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忍話 忍‧時光 022

「雖說如此，吾四百年後卻輕易製作新眷屬，因此沒什麼節操。何況相較於第一次是嚴重失敗，吾自己失去力量，別說窩在神社，甚至被關進人類之影子。哈哈哈，愉快愉快。」

「…………」

我想也是。要說沒受到教訓確實沒錯……

應該說，四百年前這件事對忍來說始終是往事，是過去，頂多只是需要活用的教訓吧。

記憶與回憶都磨損。

這肯定是年少輕狂，回憶時會難爲情的往事或回想場面。應該不會因而情緒化，至今依然留戀，爲此感受到負擔……除了一件事。

是的，忍這番話，有個光靠述說並未解決的問題。

有個尚未結束的事項。

就是「暗」。

「換句話說，在妳眼中算是信徒與初代眷屬遇害元兇的『暗』，妳到最後還是不知道真面目。」

「到最後還是不知道。」

忍以嚴肅表情點頭。

「在那之後，亦即初代怪異殺手從世間消滅之後，『那個東西』依然沒來追吾，亦沒跟來。整個事情大致平息之後，吾前往歐洲。大跳躍成爲些許之心理創傷，因此吾是游泳過去，但吾抵達該處依然沒遇見那個『暗』。相對的，負面能量變得會正常聚集到吾身邊……吾認爲這件事就此『結束』。但吾亦非笨蛋，因此接下來五年經常提防『暗』，只是那東西一直沒出現在吾面前，因此吾到最後忘記了。」

她這麼說。

總之，我不會問她是玩弄大腦強行忘記還是自然忘記，但我覺得這傢伙果然過着隨便至極的生活，甚至有種佩服的感覺。

居然能忘記那種東西，妳真厲害。

「吾就這樣久違了四百年纔回想起來。哎～真的是回想起討厭之往事，這一切都要怪汝這位大爺。」

「怪我嗎……妳這麼責備的話，我也只能道歉。」

「開玩笑的，不是汝這位大爺之錯，反倒是吾之錯。那個『暗』肯定是至今總算追到吾。吾擅自認定結束之捉鬼遊戲，其實一直持續到現在。和吾連結之汝這位大爺成爲目標，因而害得八九寺也被波及，真丟臉。」

