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11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4257 字
俗話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句格言,但我在這間派出所問到綱手家的位置,也順便問到八九寺家的位置。
說到方法,其實也沒什麼。
「不好意思,我想問個路。」
就只是向值勤警員求助。
這是毫無巧思的正當選擇。
與其說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的心情更像是死馬當活馬醫,也就是抱持着搞笑的態度做出這件事。
「啊,綱手家嗎?就在……」
女警毫不遲疑就告訴我了。
真的假的?
我內心抱持質疑,但是相較於現在(現代),這個時代確實疏於保護個人情報。
「綱手女士真的好辛苦,離婚之後一下子就變老了,即使表現得很堅強,疲倦也寫在臉上,這也在所難免,畢竟她很疼愛自己的獨生女,唔〜她孩子叫做什麼名字?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會想起來,我在職務上的記性很好,對對對,叫做真宵,是個可愛的孩子,她卻沒什麼機會和女兒見面,沒有啦,我處於中立立場,並不是在責怪她的前夫……」
我就這樣聽她講個不停。
大約一小時。
出乎預料掌握到八九寺家(以這種狀況應該是綱手家)的實情。
即使是疏於保護個人情報的時代,我終究覺得那位女警口風太鬆了。
在現代有可能喫上官司。
「話說回來,你是綱手女士的什麼人?」
女警在最後的最後,像是回想起職業道德般如此詢問。
「朋友。」我如此回答。「我是真宵的朋友。」
……我自認做出帥氣的總結,但是「年幼少女之朋友」這個詭異的身分,似乎讓女警稍微眯細雙眼質疑,所以我後來全速逃走。
「忍,如果逼不得已,這個方法並不是不可行。」
「與其說是託前任班長蘿莉版之福,吾認爲汝這位大爺可以光明正大炫耀是託自己之福。」
「別這麼說,把超級任天堂簡稱『超任』之品味,實在令吾讚歎……真希望吾之舊名亦能像這樣巧妙簡稱……」
「子彈馬路聽起來也相當帥氣。」【注:日文「縱越」與「子彈」音同。】
「總之這是最後手段,在逼不得已的時候,我也下定決心揹負犯罪污名,但是基本上,這種做法與其說太過火,應該說沒有意義,並不是只要防止車禍發生就好,我想讓八九寺活着見到住在綱手家的母親。」
畢竟這時代的我是神童。
只會覺得這樣很荒唐。
她這麼說。
哎,確實很詭異,卻是妙計。
我曾經發誓再也不以那個名字稱呼忍,所以使用含糊的指示代名詞。
「嗯,吾爲神機妙算忍,夢幻之聯手演出。」
「不不不,汝這位大爺,這就難說了。」
肩胛骨靠在我的胸口。
「若是真有必要,吾可以將汝這位大爺之身體拆散。」
「會聯想到《駭客任務》。」
「但要是她到處繞路走,我們根本無從監視啊……」
「會像渦蟲那樣再生嗎?說不定碎屍萬段可以増加到一百人左右。」
我們就像這樣閒聊,重新審視住宅區地圖。
不過託她的福,我纔有機會拯救八九寺,所以我不想過於追究。
總之這麼一來,不用擔心得搭乘電車或公車之類的大衆交通工具。
「呼,忘記本名之吸血鬼嗎……」
原來女生不用噴香水就這麼香,我思考着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忍說着把金髮後腦杓靠在我身上。
「原來並非不可行?」
以及八九寺家。
「嗯……」
我像是事情告一段落,抱持着說出來就能跨越所有難關的心情說出這句話,忍卻像是建言般如此回應。
「可信度和丹普枕,發音挺像的。」
「好,女警畫了一張住宅區地圖給我!我只要有這個就無敵了,真要說的話,就像是超級瑪莉兄弟裏,喫到星星的瑪莉歐!」
「怎麼了?我的想法有什麼問題嗎?再來只要找地方睡,迎接明天的到來就好,我覺得可以去那間補習班廢墟睡。」
順帶一提,長椅上的忍不是坐在我旁邊,而是坐在我的大腿上。
「不對……要在天橋或地下道出車禍很困難,而且要是我住的城鎮發生這種規模的車禍,我終究也有印象……」
正確來說,金髮幼女在我胸前,所以我是把雙手交叉在忍的胸前,在旁人眼中只像是我緊抱着幼女。
全力狂奔之後,我與忍來到那座公園。
勉強舉出一種可能性,如果那個小學生奢侈搭計程車,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但若她真的做出這種事,我也會打消拯救她的念頭。
「嗯,至少那個丫頭絕對不是基於這個心態,引導吾等前往派出所……」忍在這時候揚起嘴角,露出不太悽搶的笑容說:「汝這位大爺,吾有祕計。」
這是難得一見的光景。
「不過我只有一具身體,只能從衆多斑馬線挑一條了。」
會被剛纔的女警逮捕。
「順帶一提,汝這位大爺,天橋和斑馬線亦爲過馬路之設備,此外還有地下道,將這些全部考量在內,得監視之據點多不可數。」
八九寺在那一天──在十一年後的母親節,看着那塊看板。
我瞬間遲疑,但答案很明顯是超級瑪莉兄弟。
「是嗎?」
麻煩提供原始碼。
「哇!這樣啊!」
我着實佩服了一下!
