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23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402 字
我當然沒有收手的打算。我從斧乃木那裏拿到三百萬圖之後,就這麼前往北白蛇神社。
總之有了這筆錢,接下來的千石撫子指名費……更正,用來叫她的香油錢就得到保障。我很高興再也不用擔心參拜千石的問題。一天一萬圓的話是三百天,即使在畢業典禮之前每天造訪也能剩下一大半。
連機票錢與住宿費都得到保障,我非常快樂。這麼做的代價當然是得和臥煙學姐爲敵,不過仔細想想,她原本就像是敵人,藉機斷絕往來反倒有種清爽的感覺,還拿到一筆分手費,簡直是萬萬歲。活在世間真的可以這麼順心如意嗎?
我以爽朗的心情上山參拜北白蛇神社。與其說參拜,不如說朝賽錢箱投入萬圓鈔。
「撫子來也!」
蛇神大人以昨天的節奏現身。記得東急HANDS有賣這種存錢筒?我這麼想。
「啊,貝木先生!你來了!」
「當然,因爲我是妳的第一號信徒。」
看來我似乎很喜歡這種胡鬧的說法,繼昨天之後又這麼說。千石撫子聽完露出開心的表情(不曉得她究竟多渴望有信徒),但我覺得光是這樣不太夠力。
「其實我有一個非常非常想實現的願望,所以決定在這間神社百度參拜。」
我如此補充。
「百度參拜啊~撫子也做過……好像吧……又好像沒做過?」
千石撫子說得含糊,並且歪過腦袋。與其說她記憶模糊,不如說這件事對她來說不重要。那就表示她想這麼做卻受挫失敗,大概是這麼回事。
「所以,貝木先生的願望是什麼?是撫子能實現的事?」
「……這個嘛,一言難盡。」
千石撫子太沒威嚴,我忘記這傢伙就是我當成百度參拜對象的神。
如果要進行百度參拜,我就非得向千石撫子說出不存在的願望。
看來不提是否是我有生第一次,但我非得進行我記憶中第一次的求神行徑。
「一言難盡,所以是哪件事?戀愛諮商之類的?類似這樣?」
千石撫子說出這種話。大概是和她自己抱持的問題,應該說自己曾經抱持的問題重合吧。
這條細長的蛇含着自己的尾巴,有種銜尾蛇的感覺。千石撫子笑咪咪地要將這條恐怖的花繩遞給我。
千石撫子說着取出一條繩圈。什麼嘛,原來她拿附近湊得到的繩子做了一條花繩。太好了,這樣就沒問題……我原本這麼心想,但是問題可大了。
即使可能忘記,要嘗試這種事也過於危險。
千石撫子離開主殿,一個翻身跳過賽錢箱,跳到我身旁。她的運動細胞與頑皮模樣真了不起。
我在眼神注入力道這麼說。
大概是剛成爲神很開心吧。或者是再也不是人類很開心,想要如此主張。
「貝木先生要慢慢告訴撫子喔!撫子會聽你說!因爲撫子是神!」
或許她正在爲難。
「換句話說,結婚和死亡同義。」
「所以撫子用這個當成替代品練習!」
千石撫子大概是終於從我這番話察覺到我想打馬虎眼,但她掛着滿臉笑容,如同這件事不重要,她更高興我會再來九十八次。
「生意興隆……」
「結婚也會發生同樣的事。」
「那、那麼,和比自己有錢的對象結婚不就好?」
「好吧。拿我昨天給妳的花繩出來。」
我確切感受到必須將腦中的模擬內容重組一次。沒想過可以用蛇製成花繩就來到這裏,我對自己的愚昧感到羞恥,同時覺得非得修正我對千石撫子的認知。
千石撫子依照我的發音複誦。她不會寫的應該是「興隆」兩個字。如果不會寫「生意」就真的是一大問題。
「到了貝木先生這個年紀,戀愛諮商會是結婚意願嗎?」
「那麼,總之今天教撫子翻花繩吧!依照約定!你昨天教的招式,撫子大致都學會了!」
雖說是花繩,其實是我即興製作的繩圈。
她跳過賽錢箱,也就是跳過放錢的箱子,我不得不說她不敬,但實際上很難說。千石撫子已經抽走我放入的萬圓鈔,既然賽錢箱是空的,感覺神要不要跳過去是神的自由。
「總之不是結婚意願。這件事一言難盡。」
千石說完取出的是白蛇環。恐怕是她扯下自己頭髮製作的。
「嗯,說得也是。撫子知道。」
別說一言難盡,這個願望本身就不存在,我用盡千言萬語也說不出來。
「這也一言難盡。」
「不過,要是被怪物打倒而死掉,好不容易存的錢會減半。」
「荒唐。」
「妳不懂。我討厭自己的錢變少,並不是能從對方拿更多錢就好。」
我暗自得意並且點頭回應。預習很完美,我可以在腦中完全重演。而且那本書(雖然暫時藏起來,結果還是)送給式神女童了(我還沒全部背下來,但還是大方送她),所以我手邊沒有證據,不用擔心被她發現我假裝成高手。
我感覺自己的語氣變得有點正經。我不免覺得在這種時候提出接下來這個主張根本沒用,但我沒阻止自己,繼續說下去。
千石撫子毫不內疚報告自己早早就弄壞我的禮物。但那條繩子原本就是不清楚用在哪裏的神祕繩子,我對此生氣也不夠穩重成熟。可是,這下子怎麼辦?
真相併不重要,但是無論如何,這超越我的理解範圍。而且也無須理解。
她還是人類的時候,果然也是這樣嗎?
頭腦不好、頭腦有問題。
「是這樣嗎……?」
我剛纔直接從星巴克過來,早知道應該買條正統的花繩。但我不曉得正統花繩和我製作的花繩差多少。
「貝木先生!玩吧玩吧!」
「妳玩過『勇者鬥惡龍』這個遊戲嗎?」
「總之,今後我會再來這裏一百次,嚴格來說是還有九十八次。不用着急,我會慢慢告訴妳。」
「…………」
她是會以正面情感抵銷負面情感的類型。好羨慕她的人生如此單純。不對,這已經不是人生,她生爲人的時候肯定是更加消極的少女。
這個女孩是笨蛋,而且是瘋子。
「即使如此,若要硬是一言以蔽之,就是希望生意興隆吧。」
然而如今,她成爲這種類型。
「那妳應該明白,那個遊戲是在打倒魔王的過程存錢玩樂的RPG。」
「……那個……」
「…………」
「花繩是吧?」
「嗯?撫子沒玩過,但撫子知道這個遊戲。」
「……嗯!說得也是!」
她真強調自己是神。我如此心想。
千石撫子露出爲難的笑容。
我越說越熱中,因此稍微回過神來,做個總結。
其實很好形容,「騙徒」兩個字就能解釋清楚。但要是這麼說,我的計劃就會毀掉。她即使忘記貝木泥舟這個名字,好歹也記得自己因爲某個騙徒的企圖而成爲「咒術」的受害者。
「啊,撫子後來一直玩,結果那條斷掉了。」
「那個……貝木先生的工作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