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21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5603 字
「既然妳做得到這種事,別說確認原因,甚至還能去除禍源吧!」
接下來並不是要進入這種結果,請各位放心,也不會只以五頁解決事件,剩下的篇幅全都用來描寫我摸遍忍的肋骨,如果真是如此,本書將成爲傳說。
我這麼說的理由,並不是因爲回到過去依然無法改變歷史與命運,這種理論如今淪爲紙上談兵,因爲實際上,這個世界就是因爲我們穿越時空而毀滅。
「總之仔細想想,拯救八九寺導致世界毀滅的推測,果然是我太早下定論,畢竟我們在過去世界,還做過很多不同的事情,像是路過的女國中生、蘿莉羽川、女警、八九寺的父親,甚至是差點撞到我的卡車司機,我和許多人物的過去產生關聯,比方說,拿書扔我們而失去那本書的羽川,有可能因此化爲魔王。」
「哎,那個姑娘確實有可能……」
我自認只是很隨便舉個例子,忍卻莫名認同,令我印象深刻。
即使這麼說,依照蝴蝶效應的理論,我完全不知道我們是以哪個行爲導致世界毀滅,而且也不可能知道。
但我們沒必要回到十一年前尋找原因,回到兩個月前就好。
世界毀滅、人類滅亡的直接原因。
在六月十四日晚上找出這個原因就好。
「所以,能回到那個時間嗎?」
「也唯有回去一途,吾之前亦說過,若是失敗可能會回到恐龍時代,但已經和這個毀滅之世界沒有大幅差距了。」
「大幅差距啊……」
其實我覺得有。
大概是二十比零的大幅差距。
是什麼比賽的比數就不得而知。
不過,這個連一隻動物都看不到的世界,或許和幾億年前的世界相似到沒什麼大幅差距,至少足以拿來相互比較。
「等一下,即使現在的妳恢復吸血鬼的能力,也只能移動到未來,沒辦法移動到過去吧?如果讓妳取回比現在還強的力量……」
這樣不太妙吧?
妳自己也抗拒這麼做吧?
「所以,汝這位大爺之大腦是味噌?還是醬油?」
「那就該察覺纔對,如果只是多回溯一兩週或是一兩個月,吾等這麼做亦無妨,但這種事無人能預知吧?上次原本只想回溯一天,吾等卻回到十一年前啊?即使不能單純套用這個公式,但依照相同比例,吾等很可能跳到六百八十年前,當時連吾都尚未出生,不能以失敗亦無妨之悠哉心情挑戰這種事,也不能屢次往返於未來與過去,否則歷史將改變過度無從收拾。」
「……嗯。」忍從我身上跳到地上。「能量一點都不剩。」
「…………」
原來如此。
「怎麼了?」
「吾都是整瓶大口灌。」
忍的表情迅速一沉。
「換句話說,我們可以一直『守護歷史』,何況現在還不確定只要處理六月十四日晚上的事件就好,我們這次可不是以悠哉態度回到過去,是抱持着將要長時間監控歷史的覺悟,這纔是我的意思。」
依照我和忍數度討論之後的推測,未曾進行時光穿梭的這個地方,靈能量應該完好如初保存下來。
這個歷史的我,難道不是自行車騎士?歷史就像這樣低調改變嗎?
雖然這麼說……
還是來不及發生?
