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27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4254 字
「雖說如此,臥煙學姐的事不重要了。那是過去的事。那個人不會因爲我收了三百萬圓卻沒收手而使用強硬手段。雖然或許會派人監視……」
我把有人跟蹤的事實放在心上這麼說。
「但應該不會強行妨礙我的詐騙計劃。」
「真的?你只是想相信自己的學姐如此寬宏大量吧?她這個人無情又冷酷,對我、阿良良木以及蘿莉奴隸見死不救啊?」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臥煙學姐沒我想的寬宏大量,因爲她只因爲一座城鎮在最壞的狀況會消失,就冷漠到想和可愛的學弟斷絕往來。」
「這……」
戰場原欲言又止。大概是想說「她就算沒事也想和你這種學弟斷絕往來吧」這種話,卻覺得這樣很過分而作罷。
不,這或許是我的受害妄想。
換句話說,我貝木泥舟得知臥煙學姐宣佈和我斷絕往來,受傷程度或許比我預料的還要嚴重。這樣就代表我得知自己至今不知道的另一面,我有點高興。
「不過,我只透過他人的描述認識臥煙這個人,所以我就把你這番話照單全收吧。相信臥煙學姐不會強行妨礙……」
「嗯,而且……」
我繼續說下去。
我不經意在意手機電量。進入今年至今都沒充電,或許會聊到一半沒電。
充電器跑去哪裏……好像又在上次扔掉了?
「同樣的忠告,她不會說第二次。」
「…………」
「所以我才覺得不可思議。在我外出的時候入侵我的飯店房間,留下同樣文字的信就離開的貓眼大盜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是誰,但就算不是貓眼大盜,應該還是可以趁你外出時,在你的房裏留信吧。」「嗯?」
我一瞬間聽不懂戰場原這番話的意思,回以最真實的反應。
「什麼意思?難道妳是在批判我下榻的飯店保全程度太差?」
戰場原說得過於簡單,聽起來好像只是我小題大作,不過回到飯店客房發現房裏有一封信,人們大多會認爲遭到入侵吧?
看來戰場原無視於我的逞強,想要繼續推動話題。
「所以開銷大約三十萬圓。雖然是必要經費,不過用臥煙學姐給的分手費就綽綽有餘。」
嗯……
而且既然她打算從其他方向尋找解決之道,我就應該避免頻繁打電話。
「嗯。不,此話不當真。我當然不打算爬那段階梯一百次,我年紀也大了。不過我打算直到一月底每天都去。」
我一瞬間以爲這是戰場原身爲那個傢伙女友的敗北宣言,不過敢斷言「我知道男朋友的一切」的女人比較恐怖,所以戰場原果然正確。
「每天……」
「也對,尤其你在這座城鎮做過很多事……如果無關,那個部分反而更令人在意吧?」
而且剩下的錢全進我口袋。真賺。
「總之,那是放進我房間,換言之是給我的信。我會當成工作的一環想辦法處理,妳不用在意,也不用做任何事,去和阿良良木談情說愛吧。」
戰場原露骨地咂嘴。
我這麼說。我被跟蹤的次數當然沒多到可以形容爲習以爲常,但是隻要我這麼說,戰場原應該也會稍微放心。
「總之無論如何,我還是調查一下以防萬一……或許寄信人和臥煙學姐不一樣,會在我欺騙千石撫子的時候妨礙工作。」
「嗯,是的,正是如此。何況即使他從我的態度看出端倪,也不會拐彎抹角寫什麼匿名信,肯定會當面談判。」
「不過,即使可以輕易進入飯店,要進入客房也沒那麼簡單吧?也不可能複製鑰匙,因爲這間飯店使用感應式門禁卡。所以如果想進入客房,就必須有飯店工作人員當內應,或是從外部入侵電腦系統……」
