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忍話 忍‧時光 016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532 字
「吾在『神啊,快起來』之叫喚聲中清醒,但汝這位大爺應該亦很清楚吾剛睡醒之狀況有多差。
由於是回籠覺,狀況終究沒那麼差,但吾遲遲沒有回應呼喚。那個傢伙似乎耐不住性子,大步踏入神社。
神社內部,是神域中之神域。
吾如此設定,要求衆人除非有事,否則誰都不準進入。這當然是爲了維持吾舒適之生活。
即使是順其自然,吾姑且被視爲神。若是懶散模樣被看見有損形象……
不過在這個時候,終究還是被看見了。
吾姑且以神之身分,煞有其事怒罵他是無禮之徒,但吾是幾乎全裸趴在牀上時被看見,如此大喊應該沒什麼效果。畢竟那個傢伙看到這樣之吾亦沒受驚嚇。
而且他看起來無暇爲這種事驚訝。
反倒是吾嚇一跳。因爲那個傢伙獨自前來。
這個人平常總是帶着許多部下,如同展示自己喜歡之勳章。
這種人居然單獨行動,使吾嚇了一跳。率直嚇一跳。甚至睡意瞬間全消。汝這位大爺似乎想說吾驚嚇過度,但這真的是非常罕見之狀況。
總之,或許是他認爲太多人進入神社終究不妥,因此讓部下在外面等,只由他一個人入內。雖然亦可以如此推測,但吾認爲幾乎不可能如此。因爲若是需要這麼做,他應該會只派一名部下進入神社。亦可以說他這個人討厭獨處。
怕寂寞?嗯,基於『喜歡和他人結夥』之意義,他這個人真的和汝這位大爺屬於不同類型。但汝這位大爺應該不是自願獨來獨往吧……
總之,這種人居然單獨行動。
吾嚇了一跳,詢問他發生何事。順帶一提,吾當時已經自己攪拌大腦消除記憶,因此在立場上完全沒察覺周遭村莊發生之異狀。
後來聽那個傢伙述說異狀,吾嚇了一跳,但終究在聆聽過程中回想起來。腦細胞以那個傢伙之敘述爲契機,以原有形式再生。
吾當時心想『啊,吾爲何會忘記如此重要之事?』而自責。大爲反省。
這當然是假的……頂多只有『唉~回想起討厭事情了』這種心情,心想睡一覺醒來應該可以忘記。總之這種思緒一直在腦海打轉。
吾終究不能在初代怪異殺手面前再度睡回籠覺,何況吾還得到新情報。
這裏提到之新情報,和初代怪異殺手之部下們有關。那個像夥爲何不像以往那樣帶着部下前來?
那個傢伙應該和吾不同,感受到強烈危機感,以及更勝於危機感之恐怖感吧。那個喜歡結夥之傢伙獨自造訪吾,與其說基於使命感,更像是恐怖感逼得他走投無路。
吾生性隨便,因此到這個地步依然悠哉,但初代怪異殺手當時沮喪得不得了。
若是應付怪異,或是應付人類,吾等可以毫不保留地將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在這種狀況卻什麼都不能做。應該說無事可做。
沒得到任何成果,沒產生任何結果。一無所獲到神奇之地步。事後回想起來,這種狀況本身即爲異常。當時相較於現代,怪異……以及『暗』更加緊密伴隨着人類。
沒錯。亦即不是怪異犯行,卻同樣不是人類犯行之可能性。
汝這位大爺看到工蟻或工蜂,同樣會佩服牠們很勤勞吧?此爲同樣之道理。只是他們這麼做導致所有人消失無蹤,因此無法進一步誇獎他們。
不過,當時這種想法最強烈的不是別人,正是吾。
應該說,正如剛纔所說。