不對,是貼在上頭的一張符咒。
原因在於破舊不堪的主殿。
「那個夏威夷衫小子,並未將所有知識傳授給吾,但與其說種類不同,應該說效果不同,歷史改變前與改變後,夏威夷衫小子交付給汝這位大爺之符咒不一樣。」忍這麼說。「換句話說,不只是世界之存亡,歷史連此等小事都有所改變。」
「吾不會失敗,但無法否認汝這位大爺可能會失敗。」
這是忍野要求我拿來貼,正確來說是我與神原一起來貼的符咒,所以我不可能認不出來,這是用來防範妖怪大戰於未然,對我來說負擔有點沉重的任務。
「其實我不知道紅色的墨水是否該稱爲墨水……總之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記得詳細日期,但記得是六月的……
「這樣會死掉!」
不過我覺得,當時我似乎認真在思考八九寺的事。
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堪稱沒有一絲陽光的陰天。
唔……
說完這段想耍帥卻失敗的話語之後,我與忍再度朝北白蛇神社所在的小山出發。
忍對我的說法相當無言以對,但我這番話的格局很大,所以也在所難免。
總之,即使是忍野,即使是如同看透一切令人不悅的那個中年男性,應該也不可能洞悉狀況到這種程度。
「吸……吸收?」
這種事稍加思索就顯而易見,那麼只要利用這股能量再度穿越到過去,找出世界瓦解的原因並即時修正,即使無法恢復爲完全相同的歷史,至少也能將歷史修正到比現在好得多。
既然歷史沒有修正歷史,這個職責只能由我們來扛。
「咦……?這是……」
不然他簡直是洞悉一切的妖怪。
入夜之後,應該可以看見滿天星斗。
「……等一下,汝這位大爺之腦筋像醬油一樣發酵了?」【注:日文的「腦筋」,漢字寫成「腦味噌」。】
以看不懂字體書寫的這種符咒,我沒辦法清楚辨別,但是連顏色都不一樣。
「不是那樣,假設我們穿越失敗,沒有回到六月十四日,那也無可奈何,舉個例子,即使我們回到七月七日戰場原生日那天,狀況也不會比現在更加惡化。」
現在的鎮上,已經沒有女國中生或警察指責這件事。
也說得太晚了。
我貼在這間主殿的符咒,是以紅色墨水寫成,但現在貼在這裏的是黑字符咒。
對我們來說,並非完全相同。
「慢着,忍,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即使這樣也應該穿越時空。」
包含後續的千石事件在內,非常懷念。
「這樣啊……」
「嗯。」忍回應了。「何況,即使力量恢復到全盛時期,亦很難回到過去。」
我看着這張符咒,乍看之下看不出所以然,但我仔細審視並歪過腦袋。
聽起來很有可能。
我早在幾秒前就失望又絕望,回應的語氣變得愛理不理。
我剛纔描述我們像是非常冷靜,基於理性思考得出這個結論,不過實際上,我們想到接下來要進行的這個好主意時,我與忍反覆歡呼擊掌或是握拳互擊(這幅開心的光景實在不能讓各位讀者看見)。
雖說是理所當然,不過無人居住的世界,在黃昏時分就已經相當昏暗,天空也是一望無際的藍。
「我只是搭妳的便車一起穿越時空,我要怎麼失敗……」
那件事怎麼樣呢?
聽她這麼說,我確實只能認同,但是在這種狀況……
「也對。」
所以我非常懷念。
「總之,因爲吸血鬼特性提升,即使鎮上充滿光害,或是大氣污染沒有淨化,依然可以盡情欣賞星空,登山也易如反掌。」
「慢着,思考看看吧,既然汝這位大爺與吾在六月就已經消失,而且世界毀滅,學校制度亦不復存在,汝這位大爺當然不會留下暑假作業沒寫,吾亦沒必要在那間神社回到十一年前之過去,在這段歷史,那間神社之靈能量肯定完全沒消耗,依然維持原狀。」
「這樣啊……」
「嗯……」
…………
忍立刻發現原因,並且指着那個方向。
那是我很重要的愛車,不過在世界毀滅的現在,區區一輛腳踏車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我抱持這個想法走向神社。
「味噌。」
這個歷史發生過嗎?
