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闲话 真宵‧殭尸 020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3876 字
依照我的习惯,这种时候都会先整理现状,不过老实说,只有这次没什么该整理的现状。
因为该整理的世界毁灭了。
没有整理的意义。
我不是学忍说话,假设要从这种状况──但如今等于没有状况可言──寻求些许救赎,就是我的记忆没有配合「历史」改变,最重要的是,我清楚记得我在「没有毁灭的世界」经历的暑假。
我记得我所知道的暑假,未毁灭历史的暑假。
如今被当成没发生过的那段暑假,如同幻想留在我的记忆。
和贝木的对决、战场原的改头换面,和影缝的火爆战斗。
在这个现代、这个历史没发生的各种事,我清楚记得。
相对的,我的记忆也没有补足改变后的历史,是的,不只暑假,还包括三个月前的母亲节。
迷路少女八九寺真宵相遇的记忆,以及后续快乐聊天的记忆,完全没有消失。
既然我在过去世界拯救八九寺回避车祸,并且平安送她到纲手女士家,肯定确实阻止她化为怪异,三个月前的母亲节事件肯定没发生,所以这部分的记忆和现实有所差异,但是这部分并未遭到修正。
因而解除了一项担忧。
哎,想到现在挂在我眼前的担忧总数,这种事或许称不上救赎。
「真是的……感觉像是差点忘记要和世界共同毁灭了。」
「为什么要在此种状况耍帅?而且是好莱坞风格?」
「喜欢小学馆的小忍,妳知道哆啦A梦前期,有个秘密道具叫独裁按钮吗?」
「不知道。」
「所以我想问,妳到底哪里算是藤子老师的真正书迷……」
「吾只知道哆啦A梦后期之内容。」
「那妳反倒是藤子老师的资浅书迷吧?」
「啊,对喔。」
「所以,那个迟钝按钮是什么?」【注:日文「笨重」与「迟钝」音近。】
我阿良良木历自认克服过不少难关,不只是反覆提及的春假地狱,或是黄金周的恶梦,我自认经历各种风波,而且每次都使得精神层面更加成长。
我自己都佩服。
「……忍,怎么了?」
隐含着某种意义吗?
不对,我只是扑空没查出世界发生什么事又为何毁灭,但不是毫无收获。
这种分析有什么意义?
「是啊,真可爱。」
「这样啊。」忍点头回应。「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之个性,正是汝这位大爷成为汝这位大爷之原因与由来,那就出发去调查原因吧。」
我尽可能以浅显易懂的漫画作品为例,依然说明得不是很清楚,但忍似乎听懂我的意思。
「唔〜总之,假设是在六月十四日,或是六月十五日发生某个事件,现在的世界就是毁灭约两个月后的世界……换句话说,灭亡时间意外地近。」
「忍野啊……总觉得那个家伙至今依然活在某处也不奇怪。」
要是能以手机上网可以更快搜寻,不过在这种时候,留到最后的媒体依然是纸。
「吾认为,汝这位大爷要断定此为怪异造成之现象还太早。」
看起来,单纯只是在烦恼。
总之线索确实吻合,应该可以信任,若能在后来不经意确认这个世界的我同样有好好准备考试,我就能在这方面松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没有尸体。
至今的事件再怎么说,都是以个人规模作结,比方说妖怪大战早已防患于未然,BLACK羽川的暴行算是受害者最多的事件,但也没达到出人命的程度。
这个推理应该没错,但即使推理正确,我也难免觉得于事无补。
「…………」
也就是说,至今无视于种类,看到怪异就抓来吃的忍,记住这些食物的名字了,既然这样……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他应该是在那段时间离开……这项符合是怎么回事?
「某种理论把独裁者的资格,定义为是否进行过屠杀……慢着,我不是要深入探讨这件事,只是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就像是用过独裁按钮的样子。」
先不提忍,既然连忍野与羽川都消失,我不认为自己能从这个现象捡回一条命。
「看妹妹们之日记如何?」
「不是,为什么妳会做出这种结论……而且妳居然是大雄的粉丝,太奇怪了,搞不懂大雄有什么好萌的……这不是重点,按照常理判断,人类不可能消失到一人都不剩,无论是屠杀还是集体绑架,除非包含某种科幻要素,花再多时间也不可能。」
并不是借用斧乃木的说法,不过「死」这个字难以运用。
「即使这个世界之吾没听讲座,在这里之吾亦听过讲座,两者无关。」
嗯?
「很重要吧?吾在称赞汝这位大爷,不高兴吗?」
「实际上没有,这是该作品科幻风格还很强烈时的道具……不过大雄的个性如妳所知,所以他在最后使用这个道具,让全世界的人消失。」
六月中旬这个时间,对照原本的历史(其实在这个时间点,现在这种状况才是原本的历史),不就是忍野离开这座小镇的时间?