忍這次說得真的很愧疚。

「唔，喂，妳們別這樣。」

本應誓不兩立的兩人，因爲有我這個共通敵人而出現和解徵兆？

「唔，危險危險，勉強在安全範圍。」

糟糕，我太大意了。

斧乃木餘接。

「既然這樣，就學忍野先從蒐集情報開始吧。像是妳消滅的那座湖、變得空無一人的聚落，從這部分的情報開始蒐集。啊，可是……」

該怎麼說，八九寺是幽靈，換句話說是怪異，對忍來說肯定只是能量……難道是抱持某種同理心？

她理所當然般介入我們的對話，但是聽她熟知一切的語氣，她該不會是完成工作之後在意我們的狀況而回來吧？

或許她們兩人都是阿良良木歷受害者之會的成員。

甚至比較可能反而被打倒。

她稍微修正自己的發言。

情緒一下子降到谷底。

「總之，雖然聽完妳的敘述依然沒解開謎團，總之已經有行動的立足點了。四百年前發生相同的事，而且妳同樣受害。」

「…………」「…………」

「這很難說。現在的妳應該很難這麼做吧……」

「斧乃木小妹……」

「嗯。」斧乃木出聲回應。「我全聽到了。湊巧的。」

「哪可能有這種巧合？」

「鬼哥哥爲什麼咧嘴笑咪咪？」

以及尚未清醒的八九寺真宵。

反射性地介入一觸即發的氣氛。

我不由得出言阻止。

「嗯，就是這麼回事。」

「鬼哥哥。」

我就這樣繼續拉開她。

想到這些人，我就不能像這樣躲在安全地帶，抱持着靜待事件結束的想法。

她假裝離開，其實一直待在走廊？

就我從各方面推測所得的結論，那個，該怎麼說……

「汝這位大爺，就是現在！動手！」

先不提幾乎是異體同心的我，這次將八九寺捲入騷動，她似乎感到歉意。

以及妹妹阿良良木火憐與阿良良木月火。

旁邊插入這樣的聲音。

呼。

「我說要工作並不是說謊，只是延後預定行程……沒爲什麼，因爲那邊的高齡老者器量狹小，我覺得要是我在場，她應該會語帶保留。」

「真要堅持的話，我並不是不願意奉陪……如何？」

斧乃木態度很強勢。

「哼，再戰一次嗎……」

「哼。」

「我沒說謊。」

也就是說，剛纔的離別之吻，是故意要叫醒睡覺的忍……畢竟斧乃木知道我與忍的知覺相連。

總之，先不提少女、幼女及女童的年齡問題，現狀確實是豪華陣容。

如同書籤插入。

總之，即使要從圖書館調查，也不能扔下八九寺。剛纔她順勢和我一起逃過來，但既然是這種狀況，就不能繼續拖累她。

「慢着，這種行爲如果不是一對一，我就萌不起來……」

「什麼事？」

接下來即將開打……我如此心想作勢提防，忍採取的行動卻是繞到斧乃木身後，架住對方的雙臂。

應該說，我差點忘了。雖然斧乃木以前慘敗在忍手下，卻始終是忍力量恢復到某種程度時的事。

「居然還敢當面說吾爲高齡老者，憑喪神姑娘，吾很意外汝尚有這種膽量。反正內心肯定在發抖吧。看在汝如此大膽，吾破例只當場瞬間喫掉汝之生命原諒汝。」

仔細一看，位於旁邊的是……應該說根本不用仔細看，位於旁邊的是憑喪神。

「如果將這種高齡老者說的話照單全收，順着這種花言巧語行事，將會落得難以收拾的下場。鬼哥哥請我喫過冰淇淋，基於這份恩情，我無法坐視你被愚蠢的怪異唆使而受難，所以提出忠告。」

拉到合適的距離。

慢着，話說回來……

「原因不明、真相不明、一切不明。謎團喚來更多謎團之神祕現象『暗』，老實說連全盛時期之吾都無從應付，但現在不能說這種話。好啦，這下該怎麼辦？」

「我覺得別這樣應該比較好。」

「不過，那東西四百年前沒追過來吧？那這次的事件，或許也可能在這樣逃離之後作結……」

這座城鎮，我出生長大的這座城鎮居民可能會全部失蹤。我們必須預料這種狀況而行動。

她站在教室入口處，以清醒的表情看着我們。

「他就是這種男人。小心點，這種類型光是吻一次就會糾纏一輩子。」

斧乃木面無表情。

對。

妳從何時待在那裏的？

「我因而聽到意外有趣的往事，不枉費我延後預定行程。我隱約有這種預感。」

「沒錯。吾很想在汝這位大爺明天上學之前解決問題，但總之先等八九寺醒來，說明狀況之後和她道別，再正式展開行動……」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不提這個，斧乃木小妹。」

可是，她爲什麼要這樣……

「湊巧……」

「…………」

「這是巧合。」

「喂喂喂，別看錯。吾看起來器量如此狹小？」

「沒有啦，妳爲什麼刻意低調退到走廊？如果想聽我與忍的對話，明明就這樣待在教室就好，需要不惜謊稱有工作要做嗎？」

造型可愛，面無表情。

斧乃木餘接。

「汝這位大爺把內心想法都講出來了。」

「可能如此，亦可能不是如此。畢竟現在和當時不同，無法跳到南極。不只是非得擬定對策，吾甚至想盡量主動攻擊。要是周遭居民全遭到『神隱』就太遲吧？」

感覺怪物全都變成金幣。

感覺完全被她擺了一道……

哎呀哎呀。

說得也是，這不只是我與忍的問題。

「我湊巧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將臉湊到門邊豎起耳朵。哎呀，沒想到真的有這種巧合。」