我們就像這樣,甚至有餘力開這種玩笑,不過這也算是得意忘形或粗心大意。
「等一下,仔細想想,我們或許不用刻意查出原因,即使回到恐龍時代只是玩笑話,不過忍,這次穿越時光或許會失敗吧?」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無須詢問確認,而且不問或許是一種溫柔,但我還是抱持一絲希望詢問。
「啊?那麼好喫之食物亦是腐化而來?」
現在即將入夜,忍也沒有虛弱到會走到累,但是基於某種惰性,我依然讓忍像是無尾熊抱着我。
既然用來穿越時空的靈能量像這樣吸收掉,我們根本無法回到過去。
「不,無從保證,吾負責踩踏板,汝這位大爺負責操縱方向盤,所以追究事故原因在誰身上亦無濟於事,要是吾油門踩過頭,汝這位大爺又沒打好方向盤,就很有可能前往恐龍時代,若是害怕這種風險,還是別穿越時空比較好,這一點夏威夷衫小子說得沒錯。」
老實說,紙鈔不能用、硬幣不能用、又得睡在水泥管裏,我光是過一晚就受夠這些麻煩事,但現狀無法只以這樣就收場。
但我並不是已經接受這種狀況。
「比起託付給汝這位大爺之符咒,這張符咒之功能強烈好幾階,不過基於防範妖怪大戰之意義,具有相同之效果……」
「這不是想要自我犧牲,我的精神沒這麼可嘉,只是想稍微多花一點時間努力,希望能再度見到戰場原與羽川他們,還有妹妹們與父母,真要說的話,這是我的暑假作業。」
「這樣啊……那要怎麼做?」
「依吾所見,原因是……那個。」
「醬油不是飲料!」
我不太清楚忍指着那個方向的意思,但忍快步走過去,我只能不明就裏跟着她。
這麼說來,回到這個時代的時候,我的菜籃腳踏車沒停在山腳下(當時我以爲這次真的失竊,不過在這個歷史,我沒有在八月二十日晚上前往神社進行時光穿梭,所以腳踏車當然沒停在那裏),卻也沒在家裏。
「吾說過,吾缺乏時間觀念,基本上是由汝這位大爺調整座標,就某種程度而言,去向操縱在汝這位大爺之手中,回想起來,上次跳到十一年前,與其說是吾之失敗或神之安排,或許是汝這位大爺穿越時,妄想那個迷途姑娘之裙底風光。」
照道理確實如此。
唔~……
以此等決心扛下這個職責。
「那東西確實不難喫,但當成飲料太鹹了。」
「不過,對吾等而言並非小事,汝這位大爺所貼之符咒,是分散靈能量避免聚集之藥,但現在位於吾等面前之這張符咒,是吸收靈能量之符咒。」
「我不想吐槽妳裝模作樣的這段話,但味噌也是發酵食品,妳用醬油形容味噌也沒用。」
「唔……」
「話題格局變得真大……」
「啊……」
「妳真的除了髮色就毫無外國人要素,而且既然妳這麼說,醬油也很好喫吧?」
「嗯。」
「也就是說,只要我好好振作,穿越時光絕對不會失敗?」
但我絕對沒有妄想裙底風光。
我不禁心想,這樣根本看不出是誰被誰的影子束縛,不過嚴格來說,現在的忍將吸血鬼性質提升到容許極限,因此她可以短時間脫離我的影子(我就像是充電器,忍是子機)。
沿着參拜路走向主殿,我就聽懂忍的意思了。
「……這張符咒不一樣。」
「忍,講得誇張一點,無論是六百八十年還是五億年都無妨吧?因爲妳想想,我與妳都是不死之身。」
但是,當我們走完熟悉的山路,抵達北白蛇神社之後……
忍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
即使精準回到預估的關鍵之日,我們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如果穿越失敗,就是接下來的許多年──都要擔負起修正歷史的職責。
「而且,回到六月十四日之前的日子也行,只要我們在抵達的世界過生活等待,遲早會來到六月十四日。」
「登山是用腳吧?」
我回想起和戰場原一起觀星的那一天。
「嗯?爲何,冒險心態忽然覺醒?」
我們的好主意以及風發的意氣,只因爲一張符咒就漂亮化爲烏有。
遊戲裏偶發的臭蟲就只是臭蟲,不可能重現。
「我知道講這種話不合道理又像是置身事外,反正沒人在聽,我就任性抱怨一下吧,忍野,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真任性……對夏威夷衫小子來說,用哪張符咒還不是一樣……他並未特別檢討使用哪張,只是以習慣動作或手氣摸到哪張就使用,沒考慮這種問題。」
嗯……說得也是。
即使是忍野,也不可能考量到我與忍會穿越時空,因而聚集靈能量以防萬一。
不對……
即使那個傢伙考量到這件事,但他是維護平衡的使者,不會如此貼心。
「如同播放兩片裝DVD時,無論先播放第一片或第二片都一樣。」
「慢着,這樣差很多……」
要是先播放附錄光碟怎麼辦?
別隨便舉例。
「不過,我認爲他處理這種重大事件時,不會隨便到只靠習慣動作或手氣,肯定是在這個歷史基於某種必然的理由……但追究這種事也沒意義了。」
「是啊。」
「唉〜……既然這樣,只能捐點香油錢拜託神幫忙了。」
我之前才說「這種破爛神社沒有神」這種遭天譴的感想,事到如今卻想打這種如意算盤,但我們似乎也只能做這種事了。
「啊,等一下,這裏肯定是氣袋沒錯,所以只要撕掉這張符咒耐心等候,靈能量又會聚集在這裏吧?雖然得再度揹負妖怪大戰的風險,但現狀沒空計較這種事……」
「汝這位大爺!」
忍阻止我貿然朝符咒伸手,但爲時已晚。
我碰觸到符咒。
「吾說過,符咒之種類不同,這張符咒不是汝這位大爺……更正,不是吾這種怪異能碰之符咒,和十字架一樣,別說撕掉,甚至無法碰觸,否則會被吸收吞噬。」
完全感覺不到痛楚,大概是神經也在瞬間燒焦。
不過,這麼一來……
這是人類滅亡的世界。
「吾不清楚,但也唯有尋找一途。」
「所以,剛纔的點子不可能付諸實行嗎……」
「…………!」
「確實絕望。」
我在下一瞬間得知這件事。
我也想過別碰符咒,直接把整間主殿移走,但是想借此解決的我太單純了,符咒的效果應該擴散到整間主殿,想到這裏我就不敢輕舉妄動。
想到炭化的指尖,就不敢輕舉妄動。
然後被彈飛。
他們,一直在這裏。
「現在的世界別說神原,連一個人都沒有,既然空無一人,世界上只有我與妳,就表示沒人能撕下這張符咒吧……」
沒有人類的世界。
原來如此。
不,正確來說……
「何況撕掉亦沒有意義,聚集在此處之靈能量,是全盛期之吾來到這座小鎮纔會聚集,此處如今無法聚集此等能量。」
就像這樣,我們身處於只能算是絕望的狀況,依然想垂死掙扎,爲了尋找足以進行時光穿梭的靈能量,即使不像忍野或羽川,即使無法前往海外,我們也想浪跡於國內尋找靈力地點,我們擬定旅行計劃,具體來說先到青森恐山,或是靜岡富士山……
然而,這些消失的人們,消失的大家究竟跑去哪裏了?
得知他們並未前往任何地方。
「…………」
不是靜電彈開手指的等級,是整個身體震到後方,一屁股跌坐的我起身一看……
他們的屍體,一直在這裏。
指尖微微燒焦。
「除了這裏,日本其他地方也有氣袋嗎?但與其說是氣袋,以現代風格應該稱爲靈力地點。」
不,應該說炭化。
他認爲即使是要拯救世界,也不應該進行時光穿梭?
因爲是維護平衡的使者?
然而,事態遠超過我們的想像。
在這個歷史,神原同行完成這項工作的必然性更高,說不定千石在這個歷史遭遇的問題也不一樣。
演變到這種程度,我甚至質疑忍野是故意讓穿梭時光的我們困擾,才壞心眼使用這種符咒,但我不認爲他會爲了懲罰我們不聽話,不惜阻撓我們拯救毀滅的世界。
現在的我化爲吸血鬼,這種傷害當然瞬間治癒,但是驚訝情緒遲遲無法平復。
「就是如此。」
「先聽吾說完,所以那個猴子丫頭肯定和汝這位大爺一起過來,實際接過符咒拿在手上的亦是她,只要她不以左手拿符咒就不成問題。」
但如果堅持公平性,這麼做才正確嗎?
「這樣啊……那就絕望了。」
「……慢着,但是貼這張符咒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