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36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6449 字
我的工作表現很完美。我有自信這麼說。花費一個月,在這個月每天走這條一不小心可能會遇難的山路來到這間神社,爲了今天這一天而細心佈局。
即使如此,千石撫子依然這麼輕易看穿我的謊言,代表這傢伙到頭來完全不信任我。
她不相信我。
雖然沒懷疑,卻也不相信。所以沒有欺騙可言。
基於這層意義,或許堪稱是我反而被千石撫子騙了。
從智力、聰明這種觀點來看,要欺騙千石撫子確實易如反掌。即使拿瓢蟲相比實在太誇張,但是對於騙徒來說,要騙她肯定很簡單。
然而我不應該重視這一點,應該更重視內心的問題。我自認絕對沒有輕視,卻沒想到這女孩將內心封閉到這種程度。
不是內心的黑暗,是黑暗的內心。
不理會任何人。
羽川說過的這句話,事到如今纔在我的腦中迴盪。以爲這個月以花繩、香油錢與酒稍微建立信頼關係的我,以爲取得千石撫子信任的我,最後只能形容爲大笨蛋。
我或許是千石撫子的第一號信徒,但千石撫子完全沒相信過我。
沒相信、沒懷疑。
只把我當成普通的我。
我回想起被當成花繩的那條白蛇。回想起自己喫自己的銜尾蛇──只理會自己的那條蛇。
「真的……只是騙子。大家……真的老是說謊……」
沙。
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
北白蛇神社坐鎮的山化爲蛇。不對,這樣形容的話,各位會依照耳熟能詳的神話故事,想像整座山是一條大蛇,實際上並非如此。不過這樣形容我接收的印象最爲貼切。
神社境內、主殿裏、賽錢箱裏、神社周邊的岩石底下、雪中、樹後,都接連出現大量白蛇。
「到最後,妳即使直到現在、即使成爲神,依然和以前一樣、和人類時期一樣,被周圍環境耍得團團轉。如同當年被稱讚好可愛捧上天,如今則是被尊稱爲神捧上天。」
「……嗚!」
如同我在九死一生的現狀依然對千石撫子惡言相向,那個傢伙對千石撫子應該是毫不客氣吧。我非常清楚她的口德。
只要千石撫子一聲令下,充斥於周圍、攪亂周圍的無限蛇羣,應該會將毒牙插滿我的全身,蛇毒將走遍我的全身。
這是不死之身吸血鬼──阿良良木歷也被毒到剩下半條命的毒。
如同以前受到呵護、受到寵愛,如今則是受到供奉、受到歡迎。
她以完全正常的心理狀態,也就是毫無情緒起伏就做得到這種事。
我原本想說「這樣啊」。
我想迎合、想低聲下氣,但我的感性做不到這種事。壓在全身的蛇羣重到我終於站不住,只好跪下。
真要說的話,對,就是忍野從學生時代常講的那句話。
因爲對她來說,這是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
「…………」
既然話語無法傳達,當然不可能騙得過她。基於某種意義,她一直欺騙自己至今,所以我不可能進一步成功騙過她。
明明是當初要將忍野忍拱爲蛇神的計劃出錯導致這種結果,那位臥煙學姐卻就此「收手」,如今我可以明白她爲何這麼做。
因此,我這種垂死掙扎般的話語何其悽慘。我差點被爬滿全身的白蛇重量壓垮,卻依然拚命裝酷,或許這樣的我更像是個幼稚孩子。
我無法容忍。
啊啊,這樣不行。
無須臥煙學姐忠告、無須斧乃木擔心、無須羽川畏懼,我也思考過失敗時該怎麼做。
到頭來,我在講什麼?
