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忍話 忍‧時光 009

「被拱爲『神』……？」

我聽忍說到這裏，不由得回以疑惑的反應。其一在於忍這番話聽起來實在誇張，其二是覺得忍現在這番話，和我們現在要處理的「暗」相差甚遠。

「聽在汝這位大爺耳裏很荒唐嗎？」

「啊，不是……還好啦。」

我內心想法被說中，稍微慌張。

即使不用做到斧乃木那樣極端地面無表情，我或許應該多學學如何隱藏情感。

我太容易被看透。

即使不是忍野，也可以看透我。

「總之，是沒錯啦……啊，不過這麼說來，記得妳說過曾經受邀成爲神？」

記得我在春假遇見她沒多久，她就這麼說過。

是將我「打造」爲「吸血鬼」之後的事。

忍感受到我想從吸血鬼恢復爲人類的心情，說她「明白」這種心情。

她說她也曾受邀成爲神卻拒絕，所以明白我的心情。

所以她要讓我變回人類。

「這件事就是當時發生的？」

「總之，就是如此……然而像這樣回想，就覺得實際上與其說是受邀，更像是半強迫被拱爲神……因爲沒有交涉之餘地。」

「沒有交涉餘地……畢竟妳確實在他們面前降雨……該說百聞不如一見嗎……」

嗯？

慢着，但要交涉不就得……

「忍，在妳說下去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妳當時會說日語？妳和當地人，和當時妳所拯救、目擊到妳的日本人，可以好好交談……可以溝通？」

「給我忘掉『麻花辮波霸班長』這個詞。」

不只是喜形於色，似乎是心花怒放。

「……而且，雖然這麼說也不太對，但是對於當時的日本人來說，金髮金眼又高䠷的妳忽然出現在面前，看起來應該很神聖……」

「用不着提醒，吾亦會說下去。但某些部分亦是吾述說時纔回想起來，加上年代久遠，因此記憶有些模糊，無法清楚回憶細節。」

「…………」

這傢伙基本上喜歡孤傲更勝於獨霸。

肯定會建立吸血鬼的階級社會。

拜託了，忍小姐。

「是這樣嗎……」

要說這是嫉妒或喫醋，感覺像是早已被忍看透，令我無法釋懷，但我身爲忍……應該說身爲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第二個眷屬」難免在意。

真不可靠。

「所以，是正在求雨之鄰近居民目擊吾。吾在他們眼中應該像是從湖中誕生吧。吾如同湖水化爲肉身而登場。」

忍無懼一切地輕哼兩聲。

「雨降可不是怪異啊……不過，在持續豪雨造成水患時，或許會被當成怪異吧。到頭來，凡事皆以狀況下定論。」

總之，她在民衆面前引發奇蹟，以神的身分顯靈，結果拯救許多人的生命，使得許多人得救。

雖然是個傲慢、自大、擺架子、高姿態、歧視又自我中心，真的是無藥可救到回天乏術的傢伙，但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個吸血鬼會樂於一直被拱爲神。

「在那個時代，降雨是德行最高的奇蹟，這我不是無法理解……可是感覺某些怪異也做得到這種事。唔～妳想想，像是雨降之類的。」【注：海水腹足綱軟體動物，中文名爲「海兔」，「雨降」爲日文漢字。】

