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懇話 翼‧幻虎 027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5823 字
主人總算在十二點過後入睡,所以我照例登場喵。
不過,我居然是在那個人類小子的房間醒來,這在黃金週完全無法想像喵。
緣分天註定,有緣千里來相會喵。
而且主人也令我傷腦筋喵。
戰場原黑儀安排到這種程度的真正用意,我並不是不知道,不對,也有可能是誤解,但至少我覺得這方面很可疑喵。
就算這喵說,我也做不了任何事喵。
因爲我終究是主人本身喵,不可能做出主人做不到的事情喵。
想到這裏就覺得悲傷又無力喵。
「好啦……」
我從牀上起身,跪伏下來拉直背脊──貓的伸懶腰動作喵──然後開口確認。
「……不過怎喵會這樣喵,既然我會像這樣出現,就代表主人肯定感受到心理壓力……但我搞不懂壓力的真相喵。原本認定是因爲家裏失火,不過既然我到現在還會出現,原因應該不只是火災而已喵……」
這次的我似乎是這喵回事。
黃金週那時候,我幾乎就是主人本身,文化祭前日的那次,從我與主人的聯繫程度來看,也可以形容我是檯面下的人格喵。不過這次的BLACK羽川,人格幾乎和主人完全獨立喵。
是因爲每次出現都會成爲更加獨立的怪異喵?我腦袋不好所以不清楚,而且那個討厭的夏威夷衫小子,應該會用不同的方式解釋喵。
「不過出來越多次就越方便了喵,只能在主人睡着的時候現身,這個限制其實也很寬鬆喵,之前那兩次,那些傢伙光是要老子回去就費盡心力喵,喵哈哈,還找那個矮冬瓜吸血鬼幫忙喵。」
「汝說誰是矮冬瓜吸血鬼?」
「喵?」
居然有聲音回應我的自言自語喵。
仔細一看,不知何時……不知何時?並非這喵回事,而是宛如開天闢地之前就一直位於那裏,在房間裏……更正,在房間上面,雙手抱膝坐在天花板。
金髮幼女。
是那個人類小子放影片給她看的喵?
「總之,接下來這個故事耳熟能詳,肯定存在於汝主人之資料庫,但這是活了五百年之吾別有含意之回憶,汝就閉嘴乖乖聽吧。這是關於拿破崙皇帝之傳奇──據說他每天只睡三小時。」
我和主人──並無兩樣。
「血統?」
「吾與吾之主──也就是忍野忍與阿良良木歷之連結,目前處於切斷狀態。」
「嗯?」
千鈞一髮喵。
「有時候就像這樣,就某方面來說堪稱異常之癖好,串聯起來就會得出極爲符合常理之結論,如同負負得正,兩件不可思議之事相乘,就成爲正當之現象。歸根究柢,看似不同之事物,或許會在意外之處有所關連,這就是吾要表達之意。切割表裏分開思考毫無意義,或許汝確實是從羽川翼之人格切離而成之BLACK羽川,但吾認爲兩者沒有確切之差異。」
上次看到的時候,她戴着一頂附有防風眼鏡的安全帽,但她似乎不戴了喵。
「嗯,原來如此,汝等同於新品種之怪異,因此吾不清楚汝之底細,夏威夷衫小子也有不清楚之處,所以在這方面不能輕易下判斷,說穿了,至今之汝與本次之汝,如同『魔鬼終結者』與『魔鬼終結者2』有所差別。」
應該說這件事過於出名,其實任何人都知道喵,甚至連那個無知的人類小子也知道喵。
「哼。」
「嗯,如果這就是妳不惜要我閉嘴也想說的事情,這段肯定會在修稿的時候刪掉喵。」
居然打算做這喵危險的事情喵。
「既然妳想答謝,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喵?」
總之,雖然喵有這麼做的道理,但我就告訴她喵。
忍野忍就在那裏喵。
我歪過腦袋喵。
「還是說以吸血做爲謝禮比較好?汝爲那名女孩之心理壓力,吸掉汝應該能讓那名女孩舒坦些……」
「虎?」
再怎喵樣,也輪不到妳擔心藤子不二雄老師喵。