千石撫子這麼說。
我像這樣說起中肯的言論,就代表我終於走投無路。該說這是逼不得已在最後的最後出鞘的貼身寶劍嗎……不過這等於是自戕用的武器。
不對,她自己比任何人更像蛇,所以我的視野果然完全被蛇覆蓋。
千石撫子一邊說,一邊讓自己周圍的大量白蛇躍動、舞動。
膝蓋着地的位置也有蛇。軟趴趴的噁心觸感。
這個少女的怨念、這個少女的內心,或許超越傳說中的吸血鬼,超越號稱所有能力超乎常理,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羞於自己的不明。
與其說整座山化爲蛇,應該說蛇羣龐大的體積甚至超越山的體積。
所以我應該說「原諒我」、「饒了我」、「對不起」或「我錯了」。
千石撫子的笑容毫不動搖。
應該羞於自己沒有自知之明。
我這麼說。事到如今,我依然講得像是在挑釁千石撫子。
「我確實是『可愛的丫頭』,但這基本上不是我的錯吧?就算因而被討厭,我也沒辦法做什麼吧?我也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是這就是自己、這就是我,所以情非得已吧?」
這就是所謂的一籌莫展。
在這幅光景裏勉強看得見的其他物體,只有千石撫子的身影。
現階段,壓在肩膀與頭上的白蛇重量,就使得我的身體軋礫到將近極限。據說蛇是以長長的身體將小動物的骨頭卷碎之後吞噬,就是這種感覺。
只愛自己。自戀。獨自封閉於這個世界。
「我……並不想成爲神。並不是想成爲神而成爲神。啊哈,總之,這部分是這樣沒錯,不過……」
我不得不失笑、不得不苦笑。
要是我有餘力講這種話,應該趁這個機會求饒吧?無論我採取何種行動、進行何種爭論,現狀都幾乎已經完結。
我不想被這種傢伙拯救。
蛇、蛇、蛇、蛇。
戰場原與羽川都在找忍野那傢伙,似乎以爲忍野肯定能解決任何狀況,宛如將忍野當成超人。不過即使忍野在場,面對這種東西應該也束手無策吧。
而且最恐怖的是,這樣其實不是千石撫子的「失控」狀態。
所以無論是我、忍野、臥煙學姐或阿良良木,都無法拯救這個女國中生。
甚至沒對我的謊言生氣。
任何人都好,我只不想被這種傢伙拯救。
「…………」
如同光明射入黑暗。
她笑嘻嘻地說着不曉得有幾分真心的話語。
「妳是個娃娃,這一點從以前到現在都未曾改變。這部分和我認識的某個女人不一樣。」
大量的蛇理所當然毫不留情層層捲上我的身體。應該說連我的衣服裏都出現白蛇。白蛇從各處、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從任何地方都能出現,我甚至以爲我嘴裏都會冒出白蛇。
而且最重要的是戰場原。
我的話語沒有傳達。
即使不提毒舌或臭嘴,單純排除阿良良木的要素,她依然討厭千石撫子吧。
我知道即使再有自信,也不曉得世間會發生什麼事。例如我就算做好萬全準備,也可能遭受某人(跟蹤者或任何人)的妨礙。
我有什麼資格講這種話?
「如果我是騙子,妳就是大騙子。居然想殺害喜歡的人,妳亂七八糟到淺顯易懂的程度……甚至堪稱破綻百出。」
「妳很愚蠢,是個笨蛋。我以爲妳瘋了,但不是這樣。妳只是幼稚又純真,是個滿腦子只想到自己,隨處可見的麻煩傢伙。妳該不會因爲成爲神,就誤以爲自己是特別的存在吧?」
蛇接連出現在空間之中。真的不只是十萬只,大小各有不同的蛇,即使同樣是白色也沒混入雪中,充斥於整面視野。
眨眼之間,什麼都看不見了。神社主殿、鳥居、地面、樹木、花草,一切都被白蛇覆蓋殆盡。
不過,千石撫子的「失控」超脫界限,使我的想像毫無意義。我從來沒聽說過蛇覆蓋整個視野的靈異現象。
我不禁失笑,並且不敢相信自己能使用這種語氣。我究竟要虛張聲勢到什麼程度?而且在如今這種狀況還稱呼我騙子的千石撫子,即使不提她是孩子、即使不提她剛成爲神,依然幼稚過頭。
人無法救人,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我甚至無法判斷這些蛇是真蛇還是蛇的幻影。
由於過於壯烈,我不禁抱持一種感想。
「不準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我已經知道,妳只是順其自然成爲神吧?妳並不是真的想當神吧?並不是爲了成爲神而努力至今吧?並不是想當神而成爲神吧?不是嗎?」
「這……」
「妳根本漫無計劃,應該說這如同誤打誤撞。那妳就別表現得像是秉持個人理念之類的東西。妳現在或許幸福,應該很幸福,卻只像是隨手買的彩券湊巧中大獎。不對,這張中獎的彩券不是妳買的,是別人送的。到最後……」
但我沒這麼說,反而只說這種像是責備千石撫子的話語。感覺我這種行爲是個性扭曲的極致。
