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18

後來，我和這個時代的八九寺真宵，也就是生前的八九寺真宵，沒有進行稱得上交談的交談，我帶領前往綱手家的這段期間，她一直沉默不語。

她忐忑不安、心懷恐懼，揚起眼神像是估價般注視我。

總之，我不認爲在她差點被卡車撞時出面相救（實際上也沒死）就能贏得她的信賴，我的想法沒有膚淺到這種程度，不過很遺憾，在前往綱手家的這段時間，不足以讓這個「怕生模式」的八九寺卸下心防。

「謝謝您。」

她只有在抵達綱手家時，淡淡向我道謝。

她的語氣很難形容爲充滿誠意，不過仔細想想，要求小學五年級少女表現誠意，應該是強人所難。

「嗯，再見。」

我如此回應，輕輕揮手致意，努力飾演一個開朗友善的好青年，和八九寺道別。

但對於八九寺來說，接下來纔是要解決的課題，在我離開之後……講得稍微具體一點，從我假裝離開，躲在圍牆暗處守護她開始，她又花了一個小時才按下門鈴。

「哪位？」

對講機傳出這聲回應。

然後……

我不知道後來的事情。

因爲我在綱手女士回應時就離開現場。

「怎麼啦，汝這位大爺不看感動之母女重逢？」

忍詫異如此詢問。

就像是不知道我的真意。

「怎麼了，妳想看？」

「不，吾沒興趣，只是覺得汝這位大爺應該想看。」

「要說沒興趣是騙人的。」

聽起來不像是在關心我。

「喔？」

「所以是怎麼回事？現在我們眼前這片不合常理的光景有什麼含義？」

我不可能知道八九寺的母親，現在對她抱持何種想法。

我只希望，母親也像父親那樣關懷八九寺。

假設真有這段過程，我就並非無法接受……而且這是合理的推測，總覺得過於合理，巧妙掩飾了其中的異樣感。

「總之，用盡能量亦不成問題，這種東西原本就不會有正面影響，夏威夷衫小子或許能巧妙處理，但吾做不到，何況讓吾化爲極接近吸血鬼之程度，始終會伴隨某種程度之風險。」

但是這時候挫忍的威風也無濟於事。

「糟糕！」

「也就是快進入逢魔之刻了，所以就等到那時候回到北白蛇神社，讓妳恢復爲極接近吸血鬼的狀況，再開啓時光隧道回現代吧。」

「更正，並非忘記咒語，只是忘記詠唱咒語。」

「這畢竟是她的隱私，何況我原本就不應該知道吧？光是見到八九寺又和她講幾句話，我就算是做得太過火了。」

八九寺有着生前死後、怪異前與怪異後的差別，並不是完全沒有誤認的可能性，不過對於羽川，我抱持確信。

更讓我驚訝的，反而是北白蛇神社本身的樣子。

「風險……怎樣的風險？」

「下午四點。」

只是廢話。

「喂！」

按照常理，十一年後的植物應該比較茂盛，導致山路更難走……看來還是別想這種事比較好。

看來這部分是隨興所至。

十指相扣。

「明日爲吾身。」

昨天我也是有點慌亂所以沒發現，山路似乎比十一年後難走。

「吾背叛汝這位大爺之風險。」忍如此斷言。「正因爲吾如今失去力量，纔會和汝這位大爺和平相處，但越是取回力量，吾越會取回怪異之本分，即使汝這位大爺再怎麼相信吾，這都是兩回事。」

那是十一年前──六歲的羽川。

「啊，嗯……」

「僞雜學，Mister Donut是肯德基創始人桑德斯上校退休之後，想開甜食店而成立之企業。」

這並不是以吸血鬼感官能偵測的東西，純粹是經驗問題。

好累。

「放心，吾打從出生未曾失敗。」

畢竟植物也會枯萎或腐朽。

「妳劈頭就說這是僞雜學了。」

「好啦，製作閘門終究得利用鳥居。」

稱不上糟糕，根本就無法自圓其說。

「忍，既然該做的事情做完了，那就回去吧。」

我只想知道時間。

畢竟她曾經差點殺掉自己。

「可以啊，也沒其他事情要做了。」

「既然在這時候爆料，那就無法寫了，而且不可能是如此。」忍以確信的語氣斷言。「汝這位大爺不是見過蘿莉前任班長、八九寺這個朋友之幼年樣貌，還看到汝這位大爺自己嗎？先不提八九寺或正太歷，汝這位大爺不可能誤認蘿莉前任班長。」

