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14

「哪睡得着啊！」

我隨着這聲大喊清醒。

比手機鬧鐘設定的時間早三十分鐘。

忍也連帶一起清醒，應該說被我嚇醒。

「怎、怎麼回事，汝這位大爺……怎麼了？」

「沒事，抱歉抱歉……」

我背痛到不禁以這句吐槽起牀。

居然慶幸這個時代還沒撤掉遊樂器材，我也太傷感了，即使是在補習班廢墟和千石與神原一起睡的那時候，我也沒有像這樣全身痠痛。

春假時，我是真正的吸血鬼，所以完全沒在意這種事……天啊，忍野太扯了，或許任何人只要流浪久了，都會習慣睡這麼硬的牀。

應該說，我選擇睡在水泥管就是一大敗筆，不只是硬，重點在於這是圓形構造。之所以嚮往睡在水泥管裏，我認爲基本原因是哆啦A夢，既然這樣，可以拐彎抹角怪罪到哆啦A夢。

可惡的哆啦A夢。

「小心，妳還好嗎？」

「『小心』這綽號大概來自心啦A夢，但這樣聽起來像是普通日本人小孩之名，何況真要說的話，吾比較像是小雄。」

「所以，還好嗎？」

「嗯，吾沒事。」忍如此回答。

嗯，忍即使失去吸血鬼性質，原本依然是吸血鬼，能從容應付這種嚴苛的環境。

「不不不，吾不是那個意思，吾到頭來根本沒闔眼。」

「啊？爲什麼？因爲沒辦法日夜顛倒？」

「不，並非如此，是因爲汝這位大爺睡得很不舒服緊抱着吾，吾纔沒睡。」

「…………」

我對此完全沒印象，不過考量到水泥管裏的難睡程度，我有可能因爲睡不好而做出這種事，我到最後無法相信自己，正面向忍謝罪。

考量到今天是週日，八九寺應該是在上午出門，但她的個性難以捉摸。

「所以說，如果是帶着幼女外型的妳，路人就容易以此當成理由前來搭話，但我務必希望妳陪我一起盯梢，所以聰明的歷哥哥就想到一個點子，只要妳成長到國中生程度，妳外表的美麗要素就勝於可愛要素，洋溢出難以靠近的高貴氣息，令人惶恐不敢前來搭話，是一位讓任何人着迷的妖豔美女。」

「嗯？啊〜是啊，畢竟她才國二，話說最近她有時候看起來莫名成熟……」

我也化爲吸血鬼，所以應該相互抗衡不會太痛纔對，我卻重創到仰躺倒地。

那個丫頭不可能表現出「待太久會造成困擾」這種莫名其妙的貼心。

我在睡覺時沒想這件事，但在我們躲在電線杆後面，執行監視八九寺的任務時，可能產生的問題，終究在於我們的可疑程度。

「很可惜這是小說，所以無法確認！」

「而且那個女警會逮捕汝這位大爺。」

「要是我手機存了這種照片，用不着當成物證，羽川就會和我斷交，戰場原也會要求和我分手。」

即使這個時代法治寬鬆，要是盯梢太久，附近的善良居民很可能前來搭話。

「這是假的！」

「不過，把手機拍照功能當成習以爲常的吸血鬼，大概只有妳了。」

被踢了。

「算了……既然剛纔可能盡情享受過忍的肋骨，我就以此換得幸福的心情吧。」

「畫風是iPad版之愛麗絲夢遊仙境。」

畢竟八九寺也沒提到這天是雨天。

而且千石就算了，要是覺得妹妹有魅力會很不妙。

「換句話說，汝這位大爺和那羣女國中生交談之後，被女國中生之魅力點醒。」

「加入插圖即可。」

身體會着火。

「不，沒事，吾不想提及，所以迴歸正題，把吾變成國中生有何意義？讓吾想起那羣女國中生有何意義？」

我與忍在公園廣場做暖身操，放鬆僵硬的身體（我不曉得忍是否需要做暖身操，但她配合我了），然後前往八九寺家。

即使盯梢數小時，也不會被附近居民搭話的對策，就是我喂血給忍。

「……所以那個傢伙之行爲，意外地逐漸產生效果當中嗎……」

「那就用汝這位大爺之手機拍下來當成物證。」

「…………」

「不準用『尊』當成妹妹的單位。」

誰告訴妳的？

「也就是會動又能摸？」

我們爬出水泥管。

我們照例拌嘴，卻在這方面確實擬定對策。

刮葫？

「死相！」

「啊？慢着，我並不是在稱讚妳……那個，所以說，如果是和幼女外型的妳在一起，路人就容易前來搭話，但如果是和國中生外型的妳在一起，即使同樣引人起疑，我覺得他們只會遠遠觀察，不敢主動搭話。」