沒有任何人能拯救她。
「可是,在這種狀況該怎麼做?」
「真的……是個大騙子!」
「好美麗……」
「…………」
在這樣的環境中,千石撫子果然是陶醉地掛着微笑。
無論說什麼都好,我應該拋棄尊嚴、拋棄大人的面子,甚至下跪磕頭或五體投地,真摯反省自己不應該企圖騙她。
戰場原的怪病也是一例,也是一環。
「…………」
「這……就錯了。」
我很清楚。
「真的老是說謊、真的老是說謊、真的老是說謊……這個世間、這個世界、這個人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盡是謊言謊言謊言謊言謊言……」
「……有人說過討厭我。」
早已超越噁心或恐怖的等級。雖然完全不一樣,或許有人會氣我拿這種事相提並論,但我回想起曾經在某個海域浮潛的往事。對,我現在的心情,和當時看見整面無垠珊瑚礁的心情類似。
所以我並非完全沒提防千石撫子可能這樣失控。疑心病重的我不會沒提防這種事。
現狀已經如此幸福,充滿自戀、充滿白蛇的千石撫子,早就完成自我救贖,所以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
所以我並非完全沒預料到會變成這種模式。
如同黑暗吞噬光明。
不,千石撫子或許無須用毒應付我。只要就這樣將無限的蛇無限增加,光靠重量就足以壓扁我。
「即使如此,這樣的自己也是自己,所以只能喜歡吧?只能連最討厭的自己都必須喜歡,無論是怎樣的自己都必須喜歡,成爲像是神一樣的人吧?」
「哈,妳在對誰講這種話?」
我明明應該求饒,爲什麼沒這麼做?大概是因爲我無法原諒千石撫子。
而且以某方面來說,她的臭嘴功力正是我強化的,所以我很清楚。
「妳沒辦法實現任何人的願望。因爲妳再怎麼假裝是神,即使真的是神,到最後滿腦子依然只想到自己、只相信自己。妳不可能體會他人的心情或信念。」
「…………」
都市傳說、街談巷說或是道聽途說,我都有過不少體驗。
爲了避免不小心失敗,我擬定過類似作戰的計劃,例如以暴力方式突襲千石撫子強行打倒她,但我清楚感覺到這種計劃輕易在心中煙消雲散。
窩在自己世界,完全聽不到我話語的千石撫子,就這麼笑咪咪地說着。
「說什麼喜歡歷哥哥、好喜歡歷哥哥,妳別說謊了。就只是討厭他吧?只是覺得火大吧?歷哥哥沒有最喜歡妳,和其他的女生交往,妳對他憎恨、討厭得無以復加吧?妳明明這樣明講就好,卻只因爲不想成爲這種討厭、憎恨他人的人,就當成自己『喜歡』他吧?到最後,妳喜歡的不是歷哥哥,是妳自己。妳只愛自己一個人。」
我這個普通人,肯定連半條命都不留。
「不是隻愛自己。不是自戀。我雖然只爲自己着想、只相信自己,但我也非常討厭我自己。」
無論對方是神還是後輩女孩,阿良良木打死也不會講這種話。會講這種話的傢伙應該是戰場原。
「而且妳講這什麼話?講得好像自己從來沒說謊。妳明明也一直欺騙周圍的一切至今。」
我即使是僞物、是老千,好歹自稱捉鬼大師,至今目擊過各式各樣不計其數的靈異現象。
我應該向她哀求救命。
「那個人說討厭『我』這種『可愛的丫頭』。咦……是誰這麼說的……是誰啊……好像是歷哥哥……」
「…………?」
千石撫子第一次因爲我的話語蹙眉。或許應該形容爲困惑的笑容。如同千石撫子在我眼中很幼稚,我在千石撫子眼中應該是愚蠢得令人傷透腦筋吧。
但我還是說下去。繼續說下去。
「那個傢伙拒絕被神拯救,拒絕變得輕鬆、變得幸福。我當時覺得那個傢伙維持原樣比較好。神難得實現她的願望,所以我覺得維持原樣比較好。我無法理解那個傢伙爲什麼想治好那個怪病。相對的,我知道那個傢伙治好病會留下多麼難受的回憶。」
「…………」
「但是那個傢伙始終選擇了不依賴神的生活方式。她如此許願。她否定順其自然、否定機緣,不怪任何人、不怪任何事物,否定所有能讓內心舒坦的管道。我在各方面貼心爲她着想,卻反而招致她的怨恨。如何,和妳大不相同吧?」
難怪兩人調性不合,難怪她會說非常討厭千石撫子。
也難怪千石撫子會想殺她。
即使不提情敵要素,千石撫子也憎恨戰場原黑儀到想要殺害的程度吧。
「……也對,或許大不相同。我不曉得你是以什麼心情說誰就是了。」
千石撫子這麼說。
「不過,就算這樣,現實上應該也是某人的錯吧?以我的狀況,無論呈當成漫無計劃或誤打誤撞,絕對有一部分是扇小姐的錯。」
「扇?」
扇?
怎麼回事,這是誰?是某人的名字?
這麼說來,有件事我不懂。千石撫子成爲神的經緯,近乎是陷入絕境時的逃避行爲,但她爲什麼知道臥煙學姐託付給阿良良木保管的「神之根源」在哪裏?
我原本以爲她不是早就知道,只是湊巧發現,但是聽她的說法,該不會是某人慫恿的吧?
是某人將千石撫子打造爲神?