實際上不是神聖，是災厄。

「吾不會背對任何人。吾生爲吸血鬼至今未曾逃走。」

難道我的大腦和平過頭？

「不準放假消息……」

「…………」

「而且如今則是從汝這位大爺學習現代日語。像是『萌』、『傲嬌』、『麻花辮波霸班長』等等。」

她說這件事以壞結局收場，我一直認定是這樣的結尾……不對，這樣的話，忍這番話就沒有「暗」介入的餘地。

她是鬼。是如此執着至今的吸血鬼。

「首先，再稍微說明一下事件背景吧。但不是時代背景，是偏重於地理環境。」

我不記得教過妳這種詞。

「不會彈不會彈。」

是2D電影，2D。

神原的猿猴應該算吧？

而且，她內心恐怕將自己放在比神還高的地位。正因爲她如此高傲，所以我認爲她不可能長期安於神的地位。

忍如此回應，看來她將我這番話解釋爲稱讚，一副喜形於色的樣子。

「怎麼回事，吾當時沒遭遇弒神危機，令汝這位大爺如此失望？這個聽衆之期待真過分。」

就是這樣才如此長壽。

「沒錯。若有人能操作基因立刻治好各種疾病，毋庸置疑將會是現代之『神』，亦會受到崇奉。但這不一定是好事。」

忍開心好一陣子之後，終於再度說下去。再度願意說下去。

「？」

忍甚至不知道日本的存在，當然不懂日語。

「…………」

「不，沒辦法。」

「這樣啊……不過，『被拱爲神』是吧……」

以她的個性不會這麼做。

真意外。

既然這樣，我不是無法理解周邊居民想將忍拱爲神的想法。

至於相對的惡魔，我想想……

我不會說出口吐槽就是了……

「嗯？啊啊，沒錯沒錯，吾正是這種高傲之傢伙。完全不要求他人稱讚，和此等虛榮心無緣。哎呀～汝這位大爺很明白嘛。」

甚至願意拋棄自己的生命。

但是實際上，這兩種形容方式給人的印象或許沒什麼差異。因爲我首度『目擊』忍的時候，同樣爲她的美麗着迷。

「逃走？誰逃走？吾？」

忍也說過，我不清楚時代背景與當時的狀況，所以聽起來實在沒有真實感。

「…………」

基於這層意義，怪異與神應該真的沒差別。畢竟之前附身在戰場原的蟹，也是神的其中一種形態。

「這應該是大獎吧？」

「不用擔心，前因後果會好好串聯起來。吾沒想過要巧妙打馬虎眼，想辦法宣傳劇場版。」

話說，既然妳消滅居民信仰的湖，妳自己正是弒神者吧？

「不，並不是那樣……」

「嗯，不是很流利地學習。但吾全盛時期很聰明，何況大多數人將吾當成『神』來『崇奉』，要學習這些人使用之語言，無須太多時間。」

愛聽稱讚的神……我沒辦法信仰。

「沒有啦，依照妳的個性，妳不是甘願只受崇奉的類型吧？」

「哎呀，真意外。吾知道要上映劇場版，卻沒想到是3D。」

「就說了，不準若無其事打片。繼續說妳那段往事……第一個眷屬的事吧。」

「原來妳沒遇過？」

無論如何都會在意。

「不過，居然半強迫被拱爲神，這不像妳的作風。即使語言不通，妳使用特殊指令的大跳躍不就可以逃走？」

「不過，這種事……肯定沒持續太久吧。」

何況到頭來，妳宣稱自己天生是吸血鬼，但記得妳其實原本是人類吧？還是說這方面也「記不得」了……這種記性真是稱心如意。

「這樣的話，妳是在當時學日語？」

忍說着看向窗外。窗外依然是藍天，完全沒有怪異、詭異的氣息。

「不，不是氣候，是吾所消滅那座湖之細節。那座湖即使不到琵琶湖之程度，似乎亦爲一種信仰對象。周邊居民將那座湖尊爲『神之湖』並祈願，換言之就是求雨。要嘲笑他們愚蠢很簡單。即使這個國度居住八百萬之神，卻把湖亦視爲神，並且向湖求雨？與其這麼做，還不如將湖水一桶桶打回來使用。」

是嗎？總覺得次數挺多的……

「哼，稱讚吾亦不會有獎賞。」

「…………」

我因而得知，在這個幼女的觀念中，胸部與血花可以相提並論。真恐怖。

「總之，我並不是在說客套話或出言附和，尤其是當時的日本，很難有機會看見外國人。」

真的只是剎那之間，打趣處於這種立場看看吧。

「我想也是。」

「哎，確實如此。」

但我不認爲她對於支配或統治感興趣。

「慢着，先不提會不會彈，但電影不同於電視，尺度比較寬鬆，所以無論是胸部或血花都可以盡情呈現吧？」

這麼說來，她似乎提過這件事。

「就說稱讚亦不會有獎賞，真是聽不懂之傢伙。汝這位大爺說得再多，吾頂多只會表演鋼管舞。」

想到她愛聽稱讚的無可救藥特性，我或許應該收回前言。

可是……

她爲什麼能對搭檔露出這麼討厭的表情？我着實覺得神奇。

就像是印證神與惡魔是一體兩面的學說……

我當然想知道「暗」的來歷，不過老實說，我對第一個眷屬也感興趣。

「嗯？爲什麼？」

我所知道、我所熟悉的忍，個性明顯受到我的影響，所以我纔會自然這麼推測，但我當然不可能知道忍當時的個性。不過，如果忍是甘願被拱爲神的個性，那麼她在這六百年應該不會只創造兩名眷屬，而是創造更多眷屬。

再怎麼樣也千萬別用在羽川身上……何況她已經不是麻花辮。

「沒想到班長之胸部，會像那樣彈出來！」

「妳根本就想過吧？」

不過，那個惡魔也是讓她實現願望，亦即引發「奇蹟」的猿猴。

「在缺乏信仰之現代，弒神亦不無可能。擁有出類拔萃之技能，就會遭受覬覦。包括技能與生命。不對，弒神行徑從數千年前就在世界各地出現，幸好吾沒遇到。」

「總之，對方強行邀請，吾亦沒有理由強硬拒絕，想說偶爾被當成神亦不錯……想像吾當時之心態應該是如此。」

「地理環境？咦，也就是那個地區遭遇乾旱吧？這部分我已經明白……」

至於八九寺真宵，依然在我們身旁尚未清醒。

依照現在的進展，我還是無從預料究竟會在什麼時候，在什麼階段提到「暗」。

但無論她是什麼髮型，我都超愛的！

「狀況嗎……啊，這麼說來我聽過，現代可以在某種程度操縱天候……像是用飛機移動積雨雲，讓天氣硬是放晴、硬是變陰、硬是下雨……即使比不上基因操作，我也覺得這確實是超越人類領域的技術，這就是『奇蹟』背地裏的意思吧？」

因此，雙方根本無從交涉。

「如汝這位大爺所說，這種神明生活並未持續太久，大約一年吧。先不提吾之個性，但吾確實不適合當神。」

不準爲了票房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