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闲话 真宵‧殭尸 004

「我是大雄吗！」

我把课本与笔记本摊开在桌上，计算我尚未完成……应该说我几乎没动过的异假作业分量之后，反覆仰头看向上方。

这样下去，我完全就是大雄。

顺带一提，今天是八月二十日。

暑假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学期，现状美妙又绝佳。

该怎么说，这种状况过于完美，讲得不正经一点，我甚至觉得挺有趣的，或许真实世界踩到香蕉皮滑倒的人就是这种心情。

老套真的很重要。

在任何方面都是如此。

「忍拉A梦，救救我！」

「这个听起来比水轻之名字是怎样？」

忍拉A梦……更正，忍咧嘴露出微笑，照例以邪恶过度的眼神，俯视仰头的我。

世界上没有如此穷凶恶极的哆啦A梦。

「不过，一般听到哆啦A梦，都会联想到音近之土左卫门，毕竟造型又蓝又圆，嗯……这或许是藤子老师构思时参考之人物造型。」

「大众知名角色的造型，怎么可能是溺死的尸体？」【注：土左卫门为日本古代力士名，外型白胖，因此后世以这个名字形容浮尸。】

「别这么说，哆啦A梦之诞生秘辛很有名，但是仔细想想不觉得有点假吗？」

「哆啦A梦的诞生秘辛确实很有名，我也觉得完美过头，但奇怪的是妳居然知道这件事。」

太庸俗了。

这家伙几时看漫画的？

「最近很少在公开场合听到这个意见，但以前公认漫画看太多会变笨，我觉得这是愚蠢无聊的偏见，不过看到妳就觉得无法全盘否认这种说法。」

「咦〜？」

「正确年龄是五百九十八岁又十一个月。」

「我要驳回这个提议。」

「为何？」

「既然妳活这么久，果然有相当程度的智慧吧？能不能帮我写作业？不，我不奢求全部帮我写，一部分就好，这样的话，即使不能让妳吃Mister Donut痛快吃到饱，至少可以等特价期间多买一些请妳吃。」