我刚才说出「感觉像是差点忘记要和世界共同毁灭了」这种拉风的话语,但是这边的阿良良木没有忘记,而是确实和世界一起毁灭。
「啊?为什么?妳刚才不是也附和吗?」
此时我前往自己卧室调查课业进度,发现同样停在这一天。
等一下。
但是,这次真的处于不同层级。
科幻风格的某种东西。
「我现在却位于这里,这种状况果然很奇妙。」
「也对,但问题在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查不出来就无从解决。」
我们回房间确认我的读书进度前,先检视自家还没扔的成捆报纸。
「也对……既然这样,历史就真的改变了。」
我原本以为这个家伙精神真的很脆弱,光是看报纸面对现实就再度沮丧,但这次似乎不是如此。
基于这层意义,确实有希望能再度见到火怜、月火、战场原与羽川。
「在这种状况,妳称赞我七岁时很可爱,我也高兴不起来……问题在于那个可爱的孩子,在十一年后变成怎样。」
但这些纸在几百、几千年之后依然会风化,何况到最后,我的这个行为堪称完全扑了个空。
「可不可爱不重要。」
「咦,不过仔细想想,在这种场合,在这段已修改历史里的忍,不一定听过忍野的怪异讲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的是,这个阿良良木在高中三年级的六月中旬,在这个决定性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该怎么说……
真复杂。
忍歪头纳闷,但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忍在那间补习班废墟──其实如今到处都是废墟──被忍野传授某种程度的怪异知识。
「原来如此,确实有可能。」
「话说回来,等一下,虽然追究这一点,会让状况更加复杂……不过我与忍在这个历史处于何种立场?」
「嗯……」
「那么……」我回到客厅,再度打开六月十四日的报纸说:「换句话说,应该是在六月十四日深夜,在晚报送达,早报还没印出来之前发生某件事,造成某种状况,使得这个世界并非按部就班,而是一气呵成瓦解毁灭,这个判断应该没错吧?」
其实我不是很懂。不过,应该还有这丝希望。
「啊?怎么回事,世界变成这样的原因,妳心里有底?比方说,妳知道哪个怪异会让世界变成这样?」
「所以汝这位大爷之意思是说,大雄可能在这个世界某处吗!」
「吾只说过有这种可能,没断言肯定是如此,证据就在汝这位大爷刚才那番话,如果敌人是怪异,吾这个所有怪异之天敌不可能凄惨败北,那个想维持平衡之夏威夷衫小子,也不会放过这种会毁灭世界之怪异,至于理由就暂且不提。」
「不,我不认为那两个家伙会写日记……假设真的有写,做哥哥的我也终究不能擅自看妹妹的日记。」
或许真的是独裁按钮之类的东西。
我不晓得在这个改变后的历史,阿良良木历是怎样的一个家伙,但是自己不复在的这个世界,果然令我抱持强烈的突兀感。
「唔〜……吾有底吗……」
「吾认为,这是出自个人期望之推测。」忍这么说。「在这个世界之吾与汝这位大爷都已经死亡,这才是最合理之推测。」
「所以是怎么回事?」
「没事……吾似乎快想起某件事……却迟迟想不起来,吾之记忆力真差。」
「嗯……」
「不。」忍摇了摇手,一副事到如今何必多问的态度。「只要再度穿越时空,回到六月十四日当晚,就能确认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愿意使用「死亡」这种形容方式。
「或许应该推测是某种怪异造成的现象,只有怪异不受历史强制力或命运修正论的限制吧?所以妳可以穿越时光,我也可以拯救八九寺,防止八九寺化为怪异。」
「嗯?要出发到哪里?意思是扩大调查范围?要到镇外甚至是东京?」
「解决?汝这位大爷在这种状况想解决什么?」
「回到十一年前的时候,我不是见过我吗?正确来说不是见过,是偷看过。」
我脑袋都产生悖论了。
「所以我想知道世界毁灭的原因。」
阿良良木家的家长(也就是我父母)个性一板一眼,会确实将报纸与广告单整理储存,我爱整理的个性是遗传的。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战争兵器进化到何种程度,但也不可能开发出某种只让人,而且是让全体人类像烟雾消失的道具。」
「没有啊,如果是类似神隐的状况,只要解决那个怪异问题,大家就会回到这个世界吧?即使无法填补这两个月的空白,肯定也能将世界修正回到原状。」
依照我的推测,假设这个世界是按部就班,也就是以某种「正当」程序毁灭,那么报纸肯定会记载过程,至少也会有征兆。
「立场是指?」
「变成怎样……不就是别扭之高中生吗?」
「喔,原来有如此方便之道具。」
我试着征询忍的意见,发现她按着太阳穴沉默不语。
「这独裁者也太夸张了。」
「总之还算是有收获,吾等查出世界灭亡之日了。」
「很多怪异具备神隐特性吧?如果解释成所有人都是神隐的受害者,这种推论似乎煞有其事……这么一来,就代表我没能抵抗这种怪异?」
我只是不经意分析得煞有其事。
然而,这次别说出人命,甚至没人活着,这种状况过于异质。
这家伙真守规矩。
「这个时候的妳,还在补习班废墟和忍野同居……这段历史也改变了吗?总之无论如何,我与妳都和其他人一样,跟着大家一起毁灭?」
「是独裁按钮,按下这个按钮,就可以让讨厌的人从世界上消失,不是杀掉,是让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以使用这个道具,周围人们的相关记忆也会消失。」
储存在阿良良木家的报纸,只到六月十四日的晚报。
无论是不是怪异造成的现象,似乎没有差别。
完全没有后续日期的报纸。
「在这种状况,可能是这个历史的我在这天放弃用功……早知道应该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