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10

我搜尋記憶。

調出一個又一個的情報。

記得八九寺的母親姓綱手，我聽她提過。

而且，我同樣記得這位綱手女士家，就在羽川與戰場原家附近，在我依然不曉得正確讀音，和八九寺初遇的那座浪白公園附近。

那裏是她的目的地，肯定也是她出車禍的地區。

記得她說是在過馬路時被車撞？

當時是綠燈……總之這部分無須回想，我從一開始就知曉，這只是在說明狀況。我清楚知道八九寺的目的地，知道她前往的終點，但我不知道她生前住在哪裏。

是鄰市？還是其他地方？

既然是小孩揹着那麼大的揹包走得到的地方，距離肯定不會很遠……我是這麼推測的，不過話說回來，我沒問八九寺中途是否有搭電車或公車。

從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是一直徒步，但這種事無法確定，而且那個小學五年級學生也可能爲了面子不說真話。

我的記憶也可能出錯。

我剛纔隨口宣稱只要防止出車禍就好，我以爲既然知道是明天發生的車禍，就可以輕易防止，不過實際依照現實條件思考，就發現意外困難。

唔～……

果然沒有那麼順心如意，該怎麼辦？

「吾有個好主意。」

「啊？真的假的？小忍，有好主意請告訴我吧！」

「砸壞這座城鎮的所有紅綠燈！」

「這樣會增加車禍機率啦！妳是恐怖分子嗎！」

「別生氣，反正汝這位大爺是蘿莉都恐怖之分子。」

「不準講得這麼妙！」

在未來的母親節，八九寺對我說過綱手女士的住處，我也姑且前去那裏看過，但我當然不可能記得，所以得從頭找起。

「你、你是誰！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不，用不着回答我也知道，你是變態！」

「何況萬一發生這種事，那個姑娘也會將不如意之記憶……」

其實我真正想抱的是蘿莉羽川。

與其說是迷路，更像是走進死路。

「謝謝，妳真是無所不知呢。」

「不會吧，只有汝這位大爺之好感度會改變。」

無路可走。

「…………」

「呀啊～！」

看起來就正經八百。

忍這麼說。

我在十一年後，問過羽川相同的問題，而她當時斷然回答「不知道」。

「這個人是怎樣，好恐怖……站得直挺挺還流着血淚……居然有這種高中生……這個世界果然黑漆漆……」

總之，至少請讚許我的努力。

再怎麼走，也沒找到綱手家。

「被騙了……」

蘿莉羽川尖叫和我拉開距離。

喔喔。

心理創傷大受好評建構中。

原來真的知道，不愧是羽川，從幼女時期就不得了。

在我思索可以詢問路人時，在這個絕佳的時間點，我與忍察覺前方有個人影。

「我覺得，我們不能見到綱手女士。」

就像這樣，我們的摸索陷入瓶頸。

「…………」

應該說，問題很大。

「『您離婚之後由男方收養的女兒，會在明天母親節偷偷前來找您時出車禍，請打電話叮嚀她小心一點，啊，對了，想順便請教八九寺家的住址』這樣？」

「真是超可愛的幼女……慢着，這不是羽川翼嗎！」

「唔……」

「而且洗衣板羽川太棒啦〜！天啊，羽川胸部是平的！」

「呀啊〜！呀啊～！呀啊〜！」

那個羽川在害怕！

我內心受創到好想跪地。

蹲在地上的忍提出這個忠告，使得我驚險剋制了正要衝向蘿莉羽川的雙腳。

「別害怕，妳戴著名牌，所以我知道妳的姓名，對了，我想問個路。」

不過，比起砸壞紅綠燈的點子，這個做法還算實際……

「反正現在正要確認綱手家位置吧？那就在找到時按門鈴提醒這件事即可。」

即使是十一年前，也很難找到如此正經八百的人吧。

而且前方的人影同樣是幼女。

宣稱走得很累，以擁抱姿勢（不是新娘抱，是普通的正面相抱）和我緊貼的忍，走到一半時提議一件事。

我以爲我認得出七歲的阿良良木歷，在於對方是我自己，但即使是他人，我也出乎意料認得出來……不對，或許因爲她是羽川，因爲她是在我心中佔有很大分量的羽川，我才認得出來。

「啊？」

「爲什麼？」

因爲，我現在抱着金髮幼女。

「知道這附近有間綱手家嗎？」

戴着眼鏡。

「呀呼！羽川的便服太棒啦！」

忍斷言了。

總產有一個晚上，現在焦急也於事無補，所以我決定先找到綱手女士家。

「不會。」

沒辦法，畢竟蘿莉羽川沒戴名牌。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歷目擊羽川翼的便服了。

忍說完就起身，仔細想想，忍在剛纔的混亂中完全無辜，卻被書打中又從我身上滑落，好慘。

蘿莉羽川的害怕沒有底限。

綁着一條麻花辮。

「咿啊！」

她即使這樣依然沒生氣，不愧是六百歲的大度量。

我們最後抵達的地方是派出所。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一秒。

拉開距離時，還把手上的書扔向我。

年約六歲的幼女，一邊看書一邊前進。

「汝這位大爺……冷靜點，吾非常能體會汝之感受，但不能忘記原本之目的，要是這時候被逮捕，明天之前不可能走得出警局。」

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

在怕我！

「沒有爲什麼……仔細想想，八九寺在父母離婚之前，肯定住在這座城鎮，即使不能直接請教綱手女士，或許可以向附近的人打聽……」

不對，不應該形容這是絕佳的時間點，反倒堪稱最差的時間點。

「嗯，有何問題？」

即使在走路，即使在迷路，我也可以順便思考。

「什麼事？」

忍像是被殺蟲劑噴到的蟲子墜地。

我儘可能裝出紳士的真摯聲音，向蘿莉羽川搭話，但大概失敗了。

不知爲何，語氣強到沒必要的程度。

正中忍的腦袋。

我說了毫無意義的謊言。

「一件事。」

「直接忠告那位住在綱手家之丫頭母親，做爲車禍防範措施之一，這樣如何？」

唔哇〜雖說是幼女，但羽川以「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令我好難受，如果她是用「看着怪人的眼神」，至少還能有點快感。

但我真是了不起，即使羽川才六歲，我也認得出來。

「不過，在過去世界遇到熟人，我還是會在意後續的影響，而且對方是羽川，不曉得結果是好是壞……羽川會不會因爲剛纔的相遇，在將來成爲我的女朋友？」

「小、小妹妹……」

因爲是小學生，終究不是穿制服！

然後，我依照蘿莉羽川指的方向前往綱手家，並且在中途想到一件事。

懷疑的眼神。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也對，我想想看，隨便下結論可能會誤判，唔〜這樣如何呢〜這樣有問題嗎〜還是沒問題〜唔〜……有問題！」

「呀啊！」

蘿莉羽川說完就快步跑走，像是要逃離我的身邊，不對，實際上確實是逃離。

「不，沒事，總之無須擔心，既然得知綱手家在哪裏，那就快走吧。」

對方報警就完了。

十一年後不知道的事情，有可能在十一年前知道嗎？不，或許十一年後的羽川，只是順應狀況假裝不知道，我抱持這個想法，相信蘿莉羽川指引的道路前進。

全力抱着鞋子縫在地面的想像。

「……妳覺得剛纔這樣會改變歷史嗎？」

「…………」

蘿莉羽川默默指着右方。

羽川從幼女時代就很精明。

「啊？」

「汝這位大爺。」

「那種程度之互動，不會影響歷史。」

蘿莉羽川不知所措亂跑。

「也對。」

劈頭就被蘿莉羽川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