得像個受到陽光恩惠而活的人類。

「喔喔，忍，妳挺聰明的。」

我覺得成長五歲應該不成問題啊……

「什麼？妳是說加入幼女大幅拉起連身裙給人看的插圖？」

取回吸血鬼特性之後，太陽果然是強敵？

「總之，來到過去世界應該會感到不安吧，吾認爲這也在所難免，就讓汝這位大爺撒嬌了。」

「給我想起來！」

「所以汝這位大爺回到現代，首先會做的就是造訪瀏海姑娘家……不對，用不着這麼做，汝這位大爺家裏就有兩尊國中生妹妹。」

「具、具體來說是哪裏美麗？」

我真的把妳當成抱枕？還是被子？

依照我們現在的目的，其實最好是讓她一鼓作氣化爲成人，但要是如此接近「原本的形態」，我與忍都會無法承受陽光。

「真是麻煩的傢伙，死掉算了。」

「若要湮滅這個手印，就得請吾喫andonand。」

畢竟手印這種東西，她自己也能僞造。

下雨可以降低跟蹤的難度（雨會遮掩聲音與身影，而且撐傘會懶得確認身後），我多少有點期待，實際上卻沒這麼順心如意。

「忘了。」

「不敢主動搭話？爲什麼爲什麼？」

並不是因爲接下來要面臨打鬥場面，我做出這種在某方面來說算是慣例的行徑，是因爲喂血能提高我與忍的吸血鬼特性，她的外觀也會因而變化。

讓她吸我的血。

我這時候說的昨天，是十一年前的昨天。

「那個人在現代還在當警察嗎……」

我只是說理所當然的事，國中生忍怎麼臉紅了？怎麼回事，身體不舒服？

她現在像是八歲小學生，至少要讓她成爲約十三歲的國中生。

「真下流……好啦，換個心情到八九寺家吧，不用喫早餐也沒關係吧？妳也忍着點，回到現代我再請妳喫Mister Donut。」

「……呼，但我今天非得活着，因爲我必須在今天母親節拯救八九寺。」

「還記得昨天那些女國中生嗎？」

或許出乎意料是在下午五點纔出發。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拜託別再提這個話題了！」

我覺得她絕對不明白，但還是催促她說明。

「維持原狀不就是死了？」

現在時間是早上八點。

「真是樂觀之傢伙……」

「啊啊，那些傢伙？原來如此，吾明白汝這位大爺之企圖了。」

實際上，要不要變化端看忍的意願，視她的興致而定，正因如此，我希望忍能從幼女外型稍做變化。

被忍以吸血鬼之力踢了。

無論是過去與現代，我住的城鎮都沒有這種店，今後也不會有。

「可以用指頭掀吾之連身裙。」

人的緣分很奇妙。

「說得如此帥氣是怎樣，想當成搞笑帶過？開什麼玩笑，吾之肋骨清楚留下汝這位大爺之手印，來，自己看。」

我這角色差勁透頂，乾脆明天死掉算了！

我與忍都是過於依賴興致行事。

「慢着，就說不準擅自更換話題了，別以爲凡事只要拿出Mister Donut之名都可以含糊帶過，汝這位大爺要請吾喫Mister Donut當成穿越時空之報酬，這早已是既定事項。」

忍一臉滿足的表情。

「就說不是了！」

如果是真的，我對妳、羽以與戰場原道歉再多次也不夠！

不然也會嚴重灼傷。

咦？

「汝這位大爺一直把吾肋骨當成刮葫演奏，還喊着『羽川〜羽川〜蘿莉羽川〜』這種夢話喔？」

畢竟她說過揹包裏是過夜用的日用品，所以可能是進行晚出早歸的過夜計劃。

「唔……」

必須留下人類的特性。

「而且汝將吾這個吸血鬼之肋骨……」

「妳說的『那個傢伙』是誰？聽起來好像最終大魔王……難道是貝木？」

「這種立刻就消失的手印，沒辦法成爲物證。」

「啊？與其說是哪裏，應該說整體吧，像是輕盈柔順的金髮、細緻光滑的肌膚，眼型與脣型即使留着稚氣卻完美無瑕，四肢長度與比例也堪稱無懈可擊，如果達文西活在現代，他想畫的肯定不是蒙娜麗莎，而是妳。」

