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變話 駿河‧惡魔 012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1445 字
雖說如此,我並不是順勢推斷她以「惡魔大人」的身分,漂亮地、靈驗地解決我的煩惱。
不可能有這種事。
到頭來,那個傢伙只是傾聽煩惱,沒有協助解決煩惱,何況我始終只是去見她,甚至沒親口和她商量煩惱。
沒什麼靈不靈驗的問題。
沼地始終認爲我的左手,是在練習時發生意外的後果。
既然不曉得是否在煩惱,就不可能解決這個煩惱。明明沒說出口,哪可能舒坦?
清楚知道我左手實情的人,只有阿良良木學長、戰場原學姐與忍野先生。
此外,頂多就是羽川學姐與……扇學弟?就這幾個人。
連同班的日傘都不曉得。
沼地無從得知。
萬一沼地知道,她同樣做不了任何事。那個不幸蒐集家,聽到我「炫耀不幸」或許會開心(同樣是籃球選手的她,也可能因爲我的謊言壞了心情),但不可能爲我處理這個煩惱。
我明白這個道理。
即使如此,即使考量到這一點,我回想起來的人,看到恢復原狀的左手時回想起來的人,依然是她。
褐發、身穿運動服,動作緩慢的那個女生。
「總之,這下該怎麼辦……」
我察覺自己一直全裸,連忙穿上衣服。在房裏全裸被奶奶目擊的往事,依然成爲我的心理創傷揮之不去。
在這種時候,我也依照例行公事,先穿上慢跑服準備晨跑。
曲線畢露的慢跑服。
穿上這套衣服,就能繃緊精神。在感到解放的同時繃緊精神。
留得相當長的頭髮紮成馬尾,最後重新以繃帶包裹左手。既然外型恢復爲人類手臂,我就沒理由包繃帶隱藏,但我以「受傷」爲由,左手將近一年都包着繃帶,所以也不能忽然解開繃帶外出。
感覺像是剛換機種的全新手機,在到手當天摔到地上留下明顯刮痕。換句話說,我也因而真正感受到這是自己的手臂。
「啊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哈哈,好痛……好痛,好痛……」
沼地說,率直的打球風格是我的弱點,既然這樣,我應該是率直的笨蛋。
好痛,超痛的,真的是劇痛。
我真的摔倒了。
我就這麼摔倒在地爬不起來,抱住疼痛的左手、抱住全身,維持這樣的姿勢笑出聲,但箇中原因不只是因爲我有點被虐屬性。
我在這種時候也在想這種無謂的事,使我質疑自己果然是個笨蛋,然後認爲自己應該是個笨蛋。
手臂輪廓改變,但這部分無從隱瞞。我包完繃帶才發現,我解開繃帶原本是爲了剪指甲,但我根本沒剪完。可惜爲時已晚。
因爲,我在哭。
很不平衡。
「唔哇……」
好開心。
阿良良木學長罹患了隨時都忍不住講話搞笑的病,我在這方面和他大同小異、平分秋色。
不對,原本這纔是左右對稱的正確平衡,但身體左側忽然變輕,所以跑步速度越快,身體越容易傾斜摔倒。
理由一點都不重要。
無藥可救的小丑。
我穿上慢跑鞋,來到依然冰冷、陰暗的戶外跑步,逐漸加速。
「好痛……痛死了……」
好像《幽遊白書》使用忌咒帶法的飛影。
啊啊,我不行了。
「好痛……哈哈,好痛,好痛……啊哈哈哈……」
仔細一看,繃帶用力摩擦地面而破損,好不容易剛恢復原形的左手破皮流血。我已經很久沒在晨跑時跌倒,像這樣擦傷也很稀奇。
我這麼說。
我的左手臂。
持續打籃球,扶持我至今的左手臂。
說什麼困惑先於喜悅,說什麼噁心勝於開心,這種修辭說法只是在耍帥。
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心情。
要是左手撐住地面,應該能減輕創傷,但我沒能好好控制大小稍微變化(復原)的這條手臂,導致反射神經無功而返。
我感到喜悅。
我過彎時沒過好,「咚」的一聲……不對,不能以這種可愛的擬聲字形容,應該是以「咕唰!」這種感覺,身體左半邊狠狠摔在柏油路面。
我想維持平衡,然後失敗。
這是我的手臂。
抱着復原的左手,不明就裏地落淚。
血液傳達得到、神經傳達得到、意識傳達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