他們亦不是將近五十人一鼓作氣消失,而是逐漸消失,回過神來發現只剩下初代怪異殺手一人。
那些傢伙亦不見了。
不再找得到事情可做。
怪異進行完美犯罪之可能性?不,吾並非想驗證這種事,比起在雞蛋裏挑骨頭,必須先考慮另一種可能性。
總之,這部分正如汝這位大爺之預料。
總之老話重提,吾並未那麼拚命,因此面對『無事可做』之狀況,不會過於消沉或沮喪,但初代怪異殺手因而消沉……還封閉自己。
即使怪異之完美犯罪不存在,人類之完美犯罪亦存在,因此這是人類進行之完美犯罪。現在回想起來,這種三段論證有些膚淺,但吾以這個方式判斷『神隱』是人類之行徑而收手,初代怪異殺手亦同樣收手。然而這個理論有破綻。
初代怪異殺手和吾這種只會喫之怪物不同,再怎麼樣亦是專家,他並非漫無目的地找,而是從各種角度驗證,但同樣沒有任何成果。
套用汝這位大爺亦使用過之說法,或許吾心裏冒出情愫吧。吾看到那個傢伙尋找失蹤村民與部下之態度,冒出某種情愫。
比吾偉大多了。
至於吾──當自己是神之吾,當然在聽完那個傢伙敘述之後,面色凝重地表示非得調查纔行。哎,如今只剩一人,吾即使當自己是神亦沒意義……何況初代怪異殺手並非吾之信徒。
這部分算是習慣。
汝這位大爺剛纔貶低他是怕寂寞之傢伙,但他並非只是帶着部下到處耍威風之傢伙,不是獨自一人就一事無成之傢伙。
消失到某處。和村民們一樣消失。
因爲在人類接連消失,如同煙霧消滅之狀況中,要他認定只有自己是例外,應該不可能做得到吧。
吾已經走遍周邊村莊掌握現狀一次,但吾依照設定得忘記這些事。要是說明這部分,吾對大腦動手腳之事蹟將會敗露。因此吾再度和初代怪異殺手一起走遍各村莊,整整花費兩天。
總之理由不重要,何況他在最後發憤圖強,因此果然值得欽佩。
而且,連一個人都沒有。
雖說『疑罪從無』,但這次是連應該驗證之疑點都不存在,所以該怎麼說……這種狀況究竟該怎麼說……啊啊啊,對了對了。
吾等──吾與初代怪異殺手,後知後覺地察覺這一點。與其說察覺,應該說吾等陷入瓶頸,只能朝這個方向思考。
第三種可能性。
因此吾後來不只欽佩他,亦稍微對他刮目相看。
並非專長領域。
若原因是怪異就還好,若原因是人類亦還好。但若不是這兩種狀況,吾與初代怪異殺手都沒有應對之道。
這部分從頭說起吧,專家集團之成員,遠比吾更早發現聚落空無一人。
這種狀況,疑似是完美犯罪。
不過,這份努力同樣白費。
不過,人類就是做得到這種事。」
而且他們和吾不同,確實進行過調查。居然爲此不回家睡覺,令吾欽佩。不,這不是玩笑話。吾好歹亦會佩服認真工作之人。
不見了。消失了。
順帶一提,初代怪異殺手亦是掌權者,但這種權力亦只能對人類發揮。
菁英很難承受挫折。
這種工作如同將一度鎖上之鑰匙再度鎖好,村內當然沒有變化。遭遇『神隱』之居民並未忽然回來。
然而實際上,根本無暇像這樣消沉。先不提吾,初代怪異殺手無暇享受自己心態之千變萬化。
在這種時代,不可能『一無所獲』。
吾會喫怪異、吸人血,卻只是此等程度之吸血鬼,而且當時正在飾演神;初代怪異殺手具備專業知識,卻已經失去如同手足之四十九名部下,依賴之妖刀『心渡』與『夢渡』確實是具備神格之高貴物品,卻如同『怪異殺手』與『怪異救星』之名,只能用來對付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