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恳话 翼‧幻虎 063

正如预料，苛虎就在战场原黑仪与父亲居住的公寓──民仓庄门口喵。如果这个预料落空，我就会立刻像上次一样爬上屋顶环视城镇寻找，但我这喵做并不是毫无确信。

我知道喵。

因为我和苛虎，原本是同样的个体喵。

是从相同地方诞生的同类喵。

所以……

「哟，虎。」

我如此说着。

算是问候喵。

「……我来接妳了喵，一起回去喵。」

『…………』

不过苛虎完全喵有回应，这一点也是正如预料喵。

就只是无言瞪我喵。

啊〜……

像这样对峙就发现，虎这种生物……更正，这种怪物真的有够大只喵，现实世界的虎不可能庞大成这样喵。

该怎喵说，抓不到距离感喵。

虽然不是模仿一寸法师的童话，不过从牠嘴巴钻进去扯烂牠的内脏，似乎才是正确的方法喵。

哎，如果是要收拾牠，这个方法应该可行，但我并不是要收拾牠喵。

『滚。』

苛虎沉默好久终于开口，却是讲这种话喵。

『吾辈要烧掉这里，妳会碍事。』

即使是刚出生，即使是这种怪异，依然有如此精辟的见解，该说不愧是以主人做为「水源」的怪异喵？

任何时代的创作者，都向往创作出匹敌传统的成品喵。

『哼。』

会烧焦，所以也会焦急喵。

应该是这样喵。

即使如此，这种原创的怪异，基于个人创作而诞生的怪异，其实并不稀奇喵。以前有个叫做鸟山石燕的画家以绘制妖怪图维生，而且会在传统妖怪里，偷偷混入自己构思的妖怪喵。

对于这只虎来说，这就是真相喵。

牠说到痛处了喵。

史无前例的原创怪异喵。

正因如此，我才非得用话语和这家伙沟通喵。

「虽然不知道是怎喵回事，不过我听人类小子说过，这称呼很萌喔，喵哈哈！」我发出笑声。「或许妳这种可燃角色，正适合挂上这个称号喵。」【注：日文「燃」和「萌」同音。】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主人不是把我们叫做女儿，而是叫做妹妹喵。」

「主人想压抑这份嫉妒的想法也是真的喵……虎，妳对此视而不见喵。」

不过，我错了喵。

虽然这家伙应该不像我这喵笨，却比我还不好通融喵。

出乎意料，对方似乎比我先耐不住性子喵，毕竟牠的根源是火焰喵。

『啰唆。那个女人就是压抑过头，才诞生出吾辈这样的怪异吧？那就是自作自受，吾辈之火不会揣测这种隐情。』

无情之野性喵。

所以我希望尽量和平解决喵。不过，文化祭前日的那一次，我的对手是人类小子，换句话说对付的是人类，所以喵办法沟通也情有可原，但这次对付的是怪异，而且同样是主人创造出来的怪异，却还是完全喵办法沟通，这实在令我泄气喵。

「话说在前面，如果是基于我自己的立场，我不打算对妳至今的所作所为插嘴喵，关于烧掉住家与烧掉大楼的行径，我不打算找妳问罪喵，因为纵火罪之类的只是人类的论点喵。」

苛虎和我不同，并非和主人共享记忆，也没有共享情感喵。

即使系出同源，我和牠也是不同的怪异喵。

这样的我，简直就像是……人类喵。

宛如一切从未发生。

与其说苦笑……嗯，应该说失笑。喵。

虎无情低语喵。

『一派胡言。』

不过……

把离家出走的女儿带回家，肯定是我的职责喵。

焚烧殆尽，宛如未曾发生。

主人从内心切割出来的新品种怪异喵。

牠果然没听懂喵。

如果会危害主人，我一开始就会下手喵。

或许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但黄金周那次，我有反省自己做得太过火喵。

不对喵。

「不过……」

但我的心境却不断变化喵。

就像是违规停车的罚单永远开不完喵。

『那种女人对吾辈不重要，所以吾辈丝毫不想危害她。不过到头来，吾辈想烧掉这间公寓的想法，来源不是别的，正是妳的主人。』

我如此说着。

苛虎想表达意见，却被我打断。

唔〜……

如果做这种事就要逮捕，大部分的怪异都得逮捕喵，包括黄金周的我喵。

「…………」

而且应该也不能只把责任推给苛虎喵。

不过，从这份情绪诞生的苛虎，却因为刚诞生所以缺乏情绪，听起来挺讽刺喵。不对，不是这样猫？

『血亲是何等无聊的存在，最清楚这一点的，正是那个女人吧？』

牠应该听不懂我这番话的意义喵。

看来牠那句话并不是故意开玩笑喵。

『……哼，吾辈对称号没兴趣，吾辈是把想烧之物烧尽的自然现象，类似自动机械。吾辈不萌。』

哎，这也无可奈何喵。

主人嫉妒战场原家，嫉妒到想放火烧掉。这是真的喵。

如今甚至像这样挺身保护主人，世事真难预料喵。

「是喵……」

搜寻主人的记忆就会知道喵。

我打断牠的话语，瞪向牠。

我自认已经很努力了喵……不对，说到努力，我自认在文化祭前日的那一次也很努力喵。

以BLACK羽川的身分战斗喵。

以那个女人的个性，虽然她担心自己家或阿良良木家会失火，还是会不以为意照常就寝喵。

宛如刚出生的婴儿，还不懂对话与沟通的技术，所以对话无法成立喵。

不过即使如此，我不认为主人亲自出马就能说服苛虎，所以就某方面来说是适才适所喵。

『那个女人是否期望如此，和吾辈无关。妳要把那个女人称为主人是妳的事，但是对吾辈而言，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是，就只是引发纵火冲动的水源。』

