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懇話 翼‧幻虎 007

不過，這下子傷腦筋了。

不，我打從一開始就感到困擾，但現在最令我困擾的問題，在於我沒有朋友能夠暫時提供地方讓我住。

我有朋友。

我的個性有些難處，所以朋友絕對不算多，但我自認在校園生活中，有建立起一般學生該有的人際關係。

這麼說來，阿良良木經常以自虐……應該是自豪的語氣說他朋友很少，不過只有這一點，我可以證明他沒有造假。

他沒有朋友，絕不誇張。

應該說，他長期以來都刻意擺出避免交到朋友的態度。依照他的說法，交朋友會降低人類強度。

他真心這麼認爲，並且真心這麼說。

雖然他似乎已經放棄這項主張，不過依然在大好評復健中，我從來沒看過他在班上和其他男生說話。

應該說，我沒看過他和戰場原同學以外的人說話。

如同戰場原同學曾經被稱爲「深閨大小姐」，他如今被稱爲「不動之沉默者」，不曉得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總之，和這樣的阿良良木相比，我是有朋友的人。

而且相處得很好。

不過仔細想想，我不曾住過朋友家。

換句話說，我完全沒有「外宿」的經驗。唔〜……

重新思考，就發現我想不出所以然。

我非常討厭待在那個家，即使如此，卻也未曾真正「離家出走」。

如果是阿良良木，或許會說「因爲妳是優等生吧？」這種話，而且實際上或許如此，不過在這方面，反倒是戰場原同學的意見比較正確也不一定。

換句話說……

「曾經說過『救救我』嗎？」

「我要開動了。」

這是我的計劃。

在購物中心裏的量販店逛了一圈，發現衣服貴得令我意外。雖然得搭電車，但要不要去優衣庫呢……在我開始冒出這種念頭時，不經意看見隔壁的百圓商店。

「總之，不要緊的，幸好我有備案。」

最後一間教室，則是凌亂得宛如受過野獸肆虐。該怎麼形容，就像是阿良良木與真宵小妹爲所欲爲盡情大鬧之後的光景。

「被褥，需要被褥……」

我緩緩前進。

我鑽過圍欄，進入廢墟，沿着階梯走上四樓。之所以選擇四樓，是因爲阿良良木曾經告訴我，忍野先生大多在四樓作息。

有種全部重設的感覺。

即使如此，我莫名覺得比起那個家的走廊，我可以在這裏睡得更加香甜。

徒步走過去很遠，但爲了今後着想必須節儉，所以我沒搭公車。

這裏是忍野先生與小忍住了三個月左右的地方，阿良良木春假期間也住在這裏，所以即使看起來再怎麼荒廢，裏頭的設備肯定足以讓一個人過夜。

就是這樣。

宛如履行義務。

這裏應該沒有荒廢到這種程度纔對……

實際上，明明只是以繩子拼湊現成的桌子當成牀鋪，這項工程卻不輕鬆，首先我沒有用來固定的繩子，只得離開廢墟跑一趟附近的商店購物。

易於保存的食物以及飲用水，這是必備品。牀墊我決定使用紙箱的紙板，用來蓋的被子不是雜誌而是報紙。如果使用雜誌就非得撕書頁，但我做不到。即使是雜誌，撕書依然令我心生抵抗，而且報紙只要攤開就行。

這樣跟睡在地板沒有兩樣。

踩穩腳步，步步前進。

至今的工程令我頗感疲累，所以我決定用餐。

我說着再度走出廢墟。

那兩人沒有對我做過父母該做的事情，但也沒有棄養。

不，即使不是生物，既然會成爲我的血肉，就要心存感激食用。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不想放開主導權。

