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06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1萬 字
坦白說,即使實際踏入黑色牆壁,執行「穿越時光」這種異想天開的行徑,我只把自己的行徑當成虛構,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
應該說,我完全不相信。
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對於自己的不配合感到極度抱歉。
這種不信任感並非毫無根據,原因也不須特別說明,忍至今好幾次做出這種異想天開的提議,我明知是異想天開,依然抱持半玩樂的心態,也就是當成遊戲陪她玩。例如製作永動機。
或是推翻相對論。
或是前往鏡中世界。
就像這樣,也就是所謂的遊戲,家家酒。
所以我難免預估這次也是類似的行徑,說穿了就是我瞧不起忍。
俗話說,凡事習慣就好。
但「習慣」是最恐怖的事。
忍野忍──她是怪異,是怪異殺手,是吸血鬼,是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是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我自認記得這一點,卻完全沒放在心上。
忘記她即使失去力量,即使是幼女外型,她依然是她。
換句話說,暑假已經結束卻完全沒寫作業的我,就像是考試之前會想整理房間或外出旅行,以逃避現實的心態接受忍的提議,心境上已經不管三七二十一。
也可以說是不顧後果。
或是形容爲自暴自棄。
所以,我完全不相信「穿越時光」這種過於超自然的行徑。
不過在鑽過鳥居時,我沒有思考「回到昨天吧」這種如意的事,反倒是可能再度被忍調侃「汝之青春期還要持續多久」,思考着八九寺的事。
今天(但已經是昨天了)她破例離開「道路」來我房間玩,但她基本上住在「道路」,一直待在那裏。
而且一直維持現狀。
爲什麼背上有階梯的觸感?
「要是妳這麼想,我會覺得剛纔白道歉了。」
總之,這是正常狀況,要說痛當然會痛,但是忍着點吧。
慢着,但要是有人覺得幼女的血痂很萌,這個人應該相當不正常。
天空一片湛藍,換句話說,是白天。
身體被晃動之後,我醒了。
……或許我沒資格說別人。
「這裏是……半山腰嗎?」
「那還用說,當然成功了。」
妳肯定反覆歷經多次失敗,才成爲現在的狀態,光看妳現在被封在我這種極東島國極平凡高中生的影子裏,就是妳這大名鼎鼎吸血鬼無法挽回的一大敗筆。
「哎,這種事無須道歉。」
「別貿然做出這種約定……」
「做什麼啦,我正在表演『夢結局』這個前所未見的嶄新點子,妳居然用涼鞋踹我的頭?」
現在是白天?
「而且汝這位大爺爲何對吾使用平輩語氣?吾比較年長,必須好好使用敬語。」
膝蓋擦傷。
不過,原來如此。
但我沒想到妳會在這種時候要求敬老尊賢……
是的,那孩子從一開始就老是說謊,完全不透露自己的事情。
膝蓋就這樣被蓋住,蓋住之後,我覺得那樣確實在某方面挺不錯的。
「妳未免大言不慚過頭了吧?」
或許這真的是多管閒事。
「不過……這部分很難確定,聽妳這麼說我就想到,記得昨天……從真正日期來算是前天吧?前天八月十九日似乎也是這種晴天……慢着,該不會只是正常從階梯摔下來昏迷十二小時吧?」
仔細一看,我自己也是到處擦傷,我現在處於吸血鬼性質薄弱的時期(這部分依循生物節律),沒辦法立刻治好。
搞不懂她的自信來自哪裏。
我當然不會狂妄認爲自己在八九寺心中的地位,等同於羽川在我心中的地位,我不可能有這種自不量力的想法。
「並不是!」
直到春假受到羽川開導,我也一直封閉在自己的殼中,要是沒認識羽川,我甚至無法想像自己是怎樣的人,如今會成爲何種人格。
山上風景不可能只隔一天就有差異,老實說,看起來都一樣。
「吾亦嚇一跳,沒想到汝這位大爺,會朝着那種角度之階梯施展跳遠三段跳……說在前面,吾亦是受害者,一起從上頭滾了下來,看。」
那座廢墟,總不可能有BD播放機吧……
就像是蝸牛。
也不願意想像。
五月至今總共三個月。
羽川會殺了我……
維持現狀的她是否幸福?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八九寺的願望,說真的,像她這麼不說真心話的人非常罕見。
「咦……現在幾點?」
「…………」
這幼女對我小小的搞笑非常嚴格。
「不過,這種小傷沒辦法立刻治好嗎?妳即使失去力量,姑且也是怪異吧?」
忍說着放下連身裙。
我以跳進黑色牆壁的心態用力衝刺,照道理自然變成從階梯跳下去。
這幼女度量真大。
是忍野告訴她的?