這麼說來,千石撫子剛纔說「貝木先生也在騙『我』」。
貝木先生「也」。
「說過啊?」
不把她當成神、不把她當成蛇神,也不把她當成詐騙對象。
「那麼,妳想成爲漫畫家嗎?」
其他人也沒有想騙千石撫子的意思,只是想疼愛她。
我第一次叫千石撫子的名字。只叫她的姓氏。
「妳剛纔說妳並不想成爲神,對吧?」
「…………」
我甚至已經無法跪着,往前趴倒在地。蛇羣重得我無法直立上半身。
總覺得這是虛假的祝賀,不過放心,反正物語都是由謊言構成,所以就這樣吧。就當成是這麼回事吧。
沒能完成工作。委託工作的戰場原會被殺。神原駿河也會遭殃一起被殺。
她的憤怒、她的懲罰,全部指向其他地方,指向其他人。指向阿良良木或是戰場原。
五人啊。
扇?
不過,五人是吧。
她擅自說下去。
「不對,有所謂。雖然抵抗是情非得已,可是要怪歷哥哥想騙我。不應該對我說謊。」
「這是懲罰。」
真要說的話,上述幾件事令我在意,不過只要經過一段時間,等到風頭過了又能繼續賺錢,我肯定會忘得一乾二淨。
騙不了一個國中生,失去騙徒資格的我,已經無法對自己說謊。
我痛苦承受着重壓如此回答。這是極爲正直的話語,卻缺乏誠實。即使阿良良木本人沒有委託,但我的行動無疑是爲了拯救他。
「總之……這種事無所謂。」
阿良良木的交友圈以及人際關係,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只有五人。總歸來說,我認爲這個女國中生對阿良良木一無所知,只是表面上說很喜歡或非常喜歡。
她一直保持微笑。
既然這樣,是誰?
我輕嘆一聲,倒臥在地上……應該說倒臥在蛇毯上思考。看來受害程度比我想像的輕,我心想自己就這麼倒下應該也無妨。
「唔……」
嗯。
「…………」
只是這種程度的心意,只是這種程度的關係。
我逐漸沉入蛇羣,光是維持呼吸就得拚命。
總之,人選大致上應該是這麼回事。
欺騙千石撫子,不是疼愛她,而是將她打造爲神的是……扇?
時間到。
總之,比起臥煙學姐所預料「可能會毀掉整座城鎮」的最壞下場好很多。
是把她當成一個女國中生稱呼。
既然這樣,就代表某處的某人也想騙千石撫子。雖然也可以把這個人解釋爲阿良良木或戰場原,但他們的行爲沒有欺騙的要素。
「月火與火憐果然是第一選擇。雖然月火是朋友,但也情非得已,誰叫這是歷哥哥的錯。再來是羽川姐姐……還有一個我沒見過,卻聽說是歷哥哥最要好的朋友,記得叫八九寺真宵?此外,雖然有點不願意,雖然非常不願意,不過還有神原姐姐吧。」
「說過。所以怎麼了?」
對於千石撫子來說,這似乎也是無須爭論的部分。
千石撫子看起來如此執着於阿良良木,卻對阿良良木一無所知。
「千石。」
先不提就這麼會在這裏被除掉的我,誰會被殺呢……
「我會守約,等到畢業典禮那一天。不過再殺幾個人吧。再殺幾個人當作懲罰吧。大概宰掉五個和歷哥哥相關的人吧,而且是在歷哥哥的面前下手。」
「妳說妳並不是想成爲神而成爲神。」
「……阿良良木,和我的行動,無關。」
我想騙千石撫子,但是對於千石撫子來說,這基於某種意義是「早已明白的事情」,是從一開始就明白的事情,所以她沒對我生氣。
我雖然失敗,但似乎不會造成太悽慘的結果。這個事實讓我安心鬆了口氣。要是忠告的臥煙學姐或斧乃木對我說「看你沒聽勸的下場」這種話,我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
如果是六人就會加上忍野,如果是四人應該會刪除那個八九寺。不過反過來說,就只有這種程度。阿良良木與千石撫子的人際關係只有這種程度。
我即使這麼心想,也沒能騙過自己。
既然這樣就和我無關,我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這纔是我的作風。雖然沒能騙過千石撫子,但我可以就這麼裝死度過危機。
「…………」
我覺得似乎掌握到重要的線索,覺得必須將這個重要情報轉達給臥煙學姐之類的人,卻沒辦法繼續思考。
看來我真正的內心不想求饒,既然這樣,我覺得應該要尊重這種想法,由此找出折衷點,推測在這時候假裝死亡、假裝斷氣,或許能夠撿回一命。
然後,我真的再也不會來到這座城鎮。雖然可能會死掉五人、七人或八人,但這座城鎮的靈力之後會穩定下來,使得大家過着和平的生活。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