「……主人不期望这种结果喵。」

为了创造出匹敌传统妖怪的个体，需要具备无比的才华……不对，是能量喵。以主人的状况，能量来自心理压力，来自负面情绪喵。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喵。

所以，我也非战不可喵。

没有情绪喵。

「我说过喵，要是敢危害主人，老子不会放过妳喵。」

并不是刚出生所以缺乏情绪，或许主人下意识刻意将苛虎打造成这称怪异喵。

宛如洗净一切，冲刷一切。

苛虎露出诧异的表情。与其说无法沟通，不如说牠真的听不懂喵。

这家伙，毫无分量可言喵。

「喂，虎。」

只要燃烧，只要焚烧。

该怎喵说呢，我笑了喵。

看来不可能沟通喵。

因为诞生自情绪，所以是毫无情绪之虎喵。

『什么事，猫？』

虽然吐槽没什喵意义，但我还是吐槽了喵。

主人嫉妒我在黄金周送进医院的那两个父母，嫉妒只找猴女帮忙的人类小子，这都是真的喵。

苛虎将我的这句话一笑置之。

应该是照常在屋内熟睡喵。

『烧掉，要烧掉。滚一边去，一切都太迟了，吾辈要烧尽一切，首先就是烧掉这个家。』

不过……

苛虎朝我接近一步。

「啊〜或许喵〜」

『血亲？这才正是无聊透顶。』

「虎，不可能什喵都不是吧？她是产下我们的血亲喵。」

何况，虽然虎之怪异就有很多种，火之怪异却有更多种，甚至多不可数喵，甚至真的会令人提出「这几种怪异还不是一样？」这种质疑，世界上就是有这喵多的火之怪异喵。

『没错吧？那么……』

那个女人，就是如此信赖主人喵。

不对……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真相喵。

「总之，以怪异的角度来看，妳是对的喵。」

喵。

为什喵呢？既然是看起来如此巨大又充满压迫感的虎，这句话听起来应该更加有分量喵。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像这样提心吊胆和这个家伙对话喵。

「……哈。」

总不可能全都逮捕喵。

我的做法比较不像怪异。而且身为障猫的我别说报恩，报复才是最高原则喵。

『妹妹……』

但苛虎依然执迷不悟。

对话完全不成立喵。

「纵火冲动的水源……这种讲法很奇怪喵。」

苛虎如此说着。

虽然以刚出生来形容，但是这家伙本来就是几天前才诞生，真要说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猫，牠是原创的怪异喵。

「妳现在想烧掉的这间公寓，住着主人的朋友喵。既然是这个时间，里头不可能像之前两次一样空无一人喵。」

以羽川翼的身分战斗。

「要是那个女人死了，主人一定会哭喵，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种事发生喵。」

『哼，吾辈保证不会有这种事。』虎不在意我这番话如此说着。『这个女人不会哭，想哭的时候会切割想哭的心，厌恶的时候会切除厌恶的心，她以这种方式活了十八年，并且创造出吾辈与妳。不对，今后肯定也永远……』

以这种方式一直活下去。

诞生大量的怪物。

只让自己维持纯白──洁净脱俗。

不会憎恨任何人，不会怨恨任何人。

以善心对待众人，以爱心对待众人。

美丽活下去。

永远是真物。

苛虎如此说着。

「错了。」

对于这番说法，老子我……

不对喵。

现在说话的不是我喵……是另一个我。

是我。

我──羽川翼，否定牠这番说法。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结束这种事了。我将会憎恨别人，怨恨别人，无法像之前一样以善心对待众人，也无法以爱心对待众人。我会惹人厌，也会惹人嫌，会变得容易生气，没办法原谅他人，会烦躁，会生气，可能会变笨，可能会失去笑容，可能会暗自哭泣。」

没错。

阿良良木真的会失望吧。

我对妳们做出的行径，不就是我至今受到的待遇吗？

真的……令我妒忌。

他是温柔的人。

虎如此说着，露出獠牙扑向我。

我受够这种即使失恋也哭不出来的人生了。

不过，我要连同黑与白一起接纳。

不可能永远当一名不知污秽为何物的少女。我想知道污秽为何物。

「我不想当真物，我想当人物。」我如此说着。「不美丽也无妨，不洁白也无妨，我想和妳们一起弄脏自己。」

我肯定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对他的胡闹行径视而不见……啊，但如果是阿良良木，这样或许也会令他高兴吧。

再也不要逼你们扮黑脸了。

并不是想要变成黑色。

我想成为灰色的大人。

我再也不要背对现实了。

「回来吧……门禁时间到了，回来一起吃饭吧。」

我如此说着，朝苛虎伸出手。

「不过，这样就好。我愿意这样。」

因为他是这样的人。

『……啰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