「吾出生至今未曾失敗。」
「這樣啊……」
「基於現狀,汝劈頭懷疑吾之這種態度就令人遺憾,在思考成功或失敗之前,汝應該好好對吾之善意致謝吧?」
「十二點,中午時分。」
這條階梯沒有平臺,近乎拓荒小徑(形容成殘破的登山小路或許比較正確),無法正確判斷所在位置,不過大致就是如此。
「要是穿越失敗,從明天起可以稱呼我爲失敗忍。」
想到那名可愛的少女,在這段期間多麼撫慰我的心靈,我就希望自己至少也能稍微撫慰她。
封閉在自己的殼中。
「這是賣點?」
覺醒。
把一切藏在心裏。
她的幸福是什麼?
「既然以那種力道從鳥居往外跳,當然會從階梯摔落,哈哈哈,吾還以爲會和汝這位大爺互換身體。」
因爲活很久纔會這樣?
對她來說,什麼事情是「好事」?
「所以吾不是說無須道歉嗎?」
「所以,真的成功穿越時光了?這裏是毫無變化的山上,我完全沒感覺。」
唔哇,流血結痂了……
也是自不量力。
在怪異之中也非常罕見。
這也未免過於自以爲是。
因爲我也是如此。
確實,妳將近六百歲,我只有十八歲。
「爲什麼搞不懂?」
「做出惡行就不太對吧……」
但她至今依然掀着裙襬。
忍看着我的手錶如此回答,手錶不知何時戴在她手上,而且是右手,怎麼回事?是在挖苦我?
不過,我無法壓抑自己思考是否能爲她做些什麼。
超恐怖。
我完全不知道。
這段場面太過知名,我也只知道這段場面,但終究沒看過整部電影。
那就糟糕了。
不只沒寫作業,連開學典禮都沒參加。
「…………」
這傢伙明明活了這麼久,講話卻不考慮後果。
「……什麼嘛,原來是夢。」
甚至不惜施暴。
「嗯。」
「搞不懂,汝這位大爺爲何如此不相信吾?」
忍聽到我的質疑,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瞪着我。
「現在才計較?」
看來摔得很重。
「……喂,汝這位大爺,快起來,別因爲這種程度之打擊就昏迷。」
「不,吾絕對未曾失敗,吾保證。」
「自己保證有什麼用……」
根本是自殺行爲。
「吾原本想以高跟鞋踹,不準自豪表演這麼有名之結局手法。」
我環視四周──其實我現在並非處於能夠環視四周的狀況,而是如同遇難位於山中,好奇怪,記得我原本位於北白蛇神社境內……
「想治好當然治得好,但吾認爲這樣可以吸引某方面之族羣。」
我仰望着天空,看來我正仰躺在地上。
「看起來好痛……既然是我的責任,老實說我終究得道歉。」
被踢了。
「吾確實對汝這位大爺做過許多事,卻未曾抱持惡意陷害吧?吾每次總是爲了汝這位大爺着想而做出惡行。」
「『忍小姐,謝謝您的協助』,來,說一次。」
不過……
白天?
忍說完拉起連身裙裙襬。
「穿越時光果然產生些許誤差,很難精準回到二十四小時之前。」
「妳幾時看那部電影的?」
「唔……那個……」
「妳從這部作品一開始到現在,角色定位從來沒穩過……」
我認爲這無法解釋成妳是容易受他人或環境影響的怪異……同樣是怪異,八九寺就穩固維持一貫的角色定位。
差別究竟在哪裏?
「吾認爲,差別之處在於吾和汝這位大爺連結。」
「就說了,不要講得像是我的責任。」
「但確實是汝這位大爺之責任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說,即使真的是我的責任,也別講得像是我的責任。」
「哪有人這樣逃避責任,這個軟腳外交之傢伙。」
忍這麼說。
說得好過分。
小時候沒人教妳不能說真話?
