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02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111 字
這天,我來到日本京都府京都市一座知名的神社。若是各位知道我來過,這間神社的風評可能會變差,所以我刻意匿名。我在這天被他們的戀愛遊戲波及,有着值得紀念的意義,但生性活得隨便的我,之所以清楚記得這天的日期,絕對不是因爲那兩人令我印象深刻。
之所以記得,單純因爲這天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中最好記的一天。換句話說,這天是一月一日。
是元旦。
我來到神社,是要進行元旦的跨年參拜。
這是假的。我不是虔誠的人,何況我甚至不一定是人,因此我認爲世上不應該有神佛,最重要的是,人們居然把比生命還貴重的金錢當成垃圾之類的東西粗魯扔掉,我不想和他們相提並論。
如果那是人,我寧願不當人。
何況我這個人,曾經以詐騙手法毀掉一個頗有規模的宗教團體。我活在沒有神也沒有佛的世上,是一個沒有血也沒有淚的人。
這樣的人不可能進行新年參拜,假設真的來參拜,神也不會接受這種人捐的香油錢。投的錢應該會被賽錢箱反彈回來,喫閉門羹不被受理吧。但我當然連當成遊戲一試的念頭都沒有。【注:日本神社捐獻香油錢的箱子,等同於臺灣廟宇的賽錢箱。】
那我刻意在元旦進入擠滿大量香客的神社做什麼?當然是要打工當神主……怎麼可能。我知道現今社會會招募巫女工讀生,但神主終究不能由工讀生擔任。不對,到頭來,其實巫女也肯定不能由工讀生擔任。
以我的觀點來說,這完全是詐騙行徑。
但就算是詐騙,我也完全不想批判,甚至想分一杯羹。因爲香客大多隻是在享受新年參拜的氣氛。
即使只是附近的女大學生穿巫女服,他們也沒什麼懷疑就相信是巫女,這種人受騙是當然的。
我覺得他們與其說是「相信」,應該說是「想受騙」。
而且這正是我元旦來到神社,無所事事眺望他們的理由。我來到神社是抱持半分玩心,觀察這些把比生命還貴重的金錢當成垃圾之類的東西粗魯扔掉的人類生態。
觀察這些善良的一般市民。膽小不敢懷疑的一般市民。
我每年元旦都會造訪神社,心想自己不能變成這樣,變成這樣就完了。不只是元旦,無論是盛夏、心情不好的時候、生意失敗而沮喪的時候,我都會找神社造訪,重設我的精神。
即使不像元旦擁擠,即使沒把錢當成垃圾扔掉,神社總會有一兩個香客。
總是有這種愚蠢的傢伙。
總是有人。
我看着這種人,心想自己不能變成這樣,變成這樣就完了。
「喂,貝木?是我,戰場原黑儀。」
如果只聽聲音,絕對不會認爲對方是高中生。
這是我們各自的喜好,也就是自願這麼做,沒有貴賤之分。如同我死也不願意露宿在外,忍野那傢伙應該很討厭豪華飯店、手機或髒錢吧。
即使如此,我現在是居無定所的流浪漢,我對天地神明發誓這點肯定沒錯。雖然不應該在神社講這種話,但我對天地神明發誓。
所以,重要的是時間。
我在何種地點以何種心情采取何種行動,除了用來點出本物語的起點就毫無意義。因爲無論起點在哪裏,我終究是局外人,而且直到最後的最後穿越終點線,也同樣只是局外人。
時間。日期。名爲元旦的日子。這是唯一重要的東西。
京都當然不是我的家鄉,我不是造訪自家附近的神社。應該說沒有哪個地區讓我覺得是「家鄉」。或許各位會說我好歹有個設籍的地方,但我早在十幾歲的時候就賣掉戶籍。
總之,我這時候位於京都,並非因爲我是京都人。我不像影縫能流利說出詭異至極的京都腔,也沒學習這個都市的陰陽道。
我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接到一通電話。一通來自高中生的電話。
對我追究「或許」這兩個字會沒完沒了。或許吧。
什麼事情變得怎樣都無妨。
一年之中印象最深、最容易留在記憶裏的一天是元旦。原因當然在於這是特別的一天,即使對我這種人來說也不例外。暑假、寒假、春假等假期對我這個大叔來說都完全沒意義,既然連我對元旦的印象都如此深刻,對於高中生來說更是可以領壓歲錢、收賀年卡的重要日子。
這種自報姓名的方式,如同拿刀砍人。
這是警惕。是自戒。
這種說法即使當成胡謅,聽起來也很假。
反正這裏的實際地名不重要。即使是東京的著名神社或是福岡的著名神社,哪裏都好。
我只是覺得爲求方便,把這裏當成京都比較淺顯易懂,纔會說這裏是京都,其實我完全不在意。即使各位認爲我其實在海外夏威夷之類的地方優雅過新年也完全不成問題,不然當成我待在某個戰地也無妨。確定的是我絕對不會位於被某人禁止進入的和平純樸城鎮,但你們也可以質疑我這個確定的說法。
「我要你騙一個人。」
總歸來說,一切都無所謂。
雖說如此,我來到神社的理由,和接下來的事完全無關,所以真相爲何並不重要。重點在於我當時位於京都的神社。
我在這方面和死黨忍野咩咩過着大同小異的生活。不同之處只有一個,就是那個傢伙喜歡睡廢棄房屋,我喜歡睡豪華飯店。
講成這樣或許煞有其事,實際上卻或許基於完全不同的理由。或許我其實是祈禱今年身體健康,或是有段好姻緣。
總之「十幾歲」是假的,「賣掉」也有一半是假的,但現在的我沒戶籍,這是真的。貝木泥舟這個人在數年前就車禍喪生。當時給付的保險金,我基於理所當然的權利取得大半。
說到新年參拜就是京都。我基於這個非常單純的理由,每年元旦都在京都。這種說法聽起來虛假到可悲嗎?
不過,那傢伙的流浪生活在某方面是基於職業上的實地研究,我的流浪生活在某方面是逃亡生活。考量到這一點,若是硬是分貴賤,果然是他貴我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