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忍話 忍‧時光 026

「當時，被抱在阿良良木哥哥懷裏的我有看見。看見『暗』和阿良良木哥哥的影子重疊。」

八九寺這麼說。

她也和我與斧乃木一樣，蹲在我的影子旁邊。

「說不定，忍姐姐當時被那個『暗』吞噬吧……但這真的只是猜測。」

「…………」

「暗」碰到我的影子？我沒察覺這件事。

不對，或許只是因爲後續的衝擊使我忘記……但真的有這種事？

並不是直接碰到吧？

只是碰到影子，就能吞噬影子「裏面」的東西，簡直亂七八糟。不過仔細想想，試着思考吧，我現在不就在應付一個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就在應付一個不曉得位於何處的神祕現象？

既然這樣……

「……忍被吞噬……被那個『暗』吞噬……怎麼會……」

「不，我認爲不是這樣。」

我被迫面對這殘酷的可能性而咽一口氣時，斧乃木如此回應。

這句話並未特別蘊含情感，相對的，是和安慰或關懷無緣的話語。光是如此就具備相當的說服力。

「假設怪異殺手被『那個東西』吞噬，鬼哥哥肯定會『完全』失去吸血鬼特性，恢復爲平凡人。但是沒變成這樣。」

「……沒變成這樣……慢着，但有辦法確實辨別我是否失去吸血鬼特性嗎？啊，記得斧乃木小妹做得到。」

我們首度見面時，斧乃木就看穿我是吸血鬼，稱呼我「鬼哥哥」。

或許她身爲式神、身爲怪異，擁有某種看穿的技術。

如同現在看穿忍不在我的影子裏。

「妳從剛纔就老是叫我去死耶。」

總是在一起的忍，如今不在我的影子裏。我沒想到自己光是如此就這麼失落。

慘了，我想不到藉口！

「怪異殺手沒消滅……但在這種狀況，得認定鬼哥哥和怪異殺手的連結中斷。」

肯定因爲失去我而失落。

「阿良良木哥哥，請冷靜，請不要自責。斧乃木姐姐不是說過嗎？既然您看得見我，就代表忍姐姐還活着，還沒變成最壞的狀況。」

「總之無論如何，先以斧乃木小妹的『例外較多之規則』脫離版離開這裏吧。雖說日本國土有七成是山，但有三成是城鎮，所以只要反覆使用，遲早會抵達某個有馬路或鐵軌的地方吧？」

不妙，憤怒使我的大腦沒有正常運作。

必須儘快回到鎮上，和那個傢伙會合。

不可原諒。

也就是說，我依然是吸血鬼……嗎？由此推測，忍並未被那個「暗」吞噬……

我想盡快向那個傢伙道歉。

「這樣啊……」

「講得更正確一點，那個『暗』和影子重疊，或許導致你們的連結消滅。這麼一來，就很像是踩影子游戲的懲罰了。」

斧乃木如此形容。以她的能耐來說，這番話說得頗爲高明。

必須選擇最適當的順序。

她肯定再度感受到這種孤獨。

「…………」

「我的存在價值究竟是……」

大事不妙！

我大幅鬆了口氣。

踩影子游戲啊……

我可以將其「認知」爲敵人。

斧乃木這番話使我疑惑。

「問題在於鬼哥哥。」斧乃木說。「鬼哥哥和怪異殺手的連結中斷，那麼即使吸血鬼特性沒消失，肯定也反映現狀而減弱。至少現在的你並非不死之身。正因如此，鬼哥哥才承受不住剛纔的『脫離』。我一直對這一點百思不得其解，卻終於在剛纔懂了。如果鬼哥哥的連結還在，就絕對不可能昏迷，也不會十二小時都沒醒來。」

如同她四百年前在南極那樣，感受到孤獨。

我想依賴她的這個能力下山，因此這番話出乎我的預料。

竟敢……竟敢讓忍遭遇這種事……

「簡單來說，怪異殺手平安無事。不對，不確定是否平安無事，總之應該沒有被『消滅』……也就是遭到她所說的『神隱』。」

「連結中斷……？」

「……對。」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既然是日本，應該能在一天內回到我們的城鎮……得儘快和忍會合纔行。」

「不是那樣。那一招確實要消耗不少能量，但我已經休息一個晚上，所以這方面不成問題。」

「……對，確實是這樣。」

「別開玩笑，請去死吧，阿良良木哥哥。更正，阿良良木哥哥，請別開玩笑。」

「不過，光是看得見不足以判斷。我得用摸的確認纔行。」

居然把我當蟲子，我興奮起來了。

「……下山吧。」

「……假設當時被『踩到影子』而斷絕連結……那現在是什麼狀況？換句話說，忍不再被我的影子束縛吧？這麼一來……」

正是如此。我們雖然將忍留在「暗」那邊，忍卻還沒被那個「暗」吞噬。

看得見。

真相過於不明，不曉得該採取何種態度，不曉得該以何種方式應對的「暗」，使我內心不斷冒出具體的憤怒。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見她。

「不，如果只是單純的判別，鬼哥哥也肯定做得到。因爲鬼哥哥現在『看得見』八九寺小姐吧？」

「啊啊，對喔，說得也是。還得同時調查『暗』的真面目……」

「這麼一來，我們恐怕將怪異殺手留在那裏。因爲鬼哥哥穩穩抓住我與八九寺小姐的身體，卻將怪異殺手交由連結帶着走。」

「鬼哥哥現在變弱了。不只是『例外較多之規則』脫離版，最好認定至今這兩個月做過的亂來行徑，如今完全做不到。」

我已經確定自己對「暗」的立場，這是好事，但不能因而失去自我貿然行動。要照順序來。

至少無論再怎麼悲觀，忍沒被吞噬的可能性也比較高。那我就無暇消沉。

八九寺甚至不把我當變態，就這樣敗給睡意。

爲剛纔扔下她道歉。

因爲，忍肯定也抱持相同想法。

「那爲什麼……」

我聽她這麼說，再度看向八九寺。

我抱住頭。居然會這樣。我居然將那個傢伙單獨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

「話說，您剛纔就在我睡在樹下的時候摸遍我全身吧？」

「咦？」

「不……鬼哥哥，這就錯了。很遺憾，『例外較多之規則』脫離版不能用了。」

強烈的後悔情緒襲擊着我。

「爲什麼……因爲能量用盡？還是一天能使用的次數有限……」

不曉得Mister Donut是否能讓她恢復心情，但我依然想道歉。

「被發現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我把忍留在那個真相不明的『暗』旁邊……？」

因爲事實上，那個傢伙現在不在我的影子裏。

確實看得見她在那裏。

冒出敵意。

我對兩人這麼說。

不可原諒。

也正因如此冒出怒意。

「我以爲是蟲子在煩我，我懶得處理才扔着不管……」

「鬼哥哥，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是別焦急。我贊成下山，但是和怪異殺手會合之前，應該先聯絡姐姐。」

我的精神狀態在短短一瞬間大幅起伏。而且難受的是正如斧乃木所說，還沒能確認忍平安無事。

「既然清楚看見八九寺小姐這個怪異，就代表鬼哥哥沒失去怪異特性，沒失去吸血鬼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