「不過,妳說得確實沒錯,妳的出發點都是爲我着想,這部分我可以相信。」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爲人着想正是最危險的事,沒有其他話語比「這是爲你好」更強加於人,但現在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幼稚的議論。
戰場原說過,是否能對他人強加的善意給予正面評價,就是自己成熟度的表現,戰場原居然說得出這種話,代表她有所成長。
這是最令我這個男友高興的事。
所以我也要成長。
即使沒什麼好道謝,我還是向忍道謝。
「忍小姐,謝謝您的協助。」
「這張笑容真可疑……」
確實。
爲什麼要反射性地虛張聲勢?
「Time Paradox?汝剛纔亦說過這個莫名其妙之詞,這是什麼?」
「汝真是囉唆,哼!」
「喔喔,沒有啦,吾還以爲汝這位大爺在講香草。」【注:日文「時光(Time)」與「百里香(Thyme)」同字。】
呃,等一下?
我放開忍,將一直跪着的雙腳站直,看向階梯上方的鳥居。
所以我才說她器量過大。
忍扔下這句話。
「所謂的『時光悖論』,指的是穿越時光產生的矛盾。」
要是我認真吐槽她至今應該用過這個詞,真的有可能造成悖論現象,所以我以正常方式向她說明「矛盾」的意思。
我能做的只有旁觀,兩人就這樣沉默約五分鐘,忍終於主動述說自己的見解。
妳是鬼靈精的小朋友嗎?
「嗯?嗯嗯,總之就是這種感覺。」
「既然這股力量已經用掉,該不會再也打不開那種閘門了吧?」
出乎意料漂亮收尾了。
沉默了。
也可以形容爲置之不理。
「齊諾?不知道。」
用力擁抱。
妳剛纔明明也說過時光隧道(Time Tunnel)這種詞。
「汝這位大爺偶爾會說之冷門字詞,吾總是左耳進右耳出。」
「就算沒有條例,妳肯定也會被管制。」
「這個小孩說話語氣,這麼像古典風格之名偵探?」
「怎麼可能,這兩個詞的知名度天差地遠。」
「知道了知道了。」
我們生活的時代差太多了。
這種摔法或許會被當成登山常見的意外處理,但要是在鎮上小山遭遇這種意外,會對不起留下來的家人。
「吾未曾保護貞操。」
要對規模這麼小的搞笑做反應很辛苦,所以我主動說明。
「…………」
「『時光隧道』這個詞我已經懶得吐槽,總之就當成讀者們也不計較吧。」
而且還原諒我了。
「…………」
真的是如此。
「妳居然聽得出來!」
我不用看鏡子也知道,臉上笑容假得可以。
我抱住忍。
「哈!」
「慢着,仔細想想,要是做出這種事,就不知道妳幾時會吸我血吧?」
「何事?」
爭論這種事也沒用。
居然裝傻。
或是敘事者放棄控場。
「吾想起來了,沒錯沒錯,回到未來不必逆流而上,花費之能量比前往過去少,這個原理和鮭魚相同,因此回程不用消費那麼多能量,亦能保留吾等明天來到這裏所需之能量。」
「想想看,此處是昨天之世界吧?從此處之時間來看,吾利用神社聚集之怪異素材開啓時光隧道是明天之事,所以此時之靈能量尚未被使用,可以用來開啓閘門。」
「等一下,我至今和妳的對話之中,肯定出現過『矛盾』這個詞。」
「但如果是芝諾就知道。」
「這樣啊,反正這不是絕對要知道的事情。」
忍對我的擔心哼笑置之。
露出某些愛好者垂涎的嗜虐表情。
「…………」
「吾這個女人來者不拒!」
忍沒有抗拒。
不過,我稍微思考。
重新體認到,我從好高的地方摔下來……
「哈哈哈,汝這個可愛傢伙,嗯嗯,好,看在這一抱,吾就原諒汝這位大爺剛纔之無禮發言。」
「無妨吧,這是思念着愛的笑容,完全沒有可疑的要素。」