我平常每天用功准备考试，所以完全没有自觉忘记写作业……不知为何，我好像忽略了基础中的基础。

我还为了看这个节目早起。

大人不会闹别扭。

「葱绑在脖子上可以治感冒。」

用词豪放不羁。

即使当然是因为有初代才能演到这一代，但如果不怕造成误解，我敢说这是历代光之美少女最好看的一部。

圣诞老人源自基督教的圣尼古拉斯，她或许光是说出这个名字就会被净化，但她视这种既定法则为无物。

妳表达不满也没用。

「那妳的智慧适用于何种学习制度？」

说得真不留情。

不过，《Heartcatch光之美少女！》真的很好看。

希望没有。

老是假装闹别扭也没用，该面对现实了。

「忽然用这种恶毒绰号称呼她们，我觉得不以为然，不过这部分暂且不提，因为她们两个……」

「我想也是，所以正确年龄是几岁？」

她这么说。

忍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很抱歉，吾之智慧无法适用于日本之统一学习制度。」

「因为她们两个，是会在暑假之前写完暑假作业的类型。」

「春假时候的妳，看起来比现在聪明一点耶？」

忍这么说。

「吾对此亦不以为然。」

「我确实说过。」

说得好残忍。

忍没有安慰我。

肯定不是。

「嗯？」

「居然把动画台词当真……汝这位大爷哪里像考生了？不过，汝这位大爷，话说回来仔细想想，今年播映的是《Heartcatch光之美少女！》吗？」

明明说是好点子，这个构想却肤浅得像是可以捡贝壳的退潮海滩。

「既然如此，就反过来利用那两个爱上汝这位大爷之女人，从她们之纯粹善意乘虚而入，请她们帮忙即可。」

「好啊，我答应，所以告诉我吧。」

慢着。

「嗯，到了这把年纪就不会在意琐碎之岁数差距，所以只是讲个大概。」

「既然如此，就向其他朋友借来抄吧。」

「既然不想说这种老套台词，那汝这位大爷只要忍着别说就行吧？」

「哈哈哈，以为吾会坐视汝这位大爷面临危机？」

「不过，吾之主，笨蛋应为汝这位大爷。」

这种交涉手腕太刁钻了。

矛盾不已。

忍看起来不太理解羽川与战场原的「恐怖」，所以听不懂我的意思，但即使听不懂，也表现出某种程度的理解。

「别在意。」

要是用这个视点来看，很多地方都会出现矛盾。

「五百岁，而且汝别把朋友讲得像是圣诞老人一样。」

「哪有作者会像固执的拉面店老板一样讲这种话？」

「…………」

但我也没有抵抗的余地。

春假时期的妳，绝对不是会说「咦〜？」的角色。

「向正经女或傲娇女借作业回来抄即可。」

我不记得把妳养育得如此残酷。

「这样啊，好，汝这位大爷，吾有一个好点子。」

由于挺胸，平坦的胸部看起来更加平坦。

完全搞不懂她的个性究竟变圆融还是变差。

我只有周日会感谢妹妹们叫我起床。

「架子摆这么高……」

不准装年轻！

「吾是对汝这位大爷有意见，所以给吾乖乖听好。」

而且超高。

「不准讲得这么难听！」

「咦〜？」

因为我已经满十八岁。

「只要让吾吃Mister Donut痛快吃到饱，吾并不是不会传授方法。」

「有人大肆主张深夜广播节目为考生之友，但想到主持人多么认真做节目，就绝对没办法在读书时听广播吧？若有人说他以iPad边听音乐边工作，会被音乐人宰掉喔。BGM？演奏者会暴怒质询自己为何是背景，自己几时成为汝这家伙之幕后乐团。」

妳庸俗速度太快了。

「…………」

我继续说着。

「先不提动机，我在看光之美少女的时候确实应该察觉到，自己的暑假作业居然闲置到这种程度……混帐，这样下去，寇布拉查就要来这座小镇了！」【注：《Heartcatch光之美少女！》的反派角色。】

不知道她会以何种契机，恢复为「以前的她」。

羽川正经八百的程度不用多说，即使求她也只会被骂『自己的作业要自己写』，至于战场原，或许拜托一下就会借我抄，但那个家伙难得改头换面，我不想在奇怪的地方刺激到她。

忍明知我扔著作业没写，却直到最后一天的最后关头才告诉我，而且肯定是以明知故犯＆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我如何面对关键时刻，这样的她却摆起架子挺胸。

「咦？这么说来，妳老是说自己五百岁，但妳真的刚好五百岁？不是吧？」

我是大人了。

「那是什么表情？汝这位大爷刚才不是说她们早就写完作业吗？」

「太笼统了吧！」

「汝就是因为升上高中还在看光之美少女，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这是哪门子考生？」

水面甚至不到脚踝。

差不多该坐直身子了。

「以『喘口气』这种荒唐动机看电视或看书，对作者很失礼吧？」

我这样也太恶毒无情了。

「妳从什么时候开始打这个主意的？」

我则是对妳不以为然。

「慢着，可是最近的《Heartcatch光之美少女！》就有这样演啊？」

「因为她们两人绝对不会借我抄。」

「像是神原就很辛苦，篮球规则一直在修正，我之前脱口说出『什么时候从上下场变成四节制啊……』这句话，结果被战场原大笑一顿。」

「我并不是不懂妳的意思，但我讨厌如此暴戾的世界。」

还录下来了。

「汝只以《灌篮高手》记规则，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什么？如果妳对光之美少女有意见，就说来听听吧。」

「汝刚才大声质疑自己是大雄，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角色会把暑假作业闲置到这种程度了，即使老套很重要，这也老套过头吧？」