「啊，聽起來變得挺不錯的。」

我很在意她對各角色的稱呼，這方面暫時不過問，但我確實不會誤認羽川。

「說得也是！妳是我的最佳搭檔！」

我嘴裏說很懷念，其實聽到那段詠唱會熱血沸騰。

「嗯。」

但也可能只是我多心了。

「嗯？可以了？」

忍這麼說。

而且我不曉得離婚原因在於哪一方，除去這一點，我也不該插手別人的家務事。

「慢着，汝這位大爺，吾等運氣不錯，似乎沒這種必要了。」

「這樣啊……」

「啊，忘了。」

真的好累。

總之，用不着刻意消磨時間，光是前往山區，沿着階梯爬到北白蛇神社，太陽就下山了。

我個人希望這是感人的一幕，但世間往往不是如此設定。

「所以還是回去吧……這次別搞錯時間啊，我們是要回到十一年後，拜託別回到二十二年後，我無法應付過去的世界，但也無法應付未來的世界，何況手機應該同樣不能用。」

「說得也是。」

「這個時代之此處，同樣充滿靈能量。」忍環視整間神社這麼說。「這裏確實在我十一年後造訪時，成爲怪異之聚集地，然而在這之前，就是容易聚集靈力之處。」

這傢伙對Mister Donut的情感也太強烈了……

「哎，這方面我確實有點惋惜。」

「我姑且確認一下，往前跳之後，果然會跳到階梯上吧？」

我也不是真的質疑自己的所作所爲毫無意義，不過講這些都是藉口，我的真心話依然是累了。

和現代一樣。

「嗯，跳到十一年後之階梯。」

「嗯，吾個人想喫這個時代Mister Donut之意願非常非常強烈，即使如此，沒貨幣亦無可奈何。」

「老實說，過去的世界讓我好累。」

「但我覺得，人類光是活着就能改變歷史。現在幾點？」

肯定沒錯。

既然她這麼說，我也無從回應。

「只是語調聽起來不錯，但一點都不好笑！」

「以前爲我，現在爲汝。」【注：日文「幾點」與「汝」音同。】

所以我這麼說。

忍趁着我默不作聲，按部就班進行回去的準備，由於是第二次，她的動作比較熟練，鳥居內側沒多久就出現那面黑色牆壁。

所以她應該是真的這麼認爲。

不，即使知道不可能有這種事，應該只是主觀認定造成的誤會，但我還是要說。比起十一年後，眼前的北白蛇神社看起來更加荒廢。

這樣啊。

「整修……」

何況，母女重逢不一定是感人的一幕。

我如此回答。

隨即忍不知爲何，做出正常的害羞反應。

「嗯？」

「喔，挺懂事的嘛，我一直暗中擔心妳可能會襲擊Mister Donut。」

「Mister Donut是聖地，吾不會襲擊。」

「只能以一種方式解釋，接下來這十一年間，此處曾經以某種形式整修，並且再度荒廢。」

「…………」

「喂，怎麼沒詠唱咒語？」

我回應呼喚，站在忍的身旁，和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一樣牽起忍。

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這裏是十一年前，即使終究不會是全新樣貌，我覺得至少也會比現在維持原貌，但是從鳥居到主殿，每個地方都是老舊不堪。

太堅持了。

忍肯定比任何人都不相信自己。

簡直胡鬧。

「汝這位大爺。」

「不用去書店、看看蘿莉傲嬌姑娘，或是用手機拍照？」

我完全不曉得這種事。

「還不是一樣？」

「咦，怎麼回事……喂喂喂，饒了我吧，總不可能以爲來到過去，其實是失誤來到未來吧？這種佈局足以寫一本挺好看的推理小說耶？」

我不記得提議要去看看蘿莉傲嬌姑娘……但我跳過這件事回答忍。

真是猜不透這個傢伙。

對那裏的印象真好。

「哎……反正要回去了，不需要思考這種事，忍，來吧，再吸我一點血，提升能力到可容許的極限吧。」

「沒這回事吧？吾認爲汝這位大爺確實改變歷史了，即使歷史將在數日內修正亦一樣。」

我很想轉身看向綱手家，卻還是忍住衝動，甚至加快腳步前進。

「也可能是因爲……近似吾之某種存在來到此處。」

「還在講這種話……」

「畢竟得注意很多事，很花神經，真的很耗損精力，而且我覺得做這些事似乎沒有意義……感覺我不用挺身而出做這種事，八九寺也意外能平安抵達綱手女士家。」

「這樣啊……」

那就得做好着地準備了……得儘可能避免摔得太重……不對，乾脆背對牆壁跳過去可能比較好。

「慢着，吾不太建議這種做法，在內心描繪要前往之時代，是很重要之要素，若是背對跳進去，有可能永遠迷失於時空之夾縫。」

「別說不太建議，妳應該全力阻止吧！」

「不不不，既然是吸血鬼，生死就不在討論範圍。」

「太不拘小節了！」

極救迷途少女的代價，居然是永遠迷失在異空間，這結局也太慘了！由於吸血鬼不會死，這種刑罰更加殘酷！

「知道了啦，我會正面跳……反正這具身體被影縫打成那樣都能活下來，光是摔落階梯應該不會死。」

到最後，我與忍和前來時一樣，以正常方式跳進黑色牆壁，回到懷念的現代。

無從得知何種光景等待着我們。

我甚至無法想像，未來世界在我拯救八九寺之後，會產生何種程度的變化。

總之先說結論吧，我與忍結束時光旅行，回到十一年後的世界一看……

世界毀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