想到她之後成爲怪異的狀況,或許應該推測她並不是走最短路徑,忍也同意我這番指摘。
「不過在十字路口,肯定有某個方向是縱越吧?如果斜着走就是斜越。」
「啊,原來如此。」
半吸血鬼少年全力狂奔。
「斜越馬路……聽起來真帥氣。」
「仔細想想,八九寺不一定會以最短路徑,從八九寺家前往綱手家,而且依照後續演變,那個傢伙應該嚴重迷路吧?」
「唔〜……」
「爲什麼沒搞笑!」
「妳連這部也有看啊……」
綱手家。
出乎意料的正常祕計,使我蠻橫不講理的吐槽爆發了,由於我雙手交叉,只能以下巴壓着忍的髮旋轉啊轉,是一種特別的吐槽動作。
而且我就是因爲妳的祕計纔來到十一年前,先把這個無可撼動的現實處理一下。
「慢着,別講得這麼帥氣。」
「這個譬喻犀利到要講得如此激動?」
獨自一人,孤零零看着那塊看板。
詭異行徑是吧……
「話說回來,超級任天堂與超級瑪莉兄弟,哪個比較早出?」
「妙計?」
「沒有縱越這種說法。」
「哎,所以說,我們無須在斑馬線等候,既然知道八九寺家在何處,只要在八九寺家門口埋伏,等那個傢伙要前往綱手家再跟蹤即可。」
是God Child。
「簡稱『那個名字』?」
「若要更加確實保障那個迷路姑娘之安全,就趁她走出家門時全力襲擊,做某些事情令她怕得躲在家裏,使她明天一整天不敢離家,此種做法亦不錯。」
「所以找出八九寺家與綱手家之間的最短路徑,監視路上的斑馬線就行吧?」
我坐在浪白公園長椅,打開手繪的住宅區地圖(畫得超漂亮)邊看邊說:
「順帶一提,依照二〇〇四年之調查,全日本之斑馬線爲一百七十二萬五千零十五條,只計算有紅綠燈之斑馬線,則是九十八萬七千三百二十六條,現在應該已經超過一百萬了。」
即使是十一年前,我做出令小學生躲在家裏的奇特行徑,也肯定會被逮捕。
「不過,這數字是吾胡謅的。」
甚至就是因爲有超級瑪莉兄弟,超級任天堂纔會是超級任天堂。
「啊,對喔,說得也是,如果加上要縱越的馬路,數量就更不得了。」
「爲什麼要在這個局面說謊!」
啊,沒事。
居然要我襲擊。
要是趁現在偷舔頸子,這傢伙應該會嚇一跳吧?我漫不經心想着這種事說:
「啊〜說得也是。」
「嗯?」
「只、只要跟蹤,每、每當經過斑馬線都提高警覺,就能防止她受害……」
連其他部分的可信度也忽然消失了……不過怪異、吸血鬼本來就沒有可信度。
「哪有這種必要!」
這麼一來,就得質疑忍野爲何對道路交通的知識這麼熟……但忍野即使無所不知也不奇怪。
講得誇張一點,全日本的斑馬線都得列入考量。
「怎麼辦?明明託羽川的福,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綱手家與八九寺家……」
想見母親。
「八九寺好像也說過類似的事情……不過,仔細想想……」
「聽那個夏威夷衫小子說的。」
「跟蹤未成年少女,在旁人眼中當然很可疑……但這裏是十一年前之時代,對這種詭異行徑應該還很寬容。」
「以妳的狀況,真的可以套用在那個時代,與其說是聯手演出更像撞梗。」
這只是妳的記性問題。