讲个大概应该是六百岁吧！

「别这么说，喘口气很重要。」

和现实战斗吧。

应该说，不准乱讲话！

忍称呼我是主人，又称呼我是大爷，却也说我是笨蛋。

「我不想说『什么嘛……这样不就像是以前的妳？』这种话。」

应该没有创作者，会正襟危坐请他人欣赏作品。

「换句话说，她们认为我理所当然也是暑假前就写完作业……」

「话说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正经女或傲娇女没提醒汝作业没写？」

「妳居然相信『其他朋友』真的存在？妳几岁啊？」

这是不可能的。

反倒有人认为，所有的工作都是服务业。

这是阿嬷的生活小秘诀吧？

忍讨厌被当成高龄长者的程度，和她讨厌被当成虚构青少年的程度相同，可以的话我不想这样吐槽她。

她原本是贵族，所以自尊很高。

感觉像是高贵的高龄长者。

「汝在想某些失礼之事？」

「不，完全没有。」

「总之，吾不会帮忙写作业。」

忍这么说。

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不准嚣张。

「妳活了六百年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什么都没学？」

「人类光是活着就是一种学习。」

「妳是吸血鬼吧？」

人类哪活得了六百年？

「慢着，吾并非挖苦，汝这位大爷有其他朋友吧？例如那个浏海姑娘或猴女。」

「不行，千石很惨，那个家伙真的很离谱。」

暑假期间，我好几次有机会和她一起玩，所以聊过这件事，当时我觉得（误认）自己会好好把作业写完，所以稍微高姿态问她：「千石，妳有好好写作业吗？」

「是喔，她如何回答？」

「『啊？历哥哥，难得进入快乐的暑假，为什么非得要辛苦写作业？』」

「…………」

也可能不是今天的问题，必须追溯到更久以前，我不应该和贝木起冲突，或是和影缝交战。

「喂，心啦A梦，拿时光机出来吧，我要回昨天一趟。」

「汝想回到咋天吧？」

与其说脱离本分，不如说脱离正题。

「唔〜除此之外，汝这位大爷之朋友还有……」

出处当然是《梅星王子》。

以极为随便，像是玩游戏的感觉说：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明明没有学书道。

「其实不是好笑的事情，何况这是我的偏见，不过只要字写得好看，就觉得这个人似乎很聪明。」

「改得这样，完全看不出原本出处。」

顺带一提，羽川字写得超漂亮。

「有些作业连国中生也能帮忙写吧？例如绘画日记。」

由于一、二年级胡作非为（其实不到胡作或非为的程度，羽川只是擅自误解，我只不过是经常跷课不上学，没做愧对良心的事），教师群对我的评价很差。

我看向书桌上的作业山。

「对，那个家伙一开始就不想写。」

忍如此回应。

「不可能。」

「妳从刚才就对藤子老师的话题有点严格。」

「汝这位大爷靠吾这种幼女提供主意之时间点，就毫无自尊可言。」

再顺带一提，战场原字写得颇为潦草。

「当然会被骂吧，讲得好像在庇护某人或某种东西一样。」

忍说完，忽然将视线投向窗外。

不应该和斧乃木吃冰棒约会？

「可恶……至少在昨天……不，只要在今天早上察觉就好了，剩下两小时根本无从着手。」

对于五百岁……更正，对于将近六百岁的她来说，区区几岁或是区区国高中的差异，似乎是琐碎小事。

「这个虐待狂幼女……」

「她说『抚子只要等暑假过完被骂一顿就能了事』。」

「把电池反过来装，应该就会反过来走吧？」

如果考上志愿大学，却拿不到高中毕业证书，这种应考结果也太惨了。

一如往常笑得凄沧。