「戰場原,老實說,如果阿良良木在這個時間點得知我介入這件事,知道我甚至已經擬定解決計劃,妳覺得他會有什麼反應?妳滿腦子只想瞞着他,但要是那個傢伙真的當面找我談判,妳覺得他會怎麼說?果然會要求我『收手』嗎?」
「我反而感謝可以像這樣『習以爲常』。工作好不容易整合到這麼簡單,可不能事到如今又變得複雜……我覺得妳心裏或許有底,纔會打電話給妳。」
「原來如此,這是值得驗證的推理。」
「沒有。總之……真要說可能性的話,如果阿良良木瞞着我檢查我的手機,就會知道吧……?」
「也對……那封信是手寫的吧?」
「喂喂喂,阿良良木這傢伙不會做這種事吧?」
我原本打算等她主動再打電話過來,但我還是決定以大人身分妥協。
電話被掛斷了。看來我玩笑開過頭。
「你真的打算對千石撫子進行百度參拜?此話當真?」
如果是高級飯店,搭電梯或進入各樓層都需要門禁卡,但這也和住家的自動鎖一樣,只要跟着某人就可以輕鬆進入。
「……但願蛇毒不會讓人成癮。」
「老實說,我還是很擔心這一點。擔心你會不會每天去找千石撫子,不知不覺就被籠絡、拉攏,成爲她那邊的人。」
「妳說什麼?」
「見一次要一萬圓……感覺好像上酒店。」
「不用說也可能被發現吧?比方說妳可能在阿良良木家走廊和我講電話時被某人聽到。」
「咦……」
「什麼嘛,原來妳被我拋棄?」
我當時覺得很像市面某種暗藏機關的存錢筒,但她的感性和我差真多。我是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戰場原是花樣女高中生,考量到這一點,我們使用的比喻應該反過來纔對。
「…………」
「我不是開玩笑。」
與其說精神可嘉,不如說她應該是預料到我「收手」或是背叛逃走的狀況。這是聰明的做法。
又是被忠告要收手,又是被忠告不要每天去見她,我今天受到好多忠告。
戰場原無可奈何般這麼說。聽起來像是早已知曉一切。
「這可不行。不,我當然希望你做好自己的工作,這部分完全交給你處理,但我也得儘量做我能做的事。」
「什麼事?」
總之,我就當成耳邊風吧。
我咀嚼戰場原隨口說的這番話,反覆驗證,得知沒有反駁的餘地。
信只是在門邊就算了,但要是使勁把信滑進去,就很難推測得到房間地上的信和門縫有關。
「嗯,沒錯。感覺刻意消除筆跡的特徵。」
這傢伙的做法很正確。
「要查出你下榻的飯店,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會很難吧?」
至少肯定具備強烈的恐嚇要素。
而且重點來了,我非常討厭被別人忠告。
「說得也是。」
不過是瘋狂的笨蛋。
我不曉得是否正確,但正直就好。
總之,我不會問她要做什麼。
「……妳以前就認識千石撫子?」
確實如此。
不,戰場原肯定不知道我下榻在哪間飯店,肯定不知道……我沒說過吧?
我乾脆地點頭,我現在的狀況是怎樣?難道我是阿良良木肚子裏的蛔蟲?而且就算是這樣,我也預料不到某些事。
「我不小心誤以爲我在和阿良良木說話。」
「這種事我習以爲常,無須在意。」
她光是對我這種人提出委託就很不安,我終究不忍心增加更多不安要素。
「這種謹慎的態度還不錯,但是……」
「不,我之前或許說過,她只是阿良良木認識的朋友,我直到她成爲神,都不知道有她這號人物。」
「我扔進馬桶沖掉,所以不可能救回來。」
「飯店保全本來就好不到哪裏去吧?因爲投宿旅客可以自由進出……」
「跟蹤者或許和這件事完全無關,是和其他事情相關的傢伙。」
我再度打過去所說的第一句話是道歉,我真了不起。不過也沒什麼東西比我的謝罪更不可靠。
幸好不是直接見面,而是以電話交談。如果是在Mister Donut見面,她或許會毫不留情潑我水。
「……也對,你這麼說過。不過我反倒是因爲沒見過她纔敢這麼說。我聽你打算每三天去見她一次的時候,我就不以爲然,你現在說要每天去見她,我非得忠告你三思而後行。」
