什麼時候?在哪裏?怎麼死的?這些都不知道。但想想萬物靈長的所作所爲,還有聖皇廳乾的好事,怎麼死都不奇怪。
"…明白了!謝謝!有你真是萬幸!"
雖然早有預料,但那顯然是人類之王。雖然強得過分應該有什麼隱情,但確實是人類之王沒錯。
她對獸王和世界祕辛知之甚詳,卻拼命迴避"罪惡之王必是人類之王"的結論。持續地、甚至自我欺騙般堅持這個說法。因爲……
"謝伊先生。我和莉婭與馬克西米連對峙時,爲了拖延時間嘗試過對話。"
人類至今所忽視的罪惡…實在太過龐大。
在謝伊眼前矗立着——
這絕非人類。是披着人皮的罪惡,是災厄。是死亡的化身。
『說起來,馬克西米連見到休茲時說過他是人類之王吧。雖然只是因爲有阿吉在場就草率得出的結論,但該不會……』
"說不定謝伊先生是個超級大騙子呢。不過沒關係啦,就算是世界級騙局又如何?只要能從中獲利就是賺到。騙局這玩意兒啊,與其揭穿不如搭順風車才能撈更多油水。"
她緊握着斷裂的地潺劍柄,拼命抬起不斷垂下的頭顱。
接着,迴歸者的回憶逐漸展開——
"啊,那個,這個……"
"總有一天要讓你閉嘴…等着…瞧…"
這個不擅長說謊的迴歸者竟眼睛都不眨地斷言,看來是這麼回事。
"幸會,提爾坎賈卡。聽說父親大人受您照顧了。"
聖皇廳最先察覺此事並昭告天下。在自相殘殺中元氣大傷的人類們停止戰爭,集結力量對抗罪惡之王。
世界毀滅非我所願。人類滅絕亦是如此。雖然不知道人類之王究竟犯下何等罪行竟啓動種族自滅,但至少我現在毫無這種念頭。
不過要驗證這個假設,得玩一場走鋼絲般的危險遊戲。最關鍵的是必須從迴歸者記憶深處挖出『人類之王』這個關鍵詞——還得在不暴露我真實身份的前提下。
"知道我在軍國最常說的話是什麼嗎?——這破國家趕緊完蛋吧。終於能實現唸叨多年的願望了。"
"......"
據說一年後我會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者傳達道。希爾德再次追問:
在沉默的盡頭,罪惡之王模糊地笑了。
內比達和聖皇廳那幫人或許想法不同…不過那是他們的事。
"即便你真有下次,我也會再度歸來。"
緊接着鐮刀揮動。在那個輪迴裏,那是謝伊看到的最後景象。
罪惡之王降臨了。不到一天就毀滅了一個國家。
在疲憊、沉重、孤獨至極的輪迴盡頭發現的目的地…竟如此遙不可及。別說一生,就算永遠前行也根本無法觸及的程度。
"人質是軍國。這個搖搖欲墜的可憐國家,現在需要陸將星曆史守望者作爲最後堡壘。戈病馬克西米連、影櫃·齊克倫德、天通·艾梅德爾都不在崗的此刻,若連槍手歷史守望者都缺席,恐怕轉眼就會分崩離析。"
"比起吾所受之恩不過九牛一毛,彼此扶持罷了。你也可以依靠吾。"
"這特麼纔是重點嗎!"
謝伊也不例外。
"世間不存在天堂,也沒有地獄。你們哭喊的神明根本不在天上。"
"去傳達吧。你們鼓吹的正義已破產,我即將前往收割。以未來與命運爲擔保吶喊的正義道德,終究會見底。"
總之罪惡之王是極其強大的存在。不僅如此,被罪惡侵蝕的人類明知自己會死,卻仍甘願獻身於罪惡之王。罪惡之王親自處決了他們,咔嚓咔嚓咀嚼着心臟緩步而來。
在沉默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愚蠢的嘲笑,又或許是對人類的敬意。
"儘管等吧。"
純粹是心情問題。不過嘛,動機確實重要到爆啊。
地潺折斷了。天影破碎了。被碾碎的腿失去了知覺,千瘡百孔的身體裏鮮血不斷流淌。
"真是的。非要我跪下來道謝才滿意嗎?以後請在我催促前就表達感謝。"
『咦?這位突然怎麼了?』
"你們渴望靈魂永恆不滅,死後能依善惡接受審判。但那是最可怖的謊言。"
"不。罪惡之王不是人類之王。他們是不同的存在……必須是這樣。"
鮮血與火焰噴湧。尖叫與雷霆共鳴。燒焦的肉塊隨黑煙升騰而起。電擊死、燒死、失血死、失足死、壓死、炸死。各種死亡以屍體的形態在戰場上展示。
不過看她獨自剷土的樣子挺有趣,就隨她去吧。反正誤會的是提爾,被誤會困擾的是希爾德,我只要看戲就好。
謝伊用拳頭攥緊了斷裂的天影。
…相信你能處理好的希爾德。可別不小心喊出母親大人啊。
當然,一年後我會死這件事本身尚未證實。但我確信如此。畢竟,如果十年後罪惡之王會毀滅世界…那我必須在那之前死去。
這條命還沒到盡頭。必須多看一些,再多銘記一些。哪怕是爲了下一次輪迴。
"……啊、嗚啊……"
也就是說…換句話說——
9;若我必須對抗的存在真是人類之王……是所有人類的代表,那就意味着……人類被同類拋棄了。包括我在內……9;
多虧迴歸者出現才從無底坑逃脫…但也因此被捲入了過於巨大的洪流之中。今後再也無法按常理生活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鋪墊。但迴歸者堅決地搖頭。
"不對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麼一看還挺像父女的…!真是親生的?那到底幾歲結的婚…!』
『從這聲自然的父親大人稱呼,到兩人默契的配合…!這麼一看還挺像父女的…!真是親生的?那到底幾歲結的婚…!』
可怎麼看那都不是我。長相體格性別都完全相反。
罪惡之王拔出了鐮刀。某具屍體中汩汩湧出鮮血。咚、咚。尋找下一個犧牲品的災厄腳步聲正向謝伊逼近。
我身爲人類之王是千真萬確的事,而且破綻其實相當明顯。但本該最先察覺這個祕密的迴歸者卻毫無反應。從初次相遇至今,她連一秒鐘都沒往這個可能性上想過。
四處支棱的凌亂長髮。彷彿窺見過人類深淵的漆黑瞳孔。臉龐用鮮血繪製紋身,倒扣着某人的頭骨。野獸般的野性彰明較著。
"不對哦。人質不是歷史守望者。"
"這部分先放一邊。謝伊先生,現在該承認了吧?我有多拼命工作。拼死拼活都不給認可。"
即便如此。
恐懼襲來。連死亡都無法掙脫的威脅。必須跨越的高牆。
連對手都算不上。罪惡之王嘲笑着人類種族創造的傑作,逐一粉碎。鐮刀每次閃動,就有人頭落地。
"不對。罪惡之王就是罪惡之王。"
連死亡都無法成爲避難所。彼世亦非安全之地。迴歸者這才領悟她的命運——
與其他倒下的人不同,謝伊還活着——但終究只是『還』活着而已。
頭顱正要低下。是因爲疲憊?不,是面對那份威嚴與威勢的本能在命令她叩首。根本無法戰勝,所以呼喊着要她屈服乞命。
"這事問我沒意義。該問莉婭纔對。莉婭,你願意當人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