「喂,忍,等一下……我們該不會無法從過去世界回到原本世界吧?」
「有一個商人,同時販售一把能刺穿所有盾牌的矛,以及一面能擋下所有矛的盾牌,一個路過的孩子問他一個問題:『商人閣下若以這把最強之矛刺這面最強之盾,整體而言會成爲何種結果?』」
「就是因爲用詞過度,聽起來纔會假惺惺吧?思念、愛與笑容,三選一即可。」
「慢着,不懂『Paradox』就算了,妳好歹聽得懂『Time』的意思吧?」
「慢着,不用想了。」
她沉默了。
不過,忍在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時代,除了我就只製作過一個眷屬,所以應該相當守身。
熱烈擁抱。
無法擁有共同的倫理與常識。
「慢着,應該像八九寺好好掙扎吧?要是妳不阻止,我可是不會停喔?能保護妳貞操的傢伙只有妳喔?」
「實際上,我覺得悖論現象早在矛盾這個詞發明之前就存在了……妳知道所謂的齊諾悖論嗎?」【注:Zeno9;s Paradoxes,另譯爲「芝諾悖論」。】
「別計較,總之這個孩子問完之後指着商人說:『盾要是被最強之矛刺穿就不是最強的,矛要是被最強之盾擋下也不是最強的,所以大叔,你這番話在理論上有所矛盾!』」
「嗯,換句話說,這就是時光悖論。」
「這樣啊……我覺得這種解釋有點牽強,不過暫且當成這樣吧。」
這態度令人不悅,卻非常可靠。
我也要說一下忍野,既然有空傳授怪異知識(或是有餘力介紹「轉學生」)給這個傢伙,應該先教她這方面的事。
嚇我一跳。
「如果是這三個選項……我要選愛。」
忍有點打腫臉充胖子的感覺,卻維持強勢態度雙手抱胸。
「『大叔〜這把矛刺這面盾會怎麼樣〜?』」
「不準模仿江戶川柯南。」
但她沒有說下去。
我不予理會,何況我不知道答案。
摔死也不奇怪。
「回去的時候,也是從那個鳥居回去就好?」
思考「時光悖論」這個有些危險的可能性。
原本以爲這傢伙只看早期電影,沒想到意外不容小覷。
「『矛盾』是什麼意思?」
其實不在我計劃之中。
「那暫停一下,吾現在開始想。」
「來!想要的時候隨時來抱我吧!」
「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
「很久以前是多久?某個地方是哪裏?」
「咦?這樣不會產生時光悖論(Time Paradox)嗎?要是我們今天把這股能量用掉,明天的我們就無法回到今天吧?」
「爲什麼回應得這麼含糊?」
真不可靠。
而且姑且具有說服力。
忍說出恐怖的話。
「呃〜這個嘛……」
「忍。」
「這個小孩在這時候使用『矛盾』這個詞很奇怪吧?」
「…………」
那麼,這段話或許只是在搞笑,或者是類似國中生的虛榮心。
這麼說來,忍說過,爲了開啓穿越時光的閘門(總覺得用到很多詭異的詞,但我不再介意),忍並非利用己身之力,而是使用北白蛇神社這個怪異聚集地的力量……
啊。
「那個〜……」
「不,放心放心,吾之主,這方面無須擔憂。」
「沒有啦,這麼說來,吾並未仔細想過如何回去……」
真的是個鬼靈精的小朋友……
如果不是吸血鬼,我早就打下去了。
「總之,吾明白悖論與矛盾之意思了,不過汝這位大爺到底想說什麼?」
「所以說,舉個例子吧,從現實來看,我接下來不是要回家寫作業嗎?但要是我在暑假期間寫完作業,就失去穿越時光的動機,所以我不會穿越到八月十九日這一天,那我當然不可能寫完作業……看,這不就矛盾了?」
「?」
「居然聽不懂!」
忍就只是俏皮歪過腦袋。
我沒有講得很複雜吧?