並不是因爲收起地圖,也沒有基於什麼特別的契機,但我察覺別的可能性。
忍似乎被按得很舒服,沒有抗拒的樣子,而是軟綿綿笑咪咪繼續說明。
近看就重新體認到,這個幼女嘴脣真迷人,以她的脣進行非分之想或許是犯罪,我認真思考這種事,並且察覺到她的意思。
我看向公園一角的住宅區地圖看板。
「距離沒想像的遠……小學生走這段路可能有點喫力,但是用不着騎腳踏車。」
接着我雙手抱胸。
有種「不是無所不知,只是無謂知道而已」這種感覺。
「妳說的某些行徑是哪些行徑?」
求求妳別保密。
「那個……」忍抬頭仰望我。「即使是最短路徑,從八九寺家前往綱手家路上,要橫越之馬路肯定不只一條。」
「忍,妳怎麼對道路交通的知識這麼熟?」
這是八九寺的心願。
也是她迷途十幾年的理由。
「雖然要視那位女警的年資而定,不過就她所說,綱手女士的獨生女,應該沒在去年或前年出車禍,十一年前的母親節,果然是八九寺的忌日,所以我們果然是爲此而來到這個時代,只要讓八九寺明天見到母親,她就會無怨無悔……即使後來出車禍也無怨無悔,毫無眷戀迎接自己的死期。」
反過來說,即使能夠在這時候阻止車禍,如果她還是無法見到母親,八九寺將來死亡之後依然會迷途。
她無法避免死亡。
這是無法撼動的命運與歷史,既然這樣,我們只能接受。
但是……
所以我想避免的,是接下來這十年的後果。
「確實,這麼一來至少不會成爲怪異,也就是說果然只能使用跟蹤狂作戰。」
「現在就給我更換作戰名稱。」
「那就運動鞋作戰。」【注:跟蹤狂(Stalker)與運動鞋(Sneaker)音近。】
「運動鞋?爲什麼?」
「運動鞋英文爲『Sneaker』,此字來自鬼鬼祟祟之『Sneaking』,穿膠底運動鞋走路時不會發出聲音,纔會取這個名稱。」
「原來這名字的來源這麼不正經……」
我低頭看向雙腳。
腳上正是運動鞋。
完了,我無法正眼看運動鞋了,看起來像是罪犯專用鞋。
這種鞋子真不適合我。
「好,那今晚早點睡,明天一大早就到八九寺家門口埋伏,那附近應該有電線杆能藏身吧?」
「總之,即使沒有基地臺,至少也有電線杆吧,不過……」
忍的語氣沒有特別變化,但無須加上這個轉折詞,我就知道她會說出某些消極的話語,她就是洋溢着這種氣息。
要是八九寺真宵沒有化爲怪異,要是迷牛不迷途,要是她沒有迷路……
「嗯?明白什麼?如果是緊抱妳的安心感,我當然非常明白,我在這層意義很感謝妳。」
這種事,我當然明白。
「汝這位大爺,將無法在十一年後見到那個丫頭喔?」
「汝這位大爺明白嗎?」
「嗯?意義?這部分我們不是討論很久了?不要老話重提了,並不會產生時光悖論的現象……」
當然。
「不會在母親節那天遇見那個丫頭,後續之快樂閒聊與談天都會變得不存在喔?汝這位大爺……真的明白這一點?」
「…………」
「在這層意義,汝這位大爺不用刻意道謝。」忍這麼說。「吾在問汝這位大爺,是否明白此時拯救她之意義。」
「不,吾不是說時光悖論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