「妳爲什麼會知道這間比Mister Donut高級的店……」

「嗯？嗯嗯？啊、啊啊，沒事，好、好了，繼續說吧，更加稱讚吾吧！」

「沒事嗎？」

今天和昨天一樣是晴天。

光看她這樣，會覺得自己被巧妙陷害。

「總之，既然汝這位大爺會請吾喫大量甜甜圈，而且保證每天都會如此，那麼吾亦不打算抱持仇視心態。」

「咦？所以成爲國中生有何意義？話說在前面，即使在世人眼中像是和國中生打交道，但汝這位大爺依然充分位於戀童癖之範圍啊？」

我並不是想用忍享受各種年齡的樂趣。

這樣的話，或許可以在那邊的世界再會。

「『千石就算了』是吧……」

這時間應該不錯。

忍說得沒錯，高三學生和國一學生交往，恐怕也會遭受強烈批判，但她錯了，我到頭來並不是爲了這種目的。

「慢着，不是這個原因。」

「沒有爲什麼啊，因爲妳太美麗……」

「絕對是假的！」

她這一腳的力道到底多認真？

怎麼回事，她在生氣？

「咦？我說錯什麼嗎？」

「沒有沒有，汝這位大爺完〜全〜沒說錯，好了好了，既然汝這位大爺這麼說，吾當然不介意幫這個忙，吾提供強力協助吧！」

起身一看，國中生忍的服裝從標準款式產生變化，忍只要取回此等力量，就能隨心所欲「調整」名爲服裝的「現實」。

她這次更換的服裝，完全就是昨天所遇見女國中生們的制服。

和千石一樣的連身款式，也就是我國中母校的制服。

唔哇，這是什麼超稀有卡片？

忍的制服打扮……

「這樣他人就比較不敢搭話吧？而且在這個國家，制服等於是身分之保證。」

「……啊、啊啊，確實沒錯。」

我並不是沒想到這一點。

但我認爲忍像是《戀愛班長》的女主角一樣，相當執着於時尚造型，不會穿學校制服這種許多人在穿的衣服，所以這個提議我沒說出口就自行駁回。

忍居然主動表現如此合作的態度……我明明沒用Mister Donut當誘餌，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心情變好？

搞不懂。

真神祕，不可思議。

要是知道真相，就非常有利於今後和忍建立良好關係了……

「不然，要不要也幫汝這位大爺準備一套制服？」

「啊〜那就麻煩妳了。」

恭敬不如從命。

我們等待八九寺走出家門。

見到生前的八九寺真宵。

我則是假裝在玩手機（這個時代沒有這種造型的手機，正因如此，我看起來像是在打電玩的高中生）。

順帶一提，忍在我換裝的時候，不知爲何模仿起當年的羽川，進一步更換爲兩條麻花辮加眼鏡的造型，或許是想打造認真學生的形象。

我請忍製作直江津高中的男生制服，再度鑽進水泥管換裝，這麼一來，我們就是正要前往補習班的男高中生以及留學的女國中生，怎麼看都沒有可疑之處。

雖然沒有指定位置，但我們還是自然站在電線杆旁邊開始盯梢。

仔細想想，根本不知道高中生與國中生會基於何種理由走在一起，但我們預先說好，萬一還是有人搭話，就以忍寄宿我家爲藉口強行解釋，做好準備的我們，就這樣再度來到八九寺家門前。

等待着背起大大的揹包，肯定滿懷不安與期待情緒要造訪母親家的八九寺真宵。放心，依照我的判斷，她肯定會在上午出發，我們不用等太久。

昨天蘿莉羽川拿來扔我之後忘記拿的書，我就這麼撿起來帶在身上，因此在這時候拿給忍看（她變成奇怪的文學少女）。

恐怕不用等三十分鐘，我就會見到她。

光是穿制服就能降低可疑程度，這個國家這方面的觀念從十一年前就沒變，令我覺得有點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