完全不復雜。
「別過度思考這種小問題比較好吧?《哆啦A夢》亦未曾把這種事視爲問題。」
「慢着,我認爲應該有。」
「唔〜或許吾跳過艱深之劇情了。」
「妳果然不是真正的書迷。」
一點都不是。
我如此說着,將視線移向山麓方向。
「到頭來,這次的穿越時空是哪一種?」
「哪一種?什麼意思?」
「穿越時空大致不是分爲兩種嗎?也就是本人在場以及本人不在場兩種。」「什麼意思?如同汝這位大爺在高中教室之立場?」
「我都會待在教室裏!」
不會忽然出現又忽然不見!
「嗯?是嗎?手機時間也是未來之時間吧?」
「我說過,妳這種角色風格完全不對吧!」
「我自認沒有對妳冷淡,但我覺得我們完全不是這種關係。」
只有碎片也好,稍微保留一下吧!
這舉例挺過分的。
「閉嘴,不準提自來水筆的事。」
多管閒事。
「那吾在汝這位大爺心中是何種地位?」
「地底類比訊號?這種聽起來很詭異的電視訊號不存在。」
這段對話毫無內容。
有點萌……
「喔喔!居然會這樣!我騎來這裏的菜籃腳踏車不見了!被偷嗎!還是被拖吊!這攸關我身爲腳踏車騎士的聲譽問題啊!」
我不曉得自己正確來說位於山上哪裏,但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下山。
「嗯?」
完全收不到訊號?
「汝這位大爺,這種程度之質疑,已經不是不相信、說謊或沒有真實性之等級,汝只不過是討厭吾吧?」
看天空就知道,現在不可能是凌晨零點。
「嗚哇啊啊啊啊!」她終於放聲大哭。「吾受夠了!吾最討厭汝這位大爺了!隨便了啦!」
「不準睡得更熟!」
沉默寡言的少女呢!
「騎乘Dental廣播呢?」
「妳的記憶明明有儲存吧?」
「哈哈哈,這就證明吾之穿越時空成功了,如何,現在可以道歉囉?別害羞,率直面對吧,吾隨時都會原諒汝。」
「慢着,但吾認爲不應該對吾太冷淡喔?吾之立場是最接近戀人之朋友吧?」
「騎馬的牙醫?」
何況現在甚至還沒證實我們成功穿越時空,依然很可能只是我抱持世界最愚蠢的妄想,在這裏和幼女爭論。
「這樣啊……既然這樣,總之先到書店看看吧。」
「哎,也對……」
「居然如此信任地面數位訊號?」忍邊說邊拭淚。「地底類比訊號真可憐。」
「汝這位大爺絲毫不信任吾,吾爲何非得做這種如同整人大爆笑之行徑?何況手機時鐘無法輕易調整吧?」
慢着,換句話說,這是未來的時間,代表我穿越鳥居至今不到十分鐘。
眼神像是在說我明明是男人卻錙銖必較,一輩子都沒辦法結婚。
在這裏絞盡腦汁也沒用。
「我記得這時候剛好去書店買參考書。」
菜籃腳踏車被偷走或是拖吊的可能性依然比較高……雖然這麼說,如果是拖吊就算了,要是真的被偷,就等於我擁有的數輛腳踏車全都沒了,既然這樣,我衷心希望忍務必成功穿越時空。
別這樣。
「不準睡覺!」
「妳戴的手錶來自未來,不可能顯示這個時代的正確時間吧?」
「不過,自來水筆就太誇張了吧?」
「再不快一點,那個急性子傢伙就會回去了。」
忍淚眼汪汪注視我。
預謀自殺者呢!
「嗯,這麼一來,總之證明吾等成功穿越時空了。」
「抱歉抱歉,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提這個,看向畫面顯示的時鐘,時間是「八月二十一日(一)AM0:15」……嗯?
「似乎很好喫,但這種醬不存在。」
「噠!」
「妳鬧彆扭的方式真的很幼稚。」
「不不不,吾剛纔從太陽位置推測時間調整過了,不知道時間會很困擾,因此纔會要求汝這位大爺拿下手錶借吾。」
「不准問這麼深入,大概再四集就會拿這件事當主題。」
我在此時大幅受到打擊。
「想太多,汝這位大爺是去買A書。」
忍放棄裝睡,以一副非常嫌麻煩的樣子回應。
「真的真的,絕對沒錯。」
我中斷對話。
「嗯,不清楚。」
我不是在講這種悲哀的事情。
「我看看……」
「啊,對喔……是嗎?」
「換句話說,我回家會不會遇到『昨天的我』?還是說,現在這個我就是『昨天的我』?」
傲慢的吸血鬼呢!