「總之無論如何,吾吸汝之血只是權宜之計,終究是治標不治本,並不是可以反覆使用之方法。」
即使早已明白、認知,並且自稱,重新聽她這番話還是會這喵想。
「沒事……汝提供了好情報,這樣就沒有白跑一趟了,值得嘉許。原本想吸汝之血宣泄心情,就打消這個念頭做爲謝禮吧。」
所以開口了。
繼「魔鬼終結者」之後是「哆啦八夢」喵……
我也同意喵。
一副完全瞧不起我的態度喵。
「就吾所見,怪異和人類並無兩樣。」
「說得也是,喔,離題了。」
那個皇帝洗澡時間之長,和他睡眠時間之短同樣出名喵。真要說的話,沒有到「傳奇」的程度喵。
「對,老虎喵。」
「不過既然這樣……我更不應該被妳吸血了喵。」
吸血鬼如此說着,露出悽愴的笑容。
「哎,平常確是如此,但目前發生頗爲異常之狀況。」
吸血鬼說到這裏,像是哼笑般看向我喵。
聽她這麼說就發現確實如此,實際上,前兩次就是因爲我被這傢伙吸掉,主人才會「得救」,但這次的狀況不太一樣喵。
「換句話說,又回到那個夏威夷衫小子不見蹤影前之狀態……不,比當時之狀況更棘手,因爲吾不清楚吾之主身在何處身歷何事,實在是……哼。」
這傢伙的知識偏差得有問題喵。
「正在聽喵。」
不過這件事居然是她的回憶,這就不得了喵。
「貓,久違啦……吾不清楚汝爲何位於吾主之寢室,但追究怪異出現之原因就不知趣了,又不是那個夏威夷衫小子。」
使用權宜之計──以蠻力解決問題毫無意義,最清楚這一點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喵。
雖然像這樣宛如理所當然大方現身,但我終究是主人檯面下的人格,不應該光明正大四處張揚喵。
「話說,咦?記得妳之前不是被關在那個人類小子的影子裏喵?」
原來如此,兩項傳奇串聯起來就變成這樣了。先不提真相如何(依照主人的知識,那個皇帝在洗澡時也勤於辦公),不過這是其中一種見解喵。
依照主人的記憶,肯定是這樣喵。
我想到一件事。從吸血鬼剛纔那番話,想到一件事。
「但因爲各界聲浪,靜香之狀況總有一天亦會遭到管制吧……應該說現實上已經遭受管制了。這麼說來,懷念之早期作品『小超人帕門』片尾曲畫面,現在回想起來實在不妙,三號女超人老是露內褲……雖然是『現在回想起來』之事,但依然和前述作品有相同際遇,即使相關條例尚未訂立,管制的魔掌已經在各方面發威,何其悲哀啊。」
吸血鬼高傲出聲。
吸血鬼就這麼坐在天花板說話喵。
……總覺得即使現在再怎喵樣也算是會露出笑容了,但是之前喵無表情的時候似乎比較可愛,怎喵會這樣喵?
不過這是正確的判斷喵。
如果是這樣,這個吸血鬼究竟想說什喵,我至今還是不知道喵。
所以我依照她的要求直接詢問。
「沒錯喵。」
不是糾正諺語用法,是提供人類小子的情報喵。
「知不知道虎的怪異喵?」
「哈,這就不用了喃。」
「抱歉在妳講得像是事不關己時插嘴,不過要是相關條例訂立,首先會遭受管制的不是別人正是妳喵。」
「就是如此,不只是以專家立場,基於怪異之特性,自然消失亦爲最佳結果。」
應該在暗地裏細水長流慢慢努力喵。
而且上次見面,以及黃金週那次見面的時候,她總是喵無表情。如今該怎喵說,她露出悽愴的笑容俯視我喵。
還找了猴子過去。
「所以,吸血鬼。」
吸血鬼這麼說喵。
雖然這傢伙看似悠哉,實際上卻巴不得立刻出發喵。
「…………」
這次的我和至今的我不同,肯定是因爲揹負重要的使命喵。不是基於合理的原因出現,是揹負不適合怪異的使命出現,可惜我還不知道是什喵使命喵。
「…………」
主人確實擁有這件事的知識。
「會合?然而事到如今找猴子……啊啊,是這麼回事嗎,原來如此,吾之主這次想得還算周詳,以那個丫頭之狀況,血統之意義會比怪異重要。」
嗯……
其實我也想問她「爲什麼在這裏」,所以就當成扯平喵。
那小子現在到底發生啥事喵?