不過，終究不能被阿良良木看到我穿百圓商店的內衣吧……我思考着這種傻事，按照預定搭公車回到補習班廢墟。

以前忍野先生有架設結界，使得那裏不是想去就去得了的地方，但現在結界已經取消了。

與其說期待落空，不如說徒勞無功。

他肯定連躺在針氈都能睡。

所以我──成爲了貓。

我有點後悔自己太早下定論了。

「唔哇……」

所以必須心存感激。

現狀真的只是暫時避難。

考量到必須購買的物品分量不少，回程大概非得搭公車纔行，這部分就乾脆一點別再矜持吧，連必要開銷都錙銖必較不是好事。

沒有地板與天花板……

真美麗的成語。

我覺得對照組很重要，所以接下來實際試躺地板，結論是果然沒什麼差別。

這樣不行。

希望由自己定義自己的人生。

這一點也如戰場原同學所說。

沒錯，雖然這種念頭很輕率，但我無法否認自己有種灑脫的感覺。

我有帶着錢包，裏頭也有現金卡，並不是無法購物。

硬邦邦的。

我抱持着某種想法過去看看，正如我的預料，果然有。睡衣（款式的運動服）終究沒有下殺到百圓一套，不過有在賣百圓內衣，令我心懷感激。

至少只要有地板與天花板，我就很感激了。

由於抱持着高度期待，受到的精神打擊也很大。

成爲了怪異。

之前正常經營的時候，叫做「叡考塾」。

重設的程序，沒有進行。

人窮志短。

我覺得實在很像我的作風。

就像是以這種方式得出合理的邏輯，解決內心的矛盾。

不過這一切也已經燒光了。

我當然沒有忘記說這句話。

真的不行。

忍野先生值得畏懼。

不過老是喫這種東西終究很乏味，或許改天得去買卡式爐與鍋子。現在只是暫住到那兩人找到租賃的房子，但他們事業繁忙，或許我會住在這裏好一陣子。

「衛浴使用學校的設備就好……手機如果真的找不到地方充電，也可以借用學校的電，唸書可以去圖書室或圖書館，此外有問題的還有……」

只不過，這種灑脫是自欺欺人。

再來是衣服。

不對，因爲桌子拼成的牀有縫隙，反而更加難睡。

如果這是自然塌陷造成的洞，這裏的抗震結構就相當令我擔憂了。

完成的牀鋪看起來挺不錯的。躍躍欲試的我，忍不住就這麼穿着制服試躺。

有爲我做最底限的事情。

內部當然沒有電，得趁着天黑之前準備牀鋪。

所有財產只有一個書包，感覺像是《清秀佳人》安妮‧雪莉剛登場的樣子。既然我多少抱持着享受現狀的輕率心態，代表我果然不是一派正經的老古板。

即使失去，也無法當成未曾存在。

這麼說來，我曾經在某本書看過，報紙、雜誌與紙箱是非常實惠的取暖物品，紙箱應該可以到購物中心免費索取。

我不斷累積知識，另一方面也像是累積着毫無意義的事物。

從忍野先生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日常生活的氣息，但他不是吸血鬼而是人類，所以那三個月應該還是有花費心思在生活層面，我莫名對此感到佩服。

不過正因如此，去程必須徒步。

我列舉可能會出現的問題逐一檢討，所有問題都很快就找到應對方法。

我打從心底沮喪。

我毫不猶豫進行採購，完成購物行程。

不能就這樣穿着制服睡覺。阿良良木最近似乎開始認爲我連一套便服都沒有，不過當然沒有這回事。

我忐忑不安繼續進行檢視，終於找到一間天花板、地板與牆壁都維持正常模樣的教室。

我來到四樓進入的第一間教室，天花板開了一個大洞。

只要照着路線前進，自然而然就走得到。

即使如此，現在要鬆一口氣還太早了，我立刻着手打造牀鋪。感覺這樣像是童軍的野營活動，但我當然沒參加過童軍。

我的備案不用說，當然就是那間補習班廢墟。

爲了激勵自己，我說出這種不算自言自語的話語踏出腳步。手邊的東西只有帶着上學的書包。今天是新學期第一天的開學典禮，書包裏只有文具與筆記本，沒有放什麼重要物品，不過現在這是我唯一的私物。

我在三樓教室開始強化牀鋪。以美工刀切紙箱，捆兩層膠帶固定在桌面。或許有人會認爲「即使再怎麼加工終究只是紙箱」，不過躺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爲求謹慎又加貼一層紙板，牀鋪至此宣告完工。

「我喫飽了。」

雖說如此，製作物品很有趣。

都是即食的保存食品，所以不用調理。

成爲了我。

生命可貴。

與其說我是擔憂今後的生活問題而擬定對策，不如說我是藉由這種方式，努力確認自己不會因爲那個家燒掉而遇到問題。

對象不限於阿良良木，我或許沒辦法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求救，我不想把事情最關鍵的部分交由他人做決定。

終究稱不上是好睡的牀。

那我也如法炮製吧。

所以至少還是有買衣服給我，只是我不太想穿。

知識只是知識，不是經驗。

即使已經失去。

第二間教室，地板開了一個大洞。

我試着思考阿良良木與小忍當時是怎麼睡的，不過這麼說來，小忍原本是吸血鬼，阿良良木住在這裏的那段時間也化爲吸血鬼，所以無法當作參考。

換句話說，依照前任居民的生活模式，我想像四樓環境應該比其他樓層舒適，但我的期待完全落空。

「好，完成了。忍野先生的牀鋪會多用一張桌子，但我沒有忍野先生那麼高，所以這個尺寸已經夠用了。」

即使是保存食品，追根究柢依然有犧牲某些生命，肯定如此。

忍野先生與阿良良木，好像是以桌椅拼湊牀鋪？

吸血鬼舒服睡在狹窄棺材裏的感覺，我完全不能想像。

除了尼龍繩，我原本就還需要各種生活用品，所以我不認爲購物是麻煩事。不過現在的我連公車錢都得省，當然不可能買得起溫暖的羽毛被，得想辦法找其他東西替代。

現在依然處於盛夏季節，日落的時間比較晚，不過回過神來已經伸手不見五指，所以我換上百圓商店購買的睡衣，換穿新的內衣，爬上剛完成的牀鋪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