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35

「這丫頭似乎很脆弱。」

我第一次遇見戰場原黑儀，也就是兩年前的時候，我對她抱持這種想法。

戰場原當時當然罹患怪病，虔誠的母親纔會找來當時標榜捉鬼大師的我，不過即使除去怪病等要素，我也覺得她「似乎很脆弱」。

這個感想至今依然沒變。

「似乎很脆弱」。

即使是治好怪病的現在、結交男友的現在、改頭換面的現在，我依然覺得她「似乎很脆弱」。如果千石撫子是「已經壞掉」的少女，戰場原黑儀就是「似乎會壞掉」的少女。

我覺得她脆弱又危險。

正因如此，我覺得現在的她是奇蹟。不是怪病，是奇蹟。看起來那麼容易壞掉的人，居然在兩年前、在現在、在這十八年來都一直沒壞掉。

母親壞掉了。不過女兒沒壞掉。

我不曉得今後會如何，但至少她此時此刻沒壞掉。

因爲我欺騙千石撫子。

「撫子來也！」

我在賽錢箱放入萬圓鈔，千石撫子就一如往常，如同上個月每天見到的一樣登場。她那有趣的姿勢，我終究看膩了。應該說有點消化不良。

雖說如此，想到今天是最後一次看到這樣的千石撫子，就有種寂寞的感覺。真神奇。

不，等一下。我剛纔順勢就在飯店辦理退房，但我既然說要進行百度參拜，我其實應該在接下來──在後續七十天繼續來這間神社比較好吧？

要是對千石撫子說出假情報，在騙她之後就消失無蹤，這個情報的可信度或許會降低。

嗯……那麼即使不用滿七十天，至少也要再三十天……

等一下，這樣不就真的像是捨不得和千石撫子道別？這樣簡直像是下不了決心、捨不得死心的男人……

在今天結束當然比較好。

雖然也可以認爲之後繼續前來比較好，但是接觸次數越多，我的謊言反而越容易露出馬腳。反正當她知道「最軎歡的歷哥哥」無須她親自動手就已經死掉的震撼消息，肯定就不會把我當作一回事。

「撫子想殺掉歷哥哥，以及歷哥哥的女友與奴隸。撫子一直在講這件事。」

「不過願望這種東西，常常在人們說出來的瞬間變得無法實現。」

「所以這個願望無法實現。妳一直說出這個願望，所以再也無法實現。」

我對千石撫子說出虛假的話語。說出普通的話語。

然後，她陶醉微笑。

「我今天非得說出這件事，非得告訴妳這件事。妳說妳想殺的阿良良木歷，以及戰場原黑儀跟忍野忍，都在昨天晚上車禍身亡。」

感覺應該有其他許願相關的理由，但我這時候刻意提出自己的論點。雖然千石撫子的這個問題是冷箭，但我反而利用這個機會切入正題。

現階段合計已經超過三十萬圓，如果只看這一點，她堪稱很花錢的女人。

她的頭髮，超過十萬條的白蛇也全部瞪大眼睛。

中計了。我原本提心吊膽以爲她說不定沒察覺我的暗示，但她似乎還有這種智慧。或許千石撫子比瓢蟲聰明。

此時，我手中花繩搭的橋變形了，但千石撫子看都不看。

「……咦，可是……」

糟糕。我太大意了。我什麼都沒想。這件事一直擱置，何況我本來就不想達成百度參拜，所以我腦中沒有任何備案。我之前只提到希望生意興隆，早知道不應該那麼說。我當然不可能說出我的生意細節。

千石撫子受驚般瞪大雙眼。

「因爲話語不值得信任。」

「……什麼意思？」

「…………」

千石撫子想問的，要求我告訴她的，是我不惜百度參拜也想實現的願望。

「嗯？爲什麼願望告訴別人就無法實現？」

我內心努力想要轉移話題，但我的言表肯定沒有任何變化。

「對了！貝木先生！」

「這間神社的規則，今後應該是由妳來決定，不過新年參拜時，不可以把自己的願望告訴別人。據說泄漏的話就無法實現。」

「是啊。所以……」

「貝木先生也在騙『我』。」

總之，爲錢快樂的人很老實，是好事。

「耶～一萬圓一萬圓！」

我沒有多想，總之先接話說下去。

「是啊！總覺得撫子好像只是白白拿錢，這樣會過意不去！撫了剛成爲神，不曉得是否做得好，不過貝木先生，至少說出你的願望吧！」

「…………」

忽然進入正題也不太對，所以我先一如往常和她翻花繩、讓她喝酒，藉以消磨時間。

「咦？」千石撫子歪過腦袋。「什麼意思？」

「願望說出口、告訴某人的瞬間，就會和想法擦身而過。話語全都是假的，盡是謊言。無論是何種真相，都會在述說瞬間加入修飾。語言是一種形容方式，所以會混入雜質。如果希望實現，只希望能夠實現，希望願望成真，就絕對不能將願望說出口。」

「差不多該告訴撫子了吧！」

我有點看膩千石撫子的奇特舉動，但她似乎還沒收膩一萬圖的香油錢，一如往常快樂無比。

千石撫子輕拍手心。

然後，當我尋找契機要開口的時候……

有種冷不防被暗算的感覺。怎麼辦？

「這樣撫子就不曉得貝木先生的願望，所以沒辦法幫忙實現……而且撫子至今把自己的願望講了很多次耶？」

「啊啊……願望。」

然而，並非如此。

就算她要求我告訴她，我也不曉得她在說什麼……是花繩的新招嗎？但我已經竭盡所能將我知道的招式全部傳授給她，再怎麼生也生不出新招……

我這麼說。極度做作、極度矯飾。

她這麼說。

千石撫子困惑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