但是明顯可以從她冰冷的表情，看出「這次扳回一城」的情感，如同藉此稍微討回之前那筆帳。

戰場原黑儀、羽川翼、神原駿河、千石撫子。

那種現象即使不是怪異，也肯定不能置之不理。

「……唔嘎！」

不，以忍的狀況，這樣或許反而令她情緒高漲。

「剛纔的發言確實勉強觸犯底線……」

我與斧乃木內心達成共識。

若是現在幼女狀況的忍，至少沒辦法瞬間殺掉影縫的首席式神。

忍以鼻子哼聲。應該說她看起來心情差到極點。

大概三天才能振作。

「可以摸胸部摸到爽喔！」

應該說，八九寺展現「害怕逆境」的新角色形象，在接下來的冒險之中有點算是累贅……會成爲頗大的揹包。

斧乃木所說的工作，不會是轉眼就能辦完的事，至少不可能一兩個小時就完成。

究竟誰想像得到，劇情會演變成這三者齊聚一堂？系列作品寫下去真有好處。

這令我沮喪。

忍像這樣具體擬定起今後計劃時……

「…………」

斧乃木依然如此堅稱，卻似乎非常清楚這種藉口很牽強。

我說完之後，反倒像是要和斧乃木拉開距離般退後。忍和我的影子相連，因此當我這麼做，她就像是被拖走般非得離開斧乃木。

什麼嘛，還以爲她迷戀上我，原來不是這樣。

忍不會察覺到這種瞧不起人的氣氛還會安分，她的個性沒和善到這種程度。忍鑽過擋在斧乃木面前的我腳下，衝向目標。

忍野忍。

「……不過仔細想想，這是夢想般的狀況。教室裏有我，而且周圍是少女、幼女及女童。怎麼回事，難道這裏是桃花源？」

忍肯定知道那個怪異的真面目──看來斧乃木聽過我的預測，爲了得知詳情而暫時退到走廊。這就是真相。

「別以我會當共犯爲前提。」

好美妙的加分關。

不枉費我刻意飾演壞人。

不過，和三個女生一起待在小房間，這種環境別說加分關，簡直是美少女遊戲。

我並不討厭。

「話說回來，難得有這個機會，汝這位大爺就在這裏講明吧。這三人之中，汝這位大爺最喜歡誰？」

「啊？」

哇喔！

雖然是美少女遊戲，卻是恐怖的爭寵戲碼！

爲什麼忽然蹦出這種問題？

「說得也是。這部分得說清楚纔行。」

沒想到斧乃木附和了。

真不上道。

「呃，那個，要在這三人之中選一個，我當然選擇和我異體同心的搭檔，也就是妳啊，忍……」

「吾想知道，若吾等並非異體同心之搭檔，會是什麼答案？」

忍繼續追問。

在這種場面，爲什麼非得追問我到這種程度……

這明顯是亂髮脾氣，純粹是惡整……

「不不不，事到如今，就別用在場三人當選項，改成如果在吾、傲嬌姑娘以及貓班長三人之中選一個，汝這位大爺會選誰？」

「～～～～～～～～」

我不斷用力搖頭。

問、問這種問題就完了吧！

她這麼說。

巧妙以不同的「喜歡」三足鼎立的三人，居然寫在同一段……這是大危機。

「這不重要，斧乃木小妹，妳聽忍說過之後怎麼想？妳之前說妳心裏對『暗』完全沒有底，但有沒有從忍那番話聯想到什麼？」

斧乃木不肯接話。

這部作品會陷入泥淖啊！

「這不重要？對於鬼哥哥來說，最喜歡誰是能以『這不重要』帶過的事？」

她完全在看好戲。

先不提忍，我不記得做過讓斧乃木記恨，或是讓她遷怒的事……

「唔咪……」

八九寺真宵這麼說。

雖說是聲音，其實是夢話。

現狀雖然不到四面楚歌的程度，也是前後包夾的兩面楚歌，但另一面傳來這個救贖的聲音。

「……唔咪，這裏是哪裏……」

她終於醒了。