「妳明明剛學會這個詞,居然隨便就拿來用?總之,我先回答剛纔的問題,先不提現在顯示的時間,只要下山收到數位電視訊號就好,電視節目與地面數位訊號絕對不會出錯。」
忍終究露出受傷的表情。
「別這麼說,吾很佩服喔……那個前任班長和瀏海姑娘平常都會光顧那間書店,汝這位大爺卻習以爲常在那裏買那麼偏激的A書,神經大條之程度實在是……話說在前面,她們目擊過好幾次喔?」
「ZZZZZ……」
「啊,不過現在是十九日中午十二點吧?我應該不在家。」
「這種事直接確認即可,返家進入自己房間,看看自己是否在房內,即可確定是何種類型。」
「忍,妳把我的手機玩壞了?」
到時候就跪地磕頭道歉吧。
咦咦咦?
「是嗎?真的?」
「這樣啊……」
「是嗎?唔〜到了這把年紀,瑣碎記憶完全儲存不了。」
就這樣,我拉出手機天線,連結數位訊號。
「呼〜……」
其實我前幾天才換機,而且是和戰場原一起換情侶機,順帶一提,我還加入神祕的情侶特惠方案,她獨自展現笨蛋情侶的模樣,老實說我有點不敢領教,但我怕到說不出口。
「唔〜……」
慢着。
因爲時間是妳調整的。
「慢着,莫名誇張到這種程度之反應是怎麼回事?現在是昨天,汝這位大爺將吾塞在菜籃裏,踩着踏板騎來之腳踏車,於此時不在此處,汝這位大爺是在明天深夜,才把那輛機器停在此處。」
這裏不是用來揭發我性癖好的地方。
我說着開始下山。
「既然這樣,說汝喜歡吾吧?」
只要電視節目,例如氣象或新聞報導今天是「八月十九日」,我終究得相信忍說的沒錯。
「天上塔塔醬聽起來很好喫吧?」
?
「這是時光悖論之發言。」
此外,不準用偏激來形容,我買的都是很正常的A書。
我們在進行這段對話時成功下山。
心情上如同上山閉關結束回到城鎮的修行者,實際卻絲毫沒這回事,我們就只是爬到附近小山然後下山。
「不對,可能是妳在我昏迷半天的這段期間偷改手機時間,應該說很有可能。」
忍也跟在我的身後。
「啊,對喔,看手機就能知道時間。」
極度引人同情。
如同綁着牽繩的狀態。
話說,原來妳也能露出這種表情。
以最壞的狀況,我可能會目擊到自己買A書的場面,上演一出頗具衝擊性的特異劇場,不過這方面還是死心吧。
我做出相當卑微又充滿男子氣概的決定,然後操作手機……咦?
忍自己發出音效拔腿就跑,卻在我的影子邊緣絆腳跌倒,看來她因爲情緒激動,完全忘記自己只能在我的影子範圍行動。
「這種事妳應該當時就說吧!」
「呃……咦?忍,妳怎麼知道現在的時間?」
「不,妳可能利用世界時鐘的功能,把手機改成巴西時間。」
既然如此,那支手錶就不值得信任。
我從口袋取出手機。
應該說,她是跟隨我的影子行動。
「慢着,抱歉抱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並不是要弄哭妳。」
忍整張臉趴在柏油路面,我一邊關心她與我的好感度,一邊懷着誠意道歉,摟住她的腰扶她起來。
忍面向我,她真的在哭。
不是八九寺或月火那種假哭,反而令我不敢領教。
「可是,我確實接收不到數位電視……唔〜該不會是在跌落階梯時摔壞吧?」
那就令我憂鬱了。
這是我和戰場原的情侶機,現在的戰場原──改頭換面版本的戰場原黑儀,不會因爲這件事而生氣動粗或謾罵,應該只會展露悲傷情緒,我想到這裏就更加憂鬱。
我不願意自己定位成經常害女生哭泣的角色。
「操作本身很正常啊……嗯?」
咦?