看向时钟，和忍快乐闲聊之后，已经是晚间十点。

「所以说，她为何要把这种自甘堕落之事，讲得像是至理名言……而且汝这位大爷出乎意料模仿得很像，令吾很不高兴。」

「高中不会出绘画日记这种作业。」

「啊，对了，找妹妹帮忙亦是方法。」

不提火怜，月火只要交涉得宜应该愿意帮忙，那家伙很聪明，依照状况会成为十足的战力。

「说这什么话，吾是真正之书迷。」

「别用手指数，单手就能数完。」

「不，那两个家伙也是国中生。」

或许尽是令人看不下去的乏味文字。

「哈哈哈，很遗憾无法吃Mister Donut痛快吃到饱，但光是看汝这位大爷如此痛苦挣扎，吾就已经满足啰。」

「妳或许是真正的书迷，但要是这样，真正的书迷是种讨厌的书迷。」

「『念书这种事，想念的时候再念就好。』」

「不过，若想穿越时光，吾并非无法协助。」

或许总是在闲聊。

「这种贴心真令人火大！」

我的学力（多亏两位优秀的家教）当然有相当程度的成长，讲得夸张一点堪称飞跃性的成长（太夸张了），暑假作业的课题难度都比较低，我并非完全无法应付。

不应该带八九寺来房间玩？

我吐槽过她是不是电脑字形软体。

还是不应该这时候和忍聊天？

「吾拿不出那种东西。」

「不，一般来说无法上大学吧？」

「这样不就得大学与高中两头跑了！」

「那个家伙的笔记更好笑，她似乎学过书道，字写得非常漂亮，还以为她来自铃里高中书道社，但答案全是错的。」【注：以书道为题材的漫画作品，曾改编为日剧。】

「……她是大人物。」

「汝这位大爷，要拿藤子老师玩文字游戏无妨，但别把忍这个字省略成心。」

但我没有时间。

「啊？」

老实说，怎么办？

八月二十日，星期日。

接着，她将视线移回我这里。

「一、二、三……」

要是反过来走，就会成为超自然现象。

忍真的很不高兴这么说着。

只要有时间，甚至称得上不足为提。对，只要有时间。

羽川与战场原如今「改变形象」，旁人也觉得和我有关（哎，这部分我不太能否认），换句话说，要是我没写作业，我在教职员室的信用肯定会下降，或许会大幅影响我今后的校园生活。

「从读者对『梅星』与『酸梅』这个双关语品味之评价，就可以测试此人是否为藤子老师之真正书迷。」

「不过打坏液晶荧幕，就能让PM变成AM吧？」

「别说六百年，活十八年应该学得到不少事情吧？」

其实以阿良良木历的状况，不能像千石那样「只要被骂就能了事」。

「那猴女呢？」

像这样看就觉得，我嘴里说学生的本分是用功，实际上不只暑假作业，我一直脱离这样的本分。

「忍星王子，救救我！」

「啊，对喔，那么浏海姑娘即使有写作业也没意义。」

「唉〜不能让那个时钟现在忽然故障反过来走吗〜？」

暑假只剩短短的两小时。

「藤子老师偶尔也会失常。」

「唔〜……」

而且墙上的时钟是数位式。

啊〜不过我懂她的意思。

「来吧。」

令人会心一笑。

若说可行不可行，答案是可行。

「确实很好笑。」

「我最近才发现，千石只是内向文静，并不认真也不聪明，而且不是乖孩子。」

她不喜欢忍野给她的防风眼镜安全帽，不过似乎不讨厌忍野忍这个名字。「那么，忍，拿时光机出来。」

「神原看似那样却很认真，我觉得应该有乖乖写作业，但我们不同学年。」

拗过头了吗？

忍这么说。

我意外遭受波及。

「若是这样能有所解决，就这么做吧。」

度量真大。

言归正传。

「不过我身为哥哥的自尊，不容许我找妹妹帮忙。」

要是被骂，我的人生就会了结。讲正经的，会攸关到是否能毕业。

「汝这位大爷在物理课学了什么？」

「别数，我不想对抗严苛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