戰場原沒有親口原諒我,卻也沒有一直記恨,而是繼續討論正題。
「……那明明是重要的證據,你爲什麼這麼做?」
「…………」
「明白了。我會接受妳這番令人感謝的忠告。也對,或許不要每天去見她比較好。」
「話說回來,貝木。」
「因爲那個孩子有魔性。」
回想起來,信封掉在浴室前面確實很奇怪。如果成功入侵房間,把信封放在玻璃桌上就好。既然信封位於地上,就證明戰場原的推理正中紅心。
「妳不知道?」
儘管開場白這麼長,戰場原回答我的問題時卻很乾脆,堪稱枯燥乏味。如果我是戰場原的同學,我會擔心她是不是討厭我。她的回應就是如此乾脆。不過戰場原實際上真的很討厭我。
「嗯,我確實知道。畢竟你當年也是像這樣拋棄我。」
「怎麼回事,戰場原,妳在喫醋?」
「至少如果想阻止你現在進行的工作,就肯定做得到。你說的跟蹤者也令人在意……」
不過,我確實沒被同情。
戰場原這麼說。語氣雖然平淡,內心卻彷彿波濤洶湧。
「就算是我,也沒有理解阿良良木的一切。」
「妳不是心裏沒底?」
戰場原的推理幾乎是正確答案無誤,我卻慎重地這麼說。不對,或許只是逞強。不對不對,不是或許,就只是逞強。我是在孩子面前放不下身段,不值得同情的大人。
我思索該如何瞞混過去,但我覺得對戰場原做不到這種事而放棄,決定據實以告。
「用不着想得這麼誇張吧?不需要貓眼大盜,也不需要以組織當靠山,連我都做得到。」
我對自己這番話嚇了一跳。看來我意外地頗爲欣賞阿良良木這個人。但他得到我的欣賞應該完全不會高興。
「信封這種東兩,從下面門縫插進去不就好了?」
啊啊,我無情。
我對正直的人有好感。因爲似乎很好騙。
酒店。
「……也對。不,很難說……」
「這樣啊……不過如果拿給我看,我或許會知道是誰。雖然終究不可能在今晚拿給我,但明天可以給我看嗎?」
「這是以防萬一。」
她說得莫名其妙,不曉得是否稱得上自圓其說。如果她這番話是要傷害我,那這就是一次大失敗,更是一大失態。
「很遺憾,我沒有底。」
「是我的錯。」
捉弄孩子也沒用。
「證據?我可不是警察。何況妳很清楚吧?只要是我不需要或讓我不愉快的東西,我都會盡早拋棄,不會留在身邊。」
「那妳爲什麼可以斷言她有魔性?我只覺得她是個笨蛋。」
何況先不提是不是證據,我確實太早扔掉那封信。戰場原恐怕因而不得不懷疑我說的那封信是否真的存在。她基於立場難免想挖苦我幾句。
「……我失言了。」
「到頭來,我沒向任何人說過我委託你幫忙。」
「不可能。我已經撕毀扔掉那封信了。」
我當然當成耳邊風。
沒向彼此道晚安就結束通話之後,我以這次沒扔掉的充電器連接手機、插在插座,開始更新筆記做爲一天的結束。
開始工作至今第三天。
今天發生各式各樣的事。
斧乃木餘接、臥煙伊豆湖。以蛇翻花繩的千石撫子。以及神祕的跟蹤者。非法入侵千石家,衣櫃見光。以及落在房內……不對,塞入房內的信。和戰場原的電話交談。
我附帶插圖,將這一切記在筆記本。作業時間大約一小時。
然後我翻開下一頁,製作接下來的待辦事項列表。畢竟未來已經有個眉目,而且基於某種意義,不安要素也簡潔易懂地到齊,現在正是製作待辦事項列表的最好時機。
『☆北白蛇神社的百度參拜(到一月底)』
『☆提防跟蹤者(警戒等級2)』
『☆調查寄信人(必要等級4)』
『☆查明臥煙學姐的想法(優先等級低)』
『☆別被阿良良木發現(絕對)』
『☆別被阿良良木姐妹發現(盡義務努力)』
大致就是這樣吧。我剛這麼想,就連忙追加一條。
『☆購買花繩』
以銜尾蛇翻花繩的經驗,這輩子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