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28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409 字
後來好一段時問,盡是造訪蛇神大人千石撫子所在北白蛇神社的單調日子。要是在這一章能如此述說該有多好,但是如意算盤很遺憾地落空,在單調的日子開始之前,還發生另一段風波。
前提是這件事可以形容爲風波。
隔天,也就是一月四日,在三天連假結束,世間總算正常運作的這一天,我先離開房間喫早餐。
仔細想想,我前天喫過Mister Donut之後就沒喫過東西。我經常一鬆懈就忘記進食,看來我的飢餓中樞有問題。但或許只是金錢欲大於食慾吧。
我在飯店一樓的餐廳享受無限供應的早餐(我喜歡喫到飽的那種氣氛,應該說我可能是喜歡喫到飽這個行爲本身),然後回房。
接着我進行晨間淋浴,在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前往市區。離開房間時,我本來想用膠帶之類的東西封死門縫,但以我現在的狀況,要是神經質到在意起各種細節將會沒完沒了,所以我打消念頭。
我到飯店櫃檯詢問。
「不好意思,這附近有賣花繩的地方嗎?」
我覺得去東急HANDS或LOFT應該買得到,但是那種店出乎意料有一種神奇的傾向,明明什麼都賣卻只沒賣我想要的東西(或許因爲是主流連鎖店,所以採取這種謝絕騙徒的對策),所以我這麼問以求慎重。
「啊?」
不過對方一臉納悶。身爲飯店從業人員,如此應對客人很有問題,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不,沒事。」
我回應之後,乖乖前往東急HANDS。即使沒賣真正的花繩,手工藝區好歹會賣繩子吧。
爲了以防萬一,我注意周遭動靜,提防跟蹤或監視,走在人潮最多的路上,但實在是摸不着頭緒。跟蹤者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我明知臥煙學姐同樣的忠告不會提第二次,依然覺得斧乃木大約有萬分之一的機率正在等我,卻也沒有。
這樣的話,那個女童現在或許在和阿良良木玩耍。上次見到她的時候並非如此,但是回想起來,那個傢伙也成爲頗爲自由的式神了。
要說欣慰的話很欣慰。
基於這層意義,我可以感謝阿良良木。
後來我順便去買了一些東西。只要在賽錢箱放入萬圓鈔票,那個蛇神大人就會高喊「撫子來也!」快樂登場,但戰場原形容爲「好像上酒店」,我說不定很在意這件事。
我決定買些供品過去,如同要強調我的行爲始終是參拜。
我思索之後決定買日本酒。我發現一間雅緻的酒鋪。我判斷迷上酒店小姐的男性應該很少買當地名酒當伴手禮。
我要將萬圓鈔放進賽錢箱時一時興起,再拿出一張萬圓鈔,合計兩萬圓。
我將兩萬圓放入賽錢箱。
明白了。我沒深究,但從千石撫子的說法推測,她似乎從人類時代就瞞着家人偷喝。
她是神。
「要讓女國中生喝日本酒?」這種道德上的批判,不適用於這個場合。那個傢伙已經不是女高中生,甚至不是人類。
我表面上當然繼續面不改色。
這孩子一直以相同的語氣快樂說話,我反而難以判斷她是否正在快樂。即使看似快樂,也好像只是情緒高亢,心情處於高點,正因如此,她忽然提到殺害阿良良木的話題,會令我毛骨悚然。
這個女人,明顯在通往神社的階梯口等我。
我這麼說,從昨天背下的《翻花繩全集》挑出還沒教千石的招式教她。
「啊……是預付明天的份?」
我判斷在今天這個時間點,比起繼續討論奇怪話題,不如只以花繩爲主題。後來我和千石玩了好幾個小時的花繩,說聲「明天見」下山。
「啊!是酒!撫子一直想喝這個看看!」
我知道千石撫子在後方揮手道別,但我刻意無視。我並不是將戰場原的說法照單全收,但要是過於急着打好交情,或許會被千石撫子的魔性拉攏。我姑且提防這一點。
酒瓶留在神社,所以回程很輕鬆。山路的盡頭就在眼前,從這裏到車站的這段路,我打算再度繃緊神經提防跟蹤,但是沒這個必要。
「這是慰問品。」
「都是今天的份。此外……」
充滿各種想法的酒瓶,可不能偏偏因爲下雪打滑而摔碎。我一定要避免這種脫線的結果,所以慎重走雪路爬山,抵達北白蛇神社時剛好是正午。
「這樣不必用蛇也能玩了。我準備好幾條備用,妳儘管用來打發時間吧。」
千石撫子照例要從主殿衝出來,卻在現身時慌張失措而跌倒,腦袋重重撞到賽錢箱的邊角。我還以爲她可能會死掉。
俗話說無神不嗜酒,何況在日本,那個傢伙要是不喝酒反倒沒資格當神,基於某種意義來說甚至堪稱解決了問題。
這是兩回事。
看來她很遺憾確實是「神」。總之不只是神,妖魔鬼怪基本上都愛酒精。
「…………」
看來千石撫子的感性容許程度只到一萬圓。即使如此,一度放進賽錢箱的錢絕對不會還,這樣的心態很了不起。妳是最近的遊樂中心?
一萬圓就能讓千石撫子以那麼有趣的方式登場,那麼兩萬圓會如何登場?我抱持這樣的好奇心。
我簡略說明之後結束這個話題,拿出下一個供品……應該說禮物。
「撫……撫子來、來,咦咦?」
不過,我有點在意千石撫子的說法。講得像是從人類時代就嚮往……
「貝木先生,日本酒和啤酒有什麼不一樣?」
拿着大酒瓶登山相當辛苦。
「無妨。」
一般來說,神社供品都是水果或鮮花,卻好像只會讓人增加酒店印象,所以我下意識地迴避。
我不想再做第二次,但今後應該還會做很多次。
得到不義之財就揮霍不是一件好事,但我認爲錢就應該拿來用,所以無妨。
「兩……兩萬圓?怎、怎麼回事,貝木先生搞錯了?撫子不會還耶?」
「千石,雖說是打發時間,但花繩相當深奧喔。」
買些供品。
這堪稱手頭有閒錢才做得到的玩心。
「謝謝!這樣就可以在宰掉歷哥哥之前打發時間了!」
我將酒瓶放在賽錢箱上。箱面是鋸齒狀很難維持平衡,所以我橫放。
「爸爸總是隻喝啤酒,所以撫子這次是第一次喝日本酒。」
我將花繩遞給千石撫子。
「看,我拿來了。」
「…………」
是我想太多嗎?
話是這麼說,但她好歹是神,似乎沒受什麼傷就立刻起來。只是依然無法掩飾慌張情緒。
「日本酒是米釀的,啤酒是麥子釀的。」
我自認不是衛道人士,內心也沒脆弱到無法承受他人死亡,但是她這麼幹脆地提到「殺害」這種字眼,我無法保持內心平靜。
肯定是那些覺得「看不出來」或「不像會這麼做」的傢伙,將千石撫子逼到這種程度。我想到這裏就說不出話。我也不是孩子喝點酒就嘮叨的衛道人士。
她似乎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