重新看向顯示畫面,發現手機收不到訊號。
都下山了還收不到訊號?
「奇怪,這附近應該滿格啊?」
「滿格這種形容方式已經過時了。」
「不,肯定還有人用。」
我反駁忍的吐槽,繼續操作手機……看來真的收不到訊號,代表所有功能幾乎都無法運作。
「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基地臺被炸掉吧?」
「汝這位大爺之想像力真驚人。」
「哎,那就沒辦法了……總之先去書店吧,即使沒腳踏車,走路也不會很遠。」
「啊,那麼那麼那麼,騎肩膀騎肩膀!」
「嗯?或許是多心吧,吾明明增加重量,汝這位大爺之腳步卻似乎變穩健?」
「同學,請問一下,今天是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一嗎?」
「不是」也就算了。
這名女孩說出意外敏銳的感想。
「今天是五月十三日。」
好像重蟹!
「妳幾公斤重?」
「那個……」
這傢伙簡直是空殼!
從連身裙造型的制服來看,她們是我母校的學生……也就是千石的學友吧?
「妳化爲幼女的程度也太誇張了吧?」
之前和妹妹騎肩膀走在路上,被影縫笑得好慘……不對,當時好像不是她騎我,是我騎她?
完全?
這些女國中生,面對傳說之吸血鬼毫不畏懼。
不過,由於剛纔害她哭(應該說被她抱怨),我難以拒絕她的要求,所以我到最後還是讓步(其實幾乎沒有抵抗),就讓忍坐在我的肩膀上。
我想到了。
所以實際上,我預測我們有可能回到暑假之前的時間,我自認直覺還算敏銳。不過我有預感,我這個敏銳的直覺還會告知一件事。
那段記憶對我不利,所以我記不得了。
她們這麼說。
「完全不是」?
「咦〜完全不是喔〜!」
接下來,我把手機收不到基地臺與數位電視訊號這件事放在心上,再度詢問。
確實不是太大的過失,不可能是太大的過失。
好輕!
並且如此回答。
距離感超難拿捏。
隨口回答。
「頭髮好軟好輕盈耶!」
戰戰兢兢詢問。
忍在頭上炫耀的氣息有點變化,不過真的只有些許變化,類似「咦,日期差挺多的,但不算是太大的過失」這種感覺。
「嗯,吾可以自由控制體重,看。」
警報聲持續作響。
慢着,能夠自由控制體重的妖怪,記得是另一種吧?好像叫做什麼石……記得只要承受重量走回家,就會得到等重的金銀財寶……
在前往書店確認這次的時光悖論是A型(本人在場)或B型(本人不在場)前,先進行剛纔無法以手機確認的事情,也就是詢問她們今天是幾號,確定我們是否成功穿越時光吧。
既然達成歷史上的偉業,真的成功移動到過去,那麼對於忍來說,回到一天前或三個月前,都不是太大的過失或差別。
不過,女國中生們的這句回應,有某一部分令我在意。
「怎麼啦,大哥,講得像是來自未來一樣。」
不用看就知道,忍正在我頭上露出洋洋得意的模樣,就像是暗示「喂,死小鬼快向我道歉」這樣。
「好重!」
「……那麼,今天是幾月幾日?」
我如此詢問。
女學生回答了。
邊聊邊走一陣子之後,前方出現一羣女國中生,我心想「不妙,她們會報警」而提高警覺,不過仔細想想,我只是讓孩子坐在肩膀上,應該不會遭到這種下場(如果是妹妹那一次,別人看到肯定會報警)。
…………
隨即……
即使如此,我這副模樣還是很可疑,她們以誇張的眼神凝視……
「今年是西元幾年?」
「妳多心了,我不是因爲金銀財寶就改變身體狀況的貪心鬼。」
老實說,我在她們出現在正前方的時候就預料到了,居然能在暑假期間,看到身穿制服的女國中生一起放學的光景,這怎麼想都不對勁。
她回答的是距離現在……應該說距離未來十一年前的西元年份。
好厲害!
「好像洋娃娃喔!」
感覺有點唐突,但我直截了當詢問這羣女孩。
忍大受歡迎。
「啊,不過這樣剛好。」
「天啊,這是怎樣,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