「……這樣啊。」
「至於吾得知這兩件事之後,就有某種想法。」吸血鬼以裝模作樣的語氣說着。「既然這樣,他洗澡時肯定有睡着吧?」
實際上,我對上這丫頭的戰績是兩戰兩敗,她當然有資格擺出這種架子喵。無論是以BLACK羽川或是障貓的身分,以怪異的級數來說,我完全望塵喵及,連她的腳邊都構不着喵。
「雖然聽起來淺顯易懂,不過身爲吸血鬼的妳可以打這種比方喵……?」
我聽不懂兩行以上的對話喵。
雖然我喵道理擔心(何況我討厭那小子),但要是主人知道終究會擔心喵。基於這個意義,這傢伙在我出現的時候,也就是在主人睡着的時候前來,可以說來得正是時候喵。
滿腦子問號喵。
「檯面上與檯面下……其實是表裏一體吧?即使這種說法太誇張,至少也可以形容爲正反兩面。雖然吾之主亦爲半斤八兩,但汝同樣像是會在無謂之處白費力氣,徒勞無功之類型。」
這種恐怖的光景不存在喵。
連我都知道她用錯諺語喵。
何況,不可以忘記喵。
「妳的主人在今晚九點的時候,應該是在那間補習班廢墟喵,要跟那個猴子女人會合喵。」
「告訴汝亦無濟於事。」
「…………」
不過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喵。
聽不懂喵。
但是肯定有喵。
「然而另一方面,這個皇帝喜歡洗澡也出了名,據說一天會花六小時以上之時間洗澡,以現代人物來譬喻就是靜香。」
食肉目貓科的哺乳動物。
「切斷……喵?」
「嗯?吾不在意,但長話短說啊,吾必須儘快趕往吾之主身旁。既然會面時間爲晚間九點,他不一定還位於該處,若不盡快趕去,那個窩囊傢伙這次確實會沒命。」
「吾抱着一絲期待,想說吾之主說不定已經返回自宅,卻發現汝位於此處,感覺宛如江戶之仇報在長崎之身。」
這傢伙意外趕流行喵。
所以既然這傢伙在這裏,那個人類小子會在這裏也不奇怪,但是那小子並喵有貼在天花板喵。
「不,並不是要扯上此事,所以汝就聽吧。」
居然懶得講了喵。
總之,那個人類小子現在似乎真的陷入困境喵。說真的,對那個小子來說,和這個吸血鬼切斷連結,應該是相當嚴重的狀況喵?
聽她這喵說,就覺得心情稍微舒坦,並且極爲沉重。
「啊啊……」
「這又怎樣了喵?和我在主人睡覺時出現有什喵關係喵?」
「牠正在這座城鎮閒晃喵。」
「虎之怪異要多少有多少,光是吾所知之種類就相當多,若是加上那個夏威夷衫小子的知識……隨便都超過五十種。」
吸血鬼如此回答。
喵。
傷腦筋喵。
我聽不懂五十這種數字喵。
「哎,我也擁有主人的知識,不過這樣就無從辨別喵,只知道那是非常難應付的怪異,卻完全想不到牠的真實身分喵……」
「畢竟命名是用來將真實身分定型之手段,吾之忍野忍是如此,汝之BLACK羽川亦是如此。因爲不知道名字而不知真實身分,纔會引發恐怖懼怕之情緒,就是這麼回事。身分不明之個體比任何個體都要恐怖,匿名社會之恐怖並非現代纔開始。除了虎還有哪些線索可循?」
「是一隻很大的虎喵。」
「虎大多龐大,若爲嬌小之虎尚有線索可循。」
「唔〜速度非常快喵,轉眼之間就會被超前擋路喵。」
「虎大多迅速,若爲不動之虎尚有線索可循。」
「晤〜還有會講話喵。」
「講話?」
吸血鬼對此產生反應喵。
而且相當明顯喵。
「動物外型卻會講話之怪異嗎……該怎麼說,挺稀奇啊。不過得到此線索之後,反而有種更加無法捉摸之感覺。」
吸血鬼說完之後站起來了喵。
因爲她踩在天花板,「站起來」這種形容方式很奇怪喵。
但她俐落以大腿夾住連身裙裙襬避免脫落,舉止還算端莊喵。
我也有這段記憶喵。
雖然我當時並不存在,卻擁有這段記憶喵。
換句話說,代表那個人類小子現在沒有不死特性喵?
「何況,若是這種身分不明之怪異在城鎮遊蕩,吾不可能察覺不到。」
不過,我與吸血鬼都沒有抵達那棟建築物喵。不對,確實有抵達該處喵。
朝着叡考塾遺址而去喵。
「能夠從中得到教訓,那就再好也不過了。就這麼辦吧,能送吾到附近就已經幫了大忙。」
原本以爲這個自尊心強的吸血鬼或許……應該說有很高的機率會拒絕我的提議,卻幾乎是不加思索就接受喵。
只不過……沒能抵達喵。
起飛了。
「喂,吸血鬼。」
可惜金髮全部往下垂喵。
「OK喵。」
先不提她之前放任我這種小角色到處鬧事,但如果是如此強大的怪異四處徘徊,這位怪異之王不可能不會注意到喵。
「可以靠汝?」
吸血鬼只在瞬間露出猶豫(應該說抗拒)的表情,就輕盈從天花板落地……不,落在牀上。牀墊很有彈性,所以她無謂彈起來翻了一個觔斗,但還是穩穩着地了,了不起喵。
「是的喵。」
因爲我就是朝着那裏,鎖定着地位置跳過去喵。
「唔〜」
並不是爲了那個人類小子喵。
說得也是喵。
「…………」
聽她這麼說,確實如此喵。
事態就是如此嚴重喵。
因爲她是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所有怪異都是她的食物喵。
「貓,何事?」
「嗯?」
就送她一程當作彌補喵。
就我的看法,感覺不能單純形容爲「陷入困境」,不過大致是這喵回事喵。
「我的主人見過,所以我也見過喵。」
我抱起吸血鬼,而且是新娘抱喵。
曾經是阿良良木歷與忍野忍藏身之處,忍野咩咩居住數個月,主人、戰場原黑儀、神原駿河與千石撫子都留下難忘回憶的補習班廢墟,燒得精光了喵。
我打開窗戶踩在窗框上。雖然一樣是赤腳,不過回來再擦就行了喵,幸好這個房間有溼紙巾,似乎是人類小子的打掃用具喵(他真愛打掃喵)。
「…………」
「用不着警戒喵,現在的妳應該不能飛,也不能跳得像是在飛喵,這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卻可以節省三十分鐘貓。」
……我暗自哼聲心想,這傢伙並沒有提供怪異真實身分的情報,我沒道理繼續對她釋出善意,但是剛纔確實讓她多浪費了一些時間喵。
我有見過,但是在這之前……
「喔……這種做法很像那名女孩之個性,但此爲明智之判斷。啊啊,吾想起來了,她在春假曾經喫過一兩次苦頭,曾經因爲擅自進行輕率的行動,使得吾之主陷入更嚴苛之困境。」
因爲在該處着地之後,應該存在於那裏的建築物──補習班廢墟不見了喵。
我的能量吸取,在碰到這個吸血鬼的時候就已經發動,但吸血鬼不以爲意喵。有夠遲鈍喵。
「送妳一程喵。我一跳就能跳到那座廢墟喵。」
只剩下斷垣殘壁喵。
仔細想想,雖然她說得輕鬆,不過她與那個人類小子的連結被切斷,這不只是棘手的事態,應該說是天大的危機喵。
不,不對。
「……等一下,但妳現在喵時間做這種事吧?雖然我不清楚狀況,但那個人類小子遇到天大的危機,連結也被切斷……」
吸血鬼說完之後,悠然在天花板踏出腳步要從窗戶離開,應該是要前往那間補習班廢墟喵。
「……哼。」
「正因如此,吾不能在這種狀況對怪異視而不見……這可是晴天霹靂啊?換句話說,汝見過那隻虎?」
那個傢伙能夠活到現在,幾乎都是多虧擁有不死特性,如今卻失去了喵。
「這麼一來,這部分或許是重點。換句話說,這是汝等纔看得見之怪異──汝等纔看得見之虎。」
「但只是推測,抱歉吾無法成爲助力,謝禮後續再補吧。」
這喵說來,這個吸血鬼是從哪裏進房喵?即使不經意有這個念頭,不過對方是怪異,思考這種問題無濟於事,所以我沒有多想就起跳了喵。
這個吸血鬼能在天花板或坐或站,不就代表她恢復了吸血鬼特性喵?要是那小子失去不死特性,狀況真的很危險喵。
「……當然可以靠我喵。」我點了點頭。「相對的,只能到附近喵,這是主人的意思喵。主人似乎不想妨礙那個深陷險境的人類小子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