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17

漫畫經常有這種劇情。

車子即將撞上孩子或貓狗的時候，劇中角色衝到路上，單手推開對方，自己則是代爲被車撞。

我比現在稍微年幼的時候，對於這種自我犧牲的實踐，這種包含英雄要素的奉獻事蹟，總是抱持感動的心情欣賞，不過升上高中之後，終究覺得這種行徑在物理層面不可能做得到。

實際上，即使是一瞬間，也不可能有人跑得比車快，所以察覺之後才跑過去肯定來不及。

此外，無論是孩子或貓狗，動物的身體設計得非常平衡，用力撞也很難撞飛，換個方式來說，就是我們不可以小看地心引力。

在這種狀況，拯救的人與被拯救的人都會被車撞，搞不懂這種行徑有何意義。

有人不是撞開對方，而是抱住對方以全身保護，但是車子撞過來的力道，沒有弱到只以一個人的身體就能成爲緩衝，小看車禍力道的人，肯定會被車禍震耳欲聾的聲音嚇一跳。

一個不小心，很可能是自己抱住的對象反而成爲緩衝。

所以最主要的障礙，就是車子這種交通工具，擁有超乎想像的威力與出乎預料的體積。

不過，在這個狀況不一樣。

我是力量勝於車輛、速度勝於車輛的吸血鬼。

爲了順利盯梢，也就是爲了讓忍化爲國中生，我自己的吸血鬼特性也提升了，並且在這時候發揮很好的效果。

斑馬線中央的八九寺，甚至沒有察覺卡車進逼而來，但我用力撞向她的背。

「啊嗚！」

八九寺在物理層面毫無抵抗餘地，被我的吸血鬼蠻力撞到斑馬線的另一頭，而且我沒有因爲反作用力留在原地，以充盈全身的吸血鬼衝刺力，只晚八九寺一步就瞬間抵達馬路另一頭。

臉部整個撞在地面。

卡車如同從我鞋底擦過，毫不減速行駛而去。

而且事到如今才按出響亮的喇叭聲。

以司機的立場，他是依照綠燈指示以法定速度行駛，小學生與高中生是闖紅燈衝到馬路上，所以他應該咽不下這口氣。

我並沒有仔細計算到這種演變，不過我是吸血鬼，被卡車撞應該不會怎樣，畢竟我的身體足以承受影縫的超凡暴力，不可能被區區卡車破壞，但光是臉撞到地面就這麼痛，看來我再度不經思索就做出如此高風險的行徑了。

何況剛纔是紅燈。

八九寺點頭做出普通反應。

「哎，這樣不是很好嗎？看來順利迴避意外發生了。」

我不能在這時候昏迷。

聽到這番話的我，沒有繼續胡鬧。

回應露出擔心神情，在倒地的我身旁蹲下來的──八九寺真宵。

「對不起，剛纔有個怪人像是變態追我，我一時慌張，沒有餘力看紅綠燈……」

因爲這個八九寺，這個時代的八九寺，不認識我。

不愧是吸血鬼的恢復力，痛楚已經消失，因此我站起身子。

另一方面，我也鬆了口氣。

「我明白……我剛纔就親身體驗了……但我不能在這時候失去意識……」

咦？

一言爲定！

「總之，幸好我這個如同正經化身的人，湊巧就在剛纔忽然出現並且路過。」

「只要這時候沒昏迷，吾就以幼女狀態，以腳踩爲汝這位大爺做腳底按摩。」

或許光是被卡車撞，我就會出乎意料因爲劇痛而休克死亡。

順帶一提，在這種狀況，忍的聲音只有我聽得到。

在成爲迷途蝸牛之前，更是如此。

揹着揹包、綁着雙馬尾的迷途少女。

我以剛纔回應忍的話語回應。

我是整張臉撲到地上，八九寺則是有揹包當緩衝……

「拜託別如此亂來啊，吸血鬼只是再生能力很強，並不是不怕痛啊？」

手中寫着母親住址的便條紙，幾乎被她捏爛。

「嗯……還好。」

地面傳出這樣的聲音。

車禍真恐怖。

「唔喔喔喔！」

妳說的怪人是我。

「汝這位大爺，還好嗎？」

我全力裝傻。

我無話可說。

是這麼一回事嗎？

「嗯，是的……」

「嗯……還好……」

我以渾身的力氣維持意識。

「要不要包含情色成分？」

地面傳出聲音。

我如此回應。

要不是化爲吸血鬼，我剛纔絕對無法拯救八九寺。

「呃……是的，對不起，都是因爲我闖紅燈……」

看來忍臨機應變潛入影子，以免妨礙我的特技表演，這方面的默契，是我們經由影縫那場戰鬥得到的鮮少成果之一。

一定要守約啊！

「既然這樣……」

啊，對喔，說得也是。

「忍……講幾句能讓我清醒的話。」

緊咬牙關，不對，甚至緊咬臉頰內側與舌頭，努力以痛楚維持自我。

還以爲她會吐槽，居然沒有。

「那張便條紙，借我看一下吧。」

像是變態追妳的也是我。

「這部分是平日品行造成之因果報應。」

我這麼說。

她剛纔果然沒確認我的長相。

好複雜。

沒想到我想拯救八九寺的心意，差點害得八九寺出車禍，我不是要庇護自己的行徑，但是這種狀況無法只以因果報應或自作自受來解釋。

「……我纔要問，妳還好吧？」

「而且，我現在有點迷路……其實我正要去媽媽家，但我完全不懂這附近的路，我忘記了。」

「…………」

八九寺真的滿懷愧疚這麼說。

八九寺如今會和我推心置腹聊得很開心，但她原本相當怕生。

我一字不差，說出我初遇八九寺時所說的同一句話。

細如蚊鳴的聲音。

感覺影子裏有道視線刺得我好痛，我也全力無視。

我再度聽到這句詢問，但聲音不是來自忍，也不是來自地面，令我嚇了一跳我抬起頭。

我正在對抗命運。

「要。」

確實說出這句話。

看起來像是正常在反省。

或許該說恐怖。

就我所見，即使剛纔那一撞相當粗魯又不顧後果，八九寺身上也沒有擦傷痕跡，似乎是背上的揹包幸運成爲緩衝。

聽到這番話，愧疚的反而是我。

這是時光悖論之前的問題。

沒有頭緒。

剛纔那是應該在歷史發生的事件？還是因爲我的行動（掀裙子）所造成，不應該在歷史發生的偶發事件？這部分不得而知。

依照後者的狀況，要是我剛纔沒有成功撞開八九寺，就代表是我穿越時空害得八九寺出車禍，就某方面來說，歷史會因而錯亂。

我不想深入思考。

「請問……還好嗎？」

「這樣啊……變態是吧，真不可原諒，總之世界上有很多怪人，得小心纔行。」

最後一句話，八九寺說得非常小聲。

八九寺說過，她出車禍的時候是綠燈，何況我沒聽她說造成車禍的是卡車。

正確來說，是從我的影子傳出聲音。

這樣